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的腦子亂極了,安眠藥混著止疼藥吃下去,可是腦子還是像一列高速運轉的列車,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在飛馳。冥冥之中,她擔心的事情好像正在發生——自己會給馮小晚帶來災難。她想起念京生告訴過她,馮小晚最終的命運隻有項北知道。今晚馮小晚的反應實在太匪夷所思了——她居然在袒護一個虐狗的變態。

她蜷在沙發上輾轉反側,思緒這匹脫韁的野馬似乎並不打算停歇,紛雜的想法讓她頭痛欲裂。門外鈴聲一直在響,傳來了念京生的聲音,“源源,你睡了嗎?”

方源並不打算去開門,她還在生他的悶氣。一想到念京生以前居然還喜歡過別人,她的心裏就不痛快。

門鈴終於安靜了,想著他應該是離開了,她有些失落地躺在沙發上。不一會,門外再次響起他的聲音,“源源,你睡了嗎?我給你熱了牛奶,喝了再睡吧。”

方源從沙發上起身,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去給他開門。

他像往常一樣,把牛奶放在茶幾上,叮囑道,“小心燙。”

方源喝完牛奶,將杯子遞給他,似乎在下逐客令,“喝好了。”

念京生並不打算這麽快離開,替她收拾著藥箱,將安眠藥和止疼藥收好的時候,專門數了一下藥量。果然,她的病症又嚴重了,藥吃得比平時要多。

“還是頭疼?”他問道。

“沒事。”她擺了擺手,極力掩飾著自己的不滿,“隻要能早點找出凶手,這點疼算不了什麽。”

“源源……”他想起白日在醫院裏的那幕,知道她在生悶氣,向她解釋道,“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方源有些心不在焉,又想起馮小晚的事來,還有那個虐狗的變態。

看著念京生一直在等待她的回複,便敷衍道,“沒事,你不用跟我解釋的。”

念京生哪裏知道方源此時內心的憂慮,他誤以為她還在為白日在醫院的事情而生氣。他雙手扶著她瘦弱的肩膀,看著她刻意閃躲的眼神,“我想要跟你解釋,我和她以前是共事了很長時間,她是個不錯的搭檔,可是我和她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麽。”

她扭捏著掙脫他的禁錮,“你們之間發沒發生什麽,不需要告訴我。”

“我不想你誤會。”

“我沒有誤會。”

“你有。”他直言不諱道,“你想問什麽,我都會告訴你。我說過,會對你坦誠相告。”

方源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心中的一絲不快早就煙消雲散了。

“京生哥,我相信你。因為我知道,你也很想要早點找出未來人。”

“謝謝你。”念京生感激地望著她,又告訴了她今晚自己去找過殷亮的事。

方源沉默了一會,輕聲問道,“所以,你真的相信白雲是無辜的嗎?”

“不是相信,是經過證實。”

“證實?”

“她並不知道項北去她家的真正意圖,這就說明,白雲不是未來人。”

“好吧,雖然我還是不太明白。”她極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八卦,猶猶豫豫道,“你……就沒有對她動過心?”

“他是誰?”念京生有些心不在焉。

“就那個……不錯的搭檔。”她的聲音很不悅。

念京生的眉頭皺得很深,表情變得很奇怪,“搭檔?你指的是項北還是殷亮?”

“誰問他倆了?我說的是白雲。”方源氣不打一處來。

念京生挑了挑眉。

“你倆在一起過?”她的語氣很酸,說完又小心翼翼打量著他。

“她是很好。”他的語氣卻很平靜。

方源的頭低垂下去,“是啊,她那麽優秀,你們倆一起工作那麽久,看上去又那麽般配,男才女貌……”她失落道,言語之間像是打翻陳年醋壇子。不過讓她更為失落的是,她自知自己比起白雲來,還有一股巨大的落差感。

“原來她有這麽多優點啊?”念京生不禁感慨。

他看著方源的臉氣得五顏六色,直言相告道,“可我有喜歡的人。”

方源愣了愣,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特別堅定。她的嘴巴一張一合,也是,他都30來歲的男人,有喜歡的人很正常,沒有才叫不正常。她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故作輕鬆,“我猜也是。”

“不問問是誰嗎?”他全神貫注地望著她,期待她像以前一樣追根究底。

她感覺有些透不過氣來,一想到他早就有喜歡的人了,更不是滋味。她無數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過他,“你是不是喜歡我啊?”可是他永遠用對待妹妹一樣的態度對待她。她是有自知之明的,念京生對自己的好,不過是因為受了她父母所托,就像小時候,他逼著她念書一樣。她自嘲道,“有什麽好問的?你肯定要說比我聰明比我漂亮唄,我才不上當呢。”她的腦子變得更混亂了,向他下了逐客令,“我困了,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念京生頓了頓,原本要呼之欲出的答案重新咽回肚中,最後隻是摸著她的腦袋,“晚安。”

秦天還陪在馮小晚身邊,隻見他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檢查著這個包裹的外觀,希望可以查出一絲蛛絲馬跡。

這是一個匿名包裹,用的是中等規格的紙箱,外觀上沒有任何標識,封口采用的透明膠帶,封得很嚴實,上麵找不到指紋的痕跡。小狗的屍體用透明塑料袋包裹著,凶手應該是防止小狗的血跡會滲出紙箱。

馮小晚仍是驚魂未定,她的腿就像灌滿了冷鉛,坐在沙發上動彈不得。她木訥地朝秦天看了一眼,問道,“有什麽發現嗎?”

“報警吧。”秦天回道。

馮小晚沮喪地搖了搖頭,“不行。”

秦天不解道,“為什麽不行?”

馮小晚頓了頓,猶豫許久,悶聲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秦天緊張得倒吸一口冷氣,“什麽?”

馮小晚臉上的皮膚都收縮了,緩緩說道,“網上,有個虐狗的變態,給我發了一條虐狗的視頻。你知道的,我那麽喜歡狗,所以我警告他,要是再敢虐狗就報警抓他。”她停頓了一會,繼續往下說道,“可是我沒有想到,這個變態居然變本加厲,我報警後警方表示困難重重,這個人的網絡IP在境外,分布在美國、英國、瑞士不同地方,而且警方也不會為了一段虐狗的視頻就采取行動。”

秦天被她的話震動了,心髒像是受到電擊一般,緊張道,“這麽說,他先找到了你?”

馮小晚點點頭,她雙手緊緊交握著,表情很不安,“後來我又報警,可報警之後,那個變態又虐|殺了一隻狗寄給我。”她的聲音在顫抖,眼淚從眼眶裏滾落下來,“我已經收到了3次這樣的包裹。”

秦天一臉沉悶地望著她,“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馮小晚滿含淚光,“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我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讓你們擔心。”

“這不是小事。”他氣急道。秦天怎麽也沒有想到,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她卻隻字未提,獨自一個人扛著。

馮小晚的嘴巴顫抖著,久久說不出話來。

秦天目光沉穩,“至少,你不該瞞著我。”平日裏不善言辭的他卻對她說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番話,“在我心中,你和方源一樣,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戴的眼鏡是她送的,可我穿的鞋,是生日那天你送我的。小晚,你知不知道這鞋我有多愛惜,我坐公車的時候生怕別人把它踩髒了,因為這是你送我的,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馮小晚聽完泣不成聲。

秦天望著她哭,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又結結巴巴道,“小晚……你別哭啊。我一定能幫你找出那個混蛋,你相信我。”

馮小晚聽他說著,哭得更厲害了。她擔驚受怕了這麽久,終於有人可以陪她一起麵對,憋屈的情緒和眼淚如同打開閘門關不住的洪水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秦天誤以為馮小晚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向她保證道,“你忘了,我學的是智能科學與技術,有很強的信息處理能力,不管這個變態在地球的哪個角落,我一定會把他揪出來的。”

念京生若有所思地回到家,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黑夜將他層層包裹。

這些年,工作與生活的壓力讓他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他甚至不敢去想,有一天,自己會像個正常人一樣,談一場戀愛,與喜歡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當年父親出軌後,這個家再無寧日,想起自己和弟弟不得不在父母的冷戰與仇視中長大。曾經,他一度天真的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優秀,父母總有一天會和解。可是他錯了,他捧到了無數獎杯,拿過無數次大獎,可是這個家還是淪為父母博弈的“角力場”,爭吵、冷戰已是家常便飯。直到後來,父母決定結束這場漫長的婚姻拉鋸戰,他們折磨對方太久了,已是筋疲力盡,是時候放過彼此了。

來生那時候還小,他無法接受父母離異,更無法接受父親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給他們當後媽。念京生也無法接受母親要嫁人了,他得管另一個男人叫繼父。來生不想跟著父母中的任何一個人。用那雙悲傷的眼睛看著他,嘴唇顫抖著,“哥,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念京生摸著他的腦袋,“怎麽會,哥怎麽會不要你呢?”他藏起了斯坦福的錄取通知書,最終選擇進入延霖科技工作,自己獨自照顧來生長大。

可命運就是這麽喜歡捉弄人,來生死了,那個給來生卡片的人他還是沒查出來,他也不確定殺死來生的人與殺死高楓的人是否是同一個人?如果不是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有好幾個未來人的存在?

他的弟弟,他視為親人的方儲父婦一個個離開他,可現在他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

今夜他差一點就向方源表明心跡,好在自己克製住了。上一次他們好不容易在一起,而在一起的代價,便是他們的分離。他陷入一種矛盾之中,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她牽涉其中。他也知道,隨著她的記憶不斷湧現,她的病情隻會加劇。

念京生幾乎不敢再往下去想,他不斷克製自己的感情,希望這一次他們可以查出凶手,然後活著回到現實。現實中,沒有不可避免的命運,有的隻是兩個相愛的男女,過著平凡普通的生活。

這一次,他不能輸,絕不能輸。

他還有一場必須要贏的仗,還有一個一直想守護的人。

他一直在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念京生深深地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把視線重新投到電腦屏幕上。高楓的死並沒有讓他找出藏在幕後的未來人。隨著魏大海與高楓的相繼死去,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