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看看後頭那車,跟了一路了,你認識嗎?”

出租車司機一邊說著,一邊又從後視鏡裏瞟了一眼。

蘇沁桃坐在後座上,聞聲扭頭,後車的駕駛座上,程尋的臉映入眼簾。

“認識。”蘇沁桃簡短地回答道。

司機看了一眼導航上顯示的目的地,是機場,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沁桃一眼,問道:“跟男朋友鬧別扭了?”

蘇沁桃沒吭聲。

司機又試探著問:“要不,我幫你把他甩了?”

“不用,您正常開就行。”

說著,蘇沁桃掏出手機,訂了最快飛往森市的航班,然後把手機反扣在大腿上,目光轉向窗外。

出租車穩穩地停在了停車場,蘇沁桃剛下車,就聽見程尋的呼喊聲,但她沒停下,自顧自地往候機樓走去。

“小桃,小桃!”

程尋剛把車子停好,還未來得及鎖車,便邁著長腿追了上去。

他一把拉住蘇沁桃的手腕,“小桃,你別生氣了,我媽她不是有意的,她隻是一時接受不了。”

蘇沁桃猛地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步伐很快。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麽,終於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程尋,眼底一片涼意,“一時接受不了?所以就可以隨意用‘殺人犯”這種字眼來評價我?”

程尋被她眼底的疏離刺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是我媽說得太過分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但小桃,我們不是說好一起麵對嗎?你這樣一走了之,問題還是解決不了。”

“解決?”蘇沁桃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匯。

“程尋,問題不在於我走不走,而在於你媽,乃至你的家庭,從心底裏就不認可我。這不是你站在我麵前擋幾句,或是我現在回去就能改變的。”

她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

“我回去,隻會讓大家都難堪。”她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程尋,你留下來陪你的父母吧,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應該讓你完全割裂和家庭的關係。我回森市,對大家都好。”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值機櫃台。

程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他沒有阻攔,隻是默默買了張跟她同航班的票。

他看著她換登機牌,看著她過安檢。

候機廳裏燈火通明,廣播響起著柔和的提示音。

時間還早,蘇沁桃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望著窗外漆黑的跑道,一言不發。

程尋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位置。

他試圖說些什麽,比如他還是得回去陪一下父母,可能不能陪她回森市了,比如讓她到家記得報個平安。

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好像此刻說什麽都顯得無力。

他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小桃,給我點時間,我會說服我爸媽的。”

蘇沁桃依舊看著窗外,仿佛沒有聽見。

尷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就在這時,候機廳裏響起一陣不大不小的**。

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急匆匆地拿起手機查看。

蘇沁桃隱約聽到“地震”“森市”幾個字眼,心猛地一沉。

她慌忙掏出手機,解鎖屏幕,幾條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森市突發地震,震感強烈!】

【森市機場緊急關閉,所有航班延誤或備降……】

航班信息屏上,原本顯示的“準點”二字,也變成了紅色的“延誤”。

程尋也看到了消息,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立刻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不斷撥打電話,聯係森市的朋友,想要了解第一手情況。

蘇沁桃第一時間想到了AK和布雷,她顫抖著手,撥打寵物店的電話,回應她的隻有忙音。

一種冰冷的恐懼,瞬間爬上了脊背。

程尋打完電話,快步回到蘇沁桃身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可靠,“確認了,森市剛發生了地震,震級不低,機場已經關閉了,現在所有航班都飛不過去。通訊也中斷了,暫時聯係不上那邊的人。”

他看著蘇沁桃蒼白的臉色,放柔了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別怕,我讓森市附近的朋友想辦法去打探消息了。小桃,今晚你留在這裏,先在北城住下,等情況明朗了再說。”

蘇沁桃抬起頭,視線與程尋相撞。

留在北城,無疑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森市那邊,布雷和AK還困在寵物店裏,生死未卜。

她心裏清楚,危急關頭,寵物店的人肯定會先顧著自己,哪裏還顧得上那些寵物。

要是……她不敢再往下想,哪怕隻有一線希望,她也要回去看看。

蘇沁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抬頭望向航班信息屏,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迅速滑動,幾下就完成了改簽。

她轉頭,對程尋說道:“我得回去,改簽了,先飛到B市,再想辦法去森市。”

程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手機奪了過去,“蘇沁桃!你能不能別這麽衝動?!”

他的怒氣來得又快又急,聲音不自覺拔高,引得周圍幾個旅客紛紛投來目光。

他緊攥著蘇沁桃的手機,高高舉過頭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蘇沁桃試圖抽回手,手腕卻被他攥得生疼,她的聲音異常平靜,“程尋,把手機還給我。”

“還你讓你去送死嗎?”程尋胸口快速起伏,語氣裏滿是責備。

“森市現在什麽情況都不清楚,餘震,通訊中斷,機場關閉!你飛過去有什麽用?可能連B市都飛不到!就算到了B市,你怎麽去森市?路上要是出點什麽事,你讓我……”

他想說“你讓我怎麽辦”,但話到嘴邊,看著蘇沁桃那雙清冷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讓我怎麽跟你爸媽交代?”

蘇沁桃忽然輕笑了一下,帶著點嘲諷,“我爸媽?程尋,你是不是忘了,我爸是個隻顧自己的殺人犯,我媽早就走了。我沒什麽需要交代的,我現在隻想去救AK。”

這話像一把刀,直直刺進程尋的心。

他的語氣不由軟了下來,“小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你。留在北城,等消息,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程尋。”蘇沁桃打斷了他,目光銳利地看向他,“AK和布雷對我來說,不隻是兩條狗,它們是我的家人。是無論發生什麽,隻要我回頭,永遠會在那裏等我的家人。”

“現在它們可能被埋在廢墟裏,可能受傷了,在害怕,在等我回去,你明白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堅定,“你可以選擇留在北城,這很正常,我理解,也不會怪你。但我也必須回森市,去找我的家人。這是我的選擇,請你尊重。”

她不再去搶手機,隻是伸著手,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說:手機還我,然後,我們各走各路。

程尋看著蘇沁桃,她臉色蒼白,身形單薄,但脊背卻挺得直直的,仿佛沒有什麽能讓她屈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的怒氣、無奈、擔憂,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他鬆開了手指,將手機輕輕放回蘇沁桃攤開的掌心。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