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景明和鍾如意這對兄妹在猜燈謎,允初和阿銀在旁邊給他們捧場,我和靈澤卻在關注周圍的攤子有什麽吃的。

炸灌腸、羊肉湯、糖糕、糯米團子……

各種食物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我管鍾景明要了一點銀子,跟靈澤跑去買了幾樣吃食。等我們回來的時候,猜燈謎的活動已經接近尾聲,鍾如意已經答對了十個燈謎,但和她一樣答對十個燈謎的還有個眉清目秀的男人。

猜燈謎的獎勵隻有一支簪子,可獲勝者卻有兩個人,老板拿著簪子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簪子遞給鍾如意。

“兩位客人都猜對了十個燈謎,但小人隻有一支簪子,小人如今把這支簪子給這位姑娘,為了公平起見,小人會送這位公子同等價值的銀子。”老板把簪子遞給鍾如意後,又從袖子裏拿出一袋銀子送到年輕男人麵前。

男人沒有立即接過銀子,而是盯著鍾如意手裏的簪子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正打算從老板手裏接過銀子,鍾如意忽然搶在他之前從老板手裏搶過銀子。

大家略微驚愕地看著她,她卻撇撇嘴,輕飄飄地說道:“這支簪子本姑娘也不是很喜歡,還是銀子拿在手裏比較實在。”說著,把手裏的簪子遞給了那個男人。

男人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謝姑娘。”

我看著鍾如意把銀子拿在手上,她臉上一派豁達,仿佛自己對那支簪子並不上心。但我知道,她其實都是裝出來的,她怎麽會不喜歡那支簪子,她剛才看到簪子就走不動道了,她就是故意把簪子讓給這個男人的。

中原人呐,果然很複雜,明明很喜歡的東西,非要口是心非說不喜歡。

我把目光從鍾如意和年輕男人身上收回來,咬了一口手裏的麻糖,嚼了一會兒,有點黏牙,遂把麻糖遞給靈澤。

“這個東西不好吃。”

靈澤就著我咬了一口的地方咬了一口。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你要是喜歡就都吃了吧。”我把一袋麻糖全遞給靈澤。

他順從地接過紙袋,順從地吃著我“嫌棄”麻糖。

那一瞬間,我忽然發現,靈澤好像從來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他說他不喜歡柿子,不喜歡覆盆子,不喜歡桑葚,幾乎所有我喜歡的東西他說都不喜歡。

是巧合?還是刻意挑剔?

頓時沒了食欲。

我承認有時候自己確實有點饞,但還沒有饞到少了一口吃的就翻臉。朋友嘛,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好東西大家一塊分享,麻煩事大家也一塊解決,他這種單方麵的妥協根本就不對等,我也不需要他退讓。

我覺得自己應該跟靈澤聊聊這件事,不管他的退讓是巧合還是刻意挑剔,該是他的東西,就算他不喜歡,我也不能再要了。正琢磨著找個合適的時機,旁邊的靈澤忽然扭頭看我,語氣隨意的問道:“天青,你覺得中原怎麽樣?”

我不清楚他為什麽要問這個,但還是給出一個中肯的回答:“挺好的。”

“好在哪裏?”

我認真想了一會兒,一一列舉出中原的優點:“這裏有很多漂亮的房子,有很多精美的衣裳,有很多好吃的食物。”

“你喜歡中原嗎?”

這下子我沉默了。沒來中原之前,我對中原一直非常好奇,覺得中原一定是世上最美好的地方,但來了中原,才覺得中原也不過如此。盡管饒疆的房子雨天會漏水,盡管饒疆的衣裳用料粗糙,盡管饒疆的食物匱乏,但我還是更喜歡饒疆,更喜歡生我養我的故鄉。我看不懂那些說一套做一套的中原人。

我久久不答,靈澤當即換了個話題,繼續追問:“你覺得鍾景明這人怎麽樣?”

我如實答道:“挺好的。”

“好在哪裏?”

“他長得好,有很多銀子,性格也挺好相處的。”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讓人難以捉摸。當然最後的那句話我沒有說出來,畢竟鍾景明還在這兒,我跟他還沒熟到暢所欲言的地步,當著人家的麵揭人家的短總歸不好。

剛一說完,就發現所有人都在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打量著我,我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好像也沒說錯什麽話,沒必要不好意思,遂挺直胸膛,大大方方任由他們打量。

鍾景明笑了一下,目光脈脈的注視著我:“天青,你想一直留在中原嗎?”鍾景明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嘴角有兩個小酒窩,隻可惜他很少笑,這還是我認識他幾個月以來第一次看到他微笑。

“她不會留在中原。”我還沒答話,靈澤已經搶白,末了還警告地瞪了我一眼,“你不要忘了你可是南峒未來的聖女,你要是敢留在中原,我就回去告訴婆婆和大長老,讓他們親自捉你回去!”

靈澤的這種語氣著實讓人不悅,難道我是什麽罪人嗎,一言不合就要拿婆婆和大長老來壓我,我不要麵子的嗎?

我故意跟他作對:“從這兒到南峒,來回半年,想去告狀,那你去啊。”

這時候,靈澤皺著眉,語氣凝重道:“你當真想留在中原?”

我當然不可能留在中原,隻是想跟他開個玩笑,看看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玩笑開得差不多了,正準備表態,不料旁邊的鍾景明插了一嘴:“無論天青是否選擇留在中原,都是她的自由,你無權幹涉她的決定。”

這句話直接把靈澤心底火氣給拱起來了,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用一種惡狠狠目光瞪著鍾景明,陡然提高聲調:“你是個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插嘴我們的事!”

洶湧的怒火來得莫名,我幾乎記不清他上次發火是什麽時候了,他的脾氣一直不錯,就算有時候生氣了,也隻是陰陽怪氣一些,根本不會說這麽重的話,這太反常了。

我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小聲問道:“你今天怎麽了?”

還沒等到回答,鍾景明開始火上澆油:“天青姑娘,你可以留在中原嗎?就當是為了我。”

“為了你?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你們中原人薄情寡性,小媳婦一個接一個往家裏娶,三妻四妾不嫌少,九個十個不嫌多,你居然有臉說這種話!”靈澤臉上戾氣橫生。

“靈澤,凡事不要以偏概全,中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妻妾成群,本王此生隻會有一個王妃。”

“嘴上說得倒是輕巧,大話誰不會說!”

“本王言出必行,本王會用時間來證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