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瓣情蠱的效力不如整朵情蠱,我開始慶幸自己沒有服下整朵情蠱,不然我肯定會疼死的。可慶幸之後又開始發愁,我可是南峒未來的聖女,若是被人知道我心裏想到不是侍奉山神而是靈澤,大家會怎麽看待我?又會怎麽看待靈澤?

我不敢和往日一樣毫無顧忌地跟靈澤來往,隻能開始疏遠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大暑就要到了,梯田裏的稻子也準備割了。饒疆不像中原那樣到處都是平整的道路,我們饒疆的苗寨依山傍水而建,寨子裏沒有一塊平整的地,每年收好的水稻隻能靠竹編的曬穀場來暴曬。編織曬穀場得花費大量時間,等曬穀場編好,水稻也到了該收割的時候。

我家裏有兩塊用來種水稻的梯田,南峒的梯田大都分布在南坡山澗那邊,我去收水稻就避免不了跟靈澤見麵。靈澤還是跟以前一樣,見到我就熱切地跑過來打招呼,我不好意思跟他湊到一塊,應過一聲後就跑到角落裏獨自揮動鐮刀割水稻。農忙時節,寨子裏的勞力都出來收稻子,梯田錯落站著辛勤勞作的人,那些年紀較小幹不了重活的孩子就紮堆在田埂上玩耍。

頂著烈日一昧地勞作太乏味,大家邊幹活邊話家常。

大均嫂去年嫁給大均哥後不久就懷了孩子,前不久生下一個胖乎乎的大小子;牛嬸家的屋頂漏水了,正打算找人幫忙修;大長老前些日子進山的時候摔傷了腿,現在每天都很暴躁地躺在**;南燭到了可以議親嫁人的年紀,聽說她已經物色好了男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說到南峒待嫁的姑娘,就扯到了我身上。

“天青,你以後是不是真的要當咱們南峒的聖女?”

“我覺得吧,你還是別當聖女了,你看婆婆那麽凶巴巴的人才能當聖女,你話那麽多,沒有一點兒聖女該有的樣子,以後發生什麽大事怕是鎮不住場麵。”

“天青,你要是一輩子不嫁人就太可惜了,不如嫁來我們家給我當兒媳婦,我們家不嫌棄你吃得多。”

“什麽你們家,你想得倒美,人家天青就算要嫁也不會嫁到你們家,你說是不是啊,天青?”

他們高調地點了我的名字,我故作不知,一個人在邊上揮著鐮刀割水稻。

三伏天的太陽炙烤著大地,空中彌漫著一潮接一潮的熱浪,田埂上的草從被烤得蔫巴巴的。我強壓著旺盛的心火,戴著一頂草帽在田間彎腰割稻子,汗水直接從額上淌進眼睛裏,後背也全都是汗,感覺整個人都被太陽給烤。我不知疲倦地幹活,忽而聽到靈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天青,別幹了,先休息一會。”

靈澤把裝水的葫蘆遞到我麵前,我停下手上的活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葫蘆,心頭忽明忽暗,不敢回應他的目光,隻能繼續彎著腰割稻子。我不說話,靈澤也沒有勸我,而是彎下腰站在我身旁陪我一塊割稻子。靈澤快速地揮動手裏的鐮刀,鐮刀割斷稻子發出“欻啦”的聲音,蓋住周遭嘈雜的說話聲。

割完稻子,要用扁擔把稻穗挑到曬穀場打出稻穀。我把稻穗分做幾擔捆好,正準備挑起擔子下山,不防靈澤突然從旁邊走過來,二話不說搶過我手裏的扁擔,把沉甸甸的稻穗扛到自己肩膀上,末了還把先前的葫蘆塞到我手裏。他挑起擔子就走,不給我留一句拒絕的時間,我舉目四望,沒有發現多餘的扁擔,隻好亦步亦趨跟在靈澤身後,用雙手托著他肩上的負擔。

我們一整天都沒對上一句話,就連在田埂上玩耍的二丫和夯離都看出了我們的異常。二丫邁著小短腿跑到我身邊,揚起腦袋天真地問:“天青姐姐,你和靈澤哥哥一起進山的時候是不是吵架了?”我和靈澤離開南峒去中原的這段時間,婆婆為我們找的借口是入山尋蠱,因為苗人經常會入山尋找蠱蟲回來馴化,所以進山之後十天半個月回不來也是常事。

當著靈澤的麵,我不好意思說自己單方麵晾著他,也不好意思撒謊說我們確實吵架了,隻能岔開話題:“小孩子別瞎打聽。”說完揉了揉二丫的腦袋,讓她去另一邊玩。

回過頭,發現靈澤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我,我不敢對上他的目光,隻得垂下頭顱。

我和靈澤不合的消息短短幾天就傳遍了整個南峒,就連婆婆都知道了。我在院子裏打稻穀的時候,婆婆還特地過來問我是不是跟靈澤吵架了,還讓我不要鬧脾氣。我不敢跟婆婆說自己服了情蠱的事,她說什麽我就應什麽,一句話也不敢頂回去。婆婆見我今天那麽聽話,幹脆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擺出一副和我促膝長談的架勢。

她問我前幾天大家收稻隻的時候都聊了什麽,我一一道來。她又問我是怎麽想的,若是我不想當這個聖女了,她也不會怪罪我。

我覺得她說這些話就是引誘我故意犯錯,從小到大,婆婆都在用聖女的標準要求我,以至於我小時候腦海中經常會回**她的話——“天青,你長大之後可是要當聖女的人,坐要有坐樣,吃要有吃相,不要整天瘋瘋癲癲的。”

當一個合格的聖女是婆婆給我定的目標,如今她卻說就算我不想當聖女也可以。我心下隱隱觸動,但又不敢讓婆婆看出來,稍稍別過腦袋錯開婆婆的視線,悶聲道:“我不是得繼承您的衣缽嗎?”

婆婆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婆婆隻希望你過得開心。”

我不明白婆婆話裏的深意,我從小到大都是這麽過來的,雖然偶爾心裏鬱悶,但大部分時間都很開心。我沒有接下婆婆的話,婆婆等了一會兒,見我沒了下文,便自顧自說道:“你也不小了,靈澤都在商議婚事,你卻還沒著落……”

我停下手頭的動作,心裏咯噔一下,腦子一片空白。靈澤在商議婚事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一點消息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