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澈輕步移至萬俟攬月身旁,壓低聲音,在他耳畔低語:“張阿爺年歲已高,身子骨不比從前,你就莫要再惹他老人家生氣了。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母親那兒,怕是真要下了鐵令,不許你再踏入府門半步了。”
目睹著那兩人低頭耳語,張大夫不禁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調侃的笑意,“想必,又是私下裏議論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吧?”
“瞧瞧我這把老骨頭,歲數上是比你們多吃幾年飯,可說來也怪,這雙眼睛,這對耳朵,倒是比你們年輕人還靈光幾分呢。”
那搖頭晃腦是姿態,看起來頗有老頑童的形象。
聽了前半句,萬俟攬月與沈淮澈嘿嘿一笑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惹得他們開懷。
但後半句卻讓兩人百思不得其解,“這是何意?”
張大夫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輕輕瞥了他們一眼,悠悠道:“諸位不妨轉過身去瞧瞧,是哪戶人家的小丫頭片子,到這兒來尋她的主子了?””
白瑜之前做的都是一些灑掃的工作,沈淮澈自然不認識,再加上池溫涼平日裏都是將望舒待在身邊,就更沒人知道她是池溫涼的婢女了。
隻是他們不認識白瑜,白瑜卻知道誰是沈淮澈。
見張大夫點到自己,白瑜一個健步撲到沈淮澈麵前,“世子爺,求您讓府醫去救救我家夫人吧!”
她剛才站在轉角中,一直不敢上前。
聽見“夫人”二字,沈淮澈與萬俟攬月就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沈淮澈原本就有愧於池溫涼,現下她的婢女跪倒在自己麵前,求自己救救她他頓時緊張起來。
若是池姑娘在侯府有什麽三長兩短,那他可就是罪過了。
再者說,他也早已把池姑娘當成自己的知音,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一同緊張的,還有萬俟攬月。
他未曾料到,僅僅相隔一夜,那個昨晚還鮮活地出現在他眼前的人,此刻竟然又出了事。
“你快說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不等沈淮澈出聲,萬俟攬月就率先問她,白瑜一愣,但還是照實回答。
一旁的沈淮澈對此沒有絲毫的異樣,隻是他在暗處的手漫不經心地點了點。
“夫人從大夫人那裏出來,狀態就一直不對,一回去就暈倒了。”
“世子爺,您一定要救救夫人啊!”
她對著沈淮澈瘋狂磕頭。而就站在沈淮澈身邊的萬俟攬月心頭湧起一陣心酸。
沈淮澈讓來福將白瑜撫起來,又轉頭對張大夫說,“煩您與我一同去看看。”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不期而至的風暴,打斷了他們三人正酣的爭論。
沈淮澈歉意的看著萬俟攬月,後者也知道自己外男的身份並不適合再待下去。
萬俟攬月對著沈淮澈拱手,“既然嫂夫人有恙,那攬月就先回去了。”
沈淮澈眼神淡然,不知萬俟攬月是哪根筋搭錯了,今日這般有禮起來。
但他也還是應下,並囑咐道:“那你把《黛川遊記》拿回去,到時候看完了再給我拿回來就好了。”
萬俟攬月輕輕頷首,未有半分推辭之意。
白瑜目睹沈淮澈以雷厲風行之勢將諸事安排得井井有條,心中不禁湧起一陣由衷的喜悅。
夫人有救了!
看來,世子爺對夫人倒也並非全然無情無義之輩。
倘若夫人能巧妙把握這難得的機緣,為府中添上一丁半子,日後在這深宅大院裏,又有誰敢輕易小覷了夫人去呢?
白瑜不知內情,自己一人在心中如是盤算。
沈淮澈再度踏入波粼軒的門檻,院中一片寧靜,唯有寥寥數人,正低頭忙碌於細微的擦拭工作,為這幽靜的空間添上幾分生活的氣息。
見到來人,他們紛紛跪地迎接。
沈淮澈步入其中,眉宇間不自覺地擰成一團,四周的靜謐與他的思緒交織在一起,讓這一刻的氛圍更顯深沉而內斂。
不理會跪在地上的人,他們一行人徑直來到池溫涼的拔步床前,明月將池溫涼的手腕拿出,蓋上手帕。
張大夫臉上原本就遍布皺紋的臉如今更加皺巴巴了。
“夫人的脈象,實在是亂得很啊。”
“到底怎麽回事?”,沈淮澈一個著急,氣息不順猛烈咳嗽起來。
張大夫收回診脈的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在沈淮澈身上點了幾下,沈淮澈這才恢複一些。
方才因劇烈的咳嗽侵襲,他的臉頰仍殘留著一抹病態的緋紅,仿佛夕陽餘暉下那抹不易察覺的溫柔,卻透露著他身體的不適。
張府醫沒好氣的罵:“你若是再倒下去,老夫可有得忙了,你是不是見老夫還老當益壯,想給我找些事做?”
來福也在一旁規勸,“世子爺,您可千萬保重些身子。”
沈淮澈也知道自己這條命是無數人花費無數心血才延續到現在的,他自然不會糟踐。
“是淮澈太激動了,隻是溫涼的身子究竟怎麽了?”
張大夫又下意識揪著胡子思考,“夫人平日可有吃什麽藥?”
白瑜與明月兩人皆是一頓,她們不知道啊。
前幾日都是望舒近伺候的,雖說白瑜也有接觸了一些,但終究沒有望舒明白。
說曹操曹操到,望舒聽聞白瑜尋了府醫來,自己非要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走來。
隻是她不知道沈淮澈也在這裏,看到來人嚇了一跳,想行禮又頗有些手足無措。
還是沈淮澈看出望舒腿腳不便,主動開口免了她的禮數,還讓人給她拿了凳子坐下。
隻是望舒自然不肯,由著白瑜與明月扶著站直身子。
“我家小,夫人,平日不吃藥,就是偶爾犯了心疾,會吃大夫特配的藥丸。”
“歐?”張大夫來了興趣:“你是說夫人患有心疾?”
不怪他不知道,平日裏他隻喜歡擺弄草藥藥方,對府中發生的事充耳不聞。
“那藥丸可給老夫一枚看看?”
望舒眼神微閃,猶豫間還是拿了出來。
當初萬俟攬月將荷包撿去,還回來的時候,裏麵還剩下三分之二。應當是當時被踩壞了這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