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北饒有興致地望著高楓,告訴他,“我倆是你太太的同事,幾年前還參加過你們的婚禮,是掏過份子錢的。”
念京生一聽,幾乎就要朝項北翻白眼。
“延霖科技?”高楓的聲音隱隱有些慌張。
“是啊。我還以為你連你老婆在哪上班都不知道。”項北冷嘲熱諷道。
高楓躊躇了一會,極力掩蓋自己內心的緊張,“那你們跟她關係怎麽樣?”
念京生眉頭微蹙,“什麽意思?”
“我想知道,你們跟她關係到底怎麽樣?”高楓再次強調道。
念京生與項北兩人互看了一眼,念京生問道,“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回答我,否則我一個字也不會告訴你們。”高楓咬牙道。
念京生不慌不忙道,“我們就是普通的同事關係,如果你懷疑我和她是否有超越同事之間的曖昧關係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沒有。”
“那你呢?”高楓把視線轉向項北。
項北有些心虛,但還是極力搖頭否認。遙想當年,項北曾用盡手段追求白雲,可是白雲最終還是嫁給了眼前的老高。白雲結婚那天,項北專門穿了一件昂貴的禮服,其隆重程度僅次於新郎。事後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抱著念京生痛哭流涕,“京生,我跟白雲也算是天造地設,珠聯璧合,你說她為什麽非要嫁給那個弱不禁風的小白臉?”
念京生費了很大的勁才把項北扛進車裏,說道,“可能,是你話太多。”
念京生又問高楓,“現在,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會去那家餐廳?”
高楓的瞳孔漸漸收緊,確認道,“你說,你的親人在那場火災中去世了?”
念京生回道,“是我弟弟。”
高楓這才稍稍放鬆防備,他猶豫再三,說道,“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你們必須要保證我的安全。”
念京生和項北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誰?”
就在這個時候,高楓的電話響起,打斷了三人之間的談話。隻見他木訥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接起電話,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喂,老婆……我現在在回來的路上了,今晚我們吃魚怎麽樣?我一會去菜場買條魚……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回。”
念京生和項北等了一會,高楓終於掛斷電話。隻見他臉色陰沉下來,聲音顫抖道,“我知道是她幹的,你們能幫幫我嗎?”
念京生緊鎖眉頭,“她是誰?”
項北回道,“那你得把所有事告訴我們,不然怎麽幫?”
接下來,誰也沒有料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會從高楓的口中脫口而出,“就是我老婆,她想要殺我。”說完,竟嚶嚶抽泣起來。
兩人同時一驚,“白雲?”
“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念京生對此表示懷疑。
“一言難盡。”高楓低泣著。
“沒事,那你慢慢言,我倆有的是時間聽故事。”項北雙手抱在胸前,調侃地望著他。
高楓朝他們露出求助的目光,“你們會保證我的安全的,對嗎?”
念京生沉默了一會,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你懷疑白雲設計殺你,為什麽不找警察?”
高楓吱吱唔唔,似乎有難言之隱,“我……我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
“我隻是懷疑,不,我確定她要殺我,隻是沒有證據而已。”
項北露出一抹輕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無憑無據的,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高楓有些急了,看了一眼手表,神色有些慌張,“我得走了,每天6點前我必須趕回家。”他頓了頓,“明天中午,中午我有午休時間,到時候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
念京生點了點頭,項北見勢,也隻好應聲,“行。”
兩人望著高楓騎著自行車的背影,項北陷入了狐疑,“他怎麽怕老婆怕成這樣了?京生,你覺得呢?”
“覺得什麽,他要是死了,你記得拿命來抵。”念京生不留情麵道。
項北一聽臉煞白,“京生,魏大海那事我認了,可老高的事你也聽見了,是白雲要殺他。你也知道,我一向跟白雲水火不容,萬一她今晚把老高給殺了,我得多冤。”
“所以呢?”念京生冷聲回道。
項北嘟囔起來,“得得得,我今晚就盯著老高他們家。”嘴裏還不忘念念有詞祈禱,“他可千萬得給我活到明天啊。”
酒足飯飽,秦天與馮小晚正準備離開,方源紅著臉把他倆送到門口。秦天望著方源紅通通的臉,叮囑道,“我給你煮了醒酒茶,你一會記得喝。”
她眯著迷醉的眼睛,敷衍著,“行行行,知道了。”
秦天又想起一事,忙問道,“你明天是不是又要去看心理醫生,到時候我請假陪你去吧。”
“不用。”她擺了擺手,調侃道,“你就安心工作,小心試用期被老板炒了魷魚。”說完又打了一個酒嗝,那種從胃裏散發出的酒精味,真是挺惡心的。
秦天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我要不要給你熬點粥,明天早上你可以喝?”
方源搖了搖頭,“真不用了,你明天還要上班,怪累的。”見秦天還是不願意走,她走出門推著他來到了電梯口,催促道,“走了走了,不然最後一趟地鐵都沒了。”
秦天無奈,隻好跟著馮小晚一塊進了電梯。
馮小晚看秦天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啊你啊……算了,我都懶得說你了。”
“小晚,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秦天問道。
馮小晚停下步子,望著他,“也不是,我就是覺得吧,人這輩子,總要瘋狂一次。”她又氣又惱道,“方源也是,她是真不知道你喜歡她,還是裝不知道?要不,下次我幫你試探試探?”
“不要!”秦天很是緊張,“小晚,不要。”
馮小晚拿他沒轍,“你啊,到時候就滿世界找後悔藥吧。”又從包裏掏出車鑰匙,拉開了車門,對他說道,“上車吧,送你去地鐵站。”
秦天的手剛拉開車門,想起一事,臉色微變,“我把飯盒落在源源家了。”他轉頭一臉抱歉地望著馮小晚,“那個……我……”
馮小晚打了個哈欠,“速去速回,我在這等你。”她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正好,你去看看她醒酒茶喝了沒有。”
他火速朝著方源的家中跑去,遠遠看見念京生已經回來了,方源像是聽見了動靜趕忙打開門,她踉踉蹌蹌走到念京生跟前,一頭跌倒在他懷裏,“京生哥,你今天去哪了?”
念京生聞到了她身上濃濃的酒氣,又摸了摸她紅得發燙的臉,“你怎麽喝酒了?”
她抬著頭,眯著眼睛望著他,聲音含糊著,“案子結了,高興嘛。”
秦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馮小晚車上的,失魂落魄地關上車門,表情木木的。
馮小晚看著兩手空空的他,問道,“這麽快?飯盒拿到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她睡了,下次吧。”
馮小晚聳了聳肩,發動了車子。
秦天把頭倚在車窗上,望著這座自己拚了命想要紮根下來的城市,心亂如麻。
馮小晚瞟了眼坐在副駕駛上的秦天,輕聲提醒道,“安全帶。”
他這才緩過神來,係上了安全帶。
念京生把方源扶進了屋子,給她倒了杯白開水,想讓她清醒一點。方源喝了一口水,重新又把水吐回杯子裏,一臉嫌棄道,“不喝水,我想喝牛奶……”話畢,就一頭就倒在了沙發上。
念京生隻好回到廚房,擰開了燃氣,把牛奶倒入奶鍋裏加熱,不一會兒,牛奶便煮好了。他端到她麵前,輕聲道,“源源,牛奶好了,喝完再睡。”
方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把牛奶吹了又吹,覺得溫度差不多了便遞給她。方源真是渴了,咕嚕咕嚕一口氣把牛奶喝光,喝完倒頭又睡在沙發上。
念京生剛準備起身去洗杯子,方源酒勁未消,一把抓住了念京生的手,嘴裏呢喃著,“不許走。”
“好。我不走。”他把杯子放到一旁。
她稍稍安心了一會,嘴裏又重複著剛才的話,“不許走。”
“好,不走。我去洗個杯子總行吧?”他輕輕拿開她的手,想不到她握得更緊了,“不許走。”
念京生隻得站在原地,等她睡著後再離開。
“案子結了,我應該高興。”她醉意朦朧,斷斷續續道,“可是為什麽,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案子破了又怎麽樣?凶手抓住了又能怎麽樣?爸媽和來生還是走了……我好想他們,好想,好想……”
念京生摸了摸她的腦袋,看了眼時間,“不早了,回去睡吧。”
話音剛落,方源便發出淺淺的呼吸聲,像是睡著了。
念京生歎了口氣,想起她睡沙發容易落枕,輕喚道,“源源,別睡沙發,回去睡。”見她囈語了兩聲,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隻好將她背到背上。
方源還小的時候,念京生沒少背過她。最後一次背她是在她做完心髒手術後,念京生還記得,她嚷著想要出去透透氣,便背著她去了公園。
在去的路上,他感覺自己的脖子濕乎乎的,才知道她在哭。
“怎麽了?是傷口又疼了嗎?”他準備將她放下。
她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不願下來,抽泣道:“京生哥,我今天看見我爸哭了,就在走廊的拐角處,哭得很傷心。上次看見他哭,還是在爺爺去世的那個夜晚,他偷偷用袖子在擦眼淚……”
念京生沉默了,他也曾看見過父親哭,這種感覺他記憶猶新。那還是父母離婚以前,那夜屋子裏沒有開燈,隻有路燈照進窗子的一點點微光。他走近父親,才發現父親在流眼淚。
方源的聲音再次響起,“京生哥,手術是不是失敗了?我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了?”
念京生回道,“瞎說,手術很成功,過不了多久,你又能帶著來生上竄下跳。”
她破涕為笑,“我哪有上竄下跳?”她擤了擤鼻子,又不安道,“可是我爸為什麽會哭,還哭得那麽傷心?”
“可能是高興吧。”他寬慰她。
這次背她,隻覺得她比小時候沉了一些。她的房間在二樓,他默默地背著她上樓,也感覺脖子被她緊緊地摟住了,隻聽見半夢半醒中的她嘴裏喃喃喊著:“爸爸……媽媽……”
念京生心中一陣刀絞,將她輕輕放在**,替她脫下鞋子,蓋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