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晚被帶走後,方源和秦天各自沉浸在複雜的思緒中。
秦天一聲不吭地撫摸著可樂,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小晚那天的確去找了陸子浩,可陸子浩卻死了。所以這就是項北一直對馮小晚那天究竟遭遇了什麽隻字不提的原因嗎?他再次陷入了沮喪,恨自己當天為什麽不早一點到,為什麽同樣的事情還是會發生?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那個下著傾盆大雨的夜晚,爺爺在給他送傘的路上出了車禍。如果那日他趁著天色還未下雨早點回家,爺爺就不會死。每每想起這事,他感覺自己正在被一刀又一刀的淩遲。如今,他的心中滿是懊悔與內疚,無數午夜夢回,他都在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
而方源更是心亂如麻。一方麵,她看見了馮小晚手上戴的手表,她認出了那塊手表,馮小晚就是那名司機。越來越多的疑問湧上心頭。上一次自己車禍失憶,而馮小晚卻安然無恙。還有,車禍發生之前自己說出了凶手,那是不是意味著,馮小晚上一次就知道凶手是誰,可她為什麽對此保持了沉默,讓念京生在監獄裏呆了足足一年?更吊詭的是,火災案中又一名生還者死了,而且又與她有關。
方源原本還在為馮小晚被警方帶走而憂心忡忡,可是經過細細推敲,她察覺到了其中的古怪。一個可怕的念想突然湧上心頭——馮小晚是未來人?
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該怎麽辦?馮小晚是她最好的朋友,是那種自己淪為眾矢之的,馮小晚會挺身而出的那種朋友。當年,成績平平的方源在一次考試中得了滿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考取滿分,連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老師出錯了題,為什麽每一道題她都會。而那次的滿分成績卻被老師和校方認定是作弊。班主任老師更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對她嚴厲批評,方源一再堅定地向老師表明自己沒有作弊,然而老師並沒有去聽她的解釋,而是要取消她的考試成績。是馮小晚站了出來據理力爭,用十分確信的語氣告訴老師,“我可以保證方源沒有作弊。”老師對馮小晚的話隻是半信半疑,最終決定讓她重考一次。或許是老天給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方源在第二次考試中並沒有取得理想成績,坐實了“作弊”的罪名。而馮小晚由於為方源開脫,最終也被取消了考試成績。
那件事之後,所有的同學都在鄙視她,嘲笑她。在那間喧嘩的教室裏,隻要她一出現,大家都默契地對她視若無睹。整個高中生涯,她成為了班級中的“笑話”,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沒有人會跟主動跟她說話,課間不會有人邀她去便利店,午間不會有人她一起吃便當。盡管心中委屈,但是她隻能默默忍受著同學們對她的排擠。隻不過,她再也無法集中精神聽課,即便老師在講台上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她隻是茫然地將目光轉向窗外,直到教鞭響亮地落在她的課桌上。自那之後,她的成績更是一落千丈,盡管念京生一再給她補課,但是並不管用。她不喜歡上學,不願麵對那些千夫所指的目光,更失去了學習的熱情。她曾無比渴望成為一名好學生,成為父母的驕傲,可那時的她厭倦了這個世界。隻有馮小晚,願意成為她的同桌,願意把筆借給她,願意幫她標記老師布置的作業。
“對不起,連累了你。”當她得知馮小晚也被取消成績後,她很歉疚。”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及格。”馮小晚回道。
她又問,“你為什麽會相信我沒有作弊?”
馮小晚一臉認真地問她,“相信就是相信,哪有為什麽。”
方源懊惱自己的無能,如果第二次考好了,是不是就可以自證清白了?可是她卻沒有把握住機會,為此她一直悶悶不樂。她又問道馮小晚,“你為什麽不問我第一次為什麽考了滿分?而第二次考得很差勁?”
“我相信,相信的力量。”馮小晚微微張著嘴,繼續往下說道,“考滿分那次是因為你相信自己可以考好,況且你隔壁住著的可是念京生啊。第二次,是因為你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所有人。”
方源的眼眶紅了,當年馮小晚無條件地選擇相信了她,陪著她一起忍受著那段漫長的被排擠的日子。可是現在,憑借幾條無端的揣測,自己竟會懷疑小晚,她真替自己感到害臊。接下來該怎麽辦?當年自己隻是被冤枉作弊,而是馮小晚現在是被警察帶走。
她得想辦法去救小晚。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方源注意到秦天臉上緊繃的肌肉,還有眼神的堅定,“我們得救小晚。”方源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麽,秦天繼續往下說道,“我們必須要先弄清楚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陸子浩為什麽會死?”
方源望著秦天,陷入了沉默。她知道陸子浩是生還者之一,這些生還者無法逃出必死的宿命,最後一名生還者也會死。而策劃這一切的人就是那個未來人。但是關於“意識穿越”,關於“未來人”,還有在未來會發生的事情,絕對不能告訴秦天,她已經不能承受身邊任何人再受到傷害了。
“我相信小晚。”方源開口道,“我也相信路警官一定會還小晚一個清白。”
秦天依舊陷入深深的自責中,懊惱道,“我真笨,為什麽不通過手機信號去查她的位置?”
手機信號?方源原本滿目愁容,忽然想起來那個空號,那個號碼最後的信號來自延霖科技。她突然有了主意,或許可以證明馮小晚的清白。
項北已經怒氣衝衝直奔念京生的家,替馮小晚去打抱不平。
剛走到門口,正準備敲門,就聽見裏麵傳出念京生平靜的聲音,“進來吧,門沒鎖。”
項北像一顆憤怒的炮彈,幾乎就要原地爆炸,向他吼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麵對項北的興師問罪,念京生似乎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他對項北的反應並不吃驚,隻是一臉鎮定地望著他。
項北見念京生沒有吱聲,火氣更大了,“說話!為什麽要這麽做?虧我拿你當好兄弟,還那麽信任你……”他氣不打一處來,想把火氣撒在書桌櫃上,用腳一踢,非但沒踢翻,反而踢到了腳趾,疼得差點暈過去。
念京生不急不緩道,“看你這反應,馮小晚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項北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反被念京生算計,“有什麽事你衝我來,為什麽要陷害小晚?”
念京生淡聲回道,“我並沒有陷害她,我隻是……將一切保持原樣。”
項北聽著他的話,恨得咬牙切齒,他極力克製自己的情緒,“你說過要處理現場?是處!理!現!場!你明明知道,陸子浩必死無疑,為什麽要把她卷進來?”他一字一頓質問道。
“為了救你。”念京生斬釘截鐵道。
項北眨了眨眼,愣道,“你什麽意思?”
念京生淡淡回道,“那條短信很有可能是馮小晚發的。”
項北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念京生,看著對方篤定的表情,有些慌了神。他從來也沒有懷疑過馮小晚,從來也沒有。
“我相信她!”項北執意道,“不可能,小晚不可能是未來人,她隻是剛好出現在陸子浩的死亡現場而已。”
“可是陸子浩為什麽會回複這條短信?而且回複的是馮小晚的名字?”
項北的聲音明顯沒了剛才的底氣,“那隻是陸子浩的猜測,不是嗎?”
“不管是不是猜測,至少這兩人從一開始就認識。”念京生有理有據道,“短信上的稱呼是lukas,這是陸子浩在社交賬號上的名字,巧合的是,馮小晚也有相同的社交賬號。”
項北仍在做掙紮,“你也說了這是巧合,一個社交賬號而已。”
“這就說明,馮小晚從一開始就知道lukas就是陸子浩。”念京生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道,“世隱火災案後,她收到了陸子浩寄來的動物屍體,卻選擇了隱瞞,你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麽問題?”
“能有什麽問題?”項北還是不願意接受。
“她不想讓人發現她與陸子浩的關係。”念京生一字一句告訴他,又繼續往下說道,“我一直想不通,未來人明明要置這些人於死地,為什麽會冒險給方源發出一條預警短信?如果是馮小晚的話,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你的意思是,未來人認識方源,所以並不想殺那對夫婦?”
念京生緩緩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
如果未來人真的是馮小晚的話,這對項北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挑戰。他們之間不可能會有結局,而且他們倆中注定有一個人會死。他說過自己會護她周全的,可是現在……他陷入了巨大的沮喪,突然抓到了一絲漏洞,忙問道,“不對啊,照你的分析,那來生呢?她沒有理由要殺來生。還有魏大海、高楓,她又為什麽要殺這些人?”
念京生回道,“暫時還不清楚,不過真相會浮出水麵的。”他清了清嗓子,“我現在也隻是懷疑。至於陸子浩的真正死因,還有馮小晚到底有沒有說謊,警察會幫我們審個清楚。在此之前,就隻能先委屈她了。”
項北撓了撓頭,“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真讓警察帶走她?”
念京生瞥了他一眼,緩緩道,“難不成你去審?”
項北撇了撇嘴做出妥協,嘟囔了一句,“可你至少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嘛……”
當念京生再次抬眼時,發現方源一臉錯愕地站在門口,幾乎站成了一尊雕塑。
“你混蛋!”方源失望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也因為痛苦也變得扭曲,嘴唇顫抖著告訴他,“小晚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居然……”
項北也特別配合的站到了方源的陣營,朝著念京生一頓數落,“就是,你混蛋!”
方源沒好氣地望了一眼項北,朝他吼道,“還有你,你們倆個都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