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硯秋居然去過陸蒼野的家?
蘇沁桃腦子快速過了一遍,她記得桃縣並沒有大榕樹,而且自己也去過陸蒼野家。
印象中門前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樹。
“我怎麽沒去過。”莊硯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莊硯秋轉頭看向窗外,目光悠遠,“那時候,你大概七八歲吧,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坐在那棵老榕樹下寫作業。那年夏天特別熱,你一邊寫一邊擦汗,本子都被汗水浸濕了。”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看你鉛筆磨禿了,本想給你買支新的……可最後,我還是沒敢走上前。”
陸霆淵震驚地看著她,“研秋,這些你從來沒提過……”
“提什麽?提我偷偷去看過你和別人的孩子嗎?”
莊硯秋淡淡一笑,那笑意裏帶著歲月的痕跡,“那時候,我心裏憋著一股氣,可看到孩子那麽小,那麽瘦……他媽媽一個人,真的太不容易了……”
她沒再說下去,但眼眶微微發紅。
陸蒼野眼眶也紅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的扶手。
蘇沁桃從未見過他這幅表情,像是突然被揭開什麽塵封的往事,震驚中帶著一絲慌亂。
她仿佛能透過他的身影,看到一個瘦小的男孩,孤獨又無助。
陸蒼野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我記得小時候,家門口有家文具店。”
莊硯秋輕輕點頭,“對,就是那家。我在櫥窗前站了好久,最後挑了一支帶小狗圖案的自動鉛筆。”
她說著,目光溫柔地落在陸蒼野臉上,“可惜,最後也沒能送出去。”
病房裏靜得隻能聽到藥水滴落的聲音。
陸蒼野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後來呢?”他輕聲問。
“後來?”莊硯秋歎了口氣,“後來,我看到你媽媽回家了,手裏拿著新買的鉛筆。於是,我就把那支鉛筆隨手送給路邊的小孩了。”
陸霆淵猛地站起身,“這些事,你應該告訴我的。”
“告訴你又能怎樣?”莊硯秋搖搖頭,語氣裏沒有埋怨,隻有深深的疲憊,“都過去了,現在看著你們兄弟倆,我覺得挺好的。”
蘇沁桃站在一旁,看著陸蒼野緊繃的側臉。
她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小時候最想要一支帶圖案的自動鉛筆,可總是用著最便宜的木頭鉛筆,寫到隻剩手指那麽長。
“好了,我想休息了,你們早點回去吧。”莊硯秋靠在病**,有氣無力地說道。
眾人紛紛起身,陸蒼野走在最前麵,打開了病房的門。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莊硯秋的聲音,“陸蒼野,你過來一下,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陸蒼野的腳步一頓,終究還是轉過身去。
蘇沁桃下意識地和陸琛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中都寫滿了不解與困惑。但他們並未多說什麽,隻是默默退出了病房。
病房門輕輕合上,將房間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走廊裏,沒有人說話,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陸霆淵冷冷地掃了陸琛一眼。
自從上次陸琛在婚禮上,自作主張攪黃了和沈家的婚事後,兩人之間便再無交流。
陸霆淵臨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病房的門,那眼神仿佛想要穿透門板,看見裏麵的人。
隨後,他大手一揮,帶著保鏢,決絕離開了醫院。
蘇沁桃坐在門外的椅子上,耳朵不自覺地豎起,想要捕捉門內的聲響,卻什麽也聽不見。
她總覺得莊老師今天話中有話,心裏莫名有些發慌。
半小時後,門終於開了。
陸蒼野走了出來,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低頭,看了一眼躺在長椅上的蘇沁桃,她睡得正香,眉頭緊鎖。
他忍不住想伸手揉開她的眉頭,然而,就在快要觸碰到的瞬間,陸琛的聲音從頭頂響起,帶著幾分質問。
“你跟我媽聊了什麽?”
陸蒼野聞言抬頭,看見陸琛從旁邊的休息室走來,手裏還抱著一床毯子。
陸蒼野的手一頓,將手收了回來,插進褲袋裏,語氣冷得像冰:“沒聊什麽。”
陸琛還想繼續追問,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喉嚨。
他走上前,將毯子輕輕蓋在蘇沁桃身上,隨後站直身子,看向陸蒼野,眼神複雜,“我們的婚禮,你會來嗎?”
陸蒼野的目光從蘇沁桃的側臉上收回,語氣依舊冷若冰霜,反問道:“你希望我來,還是不來?”
陸琛輕笑一聲,聳了聳肩,“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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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婚禮日。
酒店房間裏,化妝師最後為蘇沁桃戴上頭紗,由衷讚歎道:“真漂亮,像電視上的女明星。”
蘇沁桃看著鏡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她努力彎起嘴角,想擠出一個新娘該有的甜蜜笑容,可嘴角卻像灌了鉛,沉甸甸的。
她低頭瞥了一眼手機,程尋請了假,一整天都沒有回消息。陸蒼野也沒有按照約定來基地視察。
上午,她匆匆交接完工作,便趕到了酒店,為這場婚禮做最後的準備。
明明一切看起來都那麽順利,可她的心裏,卻莫名泛起一絲不安。
她將手機屏幕關上,抬頭透過鏡子,看著陸琛在房間裏忙前忙後,處理著各種瑣事。
陸琛穿著禮服,身形挺拔,款式與訂婚宴上那件相似,但氣質卻已截然不同。
他變沉穩了。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的笑容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緊繃感。
“莊老師什麽時候過來?”蘇沁桃扭頭,看向身後的陸琛。
按照計劃,莊硯秋會由專人接到婚禮現場的休息室,參加完儀式後,再返回醫院。
陸琛抬手看了眼腕表,眉頭微微蹙起,“我這就去接她,醫院那邊說下午再做一次檢查,可能會稍微晚一點,我直接過去接,來得及的。”
“我陪你一起去。”蘇沁桃下意識地說,她想親自照顧莊老師。
“不用,你在這裏等就好。”陸琛笑了笑,伸手輕輕撫過她的頭紗,“我很快回來。”
陸琛匆匆離去,留下蘇沁桃在休息室裏。
化妝師在一旁待命,反複幫她檢查妝容和發型,連每根發絲都精心擺放。
門外,賓客們的歡聲笑語不時傳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超過了預定的儀式開始時間。
陸琛沒有回來,也沒有消息。
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主持人也頻頻看表,臉上露出焦灼的神色。
蘇沁桃再也坐不住了,她提起沉重的裙擺,走到落地窗邊,向下張望。
酒店門口車流如織,卻唯獨不見陸琛的車。
這時,手機終於響了,是陸琛。
“小桃……”他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我媽…她剛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