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她們知道池溫涼是被莫柔雲帶走,又匆匆趕去莫柔雲的綺瑰院中。
當她們抵達之時,恰逢池溫涼神色黯然、魂不守舍地步出那扇門扉。
她腳下的路徑似乎與他此刻的心境一般,坑坑窪窪,一塊不起眼的小土堆悄然隆起。池溫涼未曾留意到這不起眼的存在,腳步一個踉蹌,身體微微一晃,仿佛被無形的憂愁絆住了前行的步伐。
幸虧腳步踉蹌間未至失足跌倒,僅是裙擺不經意間沾染了幾抹塵土的印記。池溫涼對此渾不在意,周遭人的目光仿佛都被她輕輕拂去,隻如行屍走肉般機械行動。
那抹黯淡無光的神色,搭配著近乎死寂的姿態,讓人心頭猛地一顫。望舒與白瑜不由自主地緊握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滿是對池溫涼深深的憂慮與憤慨。
“夫人,你沒事吧?”當著外人的麵,望舒耐著性子,規矩稱呼池溫涼為夫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池溫涼這才回了些神,“你們來啦?”
那呆愣的仿佛大夢初醒般,看得兩人心疼不已。
若不是之前被池溫涼訓斥過,望舒早就想不管不顧地開始罵人了。
但現在人在屋簷下,隻得將情緒都掩埋起來。
望舒與白瑜快步走到池溫涼身邊,一人架住她一條胳膊,生怕池溫涼一不小心就摔了。
“夫人,我們去哪?”
白瑜抿著嘴,試探性詢問。
她們都不敢直接問池溫涼在這綺瑰院中,究竟受了什麽委屈,才導致了原本一向寵辱不驚的人,變成這般模樣。
白瑜的這個問題,巧妙地從旁切入。
池溫涼的腳步停頓,望舒與白瑜也跟著停下來。
“去哪?”她似乎對這個問題回答不上來。
她能去哪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天下之大,自己又能去哪?
良久,她才仿佛落回了凡世間,一言一行仿佛被規劃好的,“大夫人大發慈悲,免了我的處罰,回波粼軒便可。”
停頓一會,她又重複一遍,“對,波粼軒。”
白瑜對池溫涼還不夠了解,隻以為她被大夫人訓斥,傷了麵子。
可望舒卻知道池溫涼這般,不知經曆了多大的打擊才成了這樣,哪怕是當初被吳春杏強硬應下婚約,她都沒有掉一滴眼淚。
望舒的嗓音中帶上了哭腔,“小姐,走,我們回去。”
她連稱呼都不顧了,心疼地架著池溫涼往波粼軒的方向走。
池溫涼就像個提線木偶般,被望舒與白瑜提溜著,走回波粼軒。
直到走至門口,她身體軟綿綿倒下,徹底暈死過去。
“小姐!”望舒眼疾手快將池溫涼的身體一撈,讓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個肉墊,才剛上了藥的膝蓋“撲通”一聲又磕在了尖銳的台階上,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氣。
白瑜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夫人!望舒,你們沒事吧?”
兩人摔的姿勢十分別扭,白瑜都不知道是先移動池溫涼還是先救望舒。
好在這裏的動靜不小,裏頭正在打掃的丫鬟婆子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趕出來。
前兩日被池溫涼整頓的餘威還在,哪怕她們也聽說了池溫涼被罰進祠堂抄書的事,也不敢怠慢。
眾人紛紛搭把手,將池溫涼與望舒抬進院中。
明月見自己擠不進去,便提議道:“白瑜姐姐,我去請府醫過來吧。”
白瑜攔住她,“我去,你在這裏照顧好夫人與望舒姐姐。”
她剛才經過廚房這一遭,便也知府中眾人是有多怠慢夫人了。
明月向來靦腆害羞,若是被人凶了一句,怕是會立馬哭出來。到時候別說請大夫了,她自己不被人欺負死就不錯了。
將人搬到**,按規矩不是一等丫鬟不可以進裏屋伺候,她們不敢逗留,紛紛如鳥獸散地出去。
房間隻剩下池溫涼望舒與明月三人。
明月拿來幹淨的水和帕子,給池溫涼淨麵,又將她的鞋襪脫去。
“望舒姐姐,我幫你把鞋襪脫了吧?”將池溫涼安頓好,明月來到望舒麵前小聲詢問。
望舒那一磕實在是太狠了,疼得她現在額頭上滲出薄汗,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點點頭,“多謝。”
以她現在的狀態,怕是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了床了。
明月進進出出,像個勤勞的小蜜蜂,又像是初為人母有些手忙腳亂。
而這一邊,白瑜來到府醫住了地方。
府醫是為了給沈淮澈調養身子專門請來的,莫柔雲專門給他開辟了一個很大的院子,裏頭甚至還有一塊不大不小的藥田。
不知為何,藥童與下人一個都不在,她在門口隻猶豫了兩息。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建設後,鼓起勇氣推門而入。
夫人那邊耽誤不得,她一定要將大夫帶回去!
隻是她還沒有走到裏頭,就聽到有人爭論的聲音傳來。
隔得太遠,白瑜聽不真切。等她走到拐彎處,爭論聲這才清晰起來。
“這本書肯定是錯的!”
“老夫年輕時,為了采藥,也曾走過許多地方,我就明白告訴你們絕對不可能!”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朗聲反駁,“你可曾去過黛川?”
府醫一哽,“老夫,老夫雖然沒有去過,但,憑著我的經驗,”
那男子切地一聲,“沒去過你怎麽知道沒有?”
沈淮澈在一旁輕咳兩聲,頗有些無可奈何,隻得出聲打圓場,“攬月,張大夫說得也並無道理。”
沒錯,與之爭論的就是萬俟攬月。
萬俟攬月與沈淮澈一同觀賞傳聞中記錄了神秘的黛川,其中,山川湖泊,人文風情,奇珍異寶,凡是總總,皆有所涉及。
而當他們看到其中有一棵離魂草的記錄時,皆是驚訝。
而後便趕忙來了府醫此處談論。
萬俟攬月張嘴還沒說出反駁的話,沈淮澈又掉頭對著張大夫說,“張大夫,雖說傳言還魂草喜陽背陰,隻是生長在茂密且常年薄霧籠罩的高山中,但若是黛川真的有符合這條件的山呢?”
見他兩頭應和,萬俟攬月笑得沒了脾氣,“你貫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