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頗為嫌棄道:“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嗯,確實有毛病。”他一本正經地應答,滿臉堆笑,“隻有你能治得好。”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裝模作樣咳了一聲。我隻好挪到靈澤身邊靠著他,拿肩膀輕輕地碰他,他才稍微收斂,繼續把注意力轉移到我手裏的鐲子上。
就這樣膩膩歪歪,旁若無人地趕了半個月的路,終於抵達黑崖峒附近。
還沒進黑崖峒,我們就感到些許不對勁。
山林間安靜得連一聲鳥叫也沒有,空氣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路邊能看到不少蟲獸正朝著密林深處逃竄。誰都不知道黑崖峒內發生了什麽,緊張焦灼的氣氛在人群中彌漫。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們一致決定先不進黑崖峒,先派兩個人去打探一下黑崖峒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其餘人去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消息。在場的八人當中,我和靈澤還有小川比其他人年長幾歲,打探消息的任務理所應當落到我們三個身上。小川覺得我跟靈澤太膩歪,不想跟我或是靈澤待在一塊,於是打探消息的任務隻能落到我和靈澤頭上。
靈澤之前跟峒主來過一次黑崖峒,隱隱還記得黑崖峒周圍的路,我跟著他在西邊繞了個圈,跑到離黑崖峒較近的一座山,準備登山俯望。
沒想到,我們剛靠近那座山,就看到了許多身穿黑甲,手執長刀的中原士兵。幾十個士兵整整齊齊地站成三排,他們身後是一個身穿白色盔甲的中年男人,以及還有幾個身穿靛藍色衣裳的苗人。
看那幾個苗人的穿衣風格,應該是白石峒的人。
我和靈澤對視一眼,心中俱是茫然,黑崖峒和白石峒向來不合,白石峒的人怎麽會來這兒,白石峒的人過來也就算了,這些中原人怎麽會出現在這?
饒疆腹地,密林深處,怎麽會出現那麽多中原人?
雖然不知道黑崖峒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一看到中原人心裏就生出不詳的預感。在中原的時候,我悟出一個道理,中原人穿戴得越好,身份越尊貴,他們的心腸就越狠,他們這些中原人連自己的同族都可以肆意傷害踐踏,現在來了饒疆,實在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整個黑崖峒都被中原人圍起來了,我不願再跟中原人打交道,生怕他們無故翻臉,遂和靈澤掉頭尋了一條小徑,繞了一大圈,鑽進黑崖峒東邊的密林另尋找出路。沒想到東邊同樣有中原人把守,幸而人不多。我和靈澤試圖用蠱蟲把那三個看守的士兵撂倒。
然而叫我們意想不到事發生了。
被咒術操控的蠱蟲借助山林間的枝葉跳到那幾個中原士兵身上,本該在蠱蟲偷襲下不知不覺倒地的中原士兵竟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靈澤放出的蠱蟲根本鑽不進士兵的身體,少頃便從跳回到靈澤掌心。
為什麽蠱蟲對中原人又不管用了?
我懷疑是靈澤蠱術練得不到家,放出才養了半個月的蠱蟲再去試試,然而我的蠱蟲和靈澤放出的那隻蠱蟲一樣,跳到中原士兵身上後立刻就跳了回來。
靈澤把掌心的蠱蟲放到鼻尖細嗅,須臾,十分肯定道:“是驅蟲的藥水。”我頓悟,怪不得蠱蟲對他們不管用。
每個生活在山裏的苗人都會做驅蟲水,山林間蟲獸繁多,在屋舍外撒上驅蟲水可以防止蟲獸靠近。驅蟲水並不是稀罕的東西,在饒疆,就算是孩子也會做,但我們做的驅蟲水一般都隻能驅趕蟲蟻,對那些已經馴化的蠱蟲毫無辦法。饒疆九峒中有八峒精於養蠱,唯有白石峒的人很少養蠱,而是鑽研各種奇怪的藥水。
這幾個中原人身上的除蟲藥恐怕就是白石峒的功勞。
可白石峒的人為什麽會幫中原人呢?
我實在好奇黑崖峒裏發生了什麽,但不想把動靜鬧得太大,便跟靈澤商量讓“天青”試試能否用蛇毒麻痹外麵的中原人。就算“天青”失敗了也不要緊,饒疆蟲獸橫行,蠱蛇暴露在中原人眼皮子底下,他們隻會把“天青”當成普通的青蛇,不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靈澤伸手在“天青”頭頂逗弄了一會兒,很快,“天青”接收到指令,從地上蜿蜒著朝外麵的三個中原人爬去。
青蛇的身影和綠色的植物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我們等了一會兒,看到“天青”慢慢從地上的綠色中剝離出來,沿著站在最右邊的一個中原士兵的小腿往上爬,色彩豔麗的青蛇小蛇在黑色的盔甲上十分明顯,但那種中原人並沒有發現身上的異常,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天青”從男人的身後慢慢爬上男人頸脖,猛然張口咬住中原人的後頸。那個中原人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伸手朝後頸一拍,“天青”迅速地從男人身上爬下來,有驚無險地避開了男人的襲擊。
“蛇!有蛇!”
男人的聲音響起,另外兩個人趕緊跑過來查看情況。“天青”的身影再次融入草地裏,不消一會兒,巨物倒地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我於枝葉的縫隙中看到三個中原士兵陸續倒地。
得手了!
我心下一喜,就算這三個中原士兵身上塗了驅蠱的藥水,但他們身上的藥水不能免疫體型稍微大一點的蠱物,比如蠱蛇。
“天青”的毒牙上蘊含的蛇毒並不致命,隻能讓地上的那三個中原人昏迷一會兒,我和靈澤合力把三個中原人拖到草叢中,正打算沿著小路進去看看黑崖峒現在的情況,然而還沒走幾步,就看見好幾個黑崖峒的人朝我們這個方向跑來,這幾個人有老有少,最老的人頭發和胡子花白,最小的還不會走路,被一個婦人抱在懷裏。這些人無一不神色慌張,滿麵驚恐,他們身後還有幾十個身穿盔甲手執利刃的中原士兵追逐。
我和靈澤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退回密林之中。
正詫異了黑崖峒的人和這些中原士兵之間發生了什麽,眨眼就看到一個體型彪悍的士兵追上一個不慎摔倒的老人。下一刻,我看見了無比驚駭的一幕,那個中原士兵手起刀落,老人人頭落地。
我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目光聚焦地上那個老人在驚恐的麵容上,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讓我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他們在殺人,這些中原人在殺害我們饒疆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