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勒律治有一句名言:“但凡一時非常時興的言辭,都不能算公平的言論。”法國的一位知識分子也曾經說:“隻有智者能對人苛刻。”縱觀西太後的一生,要想為其下一個定評,首先需要去掉自己種族的偏見,然後仔細了解西太後身邊的情景和所處的位置,才可以給出公正的定論。《觀察》雜誌社曾經登載一篇評論,非常有道理:“西太後的身世和治理國家的思想、處事辦法,都與西方人的思想相差很遠。因此,從西太後的曆史上看,應該以西太後的規則加以評論,絕對不可以用我們的規則來對照。”從當今世界的公論和中國人的心理來看,西太後肯定屬於中國曆史上少有的一位君王,她聰慧的才智、堅毅果敢的性格,都遠遠超出了一般的男子。

期待中國人寫書來說明西太後的真實作為,似乎不可能。京城的官員,也有習慣做筆記的,可以作為參考資料。其中,也有親身經曆,對西太後的性情比較了解,而回憶西太後做事的人,肯定不會撰寫著作流傳後代,進而引發後人的興趣。或許,從中國的士紳角度分析,敘述西太後的真相屬於大不敬。各個通商口岸假托歐洲人保護下的人,還有中國香港及新加坡的一些報紙,以及廣東撰寫有關西太後的兩篇傳記的人,文章具有排斥滿族的偏見,觀點有點偏向,言辭不可以相信,類似於枯燥乏味的官書。新加坡的報紙曾經登載了一本書叫《中國內部之危險》,文章署名是文慶,屬於筆名,實際是康有為維新黨做的,言辭間充滿怒罵語句。或許是為了排斥滿族,想蠱惑列強壓製西太後難以回到北京。這個人的西方知識有些像印度的書商,以西太後比於色史、色密瑞密司、加色淩得麥地、雪麻沙裏那、佛奴肥、客裏阿格裏批勒,還引用但丁的言論,對西太後大加汙蔑,還摻雜一些實際事證實自己言論的正確性,其實沒有一點價值可言。他們抹殺了西太後的美德,缺乏對西太後所處環境艱難及其學問的考慮,根本沒有設身處地認真想一想,因此這些人的評論不足為據。

歐洲人對於西太後的評論,即便是公使夫人和其朋友的言辭可信度也不高。即便這些人曾經見過西太後,可是,他們看到的是朝廷接見外賓的情況,隻能看到西太後非凡的儀表,待人的寬容大方,在這種神色籠罩下的內心卻無法了解,或許西太後最擅長這些。中國的體製下,歐洲的政客、外交官及有名的覘國者覲見西太後,西太後也會用這樣的神情接待他們。這應該屬於天性,形態非常偉大,讓人看到就會被感化。這種情況在西方也很常見,如德國的威廉皇帝、美國羅斯福總統,也具備這樣的本領。外界看到西太後,都會讓他們感受到溫和的儀表。自始至終,都是這樣。西太後從西安回到北京後,有些人覲見西太後都會極力讚揚,即便是圍攻使館時期的受害者,也這樣表態。足見西太後的魅力可以讓人永世難忘,難道會有什麽法術?根據一些人的觀察分析,這樣的情況在《辛醜條約》簽訂時也有人如此說。筆者從《景善日記》裏可以了解西太後的性情。景善肯定有機會長期觀察了解西太後的做事,從各個方麵可以證實,可以定論屬於真實記錄。西太後性格變化非常迅速,很難預測,盡管學問知識不很深,可是她貪圖權勢並且善於動怒,有仇必報,根本不像筆名文慶所寫的那樣:“若一野蠻之怪物也。”

平心而論,西太後屬於非常勇敢且性格活潑的婦女,意誌力比較強,好大喜功。在東方的社會裏,西太後所處的位置,所信仰的教理,隻不過就是遵守自己種群以及階層的風俗習慣罷了。《景善日記》裏邊曾這樣說:“西太後已經年邁,心中喜愛平和。我深深了解西太後的性情,平時非常和藹,愛好書畫,喜歡看戲,不過有時候也發怒,非常可怕。”這裏描述的西太後性情,的確非常詳細。西太後一生能夠得到人民的擁戴,她自己信任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好大喜功,盡管年邁但心身康健,誌在強國,不會隨環境的變化而改變;年僅24歲就開始步入朝廷權勢圈內,所說言辭從來沒人敢違背;她沒有控製自己性情的理由,一生都在執行君權、領導大臣,從小受到宮廷習俗的熏陶,凡是宮廷裏的罪惡,她很難排除在外。宮廷內部和外麵的事情有著本質的區別,在爭權奪勢方麵,都是以殘酷野蠻的辦法進行,陰謀詭計,每次都會出現在君王衰弱的時候。

筆者議論西太後,首先了解西太後所處的形勢和位置,更能考慮到她周圍的情境。從小的熏陶和學習,入宮就獲得皇帝的寵愛,長時間在宮廷居住,耳聞目睹的都是虛假的禮貌、陰險的詭計,以此做成非常精美的罪惡罷了。中國還沒有和歐洲列強實施交涉的時候,朝廷的情況,基本和歐洲中古時代有點相像,後來曆經多次失敗,曆經多次外勢力的入侵,傳統舊習依然難以改變。最近有一位著名曆史學家撰寫的中世紀曆史,認真閱讀其中的言辭,就感覺北京的宮廷非常類似於歐洲十四世紀。他這樣寫道:

宮廷內部的情況,非常曲折並且幽深,幼稚並且拙劣,非常快樂而又容易釀成悲劇,變化非常快難以揣摩。然而,其中的罪惡盡管繁亂,可依然有清白純潔的地方。對於一個問題,大約都要用非常誠實的心,和成人的陰險狡詐摻雜起來才可以做成。

縱觀西太後一生的作為,有時或許有點狠毒,可是有其真實的道理,堅毅的力量。西太後做事,光明而磊落,沒有一點假意的裝飾,或許她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狠毒中有仁愛,在她興奮的時候,一副天真的神態,都感覺她和藹可親,這就是西太後的特點。東方的君王如果沒有威嚴的性情,那就難以有所作為。西太後手腕盡管狠毒,可也不能說她時常凶殘地殺人。她所定死罪的人,肯定都屬於妨礙西太後做事的人,都熱衷於權術。在西太後憤恨別人蠻橫地幹預政治時,她就毫無顧忌地準備把國內的外國人全部殺死。皇帝的愛妃偶爾觸犯了她的作為,馬上毫不吝惜地賜死。西太後的手段幹淨利落。從東方人的角度分析,不能說是殘酷。細看西太後處理大事所下發的諭旨,可以發現其意誌的堅毅,獨斷專行,還可以知道她根本沒有暴虐的刑罰。自古以來的專製暴君所用的酷刑,西太後從來沒有使用。

從掌控大權開始,西太後就喜歡依靠自己的心態處理問題,從來不向別人求助。或許,她環顧周圍,能夠出手相助的很少。朝中除了衰老腐敗的老人,就剩下沉迷鴉片或迷信天運的人,其他的親貴都沒有見識,趨炎附勢,難以自立。唯有西太後具備堅毅的才幹,可以比肩於英明果敢的列祖,最終繼承祖宗基業毫無愧疚。在國家衰弱之時,西太後的才華一日不可缺少,假如她的言辭能定位法律,不會有人反對,這不足為怪。或許,除了西太後,的確難以尋找管理國家大事的人。

西太後具備普通婦女的性格,喜歡快樂,愛好繁華,尤其具備斂財的嗜好。她一生崇尚樂利主義,努力達到自己的滿意。不過沒有過分,適可而止。她聰慧的見識使她能夠自律而不放縱自己,事情緊迫之時,從來不會因為快樂誤事。西太後還像其他君王一樣迷信,拘禁於禮節,敬重鬼神,所以讓僧道一些人護持。不過,西太後盡管迷信,好像英國的伊麗莎白一世,都以人事為重。西太後堅毅的才華,群臣難以比肩,所以能統領一切,隨心所欲,決不允許別人侵犯其大權,更不許用神權加在她大權之上。為此,她感覺自己大權神聖不可侵犯。

她是不同凡響的太後,性情非常複雜,之所以能得到至高無上的大權,能獲得國人的擁戴,就是因為她堅毅果敢的性情,而純潔無欺的性格和智慧才幹則排在第二位,這兩樣品質成為她駕馭國家的根源。西太後堅毅的性格在危急之時,非常顯露。庚子國變之時,危機出現,西太後的氣度一如既往,景善親眼所見西太後堅強不屈,平靜而從容。此刻,即便是勇毅的男子也難以如此鎮定,而西太後此時還在畫竹子,或者下令停止進攻大使館,讓喧囂停下來,去湖中遊玩。細想一下,西太後在宮廷斥退拳民首領的時候,那種威嚴的情形是什麽樣子?西太後在倉皇出逃的那天早上說話依然沉靜而安詳,好像準備出去旅遊,沒有絲毫的驚慌。此刻,隻能看到西太後的威嚴高大,令人欽佩,其他一無所有。

西太後有自知之明,自我感覺尊貴,且至高無上,言行舉止事關全國。如此的心態,唯有德才兼備的君王才具備。有一件事情可以證實西太後的非凡。當初,美國大使曾經舉薦一位名叫密司卡爾的畫家為西太後畫像,準備參加聖路易比賽。密司卡爾畫好之後,準備讓外務部將這張畫像送達美國,西太後非常重視這件事,禮節上正如西太後親自參展一樣。為此特製了一條輕便的鐵路,為這件事專用,西太後的畫像放在黃色綢緞華蓋下,恭敬地被捧起運走。西太後下令不許用轎子抬,原因是那樣做不吉祥。正如出宮之前,皇帝要跪送一樣,路經街道鐵路,沿途人們都要跪下,如西太後親臨一樣。這樣的事情在歐洲人看來,肯定有人會說狂妄。要弄清楚西太後的心意,那就需要看之前的例子,還有時代的習俗。西太後看似言談笨拙,可假如有人奉承她,馬上就有所察覺,隨即斥責。但凡西太後的心腹,都是堅強不屈的人,諸如榮祿、曾國藩、左宗棠等。一些阿諛奉承獻媚、求恩寵的人,西太後則非常鄙視。盡管有時候也優待這些人,那肯定是因為此人學問優秀,或者具備才幹。現在說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可以證明西太後的性情。有一次,殿試的卷子呈報上來,西太後審閱之後,下達一道諭旨:

朕奉慈安皇太後、慈禧皇太後懿旨:本年庶吉士散館,經派出閱卷大臣尚書朱鳳標等,將各試卷公同閱看,擬定等第名次,開單進呈。於各卷考列前後,尚屬公允,惟萬青藜所閱擬取一等一名嚴辰一卷,詩賦文理,尚屬明順。而其賦體,全篇牽引本朝故實,作意鋪張,詞意多未著題,甚至過事頌揚,有女中堯舜等句。國家取士,本明試以言之義,總宜崇實黜華,用覘品學。翰林散館,將以選授清華之職,試用詩賦,尤應切當敷陳。若如嚴辰所作,不條實際,專事揄揚,於人品學術,頗有關係,此風斷不可長。嚴辰著改為一等末名,即將原擬一等二名之王珊,作為一等一名,其餘以次遞推。嗣後各項考試,派出考官及閱卷大臣等,務當悉心考校,講求切實,毋事虛浮,以期選取真才,用副敦崇實學之至意。(同治元年(1862)四月)

西太後用人沒有存在滿漢的偏見,因此,她的政權才得以根深蒂固而不動搖,進而得到國民的擁戴,在用人方麵確實比較公平,有以致之,這就是西太後成功的秘訣。但凡天下官員,不論滿族和漢族,西太後都同等對待,從來沒有偏向滿族人員。西太後清楚地認識到,漢族人的聰明才智,本來就在滿族人之上,要想保存滿族人的權勢,必須要贏取漢族人的心。滿族人犯法,還有庚子年間的拳民,盡管有宗室的親戚,都要施加公平的刑罰,無所顧恤。假如滿族人有違背公論而不滿意的,絕不會縱容。這一點可以從下麵一件事看出來。1863年,有一位西太後非常寵信的將領名字叫勝保,因為在英法聯軍作戰中,曾經臨陣抗擊,阻擊聯軍入侵熱河,立下大功,西太後非常寵信,賞賜勝保極高的榮譽。後來,西太後竟然發現此人有飛揚跋扈的作為,是漢族將領中少見的人,他竟然極力爭取給一位降將俘虜以重要職位。西太後很清楚這件事的危害性,沒有答應勝保的請求,還下達諭旨絕對不許可。可是,勝保竟然敢私自壓下西太後的諭旨,依然給那個降將俘虜重要職位。後來,那個降將俘虜竟然像西太後預料的那樣,遇到機會後再次叛變投敵,殺害上級並致城池淪陷,釀成巨大災禍。西太後下令將勝保緝拿到北京,交給刑部審問。在所列舉的罪狀裏邊,勝保自己承認在軍營攜帶婦女,此舉在中國法律中是重大犯罪。不過,勝保拒不承認其他罪行,並且態度蠻橫,請求找人對質。西太後為此下達諭旨,宣布勝保的罪行,本來準備給予勝保斬立決,念其之前的戰功,決定從寬處置,特賜勝保自盡。從中可以看出西太後執法的公平。

之前已經有所敘述,西太後非常迷信,如果從中世紀巫術時代來看,西太後如此性情也不值得大驚小怪。這樣的迷信,西太後從小就深受熏陶,很難清除,可是,對於西太後非常厭惡的異教,卻都非常寬容。平常時候,西太後喜歡按照占卜士的話去做事。掌控大權的第一年,西太後用皇帝的名義下達諭旨,仔細看看,或許其中有巴比倫時期的思想。其內容是:

七月十五夜,眾星向西南而流。十月以後,彗星兩見於西北方。京中上月以來,疫病盛行,災異疊見,恐懼殊深。奉母後皇太後、聖母皇太後懿旨,上天示異,皆因政事有闕,冤抑未伸之故。內外臣工,其各進直言,指陳闕失,儆戒修省,以挽天意……

筆者在前麵已經有所記述,西太後從西安回京城的時候,命令欽天監認真擇選良辰吉日抵達京城。西太後如此迷信,有點像拿破侖的性情。在無形之中沉迷,會有一種巨大的力量,超乎人類的智慧,必須按照這種法則來行事。在形勢危急的時候,那就會越發敬重神靈。時時刻刻默默禱念列祖列宗,祝願祖宗的威靈在天上昭鑒。可是,西太後在事關自己權勢方麵的時刻就會不顧得罪神靈,坦然處之,到了事後就非常恭敬地祭祀,請求神靈的赦免。其中最為顯著的一件事,就是在同治皇帝駕崩的事後,西太後不顧祖宗的家法,決然立光緒皇帝。西太後內心很清楚,如此的錯誤肯定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對於選擇百年之後的陵寢,西太後也非常慎重。在工程正在進行之時,西太後時時刻刻將迷信的觀點摻和進來。1873年,同治皇帝恭送兩宮皇太後去東陵,擇選了兩塊吉祥地方,都是山水環繞,地勢非常好。選定之後,還要去除一些邪惡,前後的禮儀非常繁重。另外,在動土時辰上還非常謹慎。後來,在工程進行之時,西太後時時刻刻關注工程裝飾,一直到她本人去世才結束。其陵寢建築上的一些事,都必須符合西太後的年庚。所以,此事關係重大,這才讓榮祿負責。榮祿能得到這個職責,讓滿族人非常羨慕,因為修築陵寢的工程可以發大財,向來是一項肥差。陵寢周邊的形勢,很難詳盡敘述。慈安太後的陵寢,向北移動15尺2寸,向西移動4尺半寸。西太後的陵寢向北移動7尺4寸,向東移動8寸,這是兩個陵寢的方位。

西太後自信力非常強,不管何種場合從不畏懼,臨馭臣下,激勵規勸各種手段交替使用。1862年,西太後年齡剛好27歲,當時西太後就開始下達諭旨,並訓誡軍機大臣,妄圖鏟除舊弊,勉勵自強。那道諭旨上說:“為人臣者,也應該招攬人才,但不可培植黨羽。”後來,西太後曾經向言官示意參劾恭邸的時候,再次下達諭旨,還引用孔子言論“居之無倦,行之以忠,所宜服膺無失”,等等。西太後的這類諭旨,文筆非常好,時常用訓誡的言辭引導群臣。另外,在外交方麵,西太後非常重視聯絡各位大使夫人的感情,為此不惜降低自己尊貴的身份以達到歡欣的程度,起到了顯著的效果。

西太後贏得了國民的擁戴,聲望越來越高,這種情況在京畿重地的表現尤其顯著。每當人們說起西太後的時候,都顯得非常恭敬地去讚頌她,猶如英國人讚美維多利亞女王那樣。盡管人們心中都明白,庚子國變的真正推動者就是西太後,可他們並不埋怨這位君王,即便有人說也是少數。西太後以國家為賭注,致力於發動庚子國變,這次事件盡管不明智,但勇氣可嘉。因此,從這個角度說,有些老百姓在談及此事的時候,都讚頌西太後驅逐洋人的心意是正確的,真不愧是國家的君王。至於最終的結果是失敗了,都感覺實屬天意,今後有朝一日肯定有勝利的那一天,以此彰顯西太後行為的壯烈。不過,對西太後不滿意的地方都集中在,西太後回到京城之後對洋人特別尊重,並為此不惜降低自己尊貴的身份,但人們並不因此改變對西太後的擁戴之情。

中國的老百姓盡管都沒有看到過西太後,但內心都感覺她是一位善良而堅毅的君王。假如西太後忽然動了怒氣,也會認為屬於情理之中的事情。人們都清楚,怒氣不從心裏發泄出來是傷身體的。北方的老百姓,都不認為西太後暴烈,他們都感覺西太後非常慈善。這樣的觀點很正常,原因是中國的老百姓距離君王非常遠,他們日常生活中看到的,都是殘暴的官吏和暴虐的刑罰,司空見慣,因此對於西太後的所作所為都不會放在心裏。筆者曾經親眼見過西太後,當時這位女君主坐著轎子去東陵,他們一行人首先在齊化門外的東嶽廟裏用完早飯,然後坐著轎子趕往通州。當時,很多的老百姓都在路兩旁跪著,轎子門簾被北風吹開,眾人看到了正在轎子裏沉睡的西太後,都非常興奮,議論說:“西太後平時如此辛苦,現在能抽時間歇息一下很好。她就是一位真正的君王。我們真是有福氣,竟然能看到龍顏。”老百姓心目中的西太後完全可以超越輿論和法律的限製,因為法律是用來管束屬下的。西太後曾經下達諭旨禁止采用非刑,可在一周之後,居然將維新黨人記者沈藎杖責致死。

後來,西太後在準備慶祝七十大壽時,就下達諭旨不受徽號。諭旨內容是:

值此時事多艱,日俄兩國兵事未定,我東三省境內人民,方在流離顛沛之中。廣西叛匪披猖,生靈屢遭荼毒。其餘完善各省,亦複疲於捐派,民為難堪,滿目瘡痍。深宮無日不為引疚,豈尚忍以百姓之脂膏,供一人之逸豫。

西太後用非常狠毒的手段進行報複,這一點在《景善日記》裏有記錄。即便是她平時最為信任的奴仆,在她暴怒的時候也不敢接近,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假如實在找不到地方躲閃,也隻能戰戰兢兢,非常擔心自己觸犯了這位女君王。一旦觸犯了她,馬上就要倒大黴。不過,對自己忠心耿耿且盡職盡責的人,西太後會永遠銘記在心。背後誹謗西太後的人,很多都是南方的新黨,那個黨派充滿了排斥滿族人的情緒。在甲午戰爭之後,這種情緒不斷增長,以至於到戊戌變法之後更加膨脹,尤其是廣東人,這一點非常明顯。維新派的人,對西太後的誹謗無所不用,以至於將西太後說成極其野蠻的怪物。這類人因為偏見顯得陰險浮躁,口無遮攔,諸如此類近似狂吠的言論,大抵不可重視。世界各地都會出現此類人,因此不足為怪。中國廣東有此類人,南方的一些省份也出現一些走極端的人群,到處宣傳滿清政府即將完蛋了。一些廣東人將不著邊際的東西在街頭巷尾到處散播,內容涉及滿清朝廷內部的隱秘事情,但這就是一個地方的風氣而已,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就會煙消雲散。上海的一些報紙也充斥了不少的排斥滿族的情分,主要包括一些青年學生,他們言辭非常激烈,可是收效似乎不顯著。

不過,國內的一些士紳對西太後非常尊敬,時常讚頌西太後聰慧明智,遇到危機的大事很有主見。在國家政權處於危機時刻,西太後能夠果斷出手鎮壓。太平天國運動時期,曾國藩是在西太後的信任下才得以大顯身手征戰,最終平息;戊戌政變,也正是西太後審時度勢處理得當,最終才使得國家沒有陷入異常激進而危險的變革中;同治初年,載垣一些人試圖謀逆,假如沒有西太後果斷處置,朝廷將會陷入混亂的狀態;如今,假如沒有西太後坐鎮,恐怕國家會更加危險。

在卡爾女士的繪畫作品裏非常清楚地展示了西太後在宮裏日常生活的景象,作品對中國宮廷的禮製以及遊樂情景,都進行了趣味性展示,可以說是宮廷生活的首次披露。西太後每天在憂國憂民,盡心盡力。偶爾得到閑暇的時間,西太後還喜歡研究文學、書畫等藝術,她本人喜歡遊樂,尤其喜歡看戲,為此還時常參與到修改戲劇的活動中。曾經有言官上奏本說這樣做不好,西太後置之不理,即便到了西安,西太後看戲的興致依然沒有減退。

修築頤和園之前,對於西太後複雜多變的情緒還不曾有多深的了解。中年之後,西太後的心胸漸漸開闊起來,她奉行享樂主義,居住的地方比較固定,嗜好也比較簡單。西太後非常喜歡頤和園,園裏的花草樹木及山湖,非常怡人,沒到萬不得已的時刻,西太後不進城,相比宮廷內部的嚴格禮製,她更加喜歡頤和園疏放的氣氛。西太後時常帶領喜歡的福晉、宮妃在頤和園劃船玩樂,尤其喜歡榮祿的夫人和幾位閑散的福晉。西太後對文學和曆史都有一定的研究,因此也贏得了國內士紳的敬重。讀書重要的是要領會大意,並不需要拘泥於文字,西太後每天要求宦官誦讀幾個小時的古今書籍。

西太後盡管喜歡守舊而厭惡新學,可依然能做到重視教育。到晚年時,形勢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西太後的思想也有所改變。庚子國變之後與戊戌政變行徑截然相反,也可以從中看出,當初西太後之所以反對皇帝變法,原因就在於康黨的陰謀,激化了雙方的矛盾。即便西太後在1900年聽信拳民剿殺洋人,也是出於內心的私憤,並非都是出於本意。1876年,北京開設了一家同文館,裏邊教授西方學問,有一位言官上了奏本,西太後下達諭旨大肆斥責。內容大意是:

朝廷開設同文館,讓學子學習天文學和數學,並非將這些學問看作技藝。假如能努力學習,這些學問的作用也很大,但必須要以經術為本。因此,兼學西方學術的人,以西洋技術更加精密,為何背棄聖人之學問,就如禦史所考慮之。

當初,西太後剛剛垂簾聽政的時候,因為超越法製濫加浪費的事情,言官多次上奏本勸諫,指出宦官的罪行和勢力的昌盛,尤其在1862至1869年提及此事的非常多。或許,當時宦官行為非常放肆,以至於讓國庫開支不足,導致向各個省份索取。西太後盡管無法采納此人的提議,但依然下達諭旨予以嘉獎,還說朝廷也有這樣的意思,以此對外界的言論實施打壓。同治皇帝在1869年大婚時,軍機處以各省曆經大動亂、地方官員大幅度調整、正常生活秩序尚未恢複的理由,懇請宮廷免增費用。西太後就下達諭旨“每念我民疾苦,深為憫惻,寢食難安”一些言辭。應該清楚,宮廷的費用,包括修築陵寢的開支,一多半都讓宦官和官員搜刮了,可不管軍機處如何陳述其中的厲害,這種管理已經根深蒂固,眾人都感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西太後內心也清楚其中內情,可也聽之任之,並且她也可以從中獲取不少利潤。西太後接見各位大使夫人,時常問詢某些物品的市場價格,隨後告訴李蓮英,從中可以了解到他們的“虛值”。西太後盡管奢華,可在某種程度上也崇尚節儉,到了年邁的時候也非常謹慎和吝嗇。中國宮廷的費用,每年沒有固定的數目,或許按照年份的豐收和災荒程度而有所差異,都由各個省份進貢。西太後喜愛積蓄,於是就在宮廷內埋藏了大量的金銀財寶,其他的物品也積攢了很多。外界有傳聞說,庚子年間,西太後和皇帝一路向西巡幸,寧壽宮私藏的金銀(這筆財產是從1861年查抄肅順家產獲得),大約60兆兩白銀。他們一行人在太原、西安收取各省的貢品,應該比這個數目更多。

西太後年邁之後神色不顯衰老,麵容沒有褶皺,如年輕人一般,她也像年輕婦女那樣喜歡裝飾自己,每天需要在梳妝台上浪費不少時間,並且對自己的頭發非常珍惜。庚子年間出逃之時,被迫改穿漢族服裝。每次說到這件事的時候,西太後都非常痛恨。西太後體質非常康健,興致很高,和一般人大不一樣,她說是因為每天早起、作息有規律節製、經常喝牛奶的結果。西太後吃的牛奶是凝結成酪的製品,飲食種類和量非常有節度。她在晚年吸食鴉片,一般都在處理政事完畢之後,將這作為消遣。每天下午必須要小睡,時間一小時左右。西太後了解吸食鴉片的害處,非常想戒除,可是在1906年11月下發的禁煙諭旨裏卻這樣說:“對於超過60歲的吸食鴉片者,可以寬恕。”或許,她這樣說是考慮到了自己。她感覺鴉片可以作為老年人的消遣娛樂的東西,並且能提精神。

綜上所述,可以對西太後的為人及一生的事業有大略的認知。她是一位不同凡響的太後,能夠和其他英明的君王一起在世界曆史上占據重要位置。她一生中獲得過很多的勝利,能得到臣民的擁戴,不可以用一般的分析比較的方法來對其定論。究其原因,或許是因為西太後獨到的天賦,好像其本身有一種難以理解的天分,讓人看到就會為之傾倒;好像是一種魔幻力量,這種力量屬於道德文明之外的範疇,並且具備超乎尋常的勢力,可以讓很多人臣服在其下麵,難以違抗。西太後具備天授的姿態,還具有善良活潑等美德,因此得到下屬的敬重,即便是堅持道德正論的人,也會信服西太後的為人。這是一種奇異的力量,能夠讓人具備磁鐵一般的吸引力,這就是自古以來能夠掌控大權、駕馭使節的秘密所在。西太後能夠憑借這種力量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力,統領世界上三分之一的人種達半個世紀之久,她的功德好壞各半,功罪不用遮掩,也因此得到了中國卓越的人才為其所用。她去世之後,人民對其念念不忘,至今其名已經成為世界級卓越人物,都感覺她具備超乎一般人的智慧。

歐洲人采用西方人的道德水準來評定西太後一生難以測度的事跡,都會用殘暴加以嘲諷。筆者並沒有說這種定論的錯誤,也沒有削減西太後罪過的想法,隻不過感覺西太後的為人不可以用一般的道德來定論。假如這樣判定,那難以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評論。細看西太後同時期的人物,用中國民眾的公論來看,那西太後就不是殘暴的君王。不僅如此,英國近代在國家政權爭執方麵,其手段也很難稱得上仁義。在伊麗莎白(即瑪麗·斯圖爾特,16世紀的蘇格蘭女王)時期,在保持皇家威嚴方麵、在擁護基督教方麵,都是采用不惜斷人肢體的手段達到目的。諸如伊麗莎白,難道不是人們意識中善良溫柔的人嗎?在她掌控大權時,尚且如此,而對於西太後則又何嚐不可呢?西太後得病之後,性情像平時那樣,時常興奮,難耐疾病的糾纏。得病根由,大約是在回京的初期,長時間沒有痊愈,而西太後的心境沒有絲毫的倦怠。一直到去世,她依然幻想著國家的興旺發達,新政策的昌明,對她本人身世,國家的未來,都希冀煥然一新。臨終之時,在冥幽中,西太後似乎也存有威嚴絢爛的世界,像健在一樣;對待死亡,猶如在昆明湖裏遊樂一樣。彌留之際才被迫與世間永別,鎮定地撒手人寰,與英國人的見解截然不同。這就是非同凡響的西太後,能夠結束自己堅毅偉大的人生,對自己的命運時刻充滿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