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亂如麻,卻故作不在意地問道:“真是沒想到,靈澤這家夥動作這麽快,他看上了誰家的姑娘?”
婆婆語氣淡淡地說:“前段時間牛嬸來咱們家送豆幹,她跟我說靈澤中原回來之後就跟南燭就在一塊了。”
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從中原回來之後我就一直躲著靈澤,這才幾個月沒見,他居然要娶婆娘了,娶的還是南峒人人喜歡都南燭姐姐。小川曾經在我麵前誇過南燭姐姐,他說南燭姐姐個子高挑,皮膚白皙,而且性格也很好,男人都喜歡像南燭姐姐這樣的姑娘。
我心中酸澀,卻還是嘴硬道:“那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南燭姐姐喜不喜歡靈澤。”
“不喜歡怎麽會在一塊,他們兩家的關係本就不錯,如今更是親上加親,而且我聽說雙方長輩都談過了,正打算挑一個合適的時間把婚事給辦了。”見了長輩,那這件好事就算定下了。
我艱難地從嘴裏擠出一句祝福:“那很好,南燭姐姐那麽溫柔那麽漂亮,他們很般配。”
婆婆應了我一聲:“是很般配。”
我鼻子一酸,眼眶開始發熱,心髒密密麻麻地疼。我一直覺得我跟靈澤是關係最好的朋友,可我沒想到,他要成婚的消息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可轉念一想,其實也怪不著他,是我自己閉目塞聽,斷了和他的來往,他就算想跟我提這件事,我也不會聽他說完。
終究是我的錯。
之後的幾天,我切膚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煎熬,心裏七上八下怎麽也平靜不下來。我如坐針氈,幾度想去找靈澤求證他跟南燭姐姐的事,又怕婆婆看出什麽異常,隻好在家等待時機。
終於,這天婆婆帶我到大均哥家裏看望剛出生的小小娃娃,我趁著婆婆給娃娃測吉凶的時候從大均哥家裏溜出來,焦急地跑去找靈澤。等我跑到靈澤家門口,卻看到他家把大門都給關上了,在巷子裏玩耍的二丫看到我氣喘籲籲地跑來,好意開口:“峒主伯伯跟靈澤哥哥去南燭姐姐家了。”
我心裏生出不祥的預感,不及多想,轉而往南燭姐姐家裏跑。
靈澤家跟南燭姐姐家相距不遠,沒一會兒我就跑到了。站在門口往裏邊瞧,看到峒主和牛嬸正興高采烈地說著話,他們旁邊站在小川和南燭姐姐,四個人臉上全都笑意盈盈。我正欲探頭尋找靈澤的身影,忽而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天青,看什麽呢?”
我下意識抬頭。
靈澤手裏拿著幾根木板坐在牛嬸家的屋頂上,他今天穿了我之前給他做的靛藍色短衫,袖子挽到胳膊上,露出手臂灰色的刺青。
我抬頭睜大眼睛看著他,強行擠出笑意:“聽說你要成婚啦,恭喜啊。”
靈澤放下手頭的東西,從屋頂跳下來,快步走到我跟前站定。他看上去高興極了,眼睛亮晶晶的,眉梢嘴角同時上揚,問道:“你聽誰說的?”
我心裏不是滋味,卻還是笑著說:“整個南峒都傳遍了,南燭姐姐人那麽好,你同她成婚以後可要好好對她。”
他答得很快:“那當然了,娶婆娘回家不就是為了過好日子,我當然會好好對她。”
我心中一陣刺痛,鼻子有點酸,眼眶忽然變得熱熱的,麵上卻若無其事地說道:“大家都說你們很般配。”
“是啊。”
我想,我應該再多說一點祝福他們的話,應該替他們開心,可我卻覺得悲傷,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麽,頭腦一片空白,喉嚨就像堵了一塊石頭,把所有言語都堵住。靈澤在我麵前開懷地大笑,然而他越是高興,我就越是難過。
我說不出話,沉默了許久,而靈澤笑了許久,他一麵笑,一麵跟我說道:“天青啊,你怎麽這麽好唬,我不跟南燭成婚,要跟南燭成婚的人是小川。”
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當初是婆婆跟我說靈澤要成婚,婆婆怎麽會騙我?
我久久不語,靈澤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慮,沒等我問出口,率先解釋道:“我今天來幫牛嬸補屋頂,我阿爸是來幫小川說親的,大長老前些日子進山的時候摔斷了腿,現在在家裏躺著呢。”小川和我一樣是個孤兒,他從小被大長老收養,他的事大長老都要過問。
婆婆和靈澤總有一個人在騙我,看方才靈澤拿瓦片補房頂的架勢,我直覺他說的應該是真的,可我想不明白,婆婆為什麽要故意說謊騙我,還是拿這種輕而易舉就能被戳穿的謊言來騙我。
沒等我想明白,靈澤突然上前一步,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天青,之前為什麽要躲著我?”
他靠得那麽近,我突然撞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心神都被他的目光牽住了,本能地開始思考他的話,答道:“誰躲著你了,我就是有事。”
“那現在沒事了,怎麽不敢看我?”他眉眼彎彎,嘴角也彎彎,看起來蔫壞的模樣。
我有些心虛,不敢繼續直視他的目光,稍稍垂下眼瞼回避他的視線,同時小聲說道:“你有什麽好看的。”
靈澤輕聲笑了出來:“天青,你剛才是不是要哭了?”
我心裏一窘,為自己方才的失態而感到尷尬,卻還是嘴硬:“你才要哭,我那是眼睛裏進了沙子。”
“天青,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謊耳朵都會變紅。”
“我沒有說謊,我耳朵紅是因為天太熱了。”
靈澤應了一聲,煞有介事地說道:“是啊,天太熱了,都把人憋出病了,大家都說我已經病入膏肓,而且這病一輩子都治不好了。”
病入膏肓?!
我心下一驚,沒想到才幾個月不見,他居然生病了,還病得這麽嚴重,我一急,連忙抬頭看他臉色:“你得了什麽病?”
“相思啊!”他笑意盎然地看著我,眼裏隻有我一個人,“那天晚上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明明知道你是清醒的,我明明聽到你的心跳越來越快,卻不敢把你叫起來,我怕你糊裏糊塗地拒絕我,我怕你從此再也不理我。相思,果然害得人好苦啊!”
他喟歎一聲。
我臉上頓時發燙,心裏像是有一隻不安分的小鹿在跳。
那天晚上……他說的是在山洞的那個晚上,那個晚上我明明一直閉著眼睛,他居然還能知道我是清醒的!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混雜的尷尬和羞澀席卷而來,我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麵對此刻的靈澤。我心裏萌生了落荒而逃的衝動,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出來,靈澤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留在原地。
“天青,張嘴!”他忽而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啊?”我疑惑地抬頭看他,不料他手一揚,把什麽東西塞進我嘴裏,我沒有防備,一下子就把那東西咽下去了。
“你給我吃了什麽?!”
“好東西”靈澤臉上笑容放肆。
我心中不安,正打算動手把咽下去的東西摳出來,不防靈澤忽然湊上來,拿唇封緘我的嘴,阻止我接下來的動作。
唔~
我心神大震,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緊閉的雙眼,頭腦一片空白。
直到心髒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靈澤鑽了空子,他故意占我便宜讓我分神,好把情蠱種進我體內。我趕緊推開他,感受到情蠱所在的位置——體內的情蠱穩穩地盤桓在心尖,紋絲不動。
“天青,”靈澤輕聲念出我的名字,伸出食指對準自己的心髒,一字一頓認真說道,“你再也瞞不了我了。”
我因這話心潮一陣澎湃,腦袋裏開始發熱,仿佛起了漩渦,暈暈乎乎。
我張了張嘴,話尚未出口,就聽到一聲輕笑在背後響起。我心中一緊,轉頭看到一旁的眾人,婆婆、峒主、小川、南燭姐姐和牛嬸,他們五個人十隻眼睛,全都齊刷刷地看著我和靈澤。
先是婆婆歎了口氣:“早就不指望你能繼承我衣缽了。”
接著南燭姐姐笑吟吟地說道:“靈澤,天青,恭喜啊!”
最後是小川的揶揄:“唉,你們兩個膩歪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燒起來了,下意識想要解釋,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任何解釋聽上去都像是掩飾。所有人都在笑,靈澤在笑,峒主在笑,就連一向不愛笑的婆婆都是眉眼含笑,甚至小川還邊笑邊調侃我:“天青臉皮那麽薄,咱們再笑,她就該哭了。”
這麽多人……
真是太丟臉了啊!
我待不住了,轉身就走。靈澤一直抓著我的手跟在我身邊,我加快腳步他也加快腳步,我放慢腳步他也放慢腳步。我們快步往前,把那些煩人的笑聲都甩到耳後,我擺手試著甩開靈澤的手,結果不僅沒甩開,反而被他抓得更緊了,隻得由著他繼續抓著。
我的掌心在出汗!我的心口在發燙!
這時,靈澤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天青,不要走那麽快,稍微慢一點,等等我,好嗎?”
靈澤還在攥著我的手,他握得那麽緊,好像生怕我跑掉一樣。我忍不住回頭看他,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西邊天際嵌著一輪火紅的夕陽,山巔流動的雲彩被灼成紅色,落日餘暉映照著饒疆的十萬大山,給綠意盎然的山林塗上一層薄薄的金輝。晚霞映在他臉上,他的臉龐紅彤彤,仿佛被燒紅了。
他就這麽看著我,眼裏隻有我一個人,他的目光是那麽的柔和,就像迎麵而來的柔軟山風,吹進人心裏。
我看著這幅叫人震懾的場景,心神一陣澎湃,咬了咬牙,鼓起勇氣反握住他的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