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站在白板麵前,用白板筆密密麻麻寫著線索,隨著這4名生還者背後案件浮出水麵,紛繁複雜的線索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迷宮,看似每一條路都是出口,可是最終都走入了死胡同。

念京生仔細看著每一條線索,試圖從中找出規律。教授曾說過,弄清楚這些人為什麽會出現在世隱餐廳,興許可以找出答案。可是答案究竟是什麽呢?除了他們都與延霖科技有關,身上都背了案子,還有什麽?

項北有些不耐煩地坐在餐桌前,盯著剛剛送來的外賣。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頭貼在桌子上,嘟囔著,“我說,能不能先吃點東西再幹活?人是鐵飯是鋼,我可不想還沒被殺了就把自己活活餓死了,就算處決死刑也會給頓飽飯……”

項北一個人自顧自講得熱火朝天,但是沒人搭理他。

方源的視線重新鎖定在吳建業的身上,他曾對咖啡店老板實施了詐騙,他兒子李昊也因沒錢醫治重病身亡。

方源緊盯著李昊的照片看了又看,總覺得有些奇怪。這個素未謀麵的人,自己竟然覺得有點眼熟,總感覺在哪裏見過,到底在哪呢?細究下去,她意外發現李昊竟然是自己的學長,也是東江大學城市學院的。可是李昊的入學時間比自己早,自己入學那年,李昊就已經死了。自己怎麽可能見過他呢?

方源又找出關於李昊更早的信息,他也曾就讀於西嶺中學。方源想起熊漫告訴自己,那個老人還有個孫子,穿的也是西嶺中學的校服。她推算著時間,驚恐的發現,這兩人幾乎是相同的時間念的西嶺中學,這便意味著這兩人極有可能認識。這無形中也證實了她的推測,未來人極有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方源抬頭望向念京生,“未來人不為殺人而殺人,他很有可以把自己視為正義的化身,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懲治惡人。”

項北百無聊賴地拆著念京生桌上的飛機模型,他表麵上故作淡定,可是內心已經慌亂如麻,差一點將飛機的羽翼給折斷了。自己也曾犯下過不可饒恕的罪孽,可這是無心之失,他並沒有想過要任何人死。這件事項北沒有對任何人說起,但是未來人一定知情,這才導致自己大難臨頭。

正義的化身,懲治惡人,多麽可笑的戲碼。

項北幾乎可以確定未來人是誰,這個人跟西嶺中學和延霖科技都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一定是他,隻有他才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道德模範的樣子。

項北一向沒有把他放在眼裏,未來人是他,倒也不算難辦。

當項北轉頭望向念京生和方源的時候,迎麵撞上兩束極具殺傷力的目光,他們正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自己。

項北大驚失色,“你們倆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念京生緊盯著他,“你到底做了什麽?”

項北心虛地想要避開,腦門上冷汗直冒,“我能做什麽?”

念京生一眼看穿,“沒做什麽,你心虛什麽?”

項北矢口否認,“我哪有心虛?”

念京生毫不客氣道,“未來人為什麽要殺你?”

“這我哪知道?”

念京生臉色一沉,“教授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

項北一聽又是這茬,莫名覺得火大,啪得就站了起來,“我說你倆……是不是都覺得我長了一張殺人犯的臉?我就算再混蛋,再利欲熏心,也不至於去害教授吧?再說了,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

念京生沒有吭聲,隻是冷眼繼續盯著他。

項北無法接受念京生質疑的目光,幾乎吼起來,“你又這樣,為什麽每一次你都懷疑我?”

念京生冷冷道,“你究竟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你可以騙過這世上所有的人,但唯獨騙不過自己的良心。”

項北徹底激怒了,“我真沒有!”他暴躁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鬆口道,“要是真做什麽,也就是去威脅了一下魏大海。”

“除了魏大海,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瞞著我?”念京生追問他。

項北聳了聳肩,“沒有。”他又歪著頭望向方源,哀歎道,“小源源,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懲治惡人,我看未來人就是個十足的惡人,殺人狂魔。”

方源悠悠道,“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到底怎樣你們才能相信我?”項北抬頭望向念京生,“我記得你跟我說過,能不能活到最後,看我運氣。可我別的本事沒有,運氣倒是挺不錯的。不管是遇見你們,遇見教授還是遇見小晚,我都覺得自己挺走運的。”

“說的這麽煽情……”方源撇了撇嘴,打斷了他的話,直言不諱道,“這個當臨終遺言倒是不錯。要不還是老實交代了吧,萬一真出了什麽事,這些話我一定給你刻進墓誌銘裏。”

項北都快把自己講哭了,一聽方源這麽消遣自己,氣不打一處來,“京生,你不就管管你這小女朋友?”

念京生沉默了一會,“就是這個墓誌銘有點長。”

項北氣得臉都變形了,“嘿,我說你倆……還真是絕配!”他揮了揮,“不信垃倒。”說完,摔門而出。

項北從念京生家中出來以後,長長的舒了一大口氣。他的臉色變得陰戾,在這場你死我活的較量之中,他相信自己會是最後的贏家。

夜半,念京生家的燈還亮著。

家家戶戶燈光通明,倒顯得他形單影隻。書桌上的電腦還在運轉著,他通過提取其中的關鍵字,將“延霖科技”“西嶺中學”以及還有詐騙案中受害者進行匹配。

方源也沒有睡,她端來一杯熱紅茶遞給他,上麵還冒著熱氣。

“謝謝。”

“不客氣。”

兩人就倚在陽台上望著夜色,相繼陷入了沉默。方源注意到他的電腦還在工作,這對他來說又會是一個不眠之夜,因為離最後的期限已經越來越近了。

方源打破了彼此的沉默,“或許,我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她的聲音很輕,像陣風鈴在夜風中搖曳,“我有時候經常在想,如果不是因為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爸爸、媽媽還有舅舅,他們都在。”

念京生轉過頭望著她,“不關你的事。”他緩緩道,“預知未來,改變過去,本來就會讓我們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從一開始,教授就知道,你父母也知道。”

“你還記得我媽給我取的乳名嗎?”

“元寶?”

方源輕聲笑了笑,“是啊。元寶。以前我很討厭這個名字,總覺得聽起來像招財貓,如今想來卻很心酸。”

“別怨你的父母,他們隻是想要你好好活著。”念京生安慰她。

方源抬眼望他,“那你呢?你怨過你的父母嗎?”

“以前有。”

“那現在呢?”

念京生微微歎了口氣,“現在已經習慣了,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有時候他們更愛他們自己。”

這個話題讓他們都覺得很沉重,方源長長呼了口氣,“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別怕,我們一定會找出凶手,回到現實。”

方源輕聲歎息,“我什麽都沒有了,回不回去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念京生眉頭緊蹙,聲音中的掩飾不住的慍怒,“誰說你什麽都沒有了,你還有我。”

她輕聲笑了笑,“是是是,還有你。”可是她的眼神又重新黯淡,“雖然你答應了我爸媽會永遠照顧我,但是我也不能沒皮沒臉總纏著你,將來你也會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

“是啊。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生活。”方源緩緩道,“將來,你會跟自己喜歡的人結婚生子,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你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你的妻子也一定會很幸福。京生,我不知道這一次我能不能活著回去,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因為你值得。”

念京生默默地聽著她的話,問她,“說完了嗎?這聽上去也像臨終遺言。”

方源沒好氣,“念京生,這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能嚴肅點?”

念京生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有些心疼又有些嗔笑,“你真的很笨。”

她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羞辱,頓時火冒三丈,“沒有你這麽欺負人的。”

念京生又笑了,緩緩道,“如果你不能活著回去,我將來跟誰結婚生子?你不會打算讓我當鰥夫吧?”

方源愣在原地,時間就像停止了似的,她聽見心跳的聲音,她望著他,眼睛睜得圓圓的,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她好不容易從嘴裏擠出幾個字,“我嗎?”

念京生沒好氣地望著她,陰陽怪腔道,“不然呢,你以為是誰?”

方源幾乎就要蹦起來,“原來你喜歡的人是我啊?”

念京生故作生氣狀,故意不去看她,可是餘光裏全是她。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緊盯著他,“你該不會是跟我爸媽做了什麽交易吧?”

“交易就是我得照顧你。”

“你到底喜歡我什麽?說來聽聽。”方源一臉壞笑。

“你已經問過我很多次了,我也回答過你了。”

方源想起他總是說,“我喜歡你笨,也喜歡你有自知之明”,她眉頭擰著了麻花,沒好氣道,“哪有人會喜歡人笨的?”

“我就喜歡。跟聰明人在一起……太累。”念京生說道。

方源很快就聽出了弦外之音,不悅道,“喂,念京生,有你這麽挖苦人的嗎?”

他笑了笑,每次她一生氣就會直呼他的大名。

“源源,謝謝你願意喜歡我。”

方源轉了轉眼珠子,滿臉傲嬌道,“我又沒說我喜歡你。”

他的手捧起她的臉,低頭輕輕朝著她的唇吻去,方源已經無法呼吸,她感覺到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渾身上下的迅速張開,血液幾乎就要沸騰。

他從她的唇邊滑過,用十分堅定的語氣說道,“聽好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父母,而是我真的喜歡。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有負擔。畢竟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

方源愣愣地望著他,原來被自己喜歡的人表白的感覺是這樣的。

念京生最後說道,“不要再說不想回到現實的話了,你知不知道你能活下來,我有多高興。”

此時,電腦終於匹配出一個人的名字,此人符合所有條件。

正是柏常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