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年紀大得都能當惠妃娘娘的阿爸了，惠妃娘娘怎麽會嫁給老皇帝呢，這像話嗎？我感覺自己對中原的認知有了新的理解，心裏固有的觀念也遭到了重創。他們中原人三妻四妾也就罷了，老皇帝就算要娶媳婦，難道不該娶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嗎，他娶一個跟自己兒女一樣大的女人，這是什麽綱常倫理？

李公公還在跟我講規矩，我卻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了。

進宮的路上，允初和阿銀一直跟在馬車後麵，鍾景明走之前交代過他們要好好照顧我，雖然他們不能進宮，卻堅持要在皇宮門口等我出來。

第二次進宮，我依舊認不清腳下的路，李公公帶著我從宮門口一路走到養心殿，我在養心殿見到了老皇帝和惠妃娘娘，以及跟在惠妃娘娘身邊的兩個統一穿著宮裝的宮女。

養心殿還是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內裏擺設精美，屋子裏烘著大大的爐子，惠妃娘娘也還和上次見到時一樣，身上穿著精美繁複的服飾，嘴唇紅得駭人，老皇帝的臉上恢複了血色，雖然看著依舊很虛弱，但不再是隨時會死的樣子。

老皇帝臉上和額頭上的皺紋堆到一塊，越看越老，少說有六十了，而惠妃娘娘皮膚光潔飽滿，怎麽看都是二十出頭，這兩個人站在一塊，不像夫妻，倒更像父女。

這次見麵，惠妃娘娘一個勁握著我的手跟我說上次的事是個誤會，希望我不要記在心上，滿臉堆笑的樣子看上去倒是挺真摯，可我心底裏卻隱隱覺得她不僅不想跟我道歉，甚至還想罵我。

老皇帝倒是很和藹，一直笑眯眯地說著感謝我的話，問我想要什麽賞賜，非要送我東西。

我什麽東西都不想要，剛來中原的時候，我確實對中原的生活充滿向往，但如今經曆了那麽多事，見識了那麽多人，我對中原的熱情已經磨滅得差不多了。我現在隻想快點找到靈澤，趕緊抓到白芷，帶著他們倆一塊回饒疆。

我思來想去，想起鍾景明說過，老皇帝可是中原的領袖，在中原，隻要有權有勢，什麽東西都能得到，我要是想逮到白芷，或許可以讓老皇帝幫忙。鍾景明和譽王都是他兒子，無論譽王多麽不想交出白芷，隻要老皇帝開口，做兒子的總不能違背老子吧。

思及此，我大大方方開口：“陛下，草民確實有件事想請陛下幫忙。”

老皇帝客氣道：“天青姑娘有什麽事但說無妨。”

我望著老皇帝，不經意間看到站在老皇帝身邊李公公豎起食指抵在唇上，衝著我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他在提醒我不要繼續說下去。

我還一句話都沒說，他又知道我想說什麽？

這可真是厲害。

不過這次我卻不打算聽取他的建議，自顧自說道：“事情是這樣的，前段時間你家譽王娶王妃的時候，我在他家裏看到一個叫白芷的姑娘，我想請您幫忙勸勸譽王，放白芷跟我們回去。”

老皇帝聽了我的請求，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白芷？”

惠妃娘娘適時解釋：“陛下，白芷是白侍郎家的女兒，是譽王三年前納的側妃。”

“原來是老三的側妃。”老皇帝恍然，“不知天青姑娘想讓白芷跟你回哪去？”

“自然是回饒疆。”我頓時就納悶了，怎麽鍾景明還沒跟老皇帝提過白芷的事嗎？

老皇帝繼續不解：“天青姑娘為何要帶白芷去饒疆？”

我心下納悶：“白芷是苗人，之前你體內的蠱蟲就是白芷種下的，我們這次從饒疆出來，就是為了把白芷帶回去，鍾景明沒跟你說過嗎？”

老皇帝臉色大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旁邊的惠妃娘娘也是一臉驚訝，質疑道：“天青姑娘怕不是認錯人了吧，白芷怎麽可能是苗人呢，她可是陛下看著從小和譽王一起長大的呀。”

“不對，我沒認錯人，是惠妃娘娘你錯了，白芷就是苗人！”我斬釘截鐵地反駁惠妃娘娘。

這下子惠妃娘娘也不說話了，她和老皇帝的臉色俱是凝重。

沉默半晌，老皇帝聲色俱厲地對李公公說：“把譽王給孤叫來。”

李公公立即站出來，畢恭畢敬回道：“奴才遵命。”

而後，李公公從養心殿走了出去，臨走前還給我遞了個眼色。

我也看不懂他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但想必不是什麽好兆頭，頓時有種做錯事的心虛感。我沒想到要把白芷帶回饒疆竟然這麽麻煩，居然牽扯到鍾景明一家子，他們中原人之間的關係那麽麻煩，就像一趟渾水，我都懷疑自己能否順利地從譽王手裏把白芷搶過來。

接下來的時間，我百無聊賴地待在養心殿等候李公公把譽王帶過來跟他當麵對質，惠妃娘娘不停地問我在中原過得怎麽樣，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一一作答。

說實話，我不太懂惠妃娘娘這個人，我來中原都那麽長時間了，她要是真的想跟我道歉，早幹嘛去了。她像是有兩幅麵孔，我第一次見她時那叫一個凶狠潑辣，恨不得把我生吞了，而現在竟然伏低給我道歉，簡直驚掉人下巴。

我本能地不喜歡她，邊擺弄手上的鐲子，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她說話。

惠妃娘娘說著說著，忽然沒聲了，我正納悶她怎麽停下來了，抬頭一看，發現她睜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盯著老皇帝的胳膊。我順著她的目光瞟向老皇帝，意外發現一抹豔麗的紅色。

紅玉這家夥，今天把它帶出來的時候，它還死活不肯睜眼，現在怎麽突然跑到老皇帝身上了，這要是在南峒也就算了，現在我們可是在中原，它這麽到處亂跑，嚇到人怎麽辦。

我在心裏默默罵了紅玉好幾句，三兩步走到老皇帝身邊，一把抓住紅玉的腦袋，用力把它從老皇帝身上扯下來，快速塞進袖子裏。“沒事沒事，老皇帝不要怕，紅玉不會咬人的。”

老皇帝看著我的一係列動作，臉色不是很好，但也沒有說什麽，反倒是旁邊的惠妃娘娘一把撲到老皇帝身上，淚眼婆娑地上下打量著老皇帝。

“巧慧，快去找太醫！陛下，快讓臣妾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

旁邊叫巧慧的宮女應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