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桃站在電梯廂內，目光悄悄掠過反光板，試圖捕捉程尋臉上的情緒。
鏡麵中，程尋雙手環胸，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往日裏那股子陽光與鬆弛，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輕輕撫過手臂上豎起的汗毛，看來這次是逃不過一頓訓了。
早知如此，就該換個更穩妥的借口。
她本想著，說自己要上樓放個包，就能巧妙脫身。沒想到程尋竟然直接跟了上來，還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電梯緩緩抵達頂樓，蘇沁桃卻磨磨蹭蹭，遲遲不願邁出那一步。
她就像一個不願意寫作業的小孩，而程尋就是那個嚴厲的家長。
蘇沁桃硬著頭皮往前走，腳步越來越慢。
突然間，一個不留神，腳尖絆到了程尋的鞋尖，兩人毫無預兆地撞了個滿懷。
“嘶......”蘇沁桃的肩膀撞上程尋堅實的胸膛，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程尋的下盤穩如磐石，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拉住，穩穩扶住。
兩人的身體貼得極近，她的發絲輕輕掃過他的脖頸，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讓程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髒。
怎麽心跳得這麽快，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喉嚨也有些發緊，看來得找個時間去看看醫生了。
就在這時，酒店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他們倆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陸蒼野正要出門，見狀腳步一頓，眼神微眯，上下打量了程尋一番，目光最終定格在程尋緊握著蘇沁桃的那隻手上。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怎麽堵在門口不動啦？”
一個甜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尾音帶著一絲笑意。
陸蒼野向前邁了一小步，讓出些許空間。
Jessica從他身後走出，見到蘇沁桃的瞬間，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複了常態，嘴角勾起一抹彎彎的笑意。
“蘇小姐，真巧呀，你也住這一層？”
這個“也”字，重重擊在蘇沁桃心上。
Jessica的語氣恰到好處，透露出少許的強勢和質問感，但嗓音卻格外悅耳，讓人討厭不起來。
蘇沁桃點了點頭，輕輕抽回了被程尋握住的手，回答道：“Jessica，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說，謝謝你願意借我安全繩。”
“小事一樁。”
Jessica說著，用餘光瞥了一眼陸蒼野，發現他臉色平靜，眼簾微低，似乎對她們的談話並不感興趣。
她心裏暗自苦笑，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陸蒼野和蘇沁桃之間，應該並沒有那麽深的交情。
Jessica跟著陸蒼野來到大堂，卻發現他並沒有上車，而是徑直走向了一樓的咖啡廳。
“不是要去北城大院吃飯嗎？”她忍不住問道。
“不去了，這家咖啡廳看起來不錯，叫他們過來談事吧。”
陸蒼野說著，隨手拉開了一張正對著電梯的椅子，坐了下來。
“好好好，我這就通知他們。”Jessica無奈地笑了，“真拿你沒辦法。”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陸蒼野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電梯的方向。
他知道，最裏麵的那部電梯是頂樓套房專用的。
如果蘇沁桃他們要下樓，就一定會乘坐這部電梯。
可是，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卻始終沒有變化。
陸蒼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舌尖輕輕頂了頂臉頰內側，把襯衣紐扣解開了兩顆，又係了回去。
他輕笑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幾乎像是氣音。
恰在此時，咖啡廳內的音樂戛然而止，現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這笑聲，宛如閻王低沉的沉吟，讓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咯噔”了一下。
原本還在交談的總監們瞬間噤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觸動了空氣中那根緊繃的弦。
一位總監聲音顫抖著開口：“陸總，以上就是我關於第二輪競標的提案。請問您有什麽意見？”
“挺好。”
陸蒼野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兩個字，唇線緊繃，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那位總監推了推眼鏡，指尖微微顫抖，一滴汗順著脊背緩緩滑落。
如果陸總真的覺得好，又怎會是這般表情？
完蛋了。
陸總肯定是覺得這份提案無可救藥，連修改意見都懶得提，氣到開始反諷了。
總監向Jessica投去求助的眼神。
Jessica立刻領會到了，收起桌上的資料，說道：“行，那就先按這份提案去準備吧，大家這些天也辛苦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兒。”
幾位總監聞言，頓時如釋重負，紛紛鬆了一口氣。
酒店門前，幾位總監站成一排，焦急地等待著司機的到來。
其中一位總監小聲問道：“我心裏沒底，剛剛的方案，到底是通過了還是沒通過啊？”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總監緩緩吐出一縷煙，說道：“Jessica說沒事，那就沒事。一看你們就是沒好好了解公司的發展史。”
“星耀科技的前身是陸總在大學時的創業項目，其中一位核心成員就是Jessica。”
“他們倆是大學同學，陸總對Jessica是一百個放心。”
“之前，Jessica說想開拓北美市場，陸總第二天就派她去了北美分公司。北美的那群老東西不服Jessica，告狀到陸總這兒，說Jessica太激進了，遲早要毀了公司。”
“結果你猜怎麽著？陸總直接把那群老東西都炒了，讓Jessica自己招人，還說想做什麽就去做，失敗了也不怕，有他兜底。”
“而現在，陸總在集團內忙不過來，才把Jessica調回國內，讓她擔任星耀科技的COO。”
同一時間，咖啡廳內。
Jessica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靜靜地凝視著陸蒼野。
她的眼眸仿佛被泉水浸過，清澈又柔美，“陸蒼野，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陸蒼野將目光從電梯間收回，落在她的臉上：“四五年吧，記不清了。”
“六年零三個月。”Jessica突然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著。
“居然這麽久了。”陸蒼野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抿了一口咖啡，“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Jessica眼簾低垂，雙手緊緊抱住膝蓋，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一些力量。
咖啡的苦味逐漸從舌尖蔓延開來，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說在找一個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個人，你現在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