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蘇黎漾和史念芝在飯店門口告了別。

她剛在手機上打到出租車,夏妍的電話就彈了進來。

剛按下接聽鍵,夏妍亢奮怒吼的聲音就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蘇黎漾!”

“蘇黎漾!你真牛!我天!”

蘇黎漾有些疑惑,她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著來來往往的汽車,有些迷茫地問:“怎麽了?”

“沙發阿拉伯贏了!”

手機裏頭的夏妍視線緊緊地盯著電視上赫然地寫著的比分——

阿根廷:沙特阿拉伯。

1:2。

夏妍的語氣都帶著些不敢相信的顫抖:“蘇黎漾,你買的沙特阿拉伯居然贏了!”

夏妍的一字一句傳進了蘇黎漾的耳朵裏,她真真切切地聽到那簡簡單的幾個字——

沙特阿拉伯贏了。

得到這個消息的蘇黎漾的心中有些驚喜,要不是夏妍打電話給自己匯報這個喜訊,她都快要忘掉自己還買了一張彩票這件事。

“啊啊啊啊啊啊——”電話裏的夏妍卻發起了瘋,“我的一千塊錢就這麽打水漂了!”

蘇黎漾靜靜地聽著電話裏的夏妍發瘋,想安慰她卻又沒有機會插嘴進去安慰,直到最後,夏妍冷靜下來以後跟蘇黎漾又隨便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蘇黎漾搭著出租車來到了小區門口。

她剛下車將車門關上,就看見站在對麵人行道上的蘇峰。

蘇黎漾的眼眸顫了顫,正當她想要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直接走進小區的時候,站在冷風中等待很久的蘇峰邁開了步子一路跑到了蘇黎漾的麵前。

他扯住了蘇黎漾的胳膊:“阿漾——”

蘇黎漾緊緊皺著眉,甩了甩胳膊想要將蘇峰的手給甩開,但是奈何,蘇峰用盡了力氣死死的抓著蘇黎漾的胳膊就是不鬆手。

到最後,蘇黎漾失去了本來的耐性。

她回過身來,緊緊蹙起眉頭看著蘇峰,一臉的不耐煩:“幹什麽?你鬆開我。”

“阿漾......”蘇峰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道是因為他緊張還是單單因為天氣太冷了,“阿漾,救救爸爸吧......”

蘇峰扯著蘇黎漾胳膊的手還帶著些能夠清晰察覺到的顫抖。

“求求你了,阿漾,幫幫爸爸吧!爸爸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自從蘇峰和李琳提出想要離婚再去找楊越這件事情,被李琳二話不說就直接拒絕了。那天晚上,李琳從楊越家回到自己家中後,直接從櫃子裏將兩本有了些許年代感的結婚證,當著蘇峰的麵直接燒得徹底。

自那之後,蘇峰又一次走上了曾經自己的老路。每一天他都在麻將館一打就是一天的麻將,有時候就連半夜都還賴在麻將館裏不走,直到李琳一臉潑婦樣的跑到麻將館裏揪著他的耳朵將他拉回家。

每當回家以後,蘇峰就會將在麻將桌上受的所有氣都全都發在李琳的身上,有時候隻是輕微的扇幾個巴掌,而有時候確實直接拿著掃帚棍子直接將李琳推到地上狠狠地打著。

久而久之,李琳也不再去麻將館找他,而蘇峰在麻將館總是遇見合謀出老千的人,導致他所有的積蓄全都被輸光得徹底。

但就算輸光了所有的錢,蘇峰卻依舊還是泡在麻將館裏整天渾渾噩噩的打著麻將,因此欠了不少的債。

蘇峰鬆開了蘇黎漾,雙手合十顫抖著:“阿漾,阿漾,求求你,算我求求你。”

到後來,欠債的人上門討債,說要是蘇峰不還錢就等著坐牢。一下子蘇峰慌了神,他急急忙忙地跑回家,卻看見李琳早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娘家。

蘇峰開始發愁,整日都在為了錢的事情而發愁。

到最後,蘇峰選擇了去借高利貸。

靠著高利貸將那些欠的債都一一還清了,但是......

高利貸終究是高利貸,它隻會讓欠下的錢越來越多,所以現在的蘇峰全身上下湊不出十塊錢,更不要說去還這利滾利。

實在是走投無路,蘇峰也隻好來找現在生活順利的蘇黎漾。

他四處打聽著蘇黎漾的下落,終於打聽到了蘇黎漾如今所住的小區。

於是今天,他早早地來到了小區門口的人行道上,就這麽站在那裏。

一直等啊,等著。

直到天黑,他才終於等到了剛吃完飯回來的蘇黎漾。

蘇黎漾雙手環抱在胸前,望著蘇峰那經過風吹雨打之後蒼老的不成模樣的臉,以及那副苦苦求人卑微的姿態,無情又冷漠地輕笑了一聲:

“我憑什麽救你?”

“阿漾,爸爸知道,你現在在網上火了,一定有錢可以幫爸爸還清這筆債務的......”蘇峰的眼睛發紅,聲音顫抖著,“阿漾,隻要你願意幫我還清這筆錢,就算讓我下跪也可以。”

蘇黎漾扯了扯嘴角:“嗬,可別,我可受不起。”

蘇峰看著麵前如此無情的蘇黎漾,悲傷地搖著頭:“阿漾,再怎麽說我也是你的爸爸,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嗬,”蘇黎漾嘲諷地笑了一聲,“你還真猜對了,我就是見死不救。”

說完,蘇黎漾轉身就走。

從他選擇出軌,選擇背叛自己的家庭開始,對於蘇黎漾而言,他是不是自己的爸爸早就是可有可無的事情了。

更何況,這麽多年來他還是那麽的死不悔改。

蘇峰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有些怒意的緊緊拉著蘇黎漾的包不讓蘇黎漾走:“蘇黎漾,你好狠的心啊!”

蘇黎漾有些火大,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你鬆開我!蘇峰!你再不鬆開我就叫保安了!”

不管蘇黎漾說什麽,蘇峰就抓著蘇黎漾的包不鬆手:“阿漾,你不能這樣見死不救啊,我可是你的爸爸,我是你的親生父親啊!”

“親生父親,親生父親,親生父親!”

蘇黎漾再也壓製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轉過身那雙瞪大的雙眼裏寫滿了憤怒。

她看著蘇峰,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心中這麽多年的痛楚和委屈。

“你算什麽親生父親?是,你是生了我,那又怎麽樣?你做到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情了嗎?你做到一個父親應該有的責任了嗎?”

她朝著蘇峰步步緊逼,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出口:“你做什麽了?你和我媽離婚這麽多年又來問過我這麽多年我過得好不好嘛?你有問過我這麽多年我吃得飽穿得暖嗎?現在你來跟我說來救你,我憑什麽要去幫一個人渣?憑什麽要幫一個沒有任何責任心的男人擦屁股?”

“蘇峰,自從你和我媽離婚,你就應該知道,我們之間就是陌生人。”

說完這些話,蘇黎漾絲毫沒有任何猶豫的轉頭走進了小區,不再去理會身後的蘇峰。

......

淩晨一點半。

在醫院值班的沈言風接到了一個隻有六歲半的一個患者。

他站在病床前,緊緊鎖著眉看著手裏的各種診斷報告。

“醫生哥哥,蕊蕊到底得了什麽病啊......”

病**的小女孩一臉渴望的看著站在自己旁邊的沈言風,輕聲細語地開口問。

沈言風看著那報告上每一行每一句,憑借著他所學的所有告訴他,這個隻有六歲半的小女孩得了骨癌。

這個叫蕊蕊的小女孩長得極為像婷婷,讓一向雷厲風行的沈言風卻突然心軟下來不知道該怎麽告訴蕊蕊這個真相。

見沈言風緊緊抿著唇不說話,蕊蕊又繼續問:“醫生哥哥,蕊會不會死啊......”

“醫生哥哥......”蕊蕊見沈言風沉默著,心裏油然生出了一種預感,“你就告訴蕊蕊吧,蕊蕊不害怕的。”

沈言風輕歎了一口氣,實在是聽不得這些話語,便將坐在陪護椅上的家屬叫出了病房。

“蕊蕊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沈言風將報告遞到了家屬的麵前,“患的是骨癌。”

在得知是骨癌的那一瞬間,家屬的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上。

他顫抖著接過各種報告,眼眶濕潤了起來:“那、那醫生,那救治的可能性大嗎?”

沈言風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她的症狀已經是骨癌晚期了,幾乎是擴散到了全身,醫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所以家屬最好要做好心理準備。”

家屬歎了一口氣,神色落寞地緊緊捏著手中的那幾張紙:“其實,蕊蕊也蠻不容易的。”

“小的時候,我和我老婆要進城打工,隻能把蕊蕊放在山裏當留守兒童。這麽多年我和我老婆都覺得我們虧欠蕊蕊太多了,她六歲,在這六歲裏,我們見到她的次數卻不足六麵。”

他對著沈言風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上個禮拜,我們決定把蕊蕊接到城裏麵,想要好好陪陪蕊蕊,可是現在卻又發生這樣子的事情,我、我、我.......”

家屬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直接靠著牆掩麵哭泣著:“我、我真的、我真的覺得、覺得我們虧欠她的實在是太多了。”

小的時候,沒法給她陪伴。

等到生活好不容易得到了改善,想要好好地陪伴時,機會也越來越少,時間也越來越少。

沈言風站在那裏,安慰了家屬好一段時間。

換做以前他隻會將病情告訴家屬,然後和家屬商討好質量方案,然後就離開。而現在的他,卻有些許的改變,或許是這個患者長得實在是太像婷婷,又或許是蘇黎漾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他。

沈言風回到辦公室,勞累的轉了轉胳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打開手機他就看見了蘇黎漾發來的消息,是一張很可愛的小熊表情包,上麵寫著——

“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