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招原本還有些奇怪的。

她甚至連自己現在是個魂魄都想出來了。

直到聽見這句話她才知道,原來……她並沒有死。

隻是醒不過來而已。

這個認知讓許招有些氣餒。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知道了那個在她身邊碎碎念的人是……陸寒聲。

說真的,許招之前從來沒有聽陸寒聲一次性說過這麽多的話。

他明明一直都是清冷矜貴的。

不喜歡說話,有時候甚至連眼神都懶得給自己一個。

可是他現在每天都會來跟她說話。

跟她說他現在的生活,還跟她說了很多和她之前相關的人的事情。

許招有時候是醒著的,雖然眼睛睜不開,但能聽見他的聲音。

但有時候聽著聽著又睡了過去。

她好像被包裹進一個巨大的蟬蛹中。

她自己躲在那個蟬蛹裏,自認為感覺不到外界人的傷害,也不需要再去理會其他任何的事情。

許招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有時候陸寒聲在跟她說話的時候,她還會覺得煩躁。

她甚至想要問他,你沒有別的朋友嗎?這些話不能跟他們說嗎?

但剛想到這裏,許招又頓住了。

因為她想起來——他的確沒有什麽朋友。

站在高處的人總是孤獨而寂寞的。

他的世界似乎一直都是被工作和利益填滿。

她的出現……隻是一個意外。

這麽想著,許招突然又想要讓陸寒聲放棄自己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醒不過來,隻要那些儀器撤掉,自己就能真的睡過去了。

這樣,也挺好的。

就算他會痛苦……可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是時間無法抹平的。

等時間過去了,他心裏的傷痛自然也會慢慢消失。

而他們……也都不用受折磨了。

可這話許招也無法告訴他。

所以他們之間隻能繼續這樣相處下去。

他在旁邊說話,而許招則是醒醒睡睡。

直到有一天,許招突然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了。

她努力想要尋找,可耳邊始終安靜。

這是……他終於放棄自己了嗎?

還是說,她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的跡象,死了?

“招招。”

就在這時,許招突然聽見了一道聲音。

許招猛地轉過頭,卻發現她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那裏。

她微笑著看著她,臉上的溫柔……和許招很久之前的記憶重合上了。

那是……他們家還沒出事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許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算小有資本。

他們的生活很是富足。

所以她也有足夠的精力給許招一些……母愛。

可許招不是從前的那個許招了。

她也知道,這些溫柔,日後都會變成刺向自己的利劍!

許夫人好像並不明白她此刻的猶豫,又朝她招招手,“招招,快過來呀!”

許招猶豫了一下,但腳步到底還是跨了出去。

但下一刻,她的手突然被抓住了。

“你要去哪兒?!”

陸寒聲喘著粗氣看她,那樣子,就好像是走了很長的路,現在終於找到她了一樣。

許招張了張嘴唇。

她正準備回答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好像要將她的身體壓碎了一樣!

許招奮力地掙紮著,手腳並用。

然後,她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當那抹陽光刺入眼底時,許招的眼淚也一下子掉了出來。

“你……”

站在她身邊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兒。

她原本好像是在給許招按摩身體的。

當對上許招的眼睛時,她似乎微微一愣,然後,猛地往後退了幾步!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那樣子就好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樣!

許招張了張嘴唇,似乎是想要跟她說什麽。

但因為太長時間沒說話了,此時她的言語和腦子都有些空白。

還沒找到合適的措辭,那女孩兒已經轉身跑了出去。

一邊跑還一邊喊著,“醫生,他醒了!醫生!”

許招醞釀著想要說的話,就這麽咽了回去。

然後,她轉頭看了看周圍。

她是在醫院中沒錯。

這病房和她想象的也沒有什麽不同,唯一讓她有些意外的是窗外的風景。

好像是……下雪了?

所以,她這是睡了多長的時間?

當許招還在盯著窗外看的時候,醫生也進來了。

他們開始給自己檢查身體,還有人嚐試跟她溝通。

另一邊,許招還聽見護工在激動地打電話,“沒錯!她醒了!醫生正在給她做檢查!”

不用說,她肯定是在跟陸寒聲打電話了。

許招看了一眼後,又慢慢收回了視線。

她雖然是醒了過來,但身體依舊很虛弱。

也是在這個時候許招才知道,當時為了擋住倒下的房梁,她的腰上被狠狠砸了一下,再加上燒傷,如今皮膚還留了大塊的痕跡。

許招看著都愣了好久。

“您放心,這些日後可以做手術消除掉,現在您先將身體養好了才是關鍵。”醫生就好像看出了她的顧慮,很快說道。

許招沒有回答。

醫生看著她,明白她的想法,“那我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話說完,他也帶著人出去了。

護工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解釋,“太太,陸總他出差去了,我剛才已經給他打了電話,他說他馬上回來。”

許招靠在床屏上,眼睛在跟她對視了一會兒後,慢慢點頭。

“您要吃點什麽嗎?哦對了,醫生說了您現在暫時不能吃東西,那您要做什麽可以跟我說,我帶您去。”

“我睡了……多久?”

許招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隻是因為睡的時間太長了,她的聲音聽上去又幹又澀,就好像是垂死的老嫗。

“快三個月了。”護工告訴她,“醫生本來還說……您可能沒機會醒來了,沒想到……這真的是太好了!”

“我的手機……可以給我一下嗎?”

許招臉上並沒有多少的歡喜。

相反,她表現的太冷靜了。

冷靜到讓護工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手機?”她看了看左右,最後搖頭,“我不知道您的手機在哪裏?您是要打電話嗎?要不用我的手機?”

“我想……查個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