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就要衝出去,靈澤在旁邊動作更快地抱住我,同時還伸手捂住我的嘴巴。
“天青,你冷靜一點,他們人太多了,咱們不是他們的對手!”靈澤在我耳邊低聲勸誡。
外麵的中原人至少有十幾個,如果他們身上都塗了驅蟲的藥水,我們養的蠱蟲對他們不管用,那我現在衝出去無疑就是送死。可現在不過去救他們,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嗎?
我做不到!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低聲吼出來:“咱們不能看著這些中原人繼續殺害咱們的同胞!”
“嗯。”
靈澤輕聲應了一句,繼而沉著臉色道:“天青,你聽我說,咱們若是在空曠的地方,會鬧出很大的動靜,就算救了人,也不一定能逃,但入了林子,中原人就不一定能追上咱們。所以待會等他們跑進林子之後我再過去救他們,你留在這裏接應他們,在我動手之前,千萬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
我稍稍冷靜下來。
靈澤說得沒錯,外麵的中原士兵個個凶神惡煞,就算我們有能耐在這些中原士兵手下救下族人,也無法確保我們救人後能逃出去,我們不知道黑崖峒裏到底有多少中原士兵,但看中原士兵把黑崖峒都圍起來的架勢,就知道闖入黑崖峒裏的中原人定然不在少數,不然這些中原人也不敢在黑崖峒的地盤殺害黑崖峒的人。
我握住靈澤的肩膀,內心極度不安地叮囑他:“小心!”
靈澤抽出別在腰間的短刀,鄭重地看了我一眼,而後弓著身子小心心翼翼地穿梭在樹林間,我看著靈澤的背影逐漸被粗枝綠葉覆蓋,一股強烈的不安突然湧上心頭,仿佛靈澤出去之後,我將再也無法看到他。
我的雙手用力攥成拳,指甲掐進皮肉中,掌心傳來的痛楚讓我從片刻的失神中清醒過來。
靈澤功夫那麽厲害,上次在中原的時候,他都能一個人對付那麽多刺客,這次肯定不會出事。
怎麽一想,又覺得自己無能。
我生平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好像除了控蠱就什麽都不會了,現在我的蠱蟲對中原士兵不起作用,危難時刻,我卻什麽忙都幫不上,真是沒用!
從黑崖峒逃出來的苗人發足狂奔,而身後手執兵器的中原士兵一直窮追不舍,我提著一顆心看著這場追逐戰,在心底默默幫他們祈禱:快逃,快逃,逃到林子裏就安全了!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跑到我這邊,我一把把他拉到石頭後,直截了當地問他:“你們黑崖峒發生了什麽?”
那個少年快速掃了我一眼,眼中充滿了恐懼:“是中原人,他們在殺人!”
“中原人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不曉得,我不曉得!中原人突然就冒出來了!”說著,少年甩開我的手,慌忙往林子深處跑。
我繼續看著不遠處逃竄的苗人。就在我的大腦一片混亂的時候,抱著孩子的那個女人突然被一塊石頭絆倒了,她懷裏的孩子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號啕大哭,女人抱著孩子踉蹌地站起來,拚命想逃。
下一刻,緊追不舍的中原士兵追上女人,一刀穿透了女人的胸膛。女人霍然倒地,嘴角流出猩紅血液染紅了孩子幹淨白皙的臉龐。緊接著,中原士兵再次揮刀,對準尚在繈褓中的孩子。
看著這一幕,我的心髒劇烈地跳動。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隻會醞釀出更多慘劇!
“靈澤!”
我大喊一聲。正打算對孩子下手的中原士兵愕然抬頭,寒光熠熠的長刀停在半空。
俯仰之間,地上的青色蠱蛇猛地從地上躥起來,在空中化為一道虛影,緊緊地纏在中原士兵脖子上。中原士兵丟下手裏的大刀,雙手使勁扒拉脖子上的“天青”,然而不消片刻,中原士兵高大的身軀豁然倒地,“天青”也迅速從中原士兵脖子上滑走。
我迅速跑過去抱起地上的孩子重新鑽進樹林,餘下的中原士兵登時被這一變故吸引了注意,他們停下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麵上毫無動容,繼續往林子裏追逐的逃散的苗人。
好幾個體型彪悍的中原士兵大步朝我追來,我驚恐地抱住孩子往前跑,孩子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我帶著孩子躲在一塊巨石後喘氣。這邊的山路並不難走,若隻有我一個人,我能跑好幾圈都不喘氣,但我懷裏的這個孩子實在被喂得太好了,抱在懷裏沉甸甸的,要是一直抱著他,走不了太遠。
我捂住孩子的小嘴,朝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孩子臉上淚痕未幹,淚水和著血滴化成刺目的紅色,他濕漉漉的大眼睛迷惑看著我,盛滿了天真無邪。我感到一陣心酸,這麽小的孩子就失去了阿媽,今後可怎麽辦?
顧不得繼續想,我把注意放在跑進林子裏的中原人身上,看著他們朝我的這個方向大步走來。我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跑還是繼續留在原地,要是現在逃走的話一定會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可要是不跑,那幾個中原人走過來的話,我就是死路一條。
我的心髒劇烈地鼓動,明明害怕到極致,心裏卻不知哪來的底氣,覺得隻要有靈澤在,我一定不會出事。
不消片刻,那幾個中原士兵已經走到我麵前,我看著那些人凶惡的麵容,和他們四目相對,看著他們緩緩舉起手裏的大刀,緊張得用力閉上眼睛,在心底默念靈澤的名字。
靈澤!靈澤!
預想中的痛楚沒有到來,我隻聽見一聲悶響。睜開眼,那個凶神惡煞的中原士兵已經倒在我麵前。靈澤的蠱蛇纏在他脖子上,挑釁地對著站在我麵前的幾個中原人吐著芯子。
另一邊,靈澤從樹上躍下來,手裏的彎刀輕輕一劃,呼吸之間,一個追擊黑崖峒同胞的士兵豁然倒地。苗人在山林間作戰存在天然的優勢,因為我們從小爬樹上坡,熟悉山間地形,而中原人一輩子也不會進一次山,他們光是在密林裏行動就已經很是艱難。
靈澤借助樹林的幾個騰躍之間,已取數人性命,周圍的中原士兵全都被他吸引過去。
靈澤在山林裏翻轉、跳躍、騰挪,身軀靈活得就像隻猴子,那些中原人氣勢洶洶的攻擊全都被他輕巧避開,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十幾個中原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少頃,地上躺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