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簡單,難不成你就簡單了?”蘇沁桃故意嗆聲,邊說邊隨手把外套甩在地上。

陸蒼野沒吭聲,默默撿起外套,又遞到她麵前。

蘇沁桃裝作沒看見,把臉埋進臂彎,緊接著,一股暖意緩緩包裹住她全身。

她一次次推開他,他卻一次次不厭其煩地靠近,並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強勢、更直接。

蘇沁桃隻覺自己被他的氣息完全籠罩,最後終於敗下陣來,別過臉去。

“別生氣了好不好?”陸蒼野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了幾分。

蘇沁桃不想理他,維持著蜷縮的姿勢,悶聲回答:“我沒生氣。”

“是因為我說了程尋?”陸蒼野不依不饒,目光落在她微微緊繃的背上,“你就這麽護著他?”

這話像根刺,紮得蘇沁桃心尖生疼。

昏暗光線下,她猛地抬起頭,眼睛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亮,“陸蒼野,你少自作多情!我為什麽生氣,你心裏不清楚嗎?”

陸蒼野眉頭微蹙,似乎真的困惑了,“因為我讓你離他遠點?”

“因為你騙我!”

蘇沁桃眼眶泛紅,終於忍不住,壓抑的委屈和怒火衝出。

“你精心策劃那麽一場‘假死’大戲,把我耍得團團轉,讓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可Jessica呢,她居然從頭到尾都知情!在你心裏,我是不是永遠都是那個可以被隨意踢出局、無關緊要的外人?”

陸蒼野瞬間愣住,整個人呆在原地。

他設想過很多種她生氣的原因,唯獨沒想到是這個。

他望向她,見她因激動而眼圈泛紅,那顆原本如鐵般冷硬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生疼生疼的。

沉默了幾秒,他再次開口時,嗓音有些沙啞,“你是因為這個?”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蘇沁桃扭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陸蒼野喉結上下滾動,眼神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怎麽也沒想到,她介意的竟是這個。

一時間,懊悔、心疼,甚至還有一絲……可恥的欣喜,湧上心頭。

因為,她這話聽起來,像是在乎他。

“關於Jessica……”陸蒼野斟酌著用詞,解釋得有些笨拙,“我真不是故意讓她知道的。是她不小心撞見了部分計劃,我怕她走漏風聲,才不得已讓她知曉了全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示弱的誠懇。

“我從沒想過要拉她入局,更沒想過用這種方式把你推開。”

蘇沁桃的心,因他這番話輕輕顫動了一下。

理智告訴她,應該相信這個解釋,畢竟在這種時候,他沒有撒謊的必要。可感情上,那種被隱瞞、被區別對待的委屈,卻如同一根刺,深深紮在心裏,難以輕易拔除。

她心裏的怒氣,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但嘴上卻不肯輕易服軟。

她習慣性地再次搬出程尋當擋箭牌,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守住自己在他麵前那搖搖欲墜的防線。

“是嗎?”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刻意裝得平淡,甚至帶著幾分諷刺,“可程尋就不會這樣,他至少對我,一直都是坦誠相待的。”

話音剛落,陸蒼野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

他看著她冷漠的神情,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抿緊了唇。

就在這時,角落裏突然傳來一陣呻吟,緊接著轉為急促而沉重的喘息。

是那個大腿被鋼筋貫穿的工人。

一小時前,蘇沁桃親手喂他吃下僅有的消炎藥和止痛片,可此刻,他額頭滾燙似火,昏暗光線裏,臉色青灰得駭人。

蘇沁桃心下一緊,急忙起身奔過去查看。

“藥……再給他用點藥吧!”一個幹瘦的工人突然抓住蘇沁桃的胳膊,眼神裏滿是惶恐,聲音顫抖得厲害,“你看他快撐不住了!”

蘇沁桃用力掙脫開,伸手探了探傷者的頸動脈,那跳動又急又弱,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不行,剛才的劑量已經是極限,再用會加重內髒負擔。”

“人都要死了,還管什麽負擔!”幹瘦工人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嘶啞,“把藥都拿出來!都給他用上!”

“你冷靜點。”蘇蘇沁桃眉頭緊皺,試圖解釋,“現在用藥不是救他,反而是害他……”

話未說完,那傷者喉嚨裏突然發出“咯咯”幾聲怪響,身體猛地抽搐一下,隨即癱軟下去,瞳孔也緩緩散開。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一條生命,就這樣在幾秒內,悄無聲息地消逝了。

幹瘦工人呆立片刻,猛地轉頭看向蘇沁桃,眼中布滿血絲,絕望與恐懼瞬間化作熊熊怒火。

“是你!是你見死不救!”他嘶吼著,用力將蘇沁桃狠狠一推。

蘇沁桃猝不及防,向後踉蹌,脊背眼看就要撞上尖銳的水泥碎塊。

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從她腰側伸出,緊緊箍住她的腰,將她牢牢扶住。

蘇沁桃轉頭,隻見陸蒼野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臉色陰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剛才那樣,即便用藥也無力回天。”陸蒼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直擊人心。

那工人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一時竟噤了聲。

然而,死亡的陰影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其他工人開始**起來,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迅速發酵,化作恐慌。

“死了……真的死了……”

“我們會不會也……”

“吃的!把吃的都交出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得到周圍人的響應。

十幾雙饑餓而惶恐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蘇沁桃和她身後那個小小的背包,仿佛那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人群開始緩緩向前逼近,如同即將失控的獸群。

陸蒼野將蘇沁桃徹底護到身後,受傷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傷口再次裂開,血跡迅速在襯衫上暈染開來,那一片暗紅格外刺目。

“食物按計劃分配,誰也別想多拿。”陸蒼野冷冷掃視眾人,眼神銳利如刀。

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充斥這不大的空間,**的人群暫時安靜了下來。

“憑什麽聽你的!把食物交出來!”

那個幹瘦工人依舊不依不饒,仗著人多勢眾,梗著脖子大聲叫囂,伸手就想越過陸蒼野,去搶奪蘇沁桃身後的背包。

陸蒼野眼底閃過一抹狠厲,用未受傷的手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擰。

“啊——!”工人頓時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重重地撂倒在地。

陸蒼野一腳踩在他胸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低沉而危險:“我說了,按計劃分配,聽不懂?”

他環視四周,每一個與他對視的人都不自覺地移開了目光,或是低下了頭。

“誰還想試試?”他冷冷開口。

場麵暫時被控製住,陸蒼野緩緩收回腳,不再看地上呻吟的人,轉身麵對蘇沁桃。

他額角布滿細密的汗珠,唇色也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緊緊鎖住她,仿佛生怕她消失一般。

蘇沁桃低頭看到他襯衫上那片不斷擴大的暗紅,眉頭微微一蹙,心中莫名一緊。她迅速將醫藥包攤在地上,拿出紗布,想要幫他重新包紮傷口。

“過來。”她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陸蒼野坐下。

陸蒼野抬起自己的手臂,扭頭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掃過她白皙的額頭、小巧的鼻子,以及因為出汗而貼在臉頰上的發絲,最終落在她那紅潤如花瓣般的嘴唇上。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性感而危險,“擔心我?嘶……”

蘇沁桃用力扯了一下紗布,將他的傷口勒得更緊了些,“怕你疼死在這裏,訛我。”

說完,她站起身,轉身欲走,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人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