東姑抱著繈褓擔憂地看著謝輕宵說道:“那與王婕妤私通的侍衛不過才搜到了一點線索,陛下那邊可是還沒有下旨意要將王婕妤如何,我們這般先斬後奏,陛下與燕皇後那邊……”
“隻要陛下不說什麽,那燕皇後自然也找不到什麽可以發作的地方。”謝輕宵垂下眼轉身,再也沒有看倒在地上嘴角帶著鮮血的王婕妤一眼,“不必憂心,既然那侍衛那裏可搜出什麽來,那王婕妤私通侍衛的罪名可是已經被坐實了,陛下無論怎麽樣都是饒不了她的。”
“放心吧,陛下不會過多怪罪的,到時恐怕也沒那個想要怪罪的心思了。”
“嘔——”
說完,謝輕宵突然捂著嘴幹嘔了一聲,臉色蒼白。
東姑在一旁輕輕拍著謝輕宵的背幫忙順氣,又立即轉頭吩咐身邊的宮人說道:“還在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幫謝修媛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
………………
“聽說今日未時左右王婕妤便在寢宮中死去了?”
秦恒弈側躺在謝輕宵身邊,將謝輕宵摟進懷中,放在背後的那隻手不住地順著謝輕宵那宛如黑色綢緞的發絲。
“嗯。”
謝輕宵沉沉地應了一聲,抬眼看向仍舊閉著眼睛的秦恒弈,聲音柔軟,“王婕妤在未時左右的時候便在寢宮中死去了,陛下可會以為妾心狠手辣,厭惡妾蛇蠍心腸?”
“朕知道因著貼身侍女的事情謝修媛心裏可從來沒有原涼過王婕妤,心中也一直對王婕妤有著不小的恨意,甚至還在怨著朕,畢竟是謝修媛是先受了那般大的委屈,又忍了如此久,朕又有什麽理由來責怪謝修媛呢?”
秦恒弈將手中的人摟得更緊了些,“何況謝修媛底下的人辦事得利,在那麽短的時間裏,不是將王婕妤與侍衛私通的證據都找了出來嗎?”
“那陛下也不會責怪妾先斬後奏,獨自做主將王婕妤先行賜死了?”謝輕宵又問。
這時秦恒弈這才微微張開了眼睛,瞧著還是一副朦朧、不太清醒的樣子,“燕皇後得知此事後可又是來找朕鬧了一翻,本就是今日上午曾來了一遍,誰知夕陽還沒落下時便又到了紫宸殿,謝修媛就算是提前和朕說一聲也好……這次可是謝修媛考慮欠佳了。”
聽著語氣中已經有了幾分不悅。
“那如果妾沒有動手的話,陛下可會讓王婕妤活下來?”
秦恒弈又將眼睛閉上了,“王家罪大惡極,現在已經是樹倒猢猻散了,私通本就是死罪,燕皇後就算是來紫宸殿找朕時也是從未替王婕妤開脫過一句……”
“那陛下不如就當是妾怕陛下操勞,替陛下將勞苦的事情全部解決了。”
謝輕宵湊上前輕輕吻住了秦恒弈的下巴,後又離得遠了些說道:“不如陛下別生妾的氣了,怎麽樣?妾已經知道錯了,下次在做什麽定會提前與陛下說得。”
“朕又不是不護著你,遇見了什麽事情、又想做什麽同朕多說說不好嗎?朕又不是不允,非要繞過朕和燕皇後先斬後奏的話,便是朕也難辦得很。”秦恒弈的聲音已經軟了下來。
“那便多謝陛下了。”謝輕宵伸出胳膊,將秦恒弈摟住她的那隻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聲音狡黠,“既然陛下同妾都這麽說了,君子一言九鼎,陛下可是君子中的君子,想必陛下應該會多護著些妾和孩子吧?”
似乎已經感受到了手掌下胎兒輕微的跳動一般,秦恒弈本來還閉著的眼睛在一瞬間便瞪大了,看著秦恒弈少見的震驚又怔愣的模樣,謝輕宵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打趣道:“陛下這是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可是想反悔了?那妾可真是連哭的地方都沒有了。”
看著秦恒弈還是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謝輕宵又裝模作樣地歎了一聲說道:“唉,妾可真是命苦,這好不容易懷了身孕,誰知道這孩子的親生父親現在還是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連一點喜色都沒有,可真是可憐,說不定以後可隻有妾這個孤苦無依的人與你相依為命了。”
秦恒弈幾乎是反射性的一抖,瞬間便從床榻上坐起身來,握住謝輕宵的肩膀,手上不自覺的用力,“這可是真的?!謝修媛真的懷了身孕了?!謝修媛可不是這次在逗朕玩吧?”
本來就算是遇到刺客行刺也波瀾不驚、遇事冷靜的人便是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了,“若這次謝修媛是逗朕玩樂的話,朕可不會這麽輕易就原諒了謝修媛……”
“嘶——”謝輕宵因為肩膀上越來越大的力氣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責怪地看向秦恒弈說道:“陛下還是先放鬆些,妾的肩膀都被捏疼了。”
“可有大礙?可會影響腹中的子嗣?要不要朕去召太醫來……”看到謝輕宵有些吃痛的表情,秦恒弈立刻便將手鬆開了,甚至不知道到底要將手放到哪裏了,隻愣愣說道。
“陛下剛剛不是還怕妾是在逗陛下玩嗎?怎麽現在就開始子嗣了呢?肩膀離妾的腹部這麽遠,又怎麽可能會影響到腹中的胎兒?況且陛下剛剛的力氣也不是很大。”
“現在妾還沒顯懷,離生產之日更是尚早,陛下便就是這般緊張了,那以後等妾顯懷了,那陛下豈不是都不敢動妾一下、靠近妾一步了?”
說完,謝輕宵便要支著胳膊也坐起身來。
誰知不過上半身才剛剛離開床塌就被突然伸過來的一雙手摁在了床塌上,不過一會兒,又將她抱起放在剛剛擺放好的靠枕上。
謝輕宵足足愣了幾秒才不禁笑著說道:“陛下至於這麽小心嗎?連妾支胳膊起身便要替妾代勞了。”
“那日後可怎麽辦?”
秦恒弈坐在謝輕宵的身邊,握住謝輕宵的手有些憂心地說道:“日後還能怎麽辦?自然是更精細了,朕便讓周公公單獨給綾綺殿開個小廚房,若是想吃什麽又等不急了,便直接吩咐小廚房便好,若是吃膩了,以後想吃什麽東西,便也可以直接同尚食局說,若那邊伺候不利的話便直接告訴周公公,朕自會嚴厲懲處他們。可要換些更舒適輕便的衣服?要不要朕再讓尚衣局替謝修媛重新裁剪一批衣物?綾綺殿那些尖銳的東西和桌角都不能再留著了,朕等會便派宮人將那些都處理了……”
謝輕宵隻倚靠在靠墊上,一隻手上握著秦恒弈因為先前騎馬射箭留下了不少繭子有些粗糙的手,臉上帶著溫柔嫻靜的笑容靜靜看著秦恒弈一副緊張過頭,坐在一旁少有的嘴上不停話如此多的樣子。
“那太醫可還說了什麽?有什麽需要注意的?”秦恒弈眉頭緊皺,“這麽大的事情,那為你把脈的太醫和太醫院竟然敢不告訴朕,還和你一塊瞞著朕,朕看朕就是平日裏對他們太仁慈寬容了,這才讓那群太醫敢跟著你一起胡鬧。”
“如果不是今日,朕還不知謝修媛到底想什麽時候才告訴朕有了身孕。”秦恒弈看了謝輕宵一眼,略帶責備地說道。
“陛下還是不要罰太醫院的太醫了,那太醫一開始可是想稟告給陛下的,妾可是好勸歹勸才將太醫勸住了,太醫可是受了妾的威脅才沒有告訴陛下的,若陛下想罰太醫那是不是最該先懲處妾呢?”謝輕宵聲音溫柔,笑著說道,甚至還輕輕扯了扯秦恒弈的袖子。
秦恒弈見此,有些不爽得“哼”了一聲才道:“你就是看朕現在不敢動你,這才如此肆無忌憚,還想著要朕處罰,別人都是避之不及,謝修媛倒好,求著朕懲處自己。”
“不行,那太醫給你診脈時朕可不在身邊,隻聽得謝修媛的口又哪裏能知道個全麵來?恐怕謝修媛同朕說得還是經過不知道朝著好處說了多少、又簡化了多少的。”秦恒弈越想越覺得自己說得有理,當下便要起身,“朕讓太醫院的太醫來再替你診一次脈,這樣朕才能安心些。”
謝輕宵一驚,連忙緊緊握住了差點就要抽出的手,說道:“還是算了吧,陛下不急,現在時候已經很晚了,初春的夜晚又冷得很,還是不要再讓太醫院的太醫為著妾再跑一趟操勞了,若是真的不放心的話,那明日也不算晚。”
“反正就是一夜沒時間,又不會出什麽事情,陛下也是肯定能等得了的吧?”
最後秦恒弈看著謝輕宵好一陣兒,見袖上的力道沒有絲毫的減少,才歎了口氣說道:“罷了,既然謝修媛堅持的話,朕多等一晚也未嚐不可。”
見秦恒弈鬆口後,謝輕宵才慢慢鬆了手中的力道。
“啊——!”
突然被人猛的抱起,謝輕宵一驚,連忙摟住秦恒弈的脖頸,小聲尖叫了一聲。
“哈哈哈哈……愛妃也算是給朕帶來了個大驚喜。”秦恒弈朗聲笑了幾聲說道。
“陛下想做什麽?”
見秦恒弈抱著自己向外走去,謝輕宵不禁問道。
秦恒弈隻走到桌子後的椅子上坐下,將謝輕宵安放在自己的腿上,接著拿起了一旁的卷軸放在桌子伸手一撫將那明黃色的卷軸徹底展開。
是一張還沒有寫上任何字跡的聖紙。
謝輕宵可是有些疑惑地看向身後的人,說:“陛下這是……”
“謝修媛有功,自然重重有賞,但是現在的九嬪之位還低了些,不如朕借著這次機會將愛妃的位份晉封如何?”秦恒弈的聲音中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喜悅。
“可先前妃子有孕的時候都不曾晉封,崔昭容懷有身孕時也是生下福慧公主才封了昭容,若是輪到妾這一有身孕便升了位份,那宮中的妃嬪……”
“若謝修媛平安生下皇嗣,朕便再許愛妃更高的位份。這後宮裏總有些朕照顧不到的地方,就算是朕不在時愛妃也要護好自己和孩子,位份太低總會被有心人挑刺威脅,位份高些愛妃總歸也更有底氣,也不會隨隨便便被人欺負了去。”
秦恒弈又笑著說道:“再說了,現在謝修媛還在乎這些東西嗎?”
謝輕宵的回應隻是側過頭來再親了親秦恒弈的臉頰,“陛下可不怕慣壞了妾,妾恃寵而驕,在宮中橫行霸道起來?”
“朕唯獨就是不怕慣壞了謝修媛,若哪一日謝修媛真的在宮中橫行霸道了,那才是朕開眼界的時候。”秦恒弈又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些,拿起在一旁的朱筆,說道:“愛妃如今已經是九嬪了,不如這次封妃如何?若隻是封妃是不是太過單調乏味了些,不如再賞個封號如何?”
“光是封妃又怎麽能說得上單調?那可就是想都不敢想的恩典了,陛下再賞妾封號的話,那妾就是第一個在宮中得了封號的妃嬪了。”
“昭字如何?日月昭昭,愛妃國色天香、聰慧可人,未來的路也定是光明美好,一派喜樂祥和的。”
“昭昭雲端月,此意寄昭昭。陛下覺得好那便是極好的,昭字便就是極好了。”
“愛妃喜歡便好。”
說著,秦恒弈便拿起筆開始在聖旨上草擬起來。
………………
“消息可是屬實?”
葉貴妃看著跪在地上的侍女,眼中情緒不明,隻沉聲問道。
“屬實,那太醫又怎麽可能會將那種八字沒一撇的事情稟告給主子?何況又是那太醫自己親自診脈來的。”跪著的侍女小心看了一眼葉貴妃接著說道:“那謝修媛確實是已經有了身孕,甚至還讓那太醫不要稟告給燕皇後與陛下。”
“可是誰知道……”
“現在四妃之位便隻空缺了賢妃,謝修媛本來就有著令人豔羨的恩寵,本就晉封的速度格外快,此番再是有孕,不知那以後的野心這賢妃之位可還容不容得下。”葉貴妃的臉上盡是嫉恨與惱意。
“若是真讓她將皇嗣生了出來,那以後本宮可就難了。”葉貴妃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說道:“那先前曾在崔昭容與楚充容的殿中伺候的那小太監呢?將他叫過來,本宮有要事囑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