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北火速調出了柏常恩的資料,無論是延霖科技還是西嶺中學,都符合特征,而且此人向來都是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親近。項北一查,發現柏常恩至今都是單身,他甚至都沒有談過戀愛。可就是這樣一個性子古怪的人,卻深得教授的信任,而且他還知道教授所有的秘密。那幾條催人命的短信想必也是出自他之手,至於方源收到的那條預警短信,興許是他看在教授的麵子上想要網開一麵吧。

如果真是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柏常恩就是未來人,就是他利用世隱餐廳的大火相繼害死了7人,而自己也被設計差點給高楓陪葬。

人最深的恐懼莫過於對未知的恐懼,可是現在對手已經浮出水麵,項北倒也變得從容了許多。他從來沒有把柏常恩放在眼裏,若是公平競爭,對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況且現在,自己可以主動出擊,先下手為強。

項北開著車子不遠不近地跟著柏常恩,想要找出柏常恩意識穿越的入口。當初他跟蹤了教授,這才發現了教授“意識穿越”的真正入口竟是世隱餐廳。上一次自己能讓教授永遠的留在這,這次也能讓柏常恩死無葬身之地。

車子跟著柏常恩駛入了彩虹大道,要找到意識之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是無跡可尋。隻要找出意識穿越者的日常活動的範圍,其圓心就是意識之門所在。所謂的“未來人”,總歸不過也是一名“意識穿越者”罷了。

此時車子已經往梅嶺景區的方向,項北在地圖上基本繪製完柏常恩的日常路線。他緊繃的心情大好。正在這個時候,馮小晚打來電話。項北先是一愣,自從那日她向他提出分手後,兩人就斷了聯係,也不知道她最近過得好不好。

項北分了點心,差點錯過了前麵的綠燈,回過神來踩緊油門,這才沒有將柏常恩跟丟。

他最終還是接起了馮小晚的電話,可是電話那頭一直沉默著,卻可以聽見對方凝重的呼吸聲。

項北打破了沉默,“小晚?”

“是我。”

“你最近……好嗎?”

“好。也不好。”馮小晚的聲音很頹廢,“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從來沒有做過壞事,可是為什麽我一而再,再而三遇上這些事,為什麽我要經曆這些……?人間真是煉獄,下一世我可不可以不做人,我想做一片雲、一陣風、一縷陽光……”

項北猛的一個刹車,“小晚,你怎麽了?”

“這裏風景真好,隻希望我現在擁有一雙翅膀,飛去更遠的地方看一看。”

項北一聽心裏咯噔了一下,“你現在在哪?”

“我在延霖大廈的天台上……”

項北額頭上冷汗直冒,他望著前麵柏常恩的車子,索性就調轉了車頭,一邊往延霖大廈的方向趕去,一邊給她講著電話,安撫她的情緒。

方源輾轉反側,現在所有線索都顯示是柏常恩,可她還是感到惴惴不安。

這些線索都太明顯了,更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她重新翻閱了所有的資料,試圖讓自己理清思路。頭又開始劇烈的疼痛,她趕忙從抽屜裏翻出了止疼藥。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好受一些。

再次翻到關於李昊的資料,她定了定神仔細盯著上麵的照片,這種熟悉的感覺越發強烈——自己一定見過他。

書桌的燈光有些昏暗,照在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上。興許是藥物的原因,她再次趴在書桌上沉沉睡去,腦袋底下枕著的是關於李昊那一頁的詳細資料。

項北火速來到延霖大廈的天台,夜晚的風很大。馮小晚站在大廈頂部的邊緣。她站在這裏有好一會了,一直在等待他的出現。

項北強作鎮定,他不敢大聲呼喊怕驚著她,隻是小心翼翼地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這對昔日的情侶,身在咫尺之間,一個生離,一個死別。

馮小晚緩緩轉過身來,麵無表情道,“你來了?”

“小晚,你在做什麽?”項北不敢貿然向前,他與馮小晚之間隻隔著一條極為狹長的高空獨木橋,雖然是鋼筋水泥混合土材質,但是隻有一隻鞋的寬度。

項北甚至都不知道馮小晚是怎麽走過這段獨木橋的。他向她伸出手,“你過來,那裏不安全。”

“我最近認識了一名心理醫生。我問他,如果一個人錯得明明白白,卻抵死不認錯究竟是一種什麽心理?你知道醫生是怎麽回複我的嗎?”

“小晚,你先過來,等你過來以後,你慢慢說給我聽。”

馮小晚微微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醫生跟我說,原因很複雜,因為人心本就複雜,充滿了變數。”

“你有什麽怨氣可以衝我撒,先過來好嗎?”見馮小晚不為所動,提議道,“要不,我走過去接你?”

馮小晚微笑道,“好啊。”

項北怎麽也沒有想到,馮小晚居然答應了。他雖說沒有恐高症,但是畢竟站在28樓頂層,心裏直犯怵,腿也直打哆嗦。他有些後悔,自己怎麽會提出這種提議?他更不懂為什麽每年都會有那麽多人會選擇輕生,活著多好,就像他,再苦再難再不擇手段他都要苟活下去。

想要靠近馮小晚,就必須要走過這段獨木橋。項北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衡,盡管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口袋裏的手機就是這個時候掉下去的,他幾乎可以想象如果是自己掉下去的慘狀,但他不敢分心,更不敢往下看,因為腳下的這座城市就像暗黑世界裏的魔鬼,正朝著他張著血盆大口。

“小晚,我們回去吧!”他戰戰兢兢道。

馮小晚紋絲不動,她的眼睛就像這漆黑的夜一樣深邃看不見底。她對項北說道,“我在催眠的時候看到了更遙遠的記憶,延霖真正的接班人不是你。”

項北聽到這,原本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來,眉宇間露出些許笑意,“可那又怎麽樣,可現在我才是真正接替教授的人選。”

馮小晚微微轉頭望向他,她的臉在黑夜中顯得那麽蒼白,“真正的凶手是你吧?”

項北愣了愣站在原地,若是失去平衡,他將萬劫不複。他僵硬著身子不敢移動,腦子一片空白,茫然道,“什麽?”

“那場大火幕後的凶手其實是你。”

“小晚,你這是聽誰說的?我怎麽可能……?”

“方源的父母還有念來生的死,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不是,不是我……”

“熊燚隻是你的墊腳石。”

腳下的小石子滾落了下去,很快就沒了蹤跡。項北已是冷汗直冒,但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他極力否認,“真的不是我。”

馮小晚繼續說道,“隻是因為你知道教授沒有選你作為接班人,而世隱餐廳其實是教授的意識之門。”

終於,他大步邁完了最後一步,走到了馮小晚的身邊。可他臉就像窗戶紙一樣變得慘白,他愕然地望看著她,她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突然意識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並不是印象中的馮小晚。

他恍然大悟,馮小晚根本不是想要輕生,她隻是想置他於死地。他惱羞成怒,臉色也變得陰冷起來,質問道,“你是未來人?”

馮小晚並沒有回答他的話,隻是輕聲問他,“你知道未來到底有多遠嗎?一年?五年?還是十年?”

項北已無退路,他上前扼住她的脖子,狠辣道,“說,你到底是不是未來人?”

馮小晚冷冷望著他,答非所問道,“知道未來真正接管延霖的人不是你,什麽感覺?”

項北並沒有鬆開她,一字一頓道,“除了我,還會有誰?”

“是我。”一個堅毅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起,項北轉過身來看見了黑夜中那個人影,他的臉被埋在了黑暗之中。待來人走近後,項北終於看清了這張棱角分明的臉。

“你?!”項北不可思議地望著來人,雖然是黑夜,對方並沒有戴那副看上去傻裏傻氣的黑框眼鏡,他認出秦天,先是一驚,“是你?”他又緊蹙眉頭望了一眼馮小晚,“你怎麽會選擇跟他在一起?他在公司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菜鳥。”

“你口中這個微不足道的人,一直在默默守護著我。要是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馮小晚回道。

項北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不對吧?我怎麽記得他一直都是方源的小跟班?”他又沒好氣地望向秦天,冷嘲熱諷道,“怎麽,看我倆剛分手,你就跑來趁虛而入?”

“知道你為什麽能活到現在嗎?”秦天麵無表情地望著他,冷聲問道。

“別開玩笑了,回頭我讓人事部給你加點工資,年輕人背井離鄉的也不容易。”項北聲音中掩飾不住的高高在上。

秦天的嘴角露出譏諷之色,“要不是因為小晚,你活不到現在。不過,這次該輪到你了。”

項北臉皮下一條條隆起的筋肉不斷抽搐著,心髒供血不足,臉色唰得變得慘白。

“短信是我發給你的。”秦天邪魅一笑。

項北嘴巴一張一合,斷斷續續道,“這麽說,魏大海、高楓、陸子浩、吳建業的死都是你幹的?”

“這些都是該死的人,既然法律製裁不了他們,我很樂意主持公道。”秦天回道。

項北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似的,“就憑你?還真拿自己當顆蔥了。”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項北知道秦天這是動了真格,仍做最後的掙紮,朝他叫囂道,“可我不是他們,才沒這麽容易死。”他把馮小晚鉗製在自己身邊。

秦天冷冷地對他說道,“明天早上會是你最後一次上新聞,隻不過你上電視的樣子……很不好看。”

項北惱羞成怒地望向秦天,不禁有些氣極敗壞,他將馮小晚禁錮在自己身前,近乎威脅道,“你以為我會乖乖跳下去嗎?”他咬牙問道,“憑什麽你殺了4個人就叫主持公道,而我誤殺了3個人就罪不可恕?”

秦天依舊一副撲克臉,麵無表情地望向他,“還真是到死都不知悔改。”

項北的臉變得猙獰,他恨恨道,“大不了魚死網破,你總不想看見她陪著我一塊死吧?”

秦天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緩緩道,“她不會有事,而你就未必了。”

“少嚇唬我。”項北朝他吼道,“我就不信,從28樓掉下去,她能活下來?”

秦天冷冷盯著他。

項北繼續說道,“給你兩條路,要麽現在放我走,要麽就同歸於盡。”

秦天鬆口,“好,我放你走。”

項北微微一愣,他沒有想到對方答應的這麽爽快,將信將疑道,“真的?”

秦天點點頭。

項北謹慎地望向小晚,“你先走,我隨後。”

終於,兩人小心翼翼重新回到安全地帶。

項北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馮小晚,對她說道,“對不起。”說完,便大步離開。

馮小晚定定地望著他的背影,很是失望。

秦天輕輕地走到她的身邊,試圖伸手攬住她瘦弱的肩膀,可是手還是放了下來。

“還好嗎?”

馮小晚眼神暗淡,嘴裏喃喃著,“我給過他機會,可他沒有珍惜。”

秦天望著那個離開的背影,“他在乎的從來隻有他自己。”又意味深長道,“其實,貪心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即便勉強得到了,很快也會失去的。”

她抬眼望著秦天,“小天,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可我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

“小晚,這就是我們的過去,我們得學會麵對。”他一臉堅定看著她,“我說過,會陪你一起麵對這段過去,說到做到。”

馮小晚伸手緊緊握住了秦天的手,“我很高興,你從未撇下過我。”

秦天也緊緊握住了馮小晚的手,他的神色再次沉重起來——最終的結局又要來了,他不得不刪除方源的記憶,在她查出自己和馮小晚是未來人之前。

秦天的聲音就像催眠師一樣輕柔,心中一陣痛楚,“我隻是不知道,讓你恢複記憶到底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