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說挺客氣，但我才不信他能管教好宋禾凝，若是他真的能好好管教自己的妹妹，早就管教好了，怎麽會放她出來禍害人。
我沒有說破，急道：“既然是李公公拜托你送我出宮，那咱們趕緊走吧。”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待在皇宮裏了，要是再待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男人笑了笑，率先走了幾步在前麵引路，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麵。他挺和善地跟我搭話：“上次見姑娘還是花燈節，不知姑娘有沒有印象？”
我應聲：“嗯，我認得你，上次你和鍾如意一塊猜燈謎，你贏的那個簪子，我看到你妹妹戴上了。”
他滿臉堆笑，再次向我道歉：“是末將沒有管教好妹妹，舍妹頑劣不懂事，給姑娘添麻煩了。”
我不喜歡他這種態度，做錯事的是他妹妹，他輕描淡寫說了幾句話，又笑一笑就想把這件事情揭過，如果這次宋禾凝不是招惹了我，而是欺負其他人，他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包庇她妹妹？
我有心想問一問他回家後會怎麽處罰自己的妹妹，但我剛剛欺負了宋禾凝，此刻也不好說什麽。
他見我久久不說話，又問：“不知姑娘到汴京多長時間了，這段時間都住在哪，改日我帶禾凝登門，給姑娘好好賠罪。”
“你不用給我賠罪，你妹妹打了我，我也還回去了，我們算是扯平了。”
“姑娘不跟舍妹計較是姑娘大度，等寧王殿下回來，殿下跟禾凝的婚事也該提上議程了，到時候姑娘可要賞臉喝杯喜酒。”
我隱隱感覺他話裏有話，但一時間又想不到他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他雖然笑吟吟的，但讓他的話讓我很不舒服，那種感覺就像是喉嚨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樣，不上不下。
我想了又想，順著他的話詢問：“鍾景明什麽時候回來？”
“最快也要半年。”
“哦，那我們等不了那麽長時間了，我下個月就要回家了。”
“姑娘這麽快就要走了嗎，何不多留些日子？”
“不了，當初說好了我們就是來幫老皇帝治病，老皇帝的病治好了，我們就得回去了。”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他雖然在說可惜，可我沒有聽出絲毫可惜之意。
一路上他又跟我介紹了一些汴京城的風景，讓我離開之前一定要去好好玩玩。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他看著是挺客氣的，但其實和惠妃娘娘那些人一樣，都瞧不起我。
我心裏有點發悶。
宋禾凝的哥哥一直把我帶到宮門外，我看到在門口等候我的允初和阿銀，他們一看到我，快步朝我走過來，盯著我上下打量。
“天青姑娘沒事吧？”
我搖搖頭。
他們臉上明顯鬆了口氣，而後轉頭對宋禾凝的哥哥說道：“今日之事多謝將軍了。”
宋禾凝的哥哥笑著答道：“二位客氣。”
緊接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說了許多客氣話，半晌，宋禾凝的哥哥才帶著一群人離開。
我就這麽佇立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允初陪我站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拉了我一下，讓我跟她回府。我下意識甩開她的手，忍不住問道：“你們中原人都是這樣嗎？”
她滿臉不解地看著我？
我一字一句地說：“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允初臉色不太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沉默了半晌才回答：“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
“那你呢？”
“奴婢……”
我沒聽她說完，直接逼問：“你為什麽覺得我進宮會出事？”
她沉默了。
這回，我沒等她思考出答案，轉身就走。汴京城那麽大，街道上那麽熱鬧，我卻覺得一切都與我無關。我隻識得寧王府一個地方，但我不想回去。我在汴京城裏毫無目的地往前走，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我隻是不想繼續待在中原了。
我想回家，帶著靈澤和白芷一塊回家。
可我現在找不到靈澤，更抓不住白芷，靈澤已經跟鍾景明置氣十幾天了，無論我怎麽用尋蹤蠱怎麽呼喚他，他都不搭理我。我不敢獨自回饒疆，我怕他一個人在外麵挨餓受凍，更怕他運氣不好遇上白芷，他的蠱術這麽差，也就是身手好一點，要是他一個人遇上白芷，能成功逃脫嗎？
心緒紛雜。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城門口。我一直記不住汴京城裏的街道和房子，但我卻認得這裏，這是我和靈澤進城的地方，亦是我開始對汴京城產生期待的地方。我停在城門下，抬頭凝視著城門口的光景。
瞬間，我的心裏突然冒出一團火，我什麽都不想管了，抓不住白芷我就不抓了，找不到靈澤我就不找了，他們愛幹什麽就幹什麽，我現在要回家了。
我一步步往城門走去，忽視一直跟在我身後勸我回去的允初，到了城門口撒腿就跑。
寒風在我耳邊呼嘯，刮得人臉生疼，眼前一片白茫茫，讓人分不清天地之間的界限，深吸一口氣，冷冽幹燥的空氣仿佛要撕裂鼻腔和喉嚨。
我不停地奔跑，身後仿佛有一團陰暗潮濕的影子一直試圖追上我，我加快腳步，那團影子也加快腳步，我放慢腳步，那團影子立刻就纏了上來，我回過頭，發現陰暗潮濕的東西不是身後的影子，而是心裏的影子。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直到雙腿再也跑不動了，才停下腳步，不管不顧地躺在雪地裏。一陣頭暈目眩襲來，心髒在劇烈地跳動，喉嚨幹得仿佛有一團火在燒，小腿更是又酸又痛。
酸澀之意衝上鼻腔，我感覺我的眼睛在發燙。
我想，我可能要哭了。
我抬手遮住眼睛，遮住白茫茫的天。
過了許久，我聽到一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允初慢慢地跑到我身邊，她已經累得喘不上氣，卻沒有像我這樣直接躺到地上，而是雙手撐著腿，在旁邊氣喘籲籲地叫我：“天……天青姑娘……咱們回去吧。”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通紅的臉頰，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她坐下來，她卻輕輕搖了搖頭，拒絕我的提議，同時重申道：“天青姑娘，咱們回去吧。”
害她累成這樣，我有些自責：“允初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允初皺著眉，一臉擔憂的看著我，款聲道：“奴婢沒關係的。”
她還是沒有回答我的最後一個問題。
我緩緩轉頭，看著遠處的城門，感覺一直堵在胸口的氣驟然泄去。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