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暈裏,蘇沁桃隱約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緩緩走下,腳步雖慢,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身影一點、一點地,朝著她靠近。
“小桃,小桃?”
蘇沁桃隻覺眼前一陣發暈,瞳孔漸漸渙散,連帶著腦子也變得混沌起來。
她感覺有雙大手輕輕扶住了自己的肩膀,可耳朵卻像被一層厚厚的水膜蒙住,又脹又疼,外界的聲音聽得不真切。
“姐姐?”陸琛湊近她耳邊,大聲又喊了一遍。
蘇沁桃猛地從那混沌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視線和思緒重新歸位,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陸琛?你怎麽……”
她伸手摸了摸陸琛的臉,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心一下子揪緊了,忙問道:“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你呢,有沒有被傷到?”陸琛滿臉心疼,一把將她緊緊按在懷裏,還時不時用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沒有。”她微微搖了搖頭,身子輕輕往後仰了仰。
就在這時,她越過陸琛的肩膀,看到陸蒼野從樓道裏飛奔而出,臉色慘白如紙,可眼底卻是一片猩紅。
看到蘇沁桃安然無恙的那一刻,陸蒼野一直懸著的心才落了地,呼吸也終於緩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像是俯視著一攤爛肉,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多給。
陸蒼野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相擁在一起的兩人。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眸中仿佛燃燒著一團熊熊烈火,這火焰一路蔓延至他的胸腔,仿佛隨時都會從身體裏噴湧而出。
蘇沁桃隻覺後頸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眼睛瞪得又大又圓,活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她想掙脫陸琛的懷抱,卻又不敢麵對陸蒼野那質問的目光。
陸琛背對著陸蒼野,全然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麽。
但他感覺蘇沁桃就像被人點了穴一樣,身體緊繃著,一動不動。於是,他緩緩鬆開她,輕聲問道:“姐姐,怎麽了?”
蘇沁桃把視線從陸蒼野身上收了回來,低垂著眼眸,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陸琛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望去,在看到陸蒼野的瞬間,原本滿是擔心的眼眸立刻變得鋒利起來。
“陸蒼野,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陸琛冷笑一聲,扶著蘇沁桃站起了身。
然而,蘇沁桃此時突然發現,剛才還圍在他們身邊的那兩隻狗不見了。
她心頭一緊,“AK和布蕾呢?”
她快速環視四周,發現它們正徘徊在血泊邊。
蘇沁桃推開陸琛想要攙扶她的手,立刻衝了過去。
隻見剛才那個男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身旁還散落著許多玻璃碎片。
由於剛才激烈的碰撞,他的衣服破損得不成樣子,腦袋肉眼可見的有一個大坑,深紅色的血液正從傷口裏流出。
男子的臉定格在一個猙獰的表情上,眼珠微微突出,布滿了血絲。
蘇沁桃見狀,立刻蹲下身子,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緩緩向前伸,卻又像觸電一般快速縮了回來。她呼吸一滯,腦袋“嗡”的一聲,霎時間頭皮一陣發麻。
“他...他是死了嗎?”
蘇沁桃的冷汗一滴一滴從額頭上滾落,臉色慘白地看著陸琛。
陸琛聞言,眼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眉頭微微蹙起,但很快神色又恢複了平靜。
此時,附近熟睡的居民被這響聲吵醒,陸續下了樓,想要一探究竟,樓上的陽台也探出了不少人的人頭。
當發現是出了車禍後,居民們立刻報了警,還把正在打盹的保安搖醒,讓他過來守著肇事者,以防他逃走。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紛紛拿出手機拍視頻,然後發到了網上。
陸琛一把將蘇沁桃從屍體旁拉了起來,用手掌輕輕護住她的臉,說道:“這兒你別管了,人是我撞的,你去車上等著。”
“可是你怎麽辦?”蘇沁桃眼底透著不安,緊皺的眉頭沒有鬆解。
“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陸琛伸手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珠,轉身看了眼陸蒼野。
兩人目光交匯,對了個眼神。
陸蒼野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朝他微微點頭,“你自己多小心,有事隨時叫我。”
說著,陸蒼野伸手抓住了蘇沁桃的手腕,帶著她往自己的車上走去。
此刻,在這場危機麵前,向來水火不容的兩兄弟竟短暫地達成了統一戰線。
陸琛見蘇沁桃安全上了車,便掏出手機,幾聲短暫的“嘟”聲過後,電話接通了。
“喂?”
陸琛看著遠處駛來的警車,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譚叔,我遇到點麻煩了。”
蘇沁桃坐在車上,心裏幹著急。
剛才被變態追殺的恐懼還未消散,此刻又陷入了深深的焦慮與擔憂之中。
她趴在車窗前,看著警察迅速在周圍拉起警戒線,驅散了圍觀的人群,又帶著陸琛到一旁做筆錄。
不一會兒,譚秘書帶著人匆匆趕到,跟警察打了個招呼。
蘇沁桃在車上,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了什麽,隻見譚秘書表情嚴肅,往遠處走了幾步,不停地打著電話。
蘇沁桃隻覺渾身沒了力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像是被抽幀的電影片段。
自己先是站在客廳裏,眼前突然出現那張猙獰又變態的臉,緊接著畫麵跳轉到旋轉的樓梯間,下一瞬又切換到壞人被撞飛的場景。
蘇沁桃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再胡思亂想。
這時,一隻溫柔幹燥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她下意識想要抽回,卻被那隻手緊緊攥住。
陸蒼野輕輕捏了捏她的虎口,輕聲說道:“要不要睡一會兒,今天估計要折騰到很晚。”
“睡不著。”蘇沁桃搖了搖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問道,“對了,你剛才怎麽會從樓上下來?”
“我在樓下聽到你的尖叫聲,就立刻衝上了樓,結果發現你家大門敞開著,東西散落了一地,我就意識到你肯定出事了,便一層層往下找。”
陸蒼野語速很慢,嗓音低沉而溫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邊說邊用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這一晚,正如陸蒼野所說,一直折騰到了後半夜。
蘇沁桃和陸琛先是在現場做了指認,隨後又去了警局,分別做了筆錄。
由於警局不讓寵物入內,陸蒼野便帶著AK和布蕾在外麵等候。
徐秘書見蘇沁桃和陸琛從房間裏出來,便示意他們在旁邊稍等片刻。
他朝走在最後的警官伸出右手,“張局,今天辛苦您了,老陸總因為身體不適,今天沒能當麵道謝,他說改日定會設宴,再次感謝各位。”
“設宴就不必了。”張局長搭上他的手,另一隻手托著他的手肘,“老譚,你也知道,最近查得嚴,替我幫你家陸總問聲好。”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這才離開。
陸琛問道:“譚叔,我們可以走了嗎?”
“跟我一起回老宅,老爺在家裏等著呢。”譚秘書收起臉上堆著的笑容,閉眼捏了捏眉心。
“小桃就不用去了吧?”陸琛追問道。
“蘇小姐要是沒什麽急事要處理,那便一起吧。”譚秘書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