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再次響起,念京生與項北兩人呈對峙之勢,誰也沒有要去開門的意思。
方源見狀,隻好過去開門,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門外站著的人竟然馮小晚。
馮小晚自然也是一驚,看見裏麵站著的是方源,表情也變得有些不自在。
兩個女孩幾乎都皺著眉頭,方源問道:“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在這?”馮小晚幾乎異口同聲反問。
“我給你煲了粥,發現你家沒人,所以我就……”馮小晚手上拎著保溫盒。
“哦。”方源恍然大悟,“所以打算借花獻佛?”她一臉壞笑道,“進來吧,他們都在。”
隨著門外的動靜響起,屋子裏爭執的兩人這才偃旗息鼓。兩人各自朝著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時項北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看見來人是馮小晚,臉上綻放著春日般的笑臉。正準備上前去迎的時候,一把被念京生給攔下了。
念京生朝他使了一個眼色,項北這才意識到白板上麵的內容不能讓第四個人看見,說時遲,那時快,項北趕忙拿起擦子去擦,而此時的馮小晚的腳步已經進來了。
念京生倒顯得很是鎮靜,就在項北還手忙腳亂時,他迅速將白板翻了個麵,趕在馮小晚從玄關走到客廳前,成功遮掩了過去。
項北這才發現,原來白板是可以翻麵的。他朝著念京生使了個眼神,好像在對他說,“你不早說?害我擦了半天。”
念京生聳了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項北嘴裏還在喋喋不休道,“你瞧我這袖子都弄髒了,這件襯衫很貴的!”
念京生朝他努了努嘴,示意馮小晚已經來了。項北趕忙轉過身子便看見馮小晚已經出現在自己跟前。她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勾勒出修長的曼妙曲線,瀑布般的長發垂落下來,化著清透的妝容,看上去可愛又不性感。他朝著念京生洋洋得意地比劃著手勢,嘴裏喃喃著:“項馮不晚,相逢不晚”。
馮小晚狐疑地打量著方源和念京生,欲言又止,“你們……?”話音剛落,便看見念京生的身旁,還站著一個“騷首弄姿”的男人。
項北正集中火力想要引起馮小晚的注意,然而對方卻並不領情。
馮小晚的目光從他身上一瞥,最後的定格在了念京生的身上。她笑望著念京生,“我熬了點瘦肉粥,給你們送來。”又把保溫盒放到餐桌上,體貼道,“趁熱喝。”
“我沒什麽胃口。”方源識趣道,她看出這是馮小晚專門給念京生做的,瘋狂暗示著,“京生哥,你應該餓了吧?”
念京生搖了搖頭,“我不餓。”
項北見勢,“你們不吃,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正好餓了。”他拿開保溫盒,一股瘦肉粥的清香飄了出來,他完全一副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架勢,囫圇吞棗地喝了起來,時不時咂砸嘴,連聲稱味道好吃極了。馮小晚的臉色變得一會兒青一會兒紫,眼巴巴看著項北將她精心熬製的瘦肉粥喝了個精光。
馮小晚偷偷把方源拉到一旁,指著吃得正香的項北,低聲問道,“這……誰啊?”
方源不知道該怎麽介紹項北才好,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正吱吱唔唔,隻聽見項北一臉殷勤道,“我叫項北。”又朝她拋了個媚眼,“初次見麵,請多多關照。”
馮小晚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又放低了聲音,“你怎麽會跟這種人攪到一塊?”
“項北人也不算壞。”方源笑道,“就是有時候不著調,習慣就好了。”
“那你跟他們……?”馮小晚滿腹狐疑。
方源正打算實話實說,“其實我們是懷……”那個“疑”字剛要脫口而出,不料卻被念京生接下了她的話頭,“我們是懷著沉重的心情在緬懷來生。”他的語氣緩了些許,又向她表達謝意。
方源很快明白過來,念京生並不打算讓馮小晚知道實情。
馮小晚還是覺出端倪,她隱約感覺到這三人似乎在偷偷謀劃什麽,應該是有什麽事情在瞞著她。她盯著念京生看了一會,心中雖有不悅,但也不好發作。
“不客氣。既然你們還有事,那我就不打擾了。”馮小晚走到餐桌前,收拾著保溫盒準備離開。
方源看出了馮小晚心有不快,上前追著她的步子,“我送你。”
不料又被項北截胡了,他大獻殷勤道:“我去送,畢竟剛吃了人家的東西……”
目送著項北和馮小晚離開,方源一頭霧水轉頭望向念京生,疑惑道,“項北是不是表現得太熱情了?”
念京生“嗯”了一聲。
“他一直都這樣嗎?”
“也不是。”念京生淡淡道,“主要是馮小晚對他來說比較特別。”
“特別?”
念京生坦言道:“她將來會是項北的女朋友,顯然現在還不是。”
方源這才恍然大悟,自言自語道,“難怪剛才他見到小晚的時候,像隻發了情的孔雀。”
“**的孔雀?”念京生淡淡一笑,表示讚同,“形容得很貼切。”
方源又一次陷入了疑惑,“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麽剛才攔著我不告訴她……”
“告訴她什麽?”
“所有這一切。”她回道,“關於我們來自未來的事。”
念京生沉默了一會,“你真的覺得告訴她,是在為她好嗎?”
“可你們不也把未來的事情都告訴我了嗎?”
“這不一樣。”他聲音中帶有些許無奈。
“哪不一樣?”方源嘴裏嘟囔起來,覺得有時候實在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可越是琢磨不透,她就越想探個究竟。
“因為……我已經將他們的記憶數據刪除了。對於他們來說,現在、此時此刻才是真實的,他們不會知道自己來自未來。如果他們從意識世界醒來,隻會覺得做了一場夢。”
“可你也說了這是在‘意識世界’,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念京生向她解釋道,“意識世界是通過人類意識建造的,改變了他們的意識,他們的命運也會隨之發生改變,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尊重現實。”他的牙關緊咬著,“提前知道未來的事,勢必會影響命運,更會付出慘痛的代價,比如我……們。”
方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過於簡單了,尤其在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她意識到剛才的話太冒失了,很是自責。喃喃自語著,“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怪你。”他的口氣也因為她的內疚而變得緩和下來。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小晚的未來會怎麽樣?”她抿緊嘴唇,表情變得有些悲傷,“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我在未來會受很重的傷,我不想她有事。”
“我不會讓你有事。”他語氣果決,向她保證道。
他的承諾讓她安心了不少,她對那個即將到來的未來感到恐懼,隨著時間愈發臨近,這種恐懼感就越強烈。
“至於馮小晚的未來,隻有項北才知道。”他回道。
方源默默地點了點頭,腦子裏想了一件事,臉色微變,“糟了……”
“怎麽了?”
“我讓秦天去幫我查那個空號了,你說會不會連累他?”
“秦天?”念京生自然記得這個人,那個愣頭愣腦的家夥,還自稱是方源的好朋友。
方源萬般自責,“我想著他是學計算機的,興許能幫我查出來……”
念京生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別著急。”一臉鎮定細問下去,“那你有沒有跟他提過我們來自未來?”
“沒有。我隻是跟他說,我想知道這個號碼的機主是誰。”
念京生稍稍放下心來,“那就好。”
方源還沉浸在懊惱不迭的情緒中,“京生哥,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最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的聲音低沉,斷斷續續著,“我感覺,我會給他們帶來災難。”
她的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念京生想要給她一個擁抱,但卻沒有這樣做。隻是摸著她的腦袋,安慰她,“這一次,我們都不會有事的。況且,這次的進展已經比上一次快了很多。”
“真的嗎?”她抬起了頭。
“嗯。”他再次叮囑她,“不過想要保護他們,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她連連點頭,“我明白。”
馮小晚急急地從念京生家裏走出來,此時已是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點亮了這座原本喧嘩躁動的城市,項北緊跟在她的身後。
夏夜的風迎麵拂來,帶著輕微的甘甜。項北知道,這是馮小晚身上散發的淡淡香水味。
“你跟著我幹嘛?”馮小晚一直沒能如願甩掉這個跟屁蟲。
“我送你啊。”
“用不著。”馮小晚又加快了步子。
“你瞧瞧這天都黑了,大晚上的也不安全,還是我送你吧。”項北腆著臉道。
“你看起來,就不安全。”馮小晚沒好氣道。
項北太了解馮小晚的脾氣了,還跟上一次一樣,像個火藥桶,一點就炸,可偏偏自己就是喜歡她這個急脾氣。他也隻好加快了步子跟上,又開始滔滔不絕自我推銷起來:“咱倆第一次見麵,你可能對我還不了解,要是熟了以後,你就會知道我跟別人不一樣,我這個人特別有紳士風度,而且還很幽默……”
馮小晚冷笑了一聲,打斷他的話,“大哥,你長得就挺幽默。”她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況且,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麵。”
項北一愣,難道說馮小晚的記憶沒有被刪除?他小心試探道:“你……記得我?”
馮小晚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你不就是念京生身邊的小跟班嗎?上次在醫院的時候,我見過你。”
原來如此。嚇得他剛才不禁冷汗直冒。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氣得直跳腳,“什麽叫念京生身邊的小跟班?我是他哥。”
馮小晚又是一陣冷笑。
他見馮小晚壓根沒把自己當回事,繼續自吹自擂起來,“告訴你一個秘密。”擺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模樣,想吊起她的胃口。
“其實,我有一項連念京生都沒有的技能。”
果然,這話成功引起了馮小晚的注意,她的腳步比之前慢了些許,“說來聽聽。”
“我可以預知一個人的未來,看破一個人的吉凶。”他自鳴得意道。雖然他不能告訴她自己其實來自未來,但是可以利用意識穿越前留下的記憶,來冒充算命先生,跟她套套近乎。
“切。”馮小晚丟給他一記白眼,“吹牛能不能打點草稿?”
“你別不信啊。”他對她的不以為然很是受挫,便開始賣弄自己臨時看了幾眼的易經八卦,“乾,坤,離,坎,震,巽,艮,兌。乾為天坤為地,離為火坎為水,震為雷巽為風,艮為山兌為澤,分別代表家中父母子女,通過你的生辰八字我也可以看出你未來的姻緣,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
馮小晚不屑地打量他一眼,“你們搞科學的怎麽研究起易經了?”
他眉飛色舞道,“不隻是易經,如果你對生肖血型星座有興趣,我也可以奉陪。”
這個叫項北的男人倒是勾起了她的興致,馮小晚停下腳步,轉頭望著他,“好,既然你非要自討沒趣,我還真有個問題想問你。”
項北露出一臉得逞的笑意,“你說。”
“我呢,其實有個暗戀了很多年的人,我就是想知道……”
“你想知道你們以後是不是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沒錯。我想知道我和京生哥哥以後會在一起嗎?”
項北一聽氣得一口老血噴出兩米遠,“什麽?你喜歡的人是他,你喜歡那個榆木腦袋?他就是個直男癌晚期重度患者,要情調沒情調,要品味沒品味,你怎麽會喜歡他!?你真要跟他在一起,每天都像在‘守活寡’。”
馮小晚並不理會他的話,在她眼中,念京生溫潤善良、聰明智慧,有責任心敢於擔當,簡直就是理想男友的不二人選,豈是眼前這個張口胡謅、渾身LOGO、看見漂亮女生就流口水的膚淺男人所能明白的。
“你就說我和他有沒有未來吧?”
“真把我當算命的了?”
“不是說預知未來,看破吉凶嗎?”她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八成也就是騙騙人家小姑娘,我馮小晚可沒那麽容易上當。”
項北突然明白,馮小晚為什麽跟方源能成為好朋友,這兩人沒一個吃素的。眼下,他覺得自己很有必須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你,左邊屁股上,是不是有一塊胎記?”他說得十分確定。
馮小晚的臉色都變了,被一個根本不熟的男人說自己屁股上有胎記,他甚至沒有用“臀部”或者別的詞代替,而是用了一個令她聽上去覺得極度不適的詞——屁股!
她顯然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臭流氓,死變態。”
“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項北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追問道。
馮小晚又急又氣,又想扇他一個大耳光,但這次她的手落在空中,被項北緊緊抓住了。
“你個死變態。”馮小晚見自己打不著他,就用高跟鞋踹了他一腳。
項北痛得齜牙咧嘴,“我變態?掐指一算,你未來的男朋友是我。”
“得了吧你,穿得像隻花孔雀,逮著個漂亮女孩就開屏。”馮小晚羞憤道,她恨不得把這個變態踹到半身不遂。
項北一邊躲避著馮小晚的攻擊,又看著自己身上穿著的白襯衫,不解道,“我穿得像隻花孔雀?哪花了?挺素的呀。”
“放開我,你這個死變態。”
“你知道你男朋友我,未來會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嗎?”
“我管你將來是埃隆·馬斯克還是當叫花子出門要飯。”馮小晚不屑道。
“我,未來可是延霖科技的CEO。”他告訴她。
馮小晚對他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恨恨道,“你繼續吹吧,延霖科技除了你們那個教授,也就念京生有點名氣,你算老幾?”
“我隻是比他低調。”
“低幾個調?”
“我……說不過你。不過我真的會是延霖科技的CEO,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他實在拗不過她,最後又補了一句。
“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你要是延霖科技的CEO,我將來還是個富婆呢。”她甩開項北的糾纏,徑直往前走。
項北再次追上前來,一臉確信道,“是,你將來可以是個富婆。”
馮小晚用鼻音回應道,“真的?假的?”
項北笑道,“到時候,我就把我的卡給你刷唄。”
“看把你能耐的,下次麻煩打完草稿再來。”此時的馮小晚已經走到了自家寵物店的門口。為了可以跟念京生靠得近一些,她專門把寵物店的選址選在了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慢走,不送!”馮小晚最後向項北下起了逐客令。
項北還想要跟上前去,步子剛跨進店門,隻聽見馮小晚不客氣道:“你再不走,我就放狗了。”
項北抬眼的時候,這才發現,一條金毛犬正盯著他看,它看上去毛絨絨的,可愛極了。他認出了這是馮小晚養的愛犬——可樂。他想著上前去逗逗它,撫摸一下它柔順的毛發。但是可樂對眼前這個陌生人很是警惕,朝他發出汪汪的警告聲,項北很識趣地把手給收了回來。
“還不走?可樂可不是普通的狗,它脾氣隨我。”話音剛落,可樂就朝著他齜牙咧嘴發出最後通牒。
項北隻好退了出來,咬牙道,“行,馮小晚,你夠狠。”他最後用幾分威脅的口氣叫囂著,“你以後沒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