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雀門的打手最近士氣低落,我聽向島提起,梁老大和威爺的關係濺起了火星,兩個龍頭巨霸時有摩擦發生,二人手下的人血拚了好幾場。

威爺是歸信幫的大佬,行事作風頗為囂張,素來和梁老大不大對盤,他們原先似乎有私人恩怨,是什麽恩怨就不得而知,無非也就是搶場子那幾點。

兩位大佬的摩擦我不感興趣,重點是羅丙東在血拚中隕落了,他不僅被對方的人當場打殘,連做那種事的資格也沒了,今後再不能睡女人。

羅丙東運氣不佳,恰好被歸信幫選中拿來做殺雞儆猴之中的雞。

我私心裏叫了一聲好,表麵上卻裝模作樣同他們一起惋惜。

我爽快的同時也分外擔心阿恒,他的安危像懸在我心尖上的一塊大石頭,這次他僥幸沒有任何事,下次可就說不準。

我和阿恒的感情剛剛嶄露頭角,我沒有自信能勸他從黑社會裏抽身而退,我在等,等他不能沒有我的時候,我才會試著去開口。

我規劃著和阿恒的未來,期盼高漲,在遇到一個猥瑣的男人時,我高漲的心情立馬從珠穆朗瑪峰上跌到了平原之下。

走來的男人通身流露出猥瑣的氣態,自他被阿恒狠狠收拾了一頓後,他從前的囂張跋扈變成了如今的內斂低調。

很長一段時間裏,大眼仔走在路上也對我比較避讓。

畢竟我替阿恒擋過刀,他的手下很罩著我,隻要我和大眼仔出現在一個地方,那些兄弟都會警告地盯著大眼仔。

不知今天大眼仔哪來的膽子敢堵我,周圍僻靜沒人,他在我眼裏又像一隻充滿細菌的臭老鼠,我立馬掉頭躲開他,他卻張開手臂擋住了我的去路,諂媚地笑道:“苜蓿姐啊,您今非昔比,還怕我一個沒用的馬夫嗎?我啊,就是想來跟你道個歉,我現在都不打女人了,我已經改了,真的,唉,咱倆至少在一起過,做不成情人,還可以做朋友……”

沒聽他說完,我厭惡地瞪他一眼,威脅道:“朋友?我跟癩蛤蟆做朋友都不跟你做朋友!給我閃開!信不信我喊人了!”

大眼仔嚇得忙伏低做小,他滿嘴跑火車道:“苜蓿姐啊,說幾句話,沒必要吧,你討厭我,我知道,我認錯了,你還不給我機會嗎?我又不是想幹嘛,就想托你幫我在恒哥麵前說說好話,我以前跟著羅丙東那個慫逼瞎混,有眼不識泰山,現在這麽大個場子老大都交給恒哥一個人管,太辛苦了,不計前嫌的話,我可以幫恒哥分擔分擔……”

他一邊露出奴才笑,一邊跟我講得像唱歌一樣好聽。

眼見羅丙東倒台,大眼仔敲起了算盤,見風使舵來討好我,躺在醫院裏的羅丙東要是看見這個情況,不得氣得吐血?

我摸著下巴假意考慮了半晌,大眼仔熱切地看著我,還想幫我來按肩膀,被我一拐子撞開了。

我微笑著說:“可以啊,不過……我想看看劉晴美的落魄樣,她老欺負我蘇珊姐,我看不慣,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我就不想和阿恒說太多的話……”

大眼仔可會順著梯子爬了,他連忙打包票道:“沒問題,苜蓿姐最大,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保證也讓蘇珊混得風生水起,想不想出台都無所謂,我一定讓她賺票子,我這要是辦了……您看……”

為了讓蘇珊的日子質量高一點,我勉為其難答應了大眼仔:“好吧,我就跟阿恒說一聲,你洗心革麵要重新做人了,他聽不聽我也不敢保證。”

大眼仔拍著馬屁趕我鴨子:“怎麽會沒法保證呢?苜蓿姐現在就是大嫂啊,大嫂發話,恒哥那麽愛你,一定會聽,我這無足輕重的人,肯定不影響你們感情,您說是吧?”

“或許吧。”我指了指大眼仔褲腰上的皮帶,爛漫無邪地眨著眼睛,語氣很是天真道:“你以前用皮帶抽我那麽爽,我爸也愛這樣抽我,我都不知道你們有多爽,我能試試嗎?”

“當然能!大嫂的話,大哥都聽,我自然也不在話下。”大眼仔微微咬牙,利索地解開皮帶,他將皮帶抽出來的時候,我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皮帶遞來,我接住後纏在了手上,旋即將心中所積壓的負麵情緒順著皮帶爆發給了大眼仔,我抽他的每一下都使足了勁兒,我的氣力雖不如這個王八蛋,但皮帶抽人無需太多力道。

大眼仔咬緊了嘴,他背過去忍著自己的脾氣,我抽了五六分鍾,注意到他逐漸繃緊拳頭,我便見好就收,扔掉了皮帶走得灰溜溜的。

有人忽然從後麵拉住了我的手,我以為是大眼仔,忍不住一邊尖叫一邊打人,對方單手擋頭,好言好語勸道:“喂,你夠了,這麽暴力。”

聽到如此中性的聲音,我愣住了,她是那晚和向島對罵的短發美女,不過今天她穿的完全是個帥小夥的樣子,風格偏歐美範,又酷又潮,頭發也剪得很短,用摩絲固定了一個幹爽的飛機頭,整張臉白得反光。

晃眼一看,仔細一看,她都不像是女人,給人的感覺隻是一個長相偏陰柔的酷小子。

“怎麽?被我帥哭了?對了,我叫薑春,我知道你,你叫苜蓿。”她自以為帥氣地撩著飛機頭,給我拋了幾個惺惺作態的電眼。

我掰開她抓在我腕上的手,慢慢拉遠了距離:“你突然穿成這樣幹什麽?”

薑春隨著我後退的腳步前進,她將手撐在我後麵的牆上,仿佛看食物一般,用饑餓的眼神看著我,她苦惱道:“本來也不想光明正大這麽穿的,為了掰彎你,我準備了好久,今天憋不住想念,就馬不停蹄地來銅雀門了,我在暗處觀察你好久,剛剛居然你看見……嘖……玩……你是不是有那方麵的傾向?”

一見薑春貧嘴滑舌的模樣,我便知她一定是蕾絲之中的撩妹王。我挪到一邊去躲開她,嫌棄道:“神經病,那個男的以前打過我,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我跟你說,我尊重你們,但是我很討厭你們,麻煩你這種人離我遠一點兒。”

薑春不屈不撓地跟在我後麵,她一會兒問我去不去米其林餐廳,一會兒問我吃不吃麻辣燙,又一會兒問我還想不想玩抽鞭子……

我打電話找來向島,才終於把薑春甩脫了,他們兩人繼續進行上次未能成功的單挑,薑春被向島狼狽打成了乞丐,她在地上滾得圈數看得我都暈。

薑春的衣褲被地磨得襤褸,整個人灰頭土臉,但她仍不氣餒,像打不死的小強衝上去繼續再戰。

向島本不想和女人鬥架,偏偏薑春那張嘴賤得沒邊際,她始終煽風點火、賤兮兮地求打,要不然就是用激將法對付向島。

她還揚言打架時我們不能把她看低,否則這是一種對女性**裸的侮辱!

薑春又被放倒了,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抹人中上的熱鼻血,大叫一聲又來飛蛾撲火了。

我及時擋在他們中間叫停,我用鐵甲小寶裏的台詞引出下文:“蜻蜓隊長說,第一,決對不義氣用事;第二,決不漏判任何一件壞事;第三,絕對裁判得公正漂亮。薑春,第一,你得停止你的意氣用事;第二,你是百合不是錯,但你糾纏我就是騷擾;第三,你早就已經輸了,所以要願賭服輸,你不可以再來騷擾我。”

薑春不知是痛得流淚,還是因為我直白而堅定的立場而流淚,她吸溜著鼻涕,哭兮兮地問:“連朋友,都不可以做嗎??”

向島似乎有些同情薑春,他揉著自己被咬的手,幫腔道:“這假小子其實蠻有種了,有一股韌性,不看她嘴賤,當個朋友也不錯啦。”

“真的?你們要跟我做朋友?”薑春貌似很興奮,她的眼淚幾秒之內就被擦沒了。

向島癟起嘴巴,他搭著我的脖子,拍了幾拍我的肩膀說:“我是答應了,但我們小可愛的立場我無法代表。”

麵對薑春小奶狗一般可憐巴巴的眼神,我勉勉強強地答應了她。

她高興地蹦蹦跳跳,不停地捶向島的胸膛,個性狂野熱情。

她左看一下向島,右看一下我,抽噎得很假,煽情道:“我家徒四壁,住農村稻草房,從遙遠的窮山僻壤裏出來,十幾歲出來闖**,還是一事無成,朋友交不到幾個,人生愁雲慘淡,我真的很開心遇見了你們,不打不相識啊,我這麽窮,你們真的願意跟我做朋友嗎?”

我和向島無語地點頭。

“誰不是窮鬼啊?那麽誇張幹嗎啦。”向島的表情與他的話一樣生動。

我才附和:“對啊,大家都是窮鬼,有什麽好嫌棄的,反正你不要在情感方麵騷擾我就行了,蕾絲那麽多,我相信,你可以的。”

薑春瞅著我,揚了揚拳頭,她自信道:“嗯!我也相信我可以的!”

給自己加完油之後,她又開始當祥林嫂對我和向島吐露自己有多窮,她講得抑揚頓挫,時而踱步,時而望天。

我和向島悄悄咪咪地躲到了夜總會後麵去,等薑春進門找人時,我們偷偷跑去了大排檔瀟灑。自從跟了阿恒,我隨時能翹班,我一邊鄙夷著自己,一邊享受著生活。

吃飯間,我們嘻嘻哈哈地編排薑春,片刻後,我話鋒一轉,想幫蘇珊打探口風:“島兒……”

他嘴中塞滿了肉,口齒不清地抗議:“幹嘛啦!你叫我名字就叫名字,為什麽後麵要加個兒,你不知道這很別扭嗎?聽起來肉麻,還他媽像狗叫。”

“島兒,島兒,島兒,島兒……”他不讓我叫,我越作。

向島擱下筷子,服氣地朝我抱拳:“我服,你隨便叫。”

還是他清楚我的脾性。

我直入主題,試探地問:“喂,你跟蘇珊怎麽樣了?你不可以欺負我姐哦,我表姐堂姐沒一個能比得上蘇珊這個前世親姐,你要是敢欺負她,看我怎麽收拾你。”

向島拿酒的手稍微一僵,他舉起酒瓶直灌,喝完了一瓶,他擦著嘴說:“關你屁事。”

我搶了他手邊的啤酒,掌握著力度敲了一下他的中分頭,故意沉聲道:“你再說一遍?”

向島搓著中分頭認慫,他對我說話的語氣像供著祖宗一樣:“好了,我的事不敢勞煩您,您坐好,好好吃飯。”

假若我說起蘇珊,他就要轉移話題:“我老大是不是對你很好?”

我絞著頭發絲兒,靦腆地道:“廢話,好得讓我覺得像在做夢。”

向島側頭幹嘔了一聲,他欠扁起來的模樣跟薑春分毫不差。

“如果愛你隻有這一次,我會用每一個夜晚來記得你,如果失望隻有這一次……”

動聽的歌聲傳來,我接以最快的速度接下電話,對方的聲音是這個世界上最能讓我安定的聲音,他問道:“你在哪裏?”

“我翹班出來吃排擋了,向島請的客,快來蹭他。”

“我以為你去偷人了。”

“怎敢背著大哥亂搞?我經不起砍哦。”

我沒聽完阿恒笑的聲音,電話就被向島促狹地掛斷了。

向島歎氣說,他窮得在我們手底下過活兒,我們還要反過來壓榨他。

阿恒來大排檔接我時,一起將就吃了點,他點菜毫不客氣,向島心如刀割地捶著桌子。

大眼仔洗心革準備跟著阿恒重新做人的事,我大致提了一下。

向島瞧不上大眼仔這種貨色,阿恒更瞧不上。

不過我把蘇珊那邊得利的事和盤托出後,阿恒別有深意地看了向島幾眼,便揶揄道:“今天吃你一頓,我還你個人情好了。”

向島使勁兒拍了下桌子,跳起來大聲嚷嚷:“靠,人情不是這樣還的好不好?我跟蘇珊什麽都沒有,你們別瞎配對,你欠我的人情我以後再用,跟蘇珊有關係的是小可愛,你找她啊。”

向島真夠精。

阿恒看過來的時候,我指著向島,聲音清脆地據理力爭:“你找他!我跟你是一體的,有欠人情這種說法嗎?!”

阿恒微笑,亮黃的燈光下,他眼底的寵溺好似海麵漣漪,美得讓人心花怒放。他的唇邊揚起清淺的笑容,隻聽,他答應道:“嗯,用向島的。”

向島叫囂著,憑什麽?!

阿恒淡然自若道:憑我是你老大。

向島身子趔趄,險些栽倒。

阿恒沉思著,一本正經地告訴我,既然大眼仔要來他手下做事,他不會善待我那畜生不如的前男友,單單是前男友這一項,大眼仔的日子就不會好受。

我力挺阿恒,請他別客氣,也讓他顧及著蘇珊,別整得大眼仔太厲害,免得大眼仔背後給蘇珊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