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春杏?”

王婕妤躺在寢宮的**,臉色虛弱蒼白,聲音嘶啞,“來人,來人,水,給本宮水。”

一個侍女聽見了王婕妤的喊聲,立馬將身邊的水碗遞了過去,“王婕妤,這水是一早便溫好了。”

王婕妤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水馬上迫不及待地喝了起來,等喝足了,將水碗拿開了些,又重新遞給侍女,抬頭說道:“怎麽是你?春杏呢?春杏哪去了?”

提到春杏,那侍女的神色之間多了些猶豫,停頓了一會兒才說:“春杏前不久剛剛被陛下召去了,便是由奴暫替春杏來伺候王婕妤。”

“陛下又有什麽要緊事召春杏過去?難不成是問本宮的情況?”王婕妤越想越想不通,接著問道:“那孩子呢?本宮的皇嗣哪裏去了?”

“被奶娘抱去吃奶了,王婕妤不必擔心,雖然是早產不過孩子健康的很,太醫也看過了說隻要日後隻要撫養得宜、比尋常的胎兒精細些,便沒有什麽大礙。”提到剛剛出生的孩子,那侍女看王婕妤的眼裏便多了不少的憐憫。

王婕妤聽後輕輕鬆了一口氣,眉眼間也帶了些喜意,“那是皇子還是公主?長得又怎麽樣?”

“是個女孩呢。”

王婕妤的臉上又立即浮現出了一點明顯的失落,隻歎道:“公主也好,不過就是第一個孩子罷了,隻可惜不是個皇子……”說著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什麽,抬頭看著對麵這個有些眼生的侍女,這才後知後覺說道:“你先前是在哪兒伺候的?本宮怎麽從未見過你?”

侍女將王婕妤遞過來的水碗放到一邊,頭微微垂下,後退了幾步說道:“奴先前是在綾綺殿伺候的。”

王婕妤聽見“綾綺殿”三個字後一驚,本來安安穩穩放在蓋在身上的被子的手猛地抓住了下麵的被子,驚道:“綾綺殿?怎麽是綾綺殿的宮人守在本宮身邊?本宮宮裏的人呢?!”

那侍女嘴巴微張了幾次,最後卻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隻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到本宮麵前來!本宮在問你話呢!你這個侍女膽子就那麽大得很又怎麽敢不應?!不過一個綾綺殿的侍女便不把本宮放在眼裏了?!”王婕妤看著對她的話沒什麽反應,依舊不為所動的侍女的眼中似乎帶著滔天的火光,怒道。

“不過一個侍女而已,王婕妤剛剛生產完,身體還虛弱著,又何苦和本宮宮裏的侍女爭論呢?”

突然聽到門口中傳來的如噩夢一般可恨卻又熟悉的聲音,王婕妤立馬將頭轉向門外的方向,看著那個依舊楚楚動人、婷婷玉立的身影後,眼中盡是怨恨,咬牙切齒道:

“謝修媛。”

王婕妤再看見謝輕宵時便是連表麵的平靜也沒有了,隻一字一頓說道:“不知謝修媛來到此處又打算做什麽呢?”

“可還想著對本宮的孩子動手?不過謝修媛可別忘了,本宮的孩子怎麽也是皇嗣,不是你可以輕易動得了的!”

謝輕宵懷中不知抱著些什麽,眉眼溫柔地低頭看向懷中那一個小小的包袱,嘴中甚至還發出了一點小小的輕柔的聲音。

似乎是沒有聽到王婕妤的話一般,對王婕妤的話沒有絲毫的反應,眼睛依舊看向懷中的包袱,便是連低著的頭都沒有抬一下。

說完了跨入門時的那一句話時,便像是屏蔽了外界所有的信息,就算是王婕妤像是要將她活生生戳穿的視線也不能讓她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反應。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等到王婕妤在房間裏的另一頭不安與恐懼漸漸襲上了內心時,才將懷中的小包袱交給身邊的宮人說道:“你先替本宮抱一會兒吧,本宮還要與王婕妤好好聊聊。”

“聊聊?本宮還不知自己與謝修媛之間還有什麽好聊的。”王婕妤看著向她走來,逐漸變得清晰的那張雖是沉魚落雁卻也虛偽萬分的臉內心便是一陣的厭惡,但看到了謝修媛身後跟著的那侍女懷中的包袱以及從包袱中露出的一點屬於嬰兒的小手後神情又變得驚恐憤怒起來。

“那是什麽?!那包袱裏裝得什麽?!”

謝輕宵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微微側著身子看著麵色因為極度的惱怒開始有些紅了起來,也不像一生產完那樣蒼白的王婕妤,甚至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說道:“王婕妤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又幹什麽來問本宮呢?”

“謝修媛!你怎麽敢得?!你就不怕陛下怪罪嗎?!那可是皇嗣!”王婕妤又驚又怒,似乎是根本就沒有想到謝修媛會這麽早便對自己的孩子下手,“你是瘋了嗎?!如果你敢動皇嗣一根汗毛的話,陛下肯定是不會放過你的!甚至你的家人也要受到牽連!”

“陛下怪罪?陛下確實責怪了我一番呢。”謝輕宵嘴邊的笑意更明顯了。

“陛下竟然會縱容你至如此?!你這個妖妃到底是給陛下灌了什麽迷魂湯?!那可是陛下的子嗣,是皇嗣!陛下那般賢明的君王又怎麽可能會縱容你如此殘害皇嗣?!燕皇後還有蕭太後,她們知道了肯定會……”

王婕妤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謝輕宵打斷了,隻聽著謝輕宵略有些不耐的說道:“皇嗣?王婕妤是欺瞞他人時也順帶著將自己也騙住了?不會王婕妤現在是真的以為自己生的這個孩子是陛下的血脈吧?”

謝輕宵又壓低了聲音,“這種事情他人不清楚,但王婕妤不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嗎?怎麽王婕妤還糊塗起來了?”

“再說了,本宮既然敢當著王婕妤的麵射殺那侍衛,王婕妤可以為本宮還有什麽是不知道的?”

“王婕妤便真的以為本宮查不出來或者不敢嗎?還是王婕妤以為既然本宮都能查的出來、知道的事,陛下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王婕妤本來紅潤起來的臉又迅速灰敗了下去,一下子靠到了背後的靠墊上,隻覺得一陣陣的暈眩,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看著依舊笑著的謝修媛說道:“本宮既然有罪,那也應該由陛下來問責,謝修媛一人來這兒是做什麽?謝修媛既不是燕皇後又沒有協理六宮之權,又有什麽資格來問責本宮?!”

“王婕妤這不是對自己幹了些什麽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嗎?那王婕妤又為何在這兒癡心妄想著陛下回到這來看王婕妤最後一眼?甚至屈尊降貴親自來處置呢?至於……有沒有資格,本宮是不知道,不過陛下說沒有便是沒有,說有便是有了。”

王婕妤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你……你又是怎麽央得陛下準許的……”

“既然王婕妤先前都說本宮榮寵是宮中從未有過的,那本宮做些什麽都不奇怪吧?”謝輕宵輕聲笑了一聲,繼續說道:“王婕妤可別用著這樣恐怖的眼神看著本宮了,說不定王婕妤還要感謝本宮才是,若不是本宮……說不定王婕妤連自己辛辛苦苦懷胎,又實打實地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才生下來的孩子都看不見了。”

“你……你這又是什麽意思?”王婕妤顫著聲音問道。

“陛下得知王婕妤平安產下孩子後可打算直接將這孩子處理了扔到亂葬崗的,本宮可是花了大力氣,在一旁勸了好一會兒,才將這個剛剛出生的可憐孩子的性命保了下來。”

“王婕妤,你說你這不應該是要感謝本宮嗎?若不是本宮,這孩子可不知現在到哪裏去了。”說完,謝修媛又轉身輕輕摸了摸包袱中嬰孩柔嫩的臉,“這麽可愛的孩子,隻可惜投胎的時候挑錯了人。”

“別碰她!”

王婕妤向前猛的一撲,差點摔下床來,頭發淩亂,忍著巨大的痛楚頗有些狼狽地說道:“少在這兒假惺惺了!你分明就是不安好心罷了,還妄想本宮謝你?!”

“你以為你做得一切事情王家就不會知道嗎?和王家作對的話……”

“王家?本宮記得王婕妤的胞弟前幾日可是差點落入了昭獄,不過運氣好,最後也隻是被貶為了庶人不能為官了對吧?不過隻可惜前幾日縱馬時不慎從馬上摔了下來,摔斷了兩條腿,以後隻能在輪椅上度過了呢。”

謝修媛又是歎了口氣,語氣憐憫,“真是可惜,明明以前是如此意氣風發的武將,王婕妤你說好偏偏地造什麽假,又為何推卸責任呢?當初可是有不少宮人說王婕妤胞弟才華橫溢啊。”

“王婕妤,你說這不會隻是在誇誇齊詞吧?”

“閉嘴!你閉嘴!你這個賤婦!我要撕爛你的嘴!”王婕妤尖叫道,將身邊的靠枕向謝修媛砸去,數次忍著劇痛起身,可好不容易從**下來後又因為身下的劇痛和無力的四肢跌倒在了地上。

那靠枕隻落到了謝修媛的腳前,謝修媛一直穩穩坐在位置上,甚至還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盞,笑看著趴在地上的王婕妤說道:“王婕妤可小心些,這剛生產完身子正是虛弱的時候,這時候便如此動怒那以後可怎麽辦?”

“哦,差點忘了,王婕妤既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那也沒有什麽以後了。”謝修媛又很是好奇的模樣說道:“王婕妤可是那王庶人的胞姐,想必是最了解那如今坐在輪椅上的王庶人的情況了,那不如王婕妤和本宮說說,宮人說王庶人時到底有沒有在誇誇齊詞?”

王婕妤沒有再回答謝修媛什麽,隻趴在地上用著如惡鬼一般的怨恨惡毒充滿著全然惡意與恨意的眼神盯著謝修媛。

“隻可惜前幾日王將軍還在宮宴上鬧了笑話,有失職守,還差點被免了官職,現在還在家中待著呢,不過王家的其他人的情況不知為什麽這幾日可是異常的慘烈,流放的流放,斬首的斬首。”

王婕妤聽到這時才徹底慌亂了起來,指甲緊緊摳住殿中的地磚,甚至出現了牙酸的聲音,像是徹底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六神無主地愣愣盯著謝修媛,“怎麽會?怎麽可能?王家的底蘊如此深厚,又怎麽會倒下……”

“你是不是都是在騙我的?!謝修媛,你是不是在蒙騙本宮?!好讓本宮知難而退,徹底恐嚇住本宮?!本宮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本宮絕對不會被你用這些伎倆嚇倒!”

謝修媛隻將一遝信紙往王婕妤的方向一扔,寫滿字的信紙紛紛揚揚覆蓋到了宮中大部分的地磚上,卻還是有著那麽幾頁的信紙落到了王婕妤的麵前。

“這就是被王婕妤賦予厚望的王家了,這樹倒猢猻散,王婕妤又在幻想些什麽呢?王婕妤以為和這樣的王家作對的本宮以後又能如何?”

謝修媛向一旁伸手,穩穩接過了身旁東姑遞過來的白色瓷瓶,將瓷瓶中的鶴頂紅分別倒在了身邊桌子上放著的兩個裝滿茶水的茶盞中。

看著讀完手中的信紙後渾身顫抖已經徹底麵臨崩潰的王婕妤說道:陛下原意可是王婕妤與這剛剛出生的孩子都是要被棄在亂葬崗中的,不過經本宮的求情,陛下答應了可以留下一個人的性命。”

謝修媛拿起了其中被倒入大量鶴頂紅的茶盞,“若是王婕妤選擇留下自己的性命,那這杯茶就是另一個人的了,王婕妤以後也定然是在冷宮中度過一生,至於能不能翻身……這恩寵都沒了,又怎麽可能呢?若是王婕妤選擇自己飲下這杯茶,那本宮可以以陛下的恩寵來起誓,承諾王婕妤本宮定不會動這孩子一根毫毛,本宮會將這孩子送出宮,送到王婕妤的親生父親王將軍的手上,至於王將軍是想要如何待這個王婕妤與心上人所出的孩子,王家與這個孩子以後又會如何,那都不是本宮可以左右得了,本宮也沒什麽興趣插手。”

說完,東姑將桌上的另一杯茶放到了王婕妤的麵前。

“王婕妤,選一杯吧。”

王婕妤再抬頭看向謝修媛時眼睛中已經布滿了淚水,其中的怨恨與恨意依然沒有消弭,恨恨說道:“那我又該如何相信你?!你若是出爾反爾又如何?!”

“本宮定是不會出爾反爾,出爾反爾對本宮還能有什麽好處不成?王婕妤可以相信一次宮人對本宮的評價,不過若是想讓本宮做些什麽來保證……王婕妤都已經這般了,本宮又能做些什麽來保證?”

“本宮此次也隻是報複王婕妤與那侍衛將畫茗殺害一事,那孩子又何其無辜可憐。”

“隻看王婕妤願不願意賭一把了。”

王婕妤咬咬牙,臉上已經盡是淚水,偏頭看向那幫在繈褓中的孩子,語含不舍,“我願意賭這一次,但是至少……也要讓我看孩子一眼,我將她生下來卻還未見她一麵……”

謝修媛點點頭,抱著嬰孩的宮人便將繈褓放到了王婕妤的麵前。

隻見王婕妤伸出手萬般不舍地摸了摸孩子的臉頰,過了好一會兒,像是要將繈褓中孩子的模樣永遠印在腦海中,才最後抬頭看著謝修媛,語氣複雜:

“謝修媛,我會在下麵一直等著你來,等著你來陪我。”

說完,便將麵前的茶水一飲而盡,不過幾個瞬息之間嘴角處便緩緩流出鮮血,倒在了一旁,眼睛還看著謝修媛的方向。

見王婕妤已經徹底沒了呼吸,謝修媛這才站起身,走到王婕妤的身前蹲下,伸出手將那雙眼睛合上後,又將那地上的繈褓抱起遞給東姑。

“將這孩子送出宮吧,送到王將軍的手裏,以後是死是活、又過得如何便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東姑接過繈褓,麵色卻多有猶豫,“主子,那陛下那邊……”

“陛下那邊自有我來應付,你隻管按我說得去做就好,不會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