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和肖依依馬上對馮小晚進行了審訊,馮小晚在證詞當中指控陸子浩先是給自己寄了虐狗視頻相要挾,還偷走了她的狗,為了救狗才答應與陸子浩見麵,被對方接到別墅中性侵未遂。她的身上有被指甲劃傷的痕跡,而從陸子浩的指甲中提取到的人體組織證實了是馮小晚的。而在現場廚餘垃圾中也檢測出三|唑|侖,這原本是一種強效鎮靜催眠劑,溶於白水後無色無味,可致受害人昏睡幾十分鍾到幾小時。而在之前那起性侵案中,同樣檢測出三|唑|侖。
方源四處替馮小晚奔走,在程英的幫助下,他們為馮小晚找來了律師,期待事情會朝著有利的方向發展。這些日子,她無視念京生的存在,隻要一想到他利用警察來對付馮小晚,就感覺他麵目可憎。她一向不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了自己的利益去傷害別人。盡管念京生還是會堅持每天將熱好的牛奶放在她的門口,而她卻置若罔聞。
方源也知道,自己生念京生的悶氣無濟於事。若是易位而處,自己未必能比他處理得更好。再說了,未來人的手段她也見識過了,她的父母、他的弟弟,還有那些在大火中喪生的人。她隻是不能接受馮小晚是未來人,更不能接受念京生瞞著她,還把事情做得這麽絕。想起當日所有線索均指向白雲的時候,她看出念京生眼中的一絲遲疑。可是卻在處理馮小晚的問題上,他卻是如此殺伐決斷,毫不留情。他明明知道,馮小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方源相信馮小晚是無辜的。她現在唯一的退路,就是要去證明馮小晚是無辜的。這是她的私心,也是對這段友情的堅守。一方麵,她想要馮小晚安然無恙的從警局走出來,好在程叔和律師的進展很不錯,他們將會以正當防衛為其辯護。而另一方麵,自己得盡快證實馮小晚並不是未來人。
目前想到的辦法是繼續調查虛擬空號,就是那個在案發當日給父母打過電話的人。她知道,念京生一定有辦法可以查出來,不過最近兩人還在冷戰,而且一想到他早就有了喜歡的人,就變得更不可原諒。
思來想去,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秦天,秦天是目前唯一願意幫助她救出馮小晚的人,她也見過秦天的能力,她相信他可以做到。
秦天滿口答應方源的請求,不過多問了一句,“源源,可你上次不是說,已經知道是誰了嗎?”
方源沒有吭聲,輕輕搖了搖頭。
秦天沒有再問,突然變得很高興的樣子,“源源,謝謝你。”
方源一臉茫然地望著他,她甚至覺得他的邏輯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問題,“不是應該我謝謝你嗎?”
秦天抬起頭滿臉堆著笑,眼鏡片之下的那雙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她發現他的眼裏有光。“謝謝你信任我,願意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我。”他開心大笑的時候會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看上去很幹淨、陽光。他頓了頓,向她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查出這個空號線索的。”
程英和律師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警方最終將這兩起案件並案偵查,之前那起性侵案也因為馮小晚提供的證據告破了。而關於陸子浩的死,通過對現場的勘查,最終判定馮小晚實屬正當防衛,這起案子也終於落下了帷幕。
馮小晚被放出來那天,方源和秦天早早去接她。方源大老遠就看見了她削瘦的身子在涼風中瑟瑟顫抖。她還穿著那條素色連衣裙,耷拉著腦袋,整個人沒有什麽精神。
方源迎上前去,緊緊抱著表情木訥的她,想到她一個人麵對那個變態,還被變態下藥,就氣得渾身發抖。方源強忍著自己不哭,可是眼眶還是濕潤了。
秦天手裏牽著可樂,一人一狗憨態可掬地過馬路朝她們走來。可樂撒歡兒似的朝著主人奔來。秦天好不容易才控製住興奮不已的可樂,氣喘籲籲跟上來。
馮小晚抱著許久不見的愛犬,看著它身上的傷已經大好,已經可以像從前那樣奔跑,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抬眼望著自己的兩個好朋友,眼睛裏閃爍著晶瑩,幾度哽咽。
“謝謝。”馮小晚感激道。
“不客氣。”方源回道。
秦天卻低垂著腦袋,一直在為那天沒能早一點到而內疚不已。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就聽不見。
“對,就怪你。”馮小晚故意打趣他,“所以,你得做好吃的給我賠罪,”她還不忘調侃道,“裏麵的夥食也實在太差了。”
秦天的眼神鋥得一下亮了,他抬起頭望著她,先愣了一會,接著忙點頭,“好,你想吃什麽,我每天給你做……”
項北一大早也開著車過來接馮小晚,他內心同樣糾結不已,令他心亂如麻的是,如果馮小晚真的是未來人,自己又該怎麽辦?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他如坐針氈,就連呼吸都反複練習。最後在儲物箱裏翻找了一通,終於找出了煙,又拉開車載煙灰缸。戒煙這麽久,當煙吸入肺裏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些許平靜。但是,這種飲鴆止渴的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他又再度變得煩躁起來。
見馮小晚出來,趕忙從車裏跳下來,這才發現方源和秦天也在,那兩人比自己搶先一步迎上前去。項北隻是愣在原地,遠遠地望著這一幕。
馮小晚也看見了項北,對方源和秦天說道,“等我一下。”她麵無表情地朝著項北走去,項北幾度欲言又止,兩人沉默了一會,見她有些冷,他脫下外衣給她披上。馮小晚在他外套襯托之下,顯得更加削瘦。她看上去很累,臉上幾乎沒有血色。
兩人坐在車裏,各自心事重重。
馮小晚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給我根煙。”
項北再看煙盒的時候,裏麵已經沒有煙了,“我去買。”
“不必了。”她伸手去拿他叼在嘴裏的煙,徑直吸了起來。車子裏煙霧繚繞,空氣都快被抽空了。項北感覺喘不過氣來,打開車窗透了口氣。
馮小晚撚滅煙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項北遲疑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具體所指,隻是小心翼翼地望著她,問道,“知道什麽?”
馮小晚的眼睛滿是哀傷,盡量克製自己不會崩潰,“陸子浩的真正死因。”
謝天謝地,她問的並不是關於“未來人”的事,這令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隻不過關於陸子浩的死因,這的確是個沉重的話題。他之前調查過陸子浩,在累累前科當中,有一項令他觸目驚心,陸子浩曾被控告性侵,而警方查的也是性侵案。
一時間,空氣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項北隻得避開馮小晚灼烈的目光,他怕看見她那些悲傷的雙眼,隻是默默地將車窗關上。
“為什麽不說話?你明明早就知道。”她聲嘶力竭道。這些天,她一直想要催眠自己忘記那段不堪的記憶,可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飽受煎熬。她原本以為項北並不知道自己當時發生了什麽,她甚至以為自己可以蒙混過關,孰不知,他早就心知肚明。
馮小晚知道項北試圖想去保護她,可是他保護女人的方式實在有些特別——親手把她送給了警方。她相信過他,相信他真的會保護自己。直到警方帶她重回案發現場,她這才知道——警察在現場隻找到了馮小晚出入過的痕跡,沒有發現第三人。念京生所謂的“處理現場”並不是要替她掩蓋什麽證據,而是抹去了他與項北去過現場的痕跡。
馮小晚終於大夢初醒,由始至終,項北和念京生並沒有打算要“保護”她。她不該奢望的,更不該奢望當自己卷入了一宗人命案,真的會有男人會像小說裏寫的,電視劇裏演的那般,為其銷毀證據。
她也沒什麽好埋怨的,明哲保身並沒有錯,他們倆又何必為了她而以身試法呢?隻是心底的幻想全部破滅了。她祭奠這份感情的方式是——隱瞞他倆曾經到過現場。
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們做的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項北麵臨馮小晚的質問,欲言又止,五味雜陳。原本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設,質問她到底是不是未來人?為什麽要殺了那些人?又為什麽要威脅他?可是此時此刻,麵對馮小晚的詰問,他心軟了,他甚至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未來人,可以阻止這一切悲劇,提前殺了陸子浩那個混蛋。
還不等他開口,隻聽見耳畔傳來一句極輕的聲音,就像風鈴一般在耳邊響起,“分手吧。”
項北愣了愣,嘴巴張張合合。一向口若懸河的他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馮小晚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下車。她突然釋懷了,影視劇裏的、小說裏的那種**氣回腸可歌可泣的愛情她是遇不見了,可她至少還有兩個好朋友,他們一直守在自己的身邊。
已是秋高氣爽的時節,微風薄涼,空氣中帶著濕漉漉的味道。馮小晚下車,頭也不回地朝著方源和秦天奔了過去。
項北望著空****的副駕駛席,視線望向馮小晚離開的背影,憤怒的拳頭重重砸在方向盤上。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又該拿馮小晚怎麽辦?
馮小晚緊緊抱住了方源,泣不成聲道,“你說過會替我慶祝的,開香檳的那種。”
方源知道,這一次,馮小晚和項北真的完了。她聽著馮小晚抽泣的聲音,內心開始動搖了——自己終究給朋友們帶來了災難。她已經失去了太多,而這一次又差一點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