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影一動不動,手上的尋蹤蠱卻突突跳了好幾下。

是靈澤!他還沒有睡下!而且根據蠱蟲跳躍的密集程度來看,他就在附近!

我心中暗喜,底氣強了幾分,要是這個人敢對我出手,靈澤一定能帶人趕過來,到時候我要把這人打得連他阿媽都認不出來,叫他長長記性,再也不能出來禍害人!

兩廂僵持了一會兒,我正納悶靈澤什麽時候才能趕過來,倏而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天青。”

我忍不住喜上眉梢,是靈澤的聲音,他應該就在不遠處!

“天青。”又是一聲熟悉的呼喚,語氣卻有點奇怪,含著笑意。

這下我聽得更真切了,這聲音正是眼前那個黑影發出來的,我心裏咯噔一下,先前一聲不吭跟在我身後的人該不會就是靈澤吧?

那人一步步走近,原本昏暗不清的身形和輪廓在月光的映照中逐漸清晰,我端視著這個無比熟悉的少年,皎潔的月華渡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籠罩上一層柔和的光。

他壓抑地笑,我難抑怒火。

我知道這家夥心眼一直不太好,但我實在沒想到他會那麽無聊,大半夜不睡覺,就為了出來嚇我,重要的是我還真的被他嚇到了。剛才我一個勁用尋蹤蠱呼喚他,他一定會想,原來天青是個膽小鬼,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結果這麽輕易就被嚇到了。

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我感覺臉上一陣陣發燙,心裏有一團火直燒,在靈澤開口嘲笑我之前,我壓住心裏的火氣,強自鎮定下來,搶先開口:“剛才我看到有個人跟你長得挺像,就想用尋蹤蠱試試到底是不是你,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家?”我才不會承認自己嚇到了。

他該聽不出什麽,隻莞爾道:“晚上的山路不好走,我送送你。”

下意識拒絕:“你也知道晚上山路不好走,送什麽什麽送,今天晚上月亮得很亮,我能看得清路。”

他停在我麵前,目光凝望著我,說道:“我不是怕你看不清路,我是怕你掉到溝裏,到時候大家又要出來找你。”

掉進山溝這件事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快差不多十年,照理說那麽久遠的事我應該記不得才是,但靈澤和婆婆一直記著這件事,每次我獨自出門,他們就會當著我的麵提一次,害我想遺忘都難。

那會兒我才七歲,正是貪玩的年紀,但婆婆卻很少帶我出門。於是有那麽一天,我趁婆婆閉關練蠱,偷偷跑出來找和我同齡幾個夥伴一塊下河摸魚,結果路上不小心掉到山溝裏,被困了幾乎一天一夜,最後還是靈澤找到了我。那次之後,靈澤不知從哪找來兩隻尋蹤蟲,一隻種在我的手臂上,一隻種在他的手臂上,隻要蠱蟲不死,無論我們相距多遠,他都能在蠱蟲的指引下找到我。也是這件事情之後,每次隻要我單獨出門或者單獨回家,婆婆和靈澤都會拿這件事警醒我。

他一提到這件事,我臉上就有些掛不住,忿忿給了他一拳:“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你別老揪著不放,我都這麽大了,不會再掉進山溝裏了,就算我真掉溝裏,自己也能爬起來,你趕緊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靈澤捂著胸口,後退兩步和我拉開距離,很受傷地“嗚”了一聲:“天青,你這段時間都吃了什麽,力氣這麽大?”

我很是受用,追上去又給了他一拳。

讓你大半夜不吭聲嚇我,讓你拿那麽久遠的事取笑我,我可不是好惹的!

靈澤既不躲避,也不反擊,隻是把腦袋往後仰了仰,任由我捶打,還很配合的發出點聲響。

總感覺是在故意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