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家的事引得大家八卦連連。
蘇珊親自找我談了談,我和她在幽靜的湖邊散步,她踢著地上的枯黃落葉,開口的第一句話老套逆耳:“你很小。”
“我不小了,你們總說我小,可是我已經能自力更生了,你們就不能將我放在同等的位置上?”我想,我的語氣不太好。
蘇珊沒有氣惱,她露出一貫的微笑,挑一挑彎彎的細眉,溫聲細語道:“在我眼裏,你永遠很小,無關其他,這樣作為朋友的話,的確不太及格。苜蓿,我想告訴你,女孩子的第一次很重要,當然我早就沒了,想要也沒有,這不是為了男人,而是為了自己,將來你會知道的,忠言逆耳,第一次最好留到婚後。”
這隻是她認為的自己所缺失的東西。
“嗯,知道了。”但我幹幹地笑了幾聲附和道,我認為女人最珍貴的是在於自己。為了轉移我麵對蘇珊的某種窘迫,我在小販手裏買了一袋魚食,蹲在湖邊投食喂魚。
蘇珊一起蹲下來喂魚,她連問了我好幾個問題。
你覺得阿恒愛你嗎?會愛到永永遠遠嗎?
阿恒的一切你了解嗎?
你們的未來看得見嗎?
一不留神兒,我手中的魚食掉了一大半,肥瘦不一的鯉魚張大了嘴巴搶食吃,我盯著它們下垂的魚嘴,仿佛盯進了一個漩渦裏,每個漩渦都要將我淹沒,我似乎要掉進去了。
“苜蓿?”蘇珊的一聲呼喚,將我喚醒。
我穩住心神,聳著肩膀對蘇珊說:“感情有時候就是不清不楚的,這些問題我暫時不知道,以後就知道了,如果因為害怕,我就不邁出那一步,那我肯定會後悔。”
“那你盲目地邁出去,然後,更後悔了呢?”蘇珊明澈的眼睛與渾濁的綠湖在我眼前來回切換。
我乏味地拋著魚食,轉移話題:“我想吃馬蹄糕,早上沒太吃飽,我可以請你。”
蘇珊沒再追問我人生問題,這次她答應讓我請客,以前逛街吃點心,她從不讓我付錢,大概就像她說的,我在她眼裏是個孩子,她不允許一個孩子來付賬。
兩姐妹逛了一整天,我們按時去銅雀門工作,期間阿恒打了幾通電話過問我的安全,我煲電話粥的時候,會害羞地背著蘇珊。
阿恒說以後出門盡量帶上向島,向島雖然慫,但是身手很好。我既然跟了他,安全上的問題不能馬虎。
他需要忙碌的事太多,如果照顧不周,隻能讓我包涵理解。
隻要阿恒不變心,異地戀我也能理解。
上班的途中,我抽空給向島打電話,也就是想把阿恒給他布置的新任務通知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向島居然掛了電話,這是他第一次掛我的電話!我打了幾遍,他亦掛了幾遍。
後來我從別人口中知曉,向島心情不佳,去吧台找銅雀門的電台DJ了——調酒師,安東尼。
向島才回內地,他在高雄可能又和家人鬧了矛盾,我翹班去看人,他果然坐在高腳椅上灌酒喝,時不時同安東尼聊幾句心事。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壞心眼想要嚇唬向島,我突然重拍他的肩膀,他沒被嚇到,倒是反手將我擒拿了。
我們認識許久,我不曾發現他也有阿恒所說的身手。
他鬆開我之後,第一次衝我發脾氣:“你他媽不工作,搞什麽偷襲?”
麵對向島,我習慣性地仰出雙下巴:“咦——你吃火藥了,這麽凶。”
向島歸回原位,憂愁地喝酒。
安東尼朝我擠了擠眼睛,我沒懂他的意思:“嗯?”
向島忽然抬頭剜了一眼安東尼,安東尼便忙自己的事去了。也許向島不想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給我聽,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我很理解他。
我拉過高腳椅坐在向島右手邊,講義氣地陪他一起喝酒,順便告訴他:“阿恒說,以後我出門要帶上你,他誇你身手不錯。”
向島抖出杯中的冰塊咬著吃,他的情緒很低落,也就拖著腔調說話:“早知道了,還怕我不保護你?也不動動腦筋想,老大肯定事先通知我啊。”
他滿臉的怨氣,堪比生前被謀殺過的鬼。
我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和和氣氣地問:“有什麽不開心,說出來大家一起……嗯……想辦法。”
每每我心情差,他最喜歡說有什麽不開心說出來一起分享分享。
聽慣了,我差點也說成了一起分享。
“你別煩我,我就舒服了,我隻想安靜安靜。”向島執著於吃杯中的冰塊,他甚至讓安東尼拿來兩根吸管,方便他把吸管當作筷子夾著吃冰。
旁邊的女人看向島的目光不言而喻,我在她們眼睛裏讀到了幾個字——土包子。
我的臉控製不住地抽搐:“安靜?你在……夜總會安靜?這裏這麽吵,你想打發我直說,我又不會怪你,那我走了,你慢慢安靜。”
“喂。”向島上演精神分裂,他的行為散發著讓人蛋疼的機車,“我讓你別煩我,你就別煩我嗎?你是不是女人啊?心思一點都不細膩。”
我隻好坐回原位,鄙夷他:“你怎麽這麽別扭,要我陪就陪,不要就不要,我哪裏猜得到你的心思,更何況,你們男生不是說什麽就是什麽嗎?就你是個異數。” 我輕嘶一口氣,懷疑道:“你該不會……是男人的身體,女人的心?”
向島臉色瞬間變黑,他翻著白眼,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我怎麽可能是姐妹?我妥妥的男子漢一枚。”
“切。”我的不屑惹怒了向島,他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問:“你不信是不是!”
他似乎有些醉了。我沒和醉酒的人唱反調,連忙附和他:“信!”
向島為了證明自己是男人心,他隨手扯來一個過路的短發美女,硬往人家嘴上親了一口,接下來短發美女將他打得狼狽逃竄,他沒站穩,四肢不協調地摔倒了。
向島灰溜溜地抱著頭,一副求饒樣兒:“美眉,打哪裏都行,別打我臉啦!”
我烏龜救美,勇敢地擋在向島麵前,替他慫裏慫氣地道歉。
短發美女性感地微微咬唇,她眼神玩味兒,將手搭在我肩上,認認真真地調戲道:“你親我一口,這事也就算了,親嘴哦。”
向島立馬揮開她搭在我肩上的手,他搖晃著修長的身體,用拇指拽拽地擦了一下鼻頭,低罵道:“幹咧!你個歐巴桑原來才是基佬,老子再親你一口不就完了!別碰我們小可愛,我們小可愛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難怪向島這麽美的男人親她,她會真的生氣,原來是百合。
我強忍著心中的笑,頭疼地勸架。
“傻逼玩意兒,老子是Les,不是基佬!有種跟我出去單挑啊,你可以不用把我當女人,我吊打你這個基佬分分鍾的事!娘炮!小白臉!”短發美女已被向島的話徹底激怒了,所以口不擇言。
兩人分別擼起袖子對罵,叫囂著要去外麵幹架。
最終還是安東尼出麵幫了忙,他情商高,說話溜兒,三言兩語便哄住了他們,且大方自掏腰包,招待劍跋扈張的兩人各喝一杯略貴的酒。
短發美女喝完酒,戀戀不舍地看了看我就走了,大約是顧及向島這隻火雞,她才沒來要聯係方式什麽的。
向島喝得醉醺醺以後,我扛著他出門,正不知該把他送到哪裏去,就遇見了陪客回來的蘇珊,我將酒鬼吃力地帶到蘇珊麵前,就自覺幹脆地甩手走人。
我還衝蘇珊別有深意一笑,暗示她好好逮住機會。
蘇珊推了一下我的額頭說,死丫頭,鬼得很。
也正是我這次的舉手之勞,促成了蘇珊和向島的親近,第二天蘇珊把他們昨夜春宵的事略略向我一提,向島酒後亂性,她半推半就,二人水到渠成睡了一次。
今早起來向島很慌亂,他漲紅了臉,不知所措地走了,走前他生氣地指責蘇珊,不說一聲,就奪走了他的處男之身。
蘇珊談起此事,便哭笑不得。
我問蘇珊要不要趁機讓向島負責,她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什麽身份?要他負責?這種話,我說不出口,反正是你情我願,也不用去綁架什麽,就像你說的,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我也不奢求什麽……”
我傾聽的時候,意外在門縫裏瞧見了神色複雜的向島,我們視線交匯的一刹,他轉身跑了。
我指了指門,對一臉鬱鬱的蘇珊說:“剛剛向島聽見你說話了。”
蘇珊側身去看,門外顯然已沒了人,她沒好氣地用巫婆指甲來掐我的嫩臉,並嬌滴滴地說:“好呀,你還洗涮我。”
“真的,他聽的時候被我撞見,就給嚇跑了!”言罷,我還發了一個誠心誠意的誓。
蘇珊將信將疑,她的臉慢慢變得微紅,兩手捂著光潔的腦門,好像愈發窘迫了。
今夜我下班很早,或者說是翹班,因為阿恒提前來接我了,他買了一堆豐富的食材要做宵夜給我吃。
一進門,我調皮地撩撥了阿恒幾下,濃情蜜蜜時,千萬不要撩撥男人,這是我今夜剛得的經驗。沒進臥室,他便將我按在沙發上吃幹抹淨,他最喜歡親吻的地方是我的後背。
他的吻落在我的後背,仿佛具有魔力,在肌膚之親上這是第一感官,精神上我感受到的是他無限的憐惜和愛意。
他像一頭初嚐鮮血的野獸,再也不能控製自己的貪婪和欲望。
彼此軀殼升華的熱度層層遞進,我努力地呼吸,跌在了情裏,他盡量摸索著生命源頭的奧秘,試圖讓我忘情,也讓自己釋放,更讓彼此實現雙贏。
我任他親吻,任他掌握,任他鑽研……
事後,他的唇貼在我疤痕上久久不離。
阿恒替我穿好衣物,他粗略整理好沙發,準備去做宵夜。
他的視線始終避著我,我掰正他的臉,讓他看著我。我胡思亂想地以為他將我玩到手就膩味了。
不想,他控製著自己的貪婪,在我耳邊低語:“不看,你的臉太紅了,害羞的小樣子讓我恨不得一直吃,要節製,知道了嗎?”
“你……你說什麽!說得好像我想……壞蛋!”我的臉燙得仿佛快被煮熟了,我踢他一腳,他趁機夾住了我的小腿,在我快要摔倒的瞬間,他又笑著輕鬆地接住了我。
阿恒拍拍我的肩膀,他眼中未消退的情欲如同夜空裏一抹妖調的極光,瀲灩盈盈。他捏捏我的耳垂,揚起唇角露出一抹輕笑道:“壞蛋要去做飯喂小豬仔了,你先看電視。”
“好。”
我搜出一本書放在飯桌前粗略地看,一目十行。
沒看一會兒,阿恒背著手從廚房踱步出來了,他瞥了一眼我手中的書,又看了看內容,意味深長地說:“少看些雜書,移了性情就不好了。”
這話耳熟……我慢慢地想起來,是名著裏的人物說過的話。
此本小說是同事最近熱情推薦我看的,主人公從種種跡象來看是個小三。
這位同事近來傍了一個老板,正和人家原配耀武揚威,她想在書中光明正大地追尋現實裏想要成功的齷齪事。
她常常圍在小三堆裏互相壯大自己內心一戳就破的虛勢。
夜場裏的三兒多得數不清。
可憐可悲可恨。
我撓著頭,向阿恒解釋:“知道,不大看這類歪書的,是別人推薦我看,才瞧了瞧,隻是我看書一旦開始了就要看完……”
他以調侃的語氣威脅我,聲音卻也很沉,沉得悶重:“你要是敢在我這裏……”
“怎樣?”
“你將會變成一個克死男人的女人。”他的言外之意,他說話的狠勁兒,透著一股陰森的冰冷,叫人生出畏懼心。
我打了一個寒戰,衝他微笑:“那你要是出軌了,我就沒法了,打又打不過,隻能慘兮兮的。”
廚房傳來食物煮沸的聲音,阿恒從容不迫地去了廚房,他的嗓音雖輕,說出來的話卻那麽堅定:“不會。”
他的聲音莫名令人安心和放鬆,不由自主地使我毫不質疑信任他。
而且他前麵的話好似故意嚇唬我的。
阿恒和蘇珊有幾分相像,他們總是把我當成一個沒有分辨是非能力的小姑娘,有時我覺得自己需要一個知己,而向島恰好彌補了這一點,三個人之中,他與我最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