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11月14日,西太後整整一天都在處理國家事務,到了晚間才歇息,盡管非常辛苦,可這樣一來西太後反而氣色非常好。第二天,西太後依然如舊6點起床召見軍機大臣,和皇後、監國攝政王以及福晉(即榮祿女兒)談了很多話,還以皇帝的名義下達了一份諭旨,尊西太後為太皇太後,尊皇後為太後。當時就開始籌備慶祝尊號典禮,還要預定監國的大禮。到了中午,西太後剛剛吃飯,忽然間暈了過去,昏迷了很長時間。等清醒過來之後,眾人都說是因為前幾天過度勞累,導致舊病複發,病源在夏季的痢疾上,是那次得病傷了元氣導致的。西太後自己感覺時日無多,隨即召見光緒皇後、監國攝政王、軍機大臣,並下達諭旨,吩咐各項事務非常清楚,一如往日處理國事。諭旨內容是:

奉太皇太後懿旨:昨已降諭,以醇親王為監國攝政王,秉承予之訓示處理國事,現予病勢危急,自知不起,此後國政即完全交付監國攝政王。若有重要之事必須稟詢皇太後者,即由監國攝政王稟詢裁奪。

凡是了解宮廷情況和西太後的人,可以從上麵諭旨發現最後幾句話的重要性,其中的含義或許是想給新太後和葉赫那拉氏族機會,遇到有大事時候能參與。這樣,就能維持葉赫那拉氏永遠的權貴,進而鞏固當下的地位。假如監國攝政王和其他人有仇視的行為,那麽新太後就可以拿著這份諭旨說話。縱觀端方因為陵寢對新太後失敬後被立即罷免直隸總督職務的事情,就什麽都清楚了。從這裏可以知道監國攝政王職位的難做。隆裕太後使用特權,就是在給自己樹立威信。

西太後下達了上麵的諭旨後,病情開始不斷加重,就命令草擬遺詔,軍機大臣擬寫詔書後呈上。西太後審閱後,修改了很多地方,還添加了很多句子,即遺詔中“不得不再行訓政”那句話。西太後對眾人說到添加幾句話的意思:“我數次垂簾聽政,不知情者認為是貪權,實際情況是迫於形勢,不得不如此。”遺詔的末尾“回念五十年來……”也是西太後添加上去的,意思是回首一生沒有悔恨的意思。遺詔確定之後,西太後就開始向身邊的侍從訣別,周圍的人都在傷心。西太後神智非常清楚,盡管在彌留之際,依然在連續說話,和平時一樣,態度平和。後來,西太後漸漸昏迷,周圍侍從都說時辰到了,而此刻西太後忽然間又清醒了過來,在臨終前數分鍾依舊保持生的希望。掌控朝廷大權長達50年的西太後,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竟然出人預料。她說:“今後,不允許婦人預聞朝政,這樣做違背祖宗家法,一定要嚴加限製,尤其要提防不可以讓宦官專權。明朝末年的事情須引以為戒。”說完,西太後去世,當時是下午3時,西太後麵向南方。或許,中國的傳統認為君王臨終都要麵向南方。有目擊者說:“西太後去世後,口張著沒有閉合。”有人就猜疑這是靈魂不願意離開身體的緣故。就這樣,權威至高無上的西太後歸天了!她的去世有點像其生前,也具有興奮勇曆的狀態,或許西太後本來就是一位深不可測的人物。接下來,小心入殮,隨後連同皇帝的遺體從西苑轉移到了禁中,途中都是叩頭的人。到達禁城之後,分別在大殿裏停靈。現在,將西太後遺詔——50年來最後的詔書記錄如下:

予以薄德,祇承文宗顯皇帝冊命,備位宮闈。迨穆宗毅皇帝衝年嗣統,適當寇亂未平,討伐方殷之際,時則發撚交訌,回苗俶擾,海疆多故,民生凋敝,滿目瘡痍。予與孝貞顯皇後同心撫訓,夙夜憂勞,秉承文宗顯皇帝遺謨,策勵內外臣工,暨各路統兵大臣,指授機宜,勤求治理,任賢納諫,救災恤民,遂得仰承天庥,削平大難,轉危為安。及穆宗毅皇帝即世,今大行皇帝入嗣大統,時事愈艱,民生愈困,內憂外患,紛至遝來,不得不再行訓政。前年宣布豫備立憲詔書,本年頒示豫備立憲年限,萬幾待理,心力俱殫,幸予體氣素強,尚可支持。不期本年夏秋以來,時有不適,政務殷繁,無從靜攝,服食失宜,遷延日久,精力漸憊,猶未敢一日暇逸。本月二十一日,複遭大行皇帝之喪,悲從中來,不能自克,以致病勢增劇,遂至彌留。回念五十年來,憂患迭經,兢業之心,無時或釋。今舉行新政,漸有端倪,嗣皇帝方在衝齡,正資啟迪,攝政王及內外諸臣,尚其協心翊讚,固我邦基。嗣皇帝以國事為重,尤宜勉節哀思,孜孜典學,他日光大前謨,有厚望焉。喪服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西太後的尊號已經達到22字,其生前已經有了16個字,去世之後又追諡了六個字。第一個字是“孝”,所有的皇後都有這個字;第二個字是“欽”,因此中國曆史上稱之為孝欽顯皇後。西太後諡號的隆重,在中國曆史上沒有人可以相比肩。去世之後,人民的思念,世界各國的稱頌,非常之多。金棺槨在寧壽殿停靈,後來轉移到了煤山下麵,準備擇選時辰安放到陵寢。出殯的那天,哀戚仰尊的大禮超乎尋常。幾乎所有臣民都說,西太後的去世,國家喪失了君主。從去世一直到出殯一年之間,祭祀的隆重景象一直沒有停下來。當年七月十五那天,用紙做了一艘大船,長大約50米,放在禁城外麵靠近煤山的地方。船上用紙紮著侍從、宦官、婦仆以及一些器皿,還有寶座,旁邊周圍環繞著身穿禮服的官員,就像日常召見臣工的樣子,非常齊備。監國攝政王以皇帝的名義在大船前祭奠,然後放火燒掉了。到出殯前一兩天,所焚燒的紙紮人物、駝馬、器皿等數不勝數,都是西太後在冥間使用的東西。下麵所記錄的,是1909年11月27日《泰晤士報》登載的報道:

欽天監擇選大行皇太後金棺槨從宮廷奉安到東陵的時辰是11月5日早起5時。所有的情景和前公曆5月大行皇帝奉安的禮節大致相同,隻不過軍隊更多,裝飾更加美麗,官員也更加整齊,因此,此次景象更加隆重。不過,有一點不足就是,大行皇帝奉安的那天天氣非常好,而這次卻烏雲密布,非常寒冷,加之禮儀時間非常長,觀看者都感覺有些不耐煩。

剛開始由84人抬著金棺槨,這是有史以來過城門最多的人,出城的時候就變成了128人。走在前邊的人是監國攝政王和諸位王公貝勒、軍機大臣;後邊是一隊騎兵,再往後是駱駝等。駱駝馱著帳篷和行宮的用具,原因是從京城走到東陵需要四天時間,因此需要預備晚間宿營用具,預備放置金棺槨的地方。隊伍再往後是傘隊,都是庚子年間從西安回京城時老百姓恭送的,安葬之後都燒了;其後是喇嘛;最後是一隊鑾儀衛,都拿著祭器、佛幡、旗子等。隊伍裏有兩乘車裝飾得非常華麗,都用黃色絲簾罩住了,所有都裝飾為龍鳳花樣。有兩匹紙紮的馬車和西太後平時用的差不多,大概是準備到陵寢上焚燒的。從整體上觀看送葬的隊伍,威武耀眼,讓人看後難以忘懷。有中國人說,隻有唐朝的武則天或許能與之比肩。根據曆史記載,武則天下葬時,曾經殉葬了幾百名侍從,如今已經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了。警察的布置很有水平,觀賞者都為之讚歎。梓宮經過的路線,家家關門閉戶,軍隊戒嚴,預防發生意外事件。這些人紀律嚴明,沒有絲毫的喧嘩紊亂現象,都行走在平整的沙路上,隊伍整齊地向東陵進發。

東陵距離北京城大約150千米,四麵由蔥鬱的鬆柏環繞,後邊是座山。當時,首先是榮祿負責施工,耗費800萬兩白銀,和定陵比較接近。定陵就是鹹豐皇帝的陵寢。西邊是慈安太後陵寢,東邊是鹹豐皇帝中宮皇後的陵寢。中宮皇後在鹹豐皇帝登基之前駕崩,皇後是追諡的封號。西太後一生非常掛念自己的萬年吉地,經常去查看,還時常詳細問詢。1897年竣工之時,西太後說柱子不夠大,就下令更換。榮祿去世之後,慶親王繼續這項工作,辦理陵寢的雕刻裝飾等業務,由此可見這項工程的巨大。奉安完畢之後,開始行辭別大禮,石門開始關閉,西太後一生,此刻也算畫上了句號。中國的民俗,葬禮的隆重和簡樸,費用的多少,事關去世者的威嚴和後代人的體麵。比較一下皇帝和西太後的喪葬費用,皇帝喪葬費是457940236兩白銀,西太後的喪葬費則是125萬兩到150萬兩白銀。當時有傳聞說,監國攝政王想去除一些費用,因為擔心葉赫那拉氏家族不高興隻好作罷。西太後的葬禮,國民重視毫無疑問,或許是因為西太後實際上是中國50年以來大眾擁戴的君主之故。

西太後的牌位從東陵帶回北京、入駐太廟時的大禮也非常隆重。西方人看了之後都刻骨銘心,從中也可以發現中國人敬重祖先的用意。牌位是木質的,外層塗抹了漆,用滿、漢兩種文字書寫,首先放到陵寢上。石門關閉之後,靈魂就會依附到牌位上,因此對待牌位與其健在時候一樣。從東陵回北京途中,西太後牌位先供奉在華麗的黃色綢緞轎子裏,後邊有很多人恭送,夜裏就放進特製的帳篷裏。牌位走的路,稱之為“神路”,有軍人負責清掃,非常清潔,尋常人不可以在上麵走動。臨近北京城,監國攝政王帶領各位王公大臣跪下迎接,商市停業,鴉雀無聲。過了禁城正門,進太廟,隨後安放在九祖三十五後的行列。在進入之前首先暫時撤下同治皇後的牌位,或許是因為牌位進入太廟,應該首先向祖宗叩頭,可是,父母的牌位不可以給兒子和媳婦叩頭。這個禮節讓人來代替。西太後牌位進入太廟,由監國攝政王代替宣統皇帝實施。每個牌位都需要三叩九拜,總共需要跪拜大約四百次。安放好之後,還要迎請同治皇帝及皇後的牌位入駐太廟,再向西太後牌位叩頭。西太後的牌位與慈安太後的牌位相鄰,由此西太後的葬禮完畢。西太後盡管已經去世,而其靈魂依然監臨在其臣民上麵。隨著時間的推移,西太後的過失逐漸被人們遺忘,可是,她的才幹和偉業依然令後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