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熾的燈光下,宋歡的臉色幾乎蒼白到透明。

她沒有落淚,卻比落淚的樣子更加淒涼,悲壯。

傅辰年似乎在她的眼裏看到了不顧一切的決絕和質問,胸腔像是梗了一團鬱氣,抒發不得。

他冷冷地別過視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哈哈……”

宋歡深吸一口氣,還是覺得鼻子一酸,“既然你已經給我定了罪,那我也沒什麽話好說的。”

傅辰年冷靜下來,沉聲道:“你可以解釋。”

他不會承認,剛才看到宋歡跟司聞在一起時的放鬆,對他的理智有多大的影響。

“宋歡,我給你解釋的機會。”

一旁的胡婉芝暗自握緊了拳頭,擦了一把眼淚。

她實在是小瞧了宋歡!

如果是在幾年前,傅辰年早就已經動手,哪裏還會聽宋歡的解釋?

到底是給他生了孩子,在他心裏的地位不同了!

“……我說過,是她咎由自取。”

宋歡頓了一下,語氣平緩地說道:“她先給我下藥,想讓方飛朗侵犯我,我不過是沒有上當,讓她自食惡果而已,我有什麽錯?”

“你胡說!”

胡婉芝一下就打斷了她,指著她的鼻子道:“琦月從來不是那種人!她是糊塗過一次,但她知道自己錯了……就不會再犯!”

“她到底是個什麽人,你不應該最清楚嗎?”

宋歡一聲冷笑,“她都能讓朱天睿來侵犯我,還有什麽是她做不出來的!”

胡婉芝被她問得一噎,又立刻凶狠地道:

“我也說了,那件事情雖然是琦月的不對,但她已經意識到了錯誤,況且也沒有釀成大錯!之後也一直都在彌補……”

“難道沒有釀成大錯,她就沒有對我下手嗎?你的邏輯還真是感人!”

“……至少她知道自己錯了,而且她也並不隻是因為看不慣你才算計你,也是因為你當年害得她終身不孕不育,她心裏麵對你有恨!再加上你當時跟司聞兩個一起諷刺辰年,她聽不下去,為了維護自己的辰年哥哥,所以才這樣做的……”

“你倒是有很多借口!什麽都是為了別人,什麽都是被迫的!怎麽,你們做壞事之前都習慣先替自己找好理由?”

胡婉芝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地指著宋歡:

“你看,就是你這樣的態度!才會讓我這麽反感!你跟琦月最大的不同,就是她也許會一時糊塗,但她心地善良,知道自己是錯的,可你呢?你死不認錯!死不悔改!直到現在,你還是這麽一副頑劣的樣子!”

她漬漬泣血,“要是琦月真的出了什麽事,我要你給她償命!”

她似乎失去了理智,要上前掐住宋歡的脖子。

宋歡下意識甩開她,胡婉芝又是一步踉蹌,摔倒在地上。

這次她沒有爬起來,而是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喊著,仿佛疼到了極點。

傅辰年瞳孔一縮,本能地上前扶起她,“……還好嗎?我馬上讓醫生過來。”

“不用……不用……”

胡婉芝用力地捶著胸口,“是這裏疼……這裏太疼了!”

傅辰年冰冷的眼神看了過來,宋歡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笑:

“怎麽,她能夠過來打死我,我就不能夠推開她?現在她被我推開了,摔了一跤,又是我的錯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傅辰年總是站在她們那一邊!

不說陳琦月這件事情,就說剛才的胡婉芝——

分明是她過來打她,她隻是出於防衛,維護了自己而已,胡婉芝摔倒在地上,也要怪罪到她的頭上嗎?

是不是她要是摔出個三長兩短來,他又要讓她承擔責任,把她送到牢裏麵去蹲幾年?

她不明白,難道真的是誰會喊疼,誰就是對的?

傅辰年將胡婉芝扶到一旁休息。

宋歡突然一個箭步衝到床邊,直接將陳琦月給扯了起來,“你醒醒……你醒醒!”

一旁的胡婉芝剛坐下,一下子又坐不下去了,“你這是在幹什麽?你放開她!她都已經昏倒了,你還想對她怎麽樣?”

“宋歡,放手!”

傅辰年見狀,冷著臉大步走上前,大手一揮,她便直接滾在了一旁。

宋歡跌落在地上,顧不得喊疼,隻眼神涼薄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既然你們都不相信我,那就把她叫起來問個明白!到底是她先對付我,自己不小心中招,還是我故意為難她……”

“到了現在,你還在還狡辯!你就那麽恨我的琦月?”

胡婉芝在一旁大聲地哭泣著。

宋歡被她吵得煩躁,脊背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應該是剛才被傅辰年推下來的時候撞到了什麽。

她想爬起來,卻一時半會沒有力氣。

傅辰年見狀,瞳孔微微沉了沉,似乎想拉她起來,卻沒有動作,雙臂垂在身側。

最終還是去看了陳琦月。

“辰年哥哥……”

陳琦月被吵醒,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虛弱地看著他,“怎麽了?為什麽我聽到媽媽在哭……”

她用力地抓著他的胳膊,在他的懷裏麵坐了起來,看著摔倒在地上的宋歡,一下子就像應激一樣,嘴裏麵不斷地發出怪叫,往後麵退縮著:

“又是你……又是你!”

“你又要來害我了!”

她捂著自己的臉,哭得淒慘,縮在傅辰年的懷裏。

“辰年哥哥,把她趕走好不好?我好害怕……她肯定又要來害我了……”

傅辰年隻能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撫她,“我在這裏,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眼前這樣和諧恩愛的一幕,刺得宋歡的眼睛有些疼。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咬牙站了起來。

隻是那種劇烈的疼痛牽扯到了他的膝蓋,腿上的舊傷隱隱有要發作的趨勢。

但她不會表現出來,省得讓別人以為她但是在賣慘。

她看著陳琦月,冷漠地問她,“你自己心裏最清楚,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是你先把我騙到房間裏麵,又讓下了藥的方飛朗進來找我,想要算計我!”

“不、不是這樣的……你在誣賴我!”

陳琦月瞪大了眼睛,驚恐無比地看著她,“明明是你說要報上次的仇,所以給我下了藥……還把方飛朗給騙了進來,讓我們兩個……”

“你怎麽能這麽顛倒黑白!”

宋歡難以置信,“分明就是你先算計我!”

“辰年哥哥,我好害怕……”

陳琦月一下子又瑟縮在他的懷裏,“她的樣子好恐怖,好像要殺了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