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桃推開房門，慢吞吞地走到客廳，極不情願地將背包放下，轉身對程尋說道：“我去洗手間。”
話音未落，她便快步躲進了房間裏，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馬桶前，輕輕放下馬桶蓋，一屁股坐了上去。
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給江淩月發去消息：【月月姐，你去哪了！程隊好凶，感覺要把我抽筋拔骨了，你快回酒店解救我！！！】
發完消息，她眼睛緊緊盯著手機屏幕。
然而，過了整整十分鍾，手機依舊靜悄悄。
“小桃，你沒事吧？怎麽進去這麽久？”
門外傳來程尋焦急的聲音。
蘇沁桃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按下馬桶衝水鍵。
她裝作剛上完廁所的樣子，抽出紙巾慢悠悠地擦著手，才緩緩推開浴室的門。
“沒……”蘇沁桃剛想說“沒事”，可一抬頭，就撞上了程尋那滿是關切的目光。
她突然靈機一動，立刻抬起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肚子，眉頭皺成一團。
“程隊，我......我肚子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聽起來可憐巴巴的。
程尋的臉色瞬間大變，他的腦海裏一下子浮現出，以前在部隊時的場景。
營裏的兄弟們經常得腸胃炎，野外訓練的時候，自己煮東西吃，不是夾生就是沒煮熟，有時候剛吃飽沒休息，就又去做激烈運動。
一想到這些，他的心就揪了起來。
他趕緊上前，一把扶住蘇沁桃，小心翼翼地讓她坐在沙發上，聲音裏滿是擔憂：“怎麽突然這麽嚴重？”
他有些頭疼地低下頭，捏了捏眉心，看著蜷縮成一團的蘇沁桃，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以前生病從來不吃藥，就靠多喝水，睡一覺，仗著自己身體好硬扛過去。
可他知道，蘇沁桃和他們這些大老爺們不一樣，身子嬌弱得多。
程尋環顧了一下四周，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熱水，端到蘇沁桃麵前，“你需要吃藥嗎？”
蘇沁桃把兩條手臂緊緊抱在肚子上，整個人像隻受驚的小貓，埋在膝蓋裏。
她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程尋焦急的神色。
心裏有些愧疚，但還是使勁搖了搖頭。
“那你鬆開手，我幫你看看。”程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聲音很輕柔，像是在哄一隻小貓。
蘇沁桃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不用了，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
“肚子疼可不是小事，別是得了闌尾炎，越拖越嚴重。”
說著，程尋不由分說，直接按著蘇沁桃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攤在了沙發上。
程尋雖然不是學醫出身，但在部隊的那些年，跟著軍醫學了不少知識。
有時候軍醫忙不過來，他還會幫忙看診。
他蹲在沙發旁，伸出大拇指，輕輕按了按蘇沁桃的腹部，“這裏疼嗎？”
“嘶...咳咳咳咳咳......”
蘇沁桃整個人像條擱淺的魚，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脊背向後挺得筆直，又猛地反弓回去。
這次，她真不是裝的。
程尋下手力道太重，她隻覺得腹部一陣劇痛，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程尋見狀，趕緊將手攬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盡量將她的身子扶正，輕輕幫她順著氣。
“怎麽反應這麽大？很疼嗎？要不還是去醫院吧？”
說著，他拿出手機，打算叫車。
蘇沁桃一聽，顧不上小腹上火辣辣的麻感，連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不用去醫院，你下手輕一點，我腸子都快斷了。”
程尋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他剛才沒使勁啊？
以前給兄弟們檢查身體時，也沒見他們反應這麽大啊？
雖然心裏滿是疑惑，但他還是收了手上的力，這次隻用了兩成的力道。
“這裏疼嗎？”他寬大的手掌在她小腹上緩緩移動，房間裏很安靜，隻有手指摩挲布料的“沙沙”聲。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再次弄疼她。
她的小腹上有一層薄薄的脂肪，軟軟的，綿綿的，和他之前摸過的都不一樣。
他這才知道，原來人類的腹部可以如此柔軟。
蘇沁桃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微弱，“這裏不疼。”
“這裏呢？”程尋追問道，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臉。
“不疼......”蘇沁桃搖了搖頭，腦袋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像，又有那麽一點疼。”
程尋的手一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這裏是闌尾，疼就是疼，不疼就不疼，什麽叫好像有點？”
“誒？好像，又不是很疼了。”蘇沁桃神色閃過一絲慌亂，連忙補充道，“要不再看看其他地方？”
“那你躺好，腹部放鬆，不然我按不準。”
程尋說完，將她的腰扶正，又將沙發上的抱枕都扔到旁邊，讓她整個人平躺下來。
蘇沁桃自知理虧，隻能乖乖聽話。
整個人像條被擱在案板上的魚，沒了掙紮的力氣，隻能任人擺弄。
她最怕癢了。
之前坐著的時候，她還能把癢癢肉護得好好的，可這一躺下，心裏就莫名沒了安全感。
程尋的手和她的腰，就像兩塊同極的磁鐵，一靠近就讓她渾身不自在。
他的手剛往她腰側湊近一點，她心裏就開始發癢，像有無數隻小螞蟻在爬。
她下意識地扭著身子，想躲開他的觸碰，咧著嘴角，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手也胡亂地去推他的手。
程尋神情嚴肅，嗓音裏壓著一股隱隱的怒意，“蘇沁桃！你嚴肅點，別笑。”
蘇沁桃瞥了一眼他的表情，五官都擰成了一團，嘴裏小聲嘟囔著：“生理反應我怎麽忍啊。”
“你說什麽？”程尋突然俯身靠近，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他的手撐在她手臂和身體之間的縫隙裏，手背不經意間觸碰到一團柔軟。
那觸感跟剛才在她腹部上碰到的一樣。
可麵積更大更軟，像是一團雲朵。
他的手像觸電般猛地收回，體內莫名竄出一股熱流，心髒也像是被電流擊中，又麻又癢，眼神開始四處躲閃，不敢看她。
而此時，蘇沁桃的注意力全在腰側的癢癢肉上，壓根沒注意到程尋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蘇沁桃見他突然跟自己保持距離，順勢坐起了身，支支吾吾道：“我感覺我好多了，可能是剛才消化不良。”
“哦，嗯。”程尋下意識咽了下口水，目光落在擺在麵前的玻璃杯上，杯口還留著蘇沁桃喝過的口紅印。
程尋摸了摸自己的心髒，太奇怪了，又開始跳得這麽快了。
是不是水土不服？
怎麽這幾天心髒總是沒由來地狂跳。
蘇沁桃見程尋一臉凝重，關切地問道：“怎麽了？”
“心髒有點不舒服。”程尋捂著胸口，眉頭微蹙。
“啊？讓我摸摸。”蘇沁桃立刻坐到了他旁邊，剛想伸手去摸，手卻在碰到他胸肌的瞬間停住了。
她撓了撓頭，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於是，她隨手抓起程尋的手腕，用兩隻手指按在他的脈搏上。
“你有哪裏不舒服嗎？”蘇沁桃抬眸，一臉擔憂地看著程尋。
她的眼眸很清亮，不帶一絲雜質，嘴唇粉紅軟潤，帶著淡淡的光澤。
程尋的心猛地收縮了一下，跳漏了一拍，隨後又重重地散開。滾燙的血液從心髒中泵出，直衝頭頂，臉也跟著紅了起來。
“嗯？”蘇沁桃見程尋的目光有些呆滯，又問了一遍。
程尋閉了閉眼，死死捂住胸口，怎麽回事？這下感覺更嚴重了。
“最近幾天，心髒跳得有點快。”
後麵半句話，程尋在心裏斟酌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因為他自己也拿不準。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心悸，可又沒那麽難受，是一種介於舒服和難受之間的，難以言喻的感覺。
蘇沁桃又探了探他的脈搏，皺著眉頭說：“好像是有點，你心率一直都這麽快嗎？”
程尋低頭，眼睛緊緊盯著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她的手好小，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表麵泛著淡紅色的光澤。
原來她的指腹也和她的小腹一樣柔軟，她的指尖很涼，可觸碰到的地方卻好燙。
沙發上突然震動了起來，傳來一陣手機的嗡鳴聲。
蘇沁桃掏出手機一看，是莊老師打來的電話。
她心頭一緊，用食指在嘴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立刻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喂？莊老師。”
“我...我現在沒跟他在一塊兒。”
“我也打不通他的電話，要不我一會再試試？”
“嗯，嗯，好，對了莊老師，您明天有空嗎？我想約您吃個飯，有件事想……”
程尋看著蘇沁桃的背影，用手摸了摸她剛才碰過的地方。
他好像懂了。
這不是心痛，也不是心悸。
是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