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澤和鍾景明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的場麵不給我任何插嘴的機會,起初我還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麽,但聽到鍾景明這種話,隻有傻子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的心裏無比納悶,我什麽時候說過自己要留在中原,什麽時候說過我要做鍾景明的王妃。
我心中無比煩躁,不斷回想自己到底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以至於讓鍾景明產生我要給他當王妃的錯覺。
他們吵得越來越厲害,空中仿佛有一簇無形的火焰,正在以靈澤和鍾景明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
鍾景明驀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下一刻,靈澤的拳頭猛地砸到鍾景明臉上,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道,把鍾景明後退了幾步,眼眶也被砸出了一片青黑。
“王爺!”
“皇兄!”
驚呼聲同時響起,周圍的人們見狀全都圍了過來。
靈澤繼續揮拳,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鍾景明的臉上和肚子上,鍾景明默默承受著,任由靈澤單方麵毆打,半跪著倒在地上,一聲不吭。阿銀趕緊捉住靈澤的拳頭,阻止靈澤接下來的動作,我趁機從背後抱住靈澤,大聲喊道:“靈澤!別打了!”
靈澤的力氣太大了,我險些抱不住他。良久,懷裏的人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我鬆開環在他腰間的雙手,他回過頭,用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我,說話的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你護著他?”
他現在的狀態尤其異常,我隻得喝道:“你冷靜一點!”鍾景明不過是說出了幾句話,我要是不護著他,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挨打嗎。
“我冷靜?難道我還不夠冷靜嗎?”他拋下一句莫名的話,轉身,頭也不回地鑽進人群中。
我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鍾景明,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地走到鍾景明身邊把他扶起來,“鍾景明,靈澤他不是故意的,他今天隻是心情不好,我代他向你道歉。另外,我不可能一直留在中原的,也不可能當你的王妃,當初我們跟你來中原的時候隻是為了完成峒主交代的事,等事情了了,我們會立刻回家。”
說完,我解開身上的披風塞到鍾景明懷裏,也不管鍾景明的反應,轉身朝靈澤離開的方向追。
沒想到靈澤來中原之後脾氣壞成這樣了,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被中原人同化了?早知道就不開那個玩笑了,現在還得找他解釋。
街上看熱鬧的行人很多,我在人群中穿梭,人們對著我指指點點,鄙夷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還隱隱聽到有人在議論我是禍水,竟引得兩個男人在街上為我大打出手。我心裏無比鬱悶,以前在南峒的時候,偶爾也會有人打趣我,但我從來沒有那麽難堪。如果我真的做了什麽蠢事,就算他們罵我,我也認了,可今天我明明什麽都沒幹,這可太憋屈了。
逐漸把閑言碎語甩在耳後,我在街上找了半天都沒有看到靈澤的身影,不過一會兒的工夫,他竟然走沒影了。真是的,腿長那麽長幹什麽。
盡管我在中原待了那麽長時間,還是辨不明中原的方位,我一麵在街上尋找靈澤的身影,一麵伸手按壓手臂上的尋蹤蠱,等待他回應。然而我等了許久,手臂上的尋蹤蠱一直沒有反應,他在故意躲著我,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明確自己的目的地,隻有我兜兜轉轉走了許久,發現自己又繞回了原處。
我的右眼皮開始突突地跳,心下有些不安。
我走到街上最顯眼的石墩子那裏,哼哧哼哧爬上去,深吸一口氣,不管不顧地大喊。
“靈澤!”
流動的人群忽然靜止了,人們全都抬起頭看著我,探究的目光盯得我臉上火辣辣的發燙,一顆心也慢慢揪緊。
我做了幾個深呼吸,不停地在心裏安慰自己,丟臉就丟臉吧,反正街上沒人認識我,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中原,隻要我自己不覺得尷尬,那尷尬的就是他們。要是待會靈澤敢笑話我,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頓。
大街上的人群漸漸散了,我在石墩子上待了許久,喊得嗓子都啞了,就是不見靈澤這家夥走出來。最後還是鍾景明找到了我,帶著我回到寧王府。
我跑到靈澤的房間找了一圈,隻看到蜷在角落冬眠的兩隻蠱蛇。我把紅玉和“天青”裝進布袋裏,時刻把布袋帶在身邊,心想我就守在寧王府,隻要他的蠱蛇還在,我就不信他不回來。
等了又等,等了好幾天了都不見靈澤回來,我怕他人生地不熟容易出事,腆下臉懇請鍾景明派人去找他,鍾景明倒是好說話,什麽也沒說,立刻就派人去找他,但又過去了好幾天,我們就是找不到人。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陣寒風拂麵,我被凍得一激靈,翻了個身把腦袋埋在被窩裏,半夢半醒之際,一道視線自上而下凝視著我。我直覺那個人應該是靈澤,我的意識掙紮,但腦子像是被什麽東西糊住了一樣,身上重若千鈞,就是睜不開眼。
直到第二天醒來,我才知道靈澤回來過,因為他在我的床頭留了一片葉子,葉子上是被利器劃出一條條痕跡,每一道痕跡都已經發黃,淩亂的線條組成一句苗語——在你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前,我是不會回來的。這種用樹葉傳遞消息的方式,是我們苗人常用的把戲。
簡直不可理喻。
明明是他不聽人話,是他先對鍾景明動手,有什麽事好好說清楚不行嗎,非要鬧這一出,不僅害得我丟了好大的臉,還勞動那麽多人去找他。
我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這人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居然怎麽小家子氣,好賴話一句不聽,說翻臉就翻臉。等我回去之後,肯定要向峒主告他一狀,讓他長長記性。我頻繁用尋蹤蠱呼喚他,他每隔幾天回應我一下,但就是不讓我知道他在哪兒。還有我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能感覺到有人在注視著我,可每次等我猛地驚醒,都看不到人,隻看到一扇搖晃的窗戶,以及桌上綠油油的葉子。
葉子上隻有“天青”兩個字,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總感覺他是在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