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離開之後,方源還是心亂如麻。思來想去,決定還是找念京生商量一下,畢竟他擁有意識穿越前的記憶,興許可以幫助自己做出更好的判斷。
按下門鈴之後,她覺得自己有些冒失了,不知道念京生的父母是否還在,萬一跟這對夫婦遇見了又該寒暄什麽?剛才自己應該先給他打個電話的。
正當她糾結不已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已經開了,項北就站在門內用手招喚著她,賤賤地朝她揚了揚眉,肉麻兮兮地喊道:“小源源……”
方源顯然有些錯愕,“怎麽是你?”
項北倚在門上,雙手抱在胸前,“我剛還在跟京生打賭,賭你什麽時候會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他一邊說著,一邊紳士地朝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方源有種羊入虎口的感覺,在門口躊躇了一會,索性還是走了進去。
此時的念京生正坐在電腦桌前,他身後的白板上寫著一些雋秀的字跡,上麵勾勒出 “世隱餐廳”與“延霖科技”之間的關係,而中間主要關係人則是教授。方源注意到,自己的名字還有父母的名字也都赫然在列,父母和念來生的名字都被劃上紅圈,而那個醒目的“未來人”則標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念京生發現她的目光一直緊盯著身旁的白板,並沒有避諱她。相反的,他是在給她盡可能多的提示,或許有可能喚醒她沉睡的記憶。他把目光從電腦上移開,起身站了起來,走到白板麵前,向她比劃道:“我們正在試圖捋清這裏麵的關係。”他用白板筆指著熊燚、陸迅、白雲、柏常恩,說道:“他們幾人也參與了這項實驗研究,教授曾經想要終止,遭到了他們的反對。”
項北走到念京生的身旁,把手倚在他的肩膀上,做出一副專業偵探的模樣,“所以我們懷疑,凶手就在他們中間。”話音還沒有落,念京生一臉嫌棄地往後挪了挪,項北失去重心差點跌倒。
念京生糾正項北的話,“他們隻是有嫌疑。別忘了,之前我們並不知道會有生還者。”
“對對對,差點把魏大海他們給忘了。”項北從念京生手裏拿過筆,把魏大海的名字寫了上去。他的字跡明顯比念京生的字跡要潦草許多。
“等一下,”方源打斷他們兩人的話,她對延霖科技的事情一無所知,正試圖捋清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便問道,“你們教授為什麽想要終止這項研究?他們幾個又為什麽要反對?”
項北聳了聳肩,感慨道:“這個可就說來話長了。”
念京生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因為教授的實驗失敗了。”
“實驗失敗了?”她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期望他們說得更清楚明白些。
念京生剛要開口,就被項目攔下了,他朝著念京生瘋狂地使眼色:“這可公司的商業機密。”
“小命都快不保了,還在乎商業機密?”方源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項北又望向念京生,說了一句極為有份量的話,“可關乎到教授的名聲。”
“你之前還說教授會在一年內遇害呢,都遇害了,還在乎名聲?”方源繼續嗆聲道。
“其實也不算什麽商業機密,隻不過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寥寥無幾。”念京生的語氣變得黯淡又惋惜,“教授想要查清自己的身世,便連接了他養父的意識,很可惜實驗失敗了,他的養父最後死了……”
方源身體變得有些僵硬,好半天才張嘴,“他拿他的養父做實驗?”
“那間實驗室你也去過的。”念京生提醒道。
方源想起了那間在雲溪路的療養院,回想起那間瘮人的實驗室,她張了張嘴巴,不知該說些什麽,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念京生輕聲道:“就是因為這個,教授才想要終止這項實驗。”
方源不解,“這4個人又為什麽反對呢?出了這種事,難道不應該終止嗎?”
項北笑她笑了笑,補充道,“小源源,你還太年輕了,這其中牽連到太多人的利益,他們是不可能就這麽輕易放棄的。”
方源想了一會,把前因後果厘了一遍,問道:“所以你們懷疑凶手很可能藏在4人當中,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未來人’?”
項北拍手稱讚,“bingo!”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小源源,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方源沒有理會他,又問:“那你們查過這4個人的底細嗎?”
項北擺了擺手,微微歎了口氣,“查了,不過目前並沒有什麽發現……”
方源一時間沉默了,此時的念京生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項北斜眼看了念京生一眼,清了清嗓子,“京生,你說句話啊?”
“不能隻限局於他們4個人,”念京生轉頭看了項北一眼,提醒道,“別忘了,凶手是未來人,你、我,其實也都有嫌疑。”
項北一聽臉都直抽搐,無可奈何地往沙發上一坐,怪聲怪氣道,“全都是嫌疑人,現在還又多出個魏大海來。”
“那你們查過這個魏大海嗎?”
項北沮喪道,“別提了,自從上次在醫院追丟後,這個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方源有些吃驚,“人間蒸發?”
念京生思深熟慮道,“看來,我們得從別的地方入手。”
項北抓耳撓腮道,“那你說,從哪入手?”
念京生將目光重新投向方源,“源源,你這邊是不是有發現?”
方源這才想起來,趕忙點了點頭,把自己查到的空號的線索告訴了他們。
“空號?”念京生嘴角勾起一絲淺笑,“原來,上一次,你找到的線索竟然是這個。”
“怎麽?難道說……我沒把這條線索告訴你嗎?”
念京生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你當時隻是告訴我,查到了一些線索,但具體是什麽,沒有明說。”
“怎麽會這樣?”方源有些喪氣,原本還以為這一次自己可以搶在凶手之前。她撅起嘴巴,“我還以為,上一次你已經查過了。”
“你那時有顧慮。”他回道。
“什麽顧慮?”她問。
“還能有什麽顧慮?就是不信任唄。”項北的聲音響起,“要是當時你肯跟你的京生哥哥多走動走動,事情也就不會變得這麽棘手了。不過也不能怪你,你的京生哥哥當時正在被警察到處通輯……”他喋喋不休,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對了京生,那些天你到底躲哪了,警察都快把東江市翻了個遍。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說你藏得好好的,怎麽最後還是讓警察給抓了呢?”
念京生瞪了項北一眼,讓他適可而止。
方源感到臉上火辣辣的,滿肚子的懊惱,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哪怕是這一次,她同樣也對念京生產生過懷疑,若不是去過那間瘮人的實驗室,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她恐怕又會陷入上一次的怪圈。那段被囚禁了的曾經,被桎梏的回憶,現在正清晰地呈現在她的麵前。她低垂著腦袋,自責和內疚爬滿了胸腔的每個角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京生哥,對不起。”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睛也紅通通的。
念京生朝她溫暖地笑笑,用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傻瓜,這又不怪你。”
他越是安慰,她就越發控製不住的難過。淚水一下子連成了珠子簌簌往下掉,晶瑩剔透。她以前隻是聽項北像打趣一樣提及他的牢獄生活,可是她從來都不曾細想過,在那一年裏,他究竟遭遇了什麽?又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項北看著方源突然哭成了淚人,他最見不得女孩子哭,找了個借口避一避,“那個我去陽台上看看風景,你們接著敘舊。”便趕緊轍了。
念京生用手輕輕碰觸著她滾燙的臉龐,不一會,淚水就將他的掌心打濕了。
“我真沒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麵前嗎?”他又朝她笑笑,繼續寬慰道。
她努力平複情緒,梨花帶雨地望著念京生,“我們為什麽要經曆這些?”
他替她拭去淚花,柔聲道,“我們會一起找出答案的,相信我。”
“嗯。”她用袖子又擦了擦眼睛,聲音卻是沙啞的,揣測道,“京生哥,有沒有可能,這個空號就是你們所說的‘未來人’打來的?”
原本站在陽台上看風景的項北,耳朵豎起聽著這兩人的談話。
念京生一臉疑慮地望著她,“怎麽說?”
方源的神色黯然下去,又把父母立下遺囑的事情,還有事發前給程叔接的那通電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她頓了頓,說道,“我覺得這說不通,他們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在一年前就立下遺囑?”
項北一聽幾乎跳了出來,打斷她的話,“小源源,原來你們家有廠啊?”
念京生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圈錯重點了?”
方源言歸正傳,繼續說下去,“事發當天……我爸專門給程叔打的那通電話,我感覺……他們可能知道會出事……”她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念京生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試圖安慰她。
方源的表情變得扭捏起來,她嗚咽著:“我就是不明白,如果他們早知道那家餐廳會出事,為什麽非去不可?”
“或許,他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項北打斷道。
“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希望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項北被她的目光盯著有些不自在,聳了聳肩道,“我不知道,我就這麽一猜。”見兩人紛紛向他投來鄙夷的目光,項北解釋道:“我是這麽想的,有人給我卡,讓我去那。來生也有卡,也去那了。還有你爸媽,同樣有人給他們卡,讓他們去那……所以,隻要查到這個空號的機主,找到這個人,或許就可以找到他們非去不可的理由。沒準,這個人真是‘未來人’也說不定。”
項北的話不無道理。
她沉思了一會,望著站在身旁的念京生,“京生哥,你查到是誰讓來生去那的嗎?”
“嗯。”
“是誰?”她追問道。
項北一聽眼神都亮了,之前也問過念京生這個問題,可是他隻是一臉耍酷,根本不回答。項北想著,這回在看方源的麵子上,念京生應該會說了吧。
念京生視線掃過項北,又看了一眼方源,“一個你們不認識的人。”
項北一聽急眼了,睨了他一眼,“京生,你就別打啞謎了行嗎?”
方源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說道:“你要是不想告訴他,那一會兒偷偷告訴我。”
念京生倒也不含糊,配合道,“行。”
項北看這兩人一唱一和,這是要合起夥來欺負他,吹胡子瞪眼道:“喂喂喂,你們倆夠了吧?我不要麵子啊?”
念京生內心有些猶豫,“不是不願意告訴你,隻是我還有疑點沒有查清,查清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說來說去,還是不相信我。”項北急眼道。
“是不相信。”念京生直言不諱道。
“換我,我也不會相信你。”方源與念京生站在統一戰線上。
“咱們都一塊經曆了這麽多事,你們居然不相信我?”項北氣得七竅都快冒煙了。
念京生徐徐解釋道:“你遲遲沒有告訴我們,到底是誰讓你去的?”
項北臉上的肌肉不自覺抽搐了一下,又很快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我真不知道是誰讓我去的,那個人我怎麽找都找不到。”
“你是找不到,還是不想找啊?”念京生心裏跟明鏡似的。
項北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再三強調道:“要讓我說多少次,真的是找不到。”
念京生朝他露出一個生硬的笑容,“那就想辦法找,你不是最有辦法的嗎?”
項北臉上的笑意逐漸凝固。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