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鹹豐皇帝為了討皇後的歡心,隨口說了句:

“那就封她個貴人吧,既然你這麽喜歡她。”從此以後,蘭貴人身價倍增,皇後更與她姐妹相稱。然而,鹹豐皇帝則忘了自己的允諾,依然不招寵蘭貴人,他的心裏隻有皇後和可愛的小美人麗貴人。

鹹豐皇帝有時留宿皇後的坤寧宮,每次都帶一個侍寢太監去,而這個侍寢太監便是安德海。安德海很善於察言觀色,又不愛多言多語,皇上的一個眼神,他都能認領得透。所以,皇上不討厭這個小安子。

這日,安德海又伴駕到了坤寧宮,這是冬日裏的一個下午,溫暖的陽光照射在大地上,曬得人懶洋洋的。鹹豐皇帝與皇後在東暖閣裏親親熱熱,聰明的小安子不願當“電燈泡”,他落個自由自在。

於是,小安子便在小花園裏閉目養神,鹹豐皇帝與他心愛的皇後**,小安子暗自發笑:

“皇上、皇後,你們恩恩愛愛,也不知其他妃子有多吃醋。唉,一個男人,妻妾成群,也是豔福。我若不是個公公,至少也要娶二、三房姨太太,誰比誰差呀。”

一點兒也不錯,小安子比起鹹豐皇帝來,就差那麽一點點兒,即安公公沒了男人的“寶”。他是個不男不女的閹人。小安子此時又有些心酸了,悔不該當初狠心自閹,眼見著與他差不多大的兒時夥伴紛紛娶妻生子,他的心裏焉能不酸溜溜的。

此時的鹹豐皇帝除了皇後、麗貴人之外,又寵幸過一些妃子,不過,那幾個妃子沒贏得皇上的心,皇上很少想到她們。於是,可憐兮兮的幾個小妃子總要花點銀子在安公公身上,讓安公公從中幫忙,以便有機會接近天子。

安德海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他心裏酸楚的感覺便沒有了。雖然他是個閹人,是奴才,是宮裏的一條狗。但他還是個特殊人物,每晚皇上要招幸哪個妃子,全靠他安公公拿頭牌,若小安子使個小花招,皇上不會發現破綻的。

於是,後宮幾個被冷落的小妃子紛紛巴結安公公,很舍的花些銀子在他身上。此時,閉目養神中的安德海嘴邊流露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笑容,他心裏正盤算著該向哪個妃子“敲竹杠”了,不然萬一惹他安公公不高興,晚上拿妃子們的頭牌時,安公公耍點小聰明,她就難得被寵幸。

“安公公吉祥。”

一聲清脆、悅耳的問候把安德海從遐思中喚了回來。安德海定睛一看:

“噢,是蘭貴人。”

安德海認識這位才被封為貴人的蘭兒,今天真巧,在坤寧宮的小花園裏,遇見了她,隻見蘭貴人亭亭玉立,身姿婀娜,風情萬種,十分引人。其次,在安德海看來,今日相遇是個巧合,而蘭貴人心裏十分明白,這是上天給的時機,是她的幸運。蘭貴人深知安德海不是等閑之人,自己若想進一步接近皇上,沒有安公公的幫忙還真不行。

安德海為何這般重要,其人來曆又如何呢?這還得從頭說起:

安德海是大清皇宮中的公公,他是鹹豐皇帝的侍寢太監,這一點兒早有交代。不過,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在此說明。

安德海,河北南皮縣湯莊子人,他從小家境貧困,但他不是一個認命的人,他要靠個人奮鬥,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他四歲時,湯莊子首富湯二掌櫃之子湯寶,(人稱“湯包子”)仗著自家財大勢大,跨開雙腿非要安德海從他的跨下鑽過去不可。小小年紀的安德海咬著牙居然鑽了過去,但在他幼小的心田裏卻埋下了一顆仇恨的種子,安德海發誓,長大以後非報這個仇不可。

可是,安家窮的叮當響,安德海若繼承祖業,無非是一畝半薄地,一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背朝青天,麵向黃土,一輩子也休想翻身。何談報仇,跨下之辱永不得報仇!九歲時,安德海去他姑媽家走親戚,他驚奇地發現姑媽這兒,村落整齊,還有幾戶人家紅磚碧瓦、房屋高大。他好奇地問:

“姑媽,你們這兒怎麽這麽有錢,你看,人家的房子真漂亮。”

姑媽淒慘地一笑,回答道:

“這院落雖然寬闊宏偉,房屋高大、漂亮,可是裏麵住的是公公,他們晚年孤獨一人,並不幸福。”

“公公,什麽是公公?他們住在這樣的高大的房屋裏,還不幸福嗎?”

安德海聽不懂姑媽所講的“公公”是什麽人,便問了這麽一句。他姑媽邊在灶下燒火,邊漫不經心地說:

“公公就是閹人呀。”

“閹人,閹人就是用鹽醃泡過的人嗎?為什麽要用鹽泡呢?”

安德海的這句話,可把他姑媽給逗樂了,她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她笑了一陣子,抹著眼淚水說:

“傻孩子,閹人就是男人少了個這個。”

姑媽指了指安德海跨下那個叫做“小雞”的東西,安德海瞪大了眼睛問:

“男人沒有“小雞”,他們怎麽不長這個?”

姑媽說:

“不是不長,而是他們的被割掉了。”

安德海更不明白了,他急切地問道:

“那怎麽尿尿?”

姑媽沒說什麽,她隻是歎了一口氣,小小的孩子,對他說這麽多幹嘛。她不想再說下去,便岔開了話題:

“德海,你娘的身體好些了嗎?”

安德海的母親一向體弱多病,家中太窮,無錢治病,所以,他的母親一直在死亡線上掙紮,她一天到晚喘著粗氣,還要去幹些粗重的莊稼活兒,她的身體能好起來嗎?安德海的姑媽無非是找個話題,不讓侄兒再問下去。

可是,安德海好奇極了,他非問下去不可。他很納悶兒,好好的男人為什麽要割去那個。他當然不明白,隻有割去“寶”的男人才可以進宮當太監。

太監是一種性畸形的男人。他們一開口,一副女人腔,有的走路姿式都有些不男不女的樣子,是被人瞧不起的人。可是,這一切,安德海小小的年紀,如何知道。他說:

“姑媽,割了‘小雞’,就可以進宮當公公,這多好。”

“怎麽是好,明明是很苦,很苦、很苦的人生。”

他姑媽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侄兒說。小安德海好像聽不懂她的話,繼續說:

“苦什麽!你看,他們住的比咱們好多了,這高屋闊院比我家那兩間破草房好上一百倍。姑媽,我要當公公。”

姑媽還認為侄兒說著玩的,也沒有在意,她隨口說:

“那可不行,公公不是好當的。”

安德海認真地說:

“真的,我一定要當公公。”

姑媽驚愕了,“啪”的一聲,重重的巴掌落在小德海的臉上,姑媽一屁股坐在柴堆上,哭了起來:

“沒出息的東西,當公公是下賤之人,是奴才,是狗,在皇宮裏當條狗,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安德海此時並不明白為什麽公公是奴才、是狗,但他看到姑媽哭得如此傷心,他有些心軟了,連忙說:

“我錯了,我不當公公。”

姑媽這才止住哭泣,她拉著心愛的侄兒的手,說:

“德海,你是咱們安家的長孫,安家還靠你長大以後傳宗接代呢,可不允許你胡思亂想呀。好孩子,聽見了沒有?”

什麽是傳宗接代,九歲的小兒當然聽不懂。但小小的安德海卻耍了個小滑頭,他為了不讓姑媽鼻涕一把、淚一把,表麵上答應了姑媽不去當公公,而心裏卻暗暗地下定了決心。他是一個十分固執的人,一旦主意定了,誰也動搖不了他。

“一定要把小雞割掉,當公公才能發大財,也讓欺負過我的湯包子,叫著‘爺爺”從我安德海的跨下鑽過去。”

十一歲的安德海兩年來一直沒有打消當太監的念頭,為了實現人生這一理想,他再度去姑媽家做客,為的是接近年邁的老太監,請他給自己傳授“秘方”。

老太監手摸著安德海烏黑的頭發,歎了口氣說:

“孩子,你怎麽會有這個念頭呢?快打消當太監的念頭吧。”

“為什麽?”

小孩子不明白老太監為何哀聲歎氣,他看到的是老太監的院落寬敞、房屋高大、吃穿不愁、晚年幸福。不像自己的長輩那樣一天到晚為吃穿而發愁,為什麽會說“快打消這個念頭”呢?

老太監已七十六歲,行動遲緩、口齒不清,但思維卻很清晰,他感慨萬分地說:

“孩子,當公公苦哇,那苦,隻有自己心裏最明白,那是人過得日子嗎?”

安德海仔細打量著老太監,發現老太監人雖然很老了,但依然白皙的皮膚,硬朗的身子板兒,一點也不像過苦日子的人。安德海發現七十六歲的老太監,那雙保養得很好的手與四十歲的父親那雙粗糙的大手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為什麽他口口聲聲說“苦”,也許老太監是騙小孩子的吧,安德海的嘴一撅,顯出十分不高興的樣子說:

“騙人,我不信你苦過。”

老太監長歎一聲,感慨萬千:

“那苦哇,說不出口。雖然宮裏的太監住的好,吃的好,可那是人過的日子嗎?一生不是人,不是個男人呀。”

小安德海依然聽不明白,為什麽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還叫做“苦”。他此時怎能明白太監心中的酸與澀呢,太監不能體會做男人的歡樂,老太監實在說不出口。安德海執拗把說:

“二爺,我心甘情願做公公,日後我絕不後悔,再苦我也能受。你隻需告訴我如何變成閹人就行了。”

老太監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安德海,心疼地說:

“那很疼,鑽心地疼。孩子,你能受的了那份罪嗎?”

“能。”

安德海的回答非常堅定,以至於老太監也很想幫助他。隻是當年老太監入宮前,是皇城有名的師傅“小刀劉”為他淨的身,他自己隻知道眼前一黑,醒來時跨下包得嚴嚴的,十來天後包紮的布去掉後,發現自己變了。回想起那一幕,老太監淒慘地說:

“孩子,算了,那是讓人死過一回的閹術,別傻了,快回家吧。”

安德海急得直哭,他央求著老太監:

“二爺,德海給您老叩頭了,就教教我吧,日後德海有了出息,定為您老養老送終。”

老太監拗不過跪在地上的安德海,他憑著回憶,盡力把閹割描述的細致一些。安德海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他是吃了稱砣——鐵了心了。非當公公不可。安德海回到了家,找來小刀、麻繩,一咬牙,自閹了。

一時間,鮮血直流,疼得他昏死了過去。爹娘發現兒子的“小雞”被割了,呼天喊地,悲痛欲絕。他老爹四處打聽神醫,希望能有活菩薩為兒子接上“小雞”,可是徒勞,割下來的東西豈有原狀之理。

兒子成了閹人,便是廢人,民間呆不住的,做爹娘的托了不少人,也費了不少銀子,含淚送兒子進宮當太監。望著安德海遠去的背影,他老爹淒慘地說:

“小子命太苦,進宮當太監,日後有他後悔的時候。”

其實,做父親的並不理解兒子,安德海日後從未後悔過,他反而慶幸自己的明智果斷的選擇。如果沒有自己的一咬牙、一狠心,怎有日後的慈禧太後麵前的大紅人——大太監安公公。

十一歲的安德海自閹入宮當太監,備受孝睿和皇太妃(當年的靜貴妃)的喜歡。安德海的腦袋瓜子很好使,他聰明、機靈、勤快、心細,很快博得了太妃的歡心。不久奕詝登基,開始了鹹豐時代。

鹹豐皇帝又把做皇子時期的貼身太監安德海帶到了乾清宮,安德海成為鹹豐皇帝的禦前太監。雖然他從不過問朝政,但他手中的實權可真不少。後宮嬪妃若想受寵於皇上,非打通安公公這一“環節”不可。這一點兒,蘭貴人早在幾個月前就聽說過。那天內務府選秀女,便不是蘇大叔事前用銀子買通了安德海,安德海在關鍵的時刻說了句:

“皇上,這蘭姑娘頗有福相。”

恐怕這第一關,蘭貴人就過不了。自從入宮後,蘭貴人便仔細研究皇宮裏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結果她發現鹹豐皇帝的禦前太監中,安德海最有實力。於是,蘭貴人瞄準了特殊人物安德海。

想來想去,蘭貴人決定暗中注視安德海的行蹤,以便接近他。今天,蘭貴人悄悄地躲在坤寧宮外,皇天不負有心人,當蘭貴人等上一個時辰左右時,安德海伴駕而來。

安德海走在鹹豐皇帝的左前方引路,他卑躬屈膝,奴顏十足,說:

“萬歲爺,皇後娘娘一定又在等著皇上呢,皇上和皇後娘娘真是天底下最恩愛的夫妻,奴才敬佩至極。”

躲在一邊的蘭貴人一聽這話,恨得她牙根癢癢,心中恨道:

“小奴才,你真是條狗,誰給你肉吃,你向誰搖尾巴。日後若我蘭貴人有出頭之日,我也要你向我搖尾巴。”

蘭貴人恨歸恨,該低頭時,她也會低頭的。當她看見鹹豐皇帝進入坤寧宮東暖閣後,便走了出來。蘭貴人估計這會兒皇上與皇後正親親熱熱、甜甜蜜蜜著呢。於是,壯著膽子進了坤寧宮。

宮女們告訴蘭貴人不要去打擾皇上和皇後,雖然蘭貴人根本沒想去驚動他們,但是經坤寧宮的宮女們一提醒,蘭貴人的心裏反而不是滋味。她恨恨地想:

“可惡的奴婢,狗仗人勢。有什麽了不起的,你們不就是小小的宮女嗎?把我蘭貴人不放在眼裏。仗著自己是皇後宮的人,連皇上的貴人都敢阻攔,哼!”

蘭貴人心裏很不平衡,好像覺得自己在宮裏沒人把她當成“準皇妃”看待。一個小小的宮女竟也敢阻攔她,豈有此理!蘭貴人此時沒有一點兒靠山,不能咽下的氣,她也必須咽。可是,當她一旦羽翼豐滿後,這些小宮女的命運便掌握在她的手中,叫她們下跪,她們不敢站;叫她們死,她們不敢生。此時的蘭貴人沒精力,也沒能力與這些宮女們計較,她要去幹“大事業”。

蘭貴人沒有進正廳或東暖閣,她生怕皇上和皇後知道自己來到了坤寧宮。今天,她是來找安德海的,於是,蘭貴人輕手輕腳地來到了小花園,揀塊幹淨的山石坐了下來。

她剛坐下來,便看見安德海從房裏出來,也來到了花園中,安德海想倚在石欄邊打個盹兒或細細地盤算一下哪兒妃子該“進貢”他需要的什麽好玩意了,不然,他小安子是不肯輕易幫她們的忙的,沒有小安子的幫忙,她們休想得到鹹豐皇帝的寵幸。到那時,哭都沒淚的,小安子摸透了幾個妃子的脾氣,這兩天,肯定有人給安公公“上香”。

正在這時,安德海突然聽到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

“安公公吉祥。”

他懶散地眨了眨眼,定神一看是前些日子才晉封為貴人的葉赫那拉氏。便點了點頭,算是奴才安德海見過主子蘭貴人了。蘭貴人心中好委屈,差一點兒落下淚來,心中狠狠地罵著這狗奴才:

“狗奴才,你見皇後時點頭哈腰,為何今日見蘭貴人這麽無禮。點一點頭就算了,等我蘭貴人出頭的那一天,你小安子伏在我的腳下叫‘主子’,我都不理你。”

可是,心中的恨不能流露在外麵。蘭貴人衝著安德海甜甜地一笑,那微笑十分迷人。簡直快要把安德海醉倒了。雖然小安子是個閹人,是不健全的男人。但畢竟他正值青春少年期,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對異性的魅力,他也能覺察幾分。

他覺得蘭貴人實在太漂亮、太迷人了,很有江南姑娘的風韻。不由地,他想起了鹹豐皇帝的第一個女人——宮女怡紅。隻可惜,那位江南姑娘早已含恨離去。對於怡紅的死,安德海是感到內疚的,有好長一陣子時間,他怕想到那位苦命的姑娘,更怕鹹豐皇帝會突然問起怡紅的下落。

隻是,鹹豐皇帝從來沒有問過怡紅姑娘,也許,多情的天子也是最無情的天子,他早已把怡紅給忘了。

眼前的這位蘭貴人婀娜多姿,風韻十足,比俊俏的麗貴人**多了。她的身上散發著一種魅力,讓安德海抗拒不了。他馬上換了一副麵孔,這是一副溫和的麵孔,是安德海麵對皇上、皇後時才有的麵孔。

“哦,是蘭貴人。蘭貴人吉祥。”

安德海鬼使神差般地向嬌媚憨態的蘭貴人請了個單腿安。他大膽地盯住蘭貴人看,隻見她麵龐如桃花、眉梢似柳葉,明眸顧盼、櫻唇含情。安德海真想上前一步去摸一摸蘭貴人嬌美的麵容。

可是,他不敢。皇上的女子,他不敢動。哪怕是皇上終生沒寵幸過一次的妃子,隻要她有貴人的封號,就永遠不允許有第二個男子擁有她。再者,安德海心想:

“隻可惜自己是個閹人,沒那能耐。撩撥了蘭貴人,又不能滿足她,不也太殘忍了嗎?唉,還是算了吧,認命吧。小安子呀,小安子,誰讓你自幼太執拗,自閹當太監。當太監什麽都好,隻是——。”

安德海不敢再想下去,他想的越多,心裏越不是滋味。他安慰自己道:

“小安子呀,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小的時候,你吃過幾餐飽飯,穿過幾件新衣裳,你住過這高大、明亮的皇宮嗎?”

這樣一想,他的心裏反而舒坦多了。蘭貴人見小安子的臉上“陰轉晴天”,便款款地飄到了安德海的麵前,安德海頓時又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如夢如幻的感覺。

蘭貴人將纖纖細手輕輕地搭在安德海的肩上,嗲聲嗲氣地說:

“安公公在這兒等待皇上,可真有耐心呀。這會兒皇上與皇後正親熱著呢,看樣子一會兒半會兒是出不來的。”

安德海好像身子浮到了半空中,他的嘴唇有些哆嗦,張了幾張,但沒有發出聲來。蘭貴人見狀,接著說:

“安公公到我那兒坐一坐,歇一會兒,喝些水再來也不遲。”

安德海頭腦裏空空的,他好像什麽也想不起來。不過,被蘭貴人這一說,他還真感到有些口渴,肚子似乎也餓了。再者,美人相邀為何不去。安德海高高興興地隨著蘭貴人來到了怡凝宮。雖說這兒也叫“宮”,但比起皇後住的坤寧宮,一個地獄,一個天堂,不可同日而語也。

這怡凝宮房屋矮小,院落破破爛爛,院裏隻有一位小宮女侍候著蘭貴人。未來的西太後目前正棲身於這種地方,它與宏偉、壯麗的皇後的寢宮坤寧宮簡直就沒法子比較。一個豪華,一個寒傖;一個高大,一個矮小。這屋子又低又小,光線也很暗,室內陳設十分簡陋。僅一床、一桌、一箱、一櫃、一椅而已,甚至連個像樣的梳妝台也沒有。

那桌子上的銅鏡年代已久,有些斑駁陸離了。怎麽,那把破椅子還有一隻腿是活動的,人坐在上麵肯定會倒下去,蘭貴人苦笑了一下,說:

“安公公,瞧我這宮裏,無法和坤寧宮相比,隻有讓你坐在**了。”

她一邊說,一手指著床沿。安德海往**一瞧,他簡直不敢相信皇宮裏也有如此破舊的被子。兩床舊錦被整齊地疊放在**,由此可見,蘭貴人宮的宮女還算勤快。這時,小宮女端了一杯熱茶進來,蘭貴人上前兩步接過茶水,說:

“出去洗衣服吧,有事時,我會叫你的。”

小宮女很順從主子,退著出了屋。蘭貴人將手中的茶水親自送至安德海的手中,並且還遞上一些點心。安德海有些局促不安,他心裏想:

“不管怎麽說,這位蘭貴人總是主子,今日如此這般,若日後她有出頭之日,我小安子可沒好日子了。”

他連忙站了起來,接過茶水與點心,謝過蘭貴人:

“蘭貴人,讓奴才自己來,你如此這般對待奴才,奴才心裏不安呀。”

安德海的嘴巴很會說,一句話說得蘭貴人心裏很高興,她暗自說:

“這個小安子,還很知趣,看來找他幫忙,有門兒。”

蘭貴人見小安子一手端茶杯,一手拿著點心,沒吃也沒喝,便說:

“安公公不必見外,快吃吧。這兒寒傖,不比皇後的坤寧宮,沒什麽上等的點心。”

小安子連忙說:

“很好,很好。”

蘭貴人不明白小安子說的“很好”,是指自己對他很好,還是指茶水與點心很好,反正,小安子有些激動。蘭貴人遞了一個眼神,小安子明白是讓他吃點心,再說他也真餓了,便低頭吃點心、喝茶。此時,安德海並沒有在意蘭貴人情緒上的變化,當他吃了一小塊點心後,他抬頭一看發現蘭貴人早已熱淚盈眶。

嬌媚的蘭貴人可憐兮兮的,一顆晶瑩的淚珠滾了下來。安德海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自己哪兒做得不好,惹得蘭貴人傷心,他連忙站起來:

“奴才該死,惹得蘭貴人不開心。”

說罷,他又舉起手來,拉出了掌嘴的姿勢。此時的安德海覺得蘭貴人有吸引他的力量,讓他心動。隻見蘭貴人抓住安德海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柔軟的手心裏,說:

“不,這不關公公的事兒,是我自己傷感罷了。安公公若不嫌棄,以後無人處,你稱我姐姐,我叫你弟弟,我倆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分什麽主子,什麽奴才。”

一席話,說得小安子又驚又喜,驚的是蘭貴人如此巴結他,喜的是他一個奴才居然與貴人稱“姐弟”。再者,小安子也沒有姐姐,從小就希望能有個姐姐疼他、愛他,今天突然從天上掉下個大美人姐姐,而且這個姐姐是“準皇妃”,那日後鹹豐皇帝就有可能是他的“姐夫”,他幾乎笑出了聲:

“美呀,美事兒!我小安子開始走運了,巴上這個蘭貴人,美事兒一樁。”

樂哉!樂哉!這等好事兒哪兒去找。安德海毫不猶豫,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在蘭貴人的麵前,並且磕了個響頭:

“蘭姐姐在上,受小弟德海一拜。以後無論姐姐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小弟一聲。小弟願為姐姐盡心盡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從今後,你我就如親姐弟。”

安德海說得很動情,蘭貴人看得出來,此時跪在下麵的小安子也是誠心誠意的。小安子說罷,又磕了三個響頭,幹姐弟關係就這麽確立了。蘭貴人破涕為笑,她伸手拉起跪在前麵的安德海。

這麽一拉,安德海覺得蘭姐姐的手又柔又嫩,摸到手裏舒服極了,安德海突然壯了壯膽子,他緊緊地握住這玉指不放,捏得蘭貴人好疼,蘭貴人嗲聲嗲氣地說:

“哎喲,瞧你,賊勁可不小呀!”

蘭貴人掙脫了他的手,在安德海的額上輕輕一指,兩個人會心地笑了,安德海大膽地提出了要求:

“姐姐,以後小弟常來這兒看望你,好嗎?”

他發現蘭貴人緘口不語,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安德海此時是有些非份之念頭的,但是,他是奴才,不敢直接講明。再者,他是閹人,也沒那個能力,然而,哪怕是接近一下美麗的蘭貴人,他也感到三生有幸。

蘭貴人可不想與安德海超出主仆的界限,她的最終目標是瞄準了鹹豐皇帝。眼前的這個小太監隻不過是她可以利用的工具罷了,她要把小安子**成一隻順從主子的狗,讓他對自己搖尾乞憐,對別人大出惡口。想到這裏,蘭貴人柔聲細氣地說:

“弟弟呀,我是你姐姐,等姐姐一旦有出頭之日,還能忘了你小安子嗎?可是,如今你我在這皇宮裏都是小人物。”

安德海為了討好蘭貴人,慌忙說:

“不,隻有小安子一個人是小人物,是奴才,姐姐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蘭貴人長歎一口氣,像是對小安子說,又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

“不被皇上寵幸,一點地位也沒有。”

安德海點了點頭,從這一刻起,他就下定決心幫蘭貴人早早得到鹹豐皇帝的寵幸。他在皇宮裏也呆七、八年了,對皇宮大內的規矩了如指掌,他提醒著蘭貴人:

“蘭姐姐,皇宮大內戒律極多,日後你我姐弟相會應多注意點兒。”

蘭貴人點頭稱是,她說:

“安弟弟所言極是,以後白天裏你千萬不能來我這裏。這皇宮裏,人多嘴雜,耳目極多,本來我們沒什麽,萬一被皇上、皇後知道了,我們百口莫辯,恐怕頭就保不住了。以後每逢皇上留宿坤寧宮時,你估計一下皇上在皇後那兒能呆多長時間,抽個空兒來看看姐姐,也為姐姐排遣一下煩悶兒。”

安德海心裏想:

“好你個蘭貴人,原來給小安子‘空心糖果’吃,讓我給你出力,又不給我甜頭嚐一嚐,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安德海流露出不悅的神情,聰明的蘭貴人一一看在眼裏,她馬上補充說:

“姐姐是為你好呀,一旦姐姐受了寵,還能讓你看著我吃肉,你喝不上湯嗎?如果你我清清白白的關係被人家沾汙了,我吃不上肉,弟弟你也喝不上湯呀。”

蘭貴人的話句句在理兒,小安子無可辯駁,他便點頭答應。小安子如此順從蘭貴人,一方麵是懾於蘭貴人主子的威力,另一方麵,他也有自己的理由。安德海自幼自閹入宮,這足以證明他不是個簡單人物。他有自己的野心,他要做大太監,在皇宮中雖不參與朝政,但在皇宮大內後宮生活中,要風得風,喚雨得雨,甚至連嬪妃們也要敬他三分。

若要達到這一人生境界,勢單力薄的小安子必須找個硬靠的。俗語說“背靠大樹好乘涼”,然而,這顆“大樹”並不是那麽好找的。皇上雖把上安子看成是貼身太監,但從鹹豐皇帝的眼神裏,安德海清楚地認識到,皇上隻不過把他看成一條再普通不過的狗罷了,是為主子服務的奴才。

皇後那邊呢?似乎也行不通。皇後性情溫和,對所有的太監、宮女都一視同仁,好像根本不打算偏愛哪一個。而且似乎對小安子曾經流露出不滿的神情,這一點,安德海一直心裏發怵,在皇後麵前,他收斂得多。

麗貴人更不行,她還隻是個孩子,她隻知道在皇上麵前撒嬌,至於人情世故,她一竅不通。安德海從來就沒有把嬌小的麗貴人放在眼裏,而麗貴人眼中也沒有小安子,那小美人兒對於小安子來說,隻不過是“小菜一碟”——有它無它都行。

蘭貴人卻不同,她精明能幹,工於心計,雖然目前受冷落,誰敢說她沒有出頭之日的那一天。對於這麽一個精幹的女人,千萬可不能得罪,如果得罪了她,等於拆了一座橋,而若拉住了她,又像鋪了一條路。而且,這條路是通往權與勢的“金光大道”,想來想去,小安子決定巴結好蘭貴人。

於是,出於互相利用,蘭貴人與安德海一拍即合。從此以後,每當安德海伴駕至坤寧宮時,他便利用鹹豐皇帝與皇後恩恩愛愛、如膠似漆之際,溜到怡凝宮與他的“蘭姐姐”相會,兩個人敘敘話兒,談談心,十分開心,倒也感到有所寄托。小安子是童監,在宮裏很受歡迎,再加上他人很機靈,目前沒有什麽靠山,所以他輕易不去得罪他人。這樣以來,即使有一二個宮女看見安公公常往蘭貴人那兒跑,她們也裝作什麽也沒看見。這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誰想惹麻煩呀。

安德海的膽子慢慢也大了起來,他發現太監、宮女們敬他三分,這是因為他安公公是皇上的侍寢太監,是皇上身邊最近的一條狗,都生怕得罪了安公公。眾人都在裝聾作啞,任小安子去接近蘭貴人。蘭貴人雖然怕鹹豐皇帝及皇後知道她與小安子的關係似乎太近了,但她也分析過形勢,壯著膽子借安德海的便利條件,盡快讓鹹豐皇帝寵幸自己。蘭貴人對自己說:

“皇上目前隻愛皇後一人,對於麗貴人,不能叫做‘愛’,最多叫‘喜歡’,貪她的美色罷了。他的心思不會放在其他事情上的,聽小安子說,近日來朝政更讓他煩心,有時幹脆不上朝,是皇後撫慰了他那顆孤獨的心。可是,皇後是明理之人,她不會讓皇上沉溺於**而不能自拔的,她也可能有意冷落皇上,這樣以後,皇上有失落之感,興趣自然會轉移到其他嬪妃的身上。”

如此說來,蘭貴人如今應該叫“臥薪嚐膽,她不會長期被冷落下去的。這一次,小安子又輕手輕腳地來到了蘭貴人處。蘭貴人剛用過晚膳,孤燈伴美人,美人焉能不垂淚。

安德海蹩進了小屋,昏暗的燈光下,小安子看得清清楚楚,蘭貴人的眼睛哭得紅紅的,他關切地問:

“蘭姐姐,又有什麽事情讓你不開心,瞧姐姐的雙眼都哭紅了,小安子看著心裏很難受。姐姐,快別哭了。”

不問還好,小安子這一問,蘭貴人幹脆哭出了聲,她低聲抽泣,聲聲打動著小安子的心,小安子不知該如何勸解為好。他歎了一口氣,說:

“到底是誰惹你如此不開心?”

蘭貴人收住了淚水,她長歎一聲說:

“唉,我何曾開心過。一個人閑來無事,越想越傷心,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從小家境貧寒,父親早逝,回京後一個人支撐著全家,真累呀。好不容易熬出了頭,進了宮,脫離了那個破舊不堪的娘家,可如今孤燈獨衾,這叫幸福嗎?”

安德海挨緊蘭貴人坐下,他頗有同感似的說:

“姐姐的苦,小安子也明白。可是目前皇上專寵皇後一個人,連麗貴人也看不上幾眼,都二十多天沒召幸過麗貴人了,聽說那個小美人兒天天也是以淚洗麵。比起她來,姐姐還有我小安子呀。”

蘭貴人一聽,心裏暗笑:

“小安子呀,小安子,你算老幾,隻不過是我蘭貴人向上爬的工具,我心裏怎麽會把你個奴才放在重要地位。拿我與麗貴人比也太委屈我了。那個嬌滴滴的麗貴人受冷落活該,誰叫她不懂得拴住皇上的心呢。”

然而,蘭貴人不會讓小安子看出她的不快神情的,此時的她還要利用安德海,讓這奴才竭盡全力為自己服務。蘭貴人佯裝不知,問道:

“真的嗎?皇後究竟有什麽巨大魅力,讓皇上對她如此著迷?”

安德海隻好實說:

“皇後端莊、賢慧,她不像其他嬪妃那樣淺薄。皇上對她又敬又愛,敬她的人品,愛她的美貌。”

蘭貴人覺得小安子的這句話很刺她的心,雖然他說的全是大實話,但蘭貴人不愛聽。蘭貴人的臉色很難看,若不是還要安德海幫忙,她一定會翻臉的。小安子很善於察言觀色,他發現蘭貴人一臉的不高興,連忙岔開話題:

姐姐,小弟今日來,給你帶來個寶物,你看。”

安德海從懷中掏出個小玉墜兒,是隻玉兔,小巧玲瓏,做工非常精致。蘭貴人把玉墜兒捏在手心,說:

“大膽的奴才,皇上的東西你也敢偷。”

安德海連忙辯解:

“不是小安子偷的,是皇後娘娘賞的,那日她心情特別好,坤寧宮裏的公公、宮女們都得了賞。正巧,小安子伴駕到了,娘娘也賞了小安子這個玩意兒。小安子借花獻佛,今日獻給姐姐,以表小安子的孝心。”

蘭貴人點了一下小安子的額頭,笑著說:

“難得你的一片孝心,隻可惜,我不需要這些,我需要的是——”

小安子當然明白蘭貴人需要的是什麽,可至今他也沒幫上什麽忙。他內疚地說:

“小弟很想幫姐姐的忙,可是皇上從來不問及其他嬪妃的事情,小弟無能。”

安德海的確很內疚,他近日來始終在努力,想讓皇上召幸他的“蘭姐姐”,可是至今蘭貴人還獨守空房,這不能不叫做“遺憾”。蘭貴人與安德海一時無語,他們唉聲歎氣,真有同命相憐之感。

想著想著,蘭貴人又感到一陣陣心酸,她真怕自己的“花季”很快過去,眼見著近十九歲了,花兒正豔的季節一瞬即逝。古詩雲:“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自己正值這個時期,居然無人問津,好可憐。

她可能是太難過了,居然伏在安德海的肩頭,抽泣著。小安子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他長這麽大從來沒與女人這般親近過。小時候,娘把他抱在懷裏吃奶,那體驗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如今有個美人兒伏在肩頭,他一陣陣地發抖。他不知如何是好,好一會兒,他才壯了壯膽子,伸出手來撫摸蘭貴人的秀發,低聲說:

“姐姐,不要再傷心了,小心哭壞了身子。小弟回去以後再作一次努力,姐姐一定要耐心等待。”

蘭貴人突然破涕為笑,她用那纖纖玉指點了一下小安子的額頭,說:

“小安子,你為何這般心疼姐姐?”

被蘭貴人這猛地一問,安德海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自己也不十分清楚為什麽這般心疼蘭姐姐,是多種原因吧。一方麵,自己是奴才,是宮中的一條狗,必須找一個主子來“喂養”他;另一方麵,他的確很喜歡蘭貴人,在小安子看來,蘭貴人溫柔多情、美麗動人。

作為閹人的安德海,雖然性是畸形的,但仍殘存著男人的某些心理,即渴望女性的溫柔。

安德海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大膽地張開了雙臂,將蘭貴人摟在了懷裏。蘭貴人也可能是太孤獨了,她當然也需要男人的安慰。一時間,她竟忘了自己的身份,順勢倒在了小安子的懷裏,喃喃地說:

“小安子,可惜你是個公公。”

蘭貴人的潛台詞,機靈的小安子早已聽得出來,他也低聲說:

“如果我不是公公,就是冒殺頭的危險,我也要把姐姐帶出宮去。”

小安子說得很動情,蘭貴人又喜又愧。喜的是小安子如此之貼心,養好這隻狗,日後定有用,愧的是自己是鹹豐皇帝的“準皇妃”,竟然在皇宮大內與太監勾勾搭搭,是不忠之舉。想到這裏,她連忙從小安子的懷裏掙脫出來,聲音有些發顫:

“天色不早了,皇上也差不多該起身了,你快回去吧,省得讓人看見了,生出許多麻煩來。”

就是蘭貴人不催促,小安子也打算盡快離開怡凝宮。安德海隻有一隻腦袋,這一點,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不能為了一個蘭貴人讓自己的腦袋“搬家”。這會兒,萬一皇上告別皇後,尋找不到侍寢太監小安子,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小安子的周忌。

安德海好像特別心慌,他知道自己幹了虧心事,連個大氣都不敢出。怡凝宮的小宮女送她時,宮女說:

“安公公慢走。”

安德海“噓”了一聲,示意小宮女千萬不要出聲,他低聲說:

“快把你們的院門關好,以後我再來,既不要打什麽招呼,也不要送出門。聽見了沒有?”

對於小宮女,安德海有些凶巴巴的,嚇得小宮女連忙遵命。小宮女暗笑道:

“都說沒有不沾腥的貓,果然如此。這位安公公幸虧是個太監,若是正常的男人,他一定是‘采花’高手。”

就這樣,蘭貴人與安德海暗中往來了兩個多月。這兩個月來,他們在陰暗處以姐弟相稱,關係十分密切。安德海還真把蘭貴人當成了姐姐,有什麽高興的事兒、苦惱的事兒,他總想找蘭姐姐說一說。他覺得在冷酷無情的皇宮大內,能有這麽一位美人相知,也是他一生之大幸也。

可蘭貴人並沒有像安德海這般真心,她時刻提醒著自己:

“蘭兒呀,蘭兒,你是主子,是皇帝的妃子,對小安子應防著些,可別讓他鑽了空子,不然,你進皇宮還有什麽意思。與其與太監有染,當初還不如嫁給榮大哥。”

一想到少女時代的知音榮大哥,蘭貴人就覺得臉上有些發燙,榮大哥健壯的身軀和他渾厚的男中音,都讓她心醉神迷。還有小夥子的溫情,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可是,如今什麽都不敢想,什麽也不能想,蘭貴人隻能一心想向如何利用小安子和皇後去一步步接近皇上。蘭貴人在心裏祈禱著:

“老天爺保佑蘭兒早日得寵,老天爺一定要保佑呀!”

這些日子以來,鹹豐皇帝仍眷戀著皇後,兩人大婚雖一年有餘,但仍有新婚之滋味。用如膠似漆來形容他們一點兒也不過份。那位專愛撒嬌的嬌巧的麗貴人以淚洗麵,鹹豐皇帝也有所風聞,畢竟是自己的妃子,他偶而也召幸她一次。

小小的麗貴人受寵若驚,在鹹豐皇帝的麵前又嗲又嬌,鹹豐皇帝看麗貴人,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麗貴人的肚皮也很爭氣,不久,她懷上了龍種。

經太醫診脈,確定麗貴人已身懷有孕,這對無子無女的鹹豐皇帝來說,無疑是件大喜事。他叮囑皇後:

“從即日起,麗貴人分宮居住,多派些宮女,小心伺候。”

皇後溫和地一笑:

“皇上,這還用你說嗎?麗貴人已懷有身孕,這是咱們的一大喜事,臣妾當然也希望她養好身體,明天春天生個白白胖胖的阿哥。”

皇後不是二麵三刀之人,她嘴上是這麽說的,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她從小受的是傳統的儒家教育,倫理綱常她早已深深地印在心底。丈夫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她對麗貴人絲毫也沒有嫉妒之心,她自己至今未懷身孕,暗地裏不知自責了多少次。如今,麗貴人終於有了喜訊,皇後高興得就像自己快生孩子一樣,她帶著麗貴人去了一次太廟,恭恭敬敬磕了頭,燒了香,祈禱上蒼為鹹豐皇帝送一阿哥。

麗貴人年紀太輕,才十五歲,她並沒有多少做母親的喜悅。她隻感到大家看待她,就像看待小玻璃瓶一樣,生怕碰著她,更怕摔著她。進太廟時一不小心,麗貴人腳下一滑,險些跌倒,一向溫和的皇後向隨身的兩個宮女吼道:

“還不快攙扶好麗貴人!”

不但兩個宮女嚇了一跳,就連麗貴人也嚇了一跳,她從來沒見過皇後如此凶過。此時,麗貴人明白了一個理兒:麗貴人腹中的小生命何等高貴。於是,麗貴人也加倍愛惜自己,祈盼自己爭口氣,為皇上、為皇後生個小阿哥。

麗貴人的身子越來越笨重,鹹豐皇帝已不再召幸她,幹脆每晚又留宿坤寧宮,夜夜與皇後相伴。小安子也每晚等皇上、皇後雙雙入寢後,偷偷地溜到蘭貴人那兒,與他的蘭姐姐敘敘話兒。

“蘭姐姐,聽說麗貴人已臨產,皇上不再召幸她,他天天與皇後相廝守,從來不問及他人。其他妃子很少有被寵幸的。”

安德海的一席話,說得蘭貴人暗然神傷,後宮嬪妃並不多,除了一個尊貴的皇後和臨產的麗貴人,難道皇上就想不起來如今仍被冷落的蘭貴人?這究竟為什麽?

為何如此冷落蘭貴人?不為什麽,隻因為鹹豐皇帝竟忘了後宮還有個蘭貴人!

盡管蘭貴人每次見到皇上時總是含情脈脈,而且表現得溫順無比,可是,鹹豐皇帝卻視而不見,隻因他眼裏隻有無比敬愛的皇後。氣得蘭貴人整日以淚洗麵,好不淒慘。蘭貴人日日獨守空房、苦熬長夜,昏暗的小油燈照著她那張慘白的臉。

極端孤獨中,她不禁想起兩年前在池州相識的榮大哥。當時的榮大哥把蘭兒當成手心裏的一塊寶,如今皇上眼裏,她如一根草。如何叫她不垂淚。那個棒小夥子,如今在何方,蘭貴人心底深處的淒涼,你可知道?蘭貴人越孤獨,她越思念那個體貼入微的小夥子。有時,她竟想入非非,如夢如幻,她似乎感到榮大哥正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吮去她的孤獨與憂傷的淚水。

“蘭兒妹妹,莫哭、莫哭,有我在,我不讓你哭。”

仿佛榮大哥是一座山、一方天,為蘭兒遮風避雨,為蘭兒驅嚴寒、送溫暖,蘭兒幸福地閉上了雙眼。

一陣輕輕地腳步聲打斷了蘭貴人的思緒,蘭貴人明白小安子又來了。每天這個時候,他總是如期來到。怡凝宮中的小宮女很怕安公公,對於安公公的吩囑,她堅決執行,自從上次小安子不讓宮女迎與送,宮女再也不敢給小安子打招呼了。小安子每次來蘭貴人這裏,如入自家房屋,對於這一點,蘭貴人有些不高興,她覺得小安子膽子越來越大了,有些不把蘭貴人當主子待。不過,蘭貴人此時也不是擺架子的時候,她暫時咽下了這口氣。現在,小安子到此,蘭貴人連忙抹去眼淚,小安子還是看到了,他關切地問:

“姐姐,瞧你,又在垂淚。”

安德海從外麵走了進來,他仔細端詳著蘭貴人,突然發現她比剛入宮時憔悴多了,心中不禁有一種酸楚的感覺。其實,小安子也不願看到蘭貴人整日淚漣漣的模樣,但是,這種事情,他看在眼裏幹著急,幫不上忙呀。安德海心想:

“可不能再讓蘭貴人這樣折磨自己下去了,不然,一朵芙蓉花還沒開放,便枯萎了,豈不可惜。”

安德海望著可憐兮兮的蘭貴人,禁不住伸出手去,為他的“蘭姐姐”抹去幾滴冷淚,然後說:

“姐姐不必如此傷感,自古以來,天子無情、戲子無義。後宮佳麗多不幸,姐姐還應想開一些,好在皇上的嬪妃並不多,早晚有一天,他與皇後漸漸疏遠,到那時便是姐姐你的天下了。”

蘭貴人雖然不奢望會有這麽一天,但她覺得小安子的話很中聽,起碼還讓她覺得有希望。也許,明天的太陽會燦爛一些吧。蘭貴人感激地說:

“小安子呀,你真是我的知心人兒,等某一天我混出個人模人樣來,姐姐一定加倍報答你,姐姐不會讓你失望的。”

“蘭姐姐,你我之間還用得那麽客套嗎?小安子願為姐姐盡心盡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句發自小安子內心深處的肺腑之言,蘭貴人不止一次地聽到過,她相信小安子是有誠意的。她對小安子的這句話也深信不疑。蘭貴人堅信,小安子對她絕對忠誠。於是,蘭貴人幽幽地說:

“小安子,姐姐的命薄,入宮快一年了,仍未被皇上寵幸,到今天還是個有名無實的貴人,就是有一天熬到嬪,再熬到妃,最後至貴妃,恐怕也不及皇後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更何況今天連個嬪妃也不是。”

安德海安慰著蘭貴人:

“姐姐,莫著急嘛,目前皇上專寵皇後,但據小安子觀察,這種局麵不會拖得太久。”

一聽這話,蘭貴人精神為之一振,她連忙問道:

“為什麽這樣說呢?”

小安子自有高論:

“皇後雖然溫和、賢淑,但她缺了些兒情調。皇上是多情的種子,早晚有一天,他會覺得和皇後在一起很乏味。到那時,他對皇後隻有敬,而沒有愛。”

蘭貴人直搖頭,她覺得小安子的論調太玄了,小安子為了證明自己的高論,又詳細地講敘了怡紅、薩克達氏、雲嬪的故事。當然,小安子的述說中有誇張的成份,他添油加醋地大大渲染了一番,令蘭貴人直感歎:

“原來皇上如此無情無義,這樣說來嫁進皇宮還不如嫁到百姓家。”

小安子直搖頭,說:

“話不能這樣說,嫁進皇宮是嬪妃,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盡管怡紅、薩克達氏和雲嬪都已不在人世間,但她們在世之時,也有說不盡的風流。”

蘭貴人堅信自己不像她們那麽薄命,隻要皇上迷戀上自己,以後的路就好走多了。目前果真如小安子所言,皇上不久會厭倦皇後,他必定需要有人來安慰他空虛的心靈,到那時,蘭貴人不就是“後補”人選嗎?

蘭貴人覺得小安子的話也有些理兒,不禁點了點頭,說:

“好一個機靈鬼兒,如此說來,我的苦日子快熬到頭了,果真如此,姐姐全仰仗你了。小安子,好好表現,將來一定重賞你。”

“姐姐,聽皇後娘娘說,昨日麗貴人已有感覺,看來,她要生了。萬一她生個阿哥,母憑子貴,皇上一定會封她為妃或貴妃,到那時可怎麽辦呀。”

一聽小安子這話,蘭貴人又痛苦起來了。是呀,與自己同一天進宮的麗兒,居然要生皇子了,可自己至今還沒挨近皇上的身邊,真是老天爺不長眼。蘭貴人忿忿地說:

“唉,聽天由命吧,老天爺讓她生阿哥的話,誰也擋不住,這是命。不過,我總有個感覺,而且這個感覺非常強烈,我總覺得那個小小的嬌人兒不會生阿哥,她隻能生格格。生格格已經是她的福份了。”

安德海也附合道:

“小安子也和姐姐有同樣的感覺,麗貴人的身子骨那麽弱,生不出龍子來,生個格格還差不多。”

這兩個人會心地笑了。安德海決定利用自己接近皇上的有利機會,再一次向鹹豐皇帝推薦蘭貴人。要問什麽機會,那是皇宮裏的人都知道的一個習俗。

原來,皇宮裏有這麽一個習俗:就是曆代帝王的嬪妃們不止一個,有的包括貴妃、妃、嬪、貴人、答應、常在等多人。這麽多的嬪妃有可能全被皇上寵幸過,但不可能同時寵幸她們。每晚隻能有一個妃子被召幸,究竟這晚皇上召幸哪一位,當然由皇上自己決定。

往往是每晚用過晚膳後,由侍寢太監拿出寫有每個嬪妃姓名的齎牌,也稱“頭牌”,皇上欲召幸誰,就把誰的齎牌挑出來,由太監送至內務府,再由內務府派專職太監去請該嬪妃。

鹹豐皇帝當然也遵循這個規定,安德海此時專司其職,所以小安子決定為蘭貴人再做一次努力。以往,每當晚膳後,安德海剛想拿出齎牌時,鹹豐皇帝看也不看一眼,隻是淡淡地說:

“召麗貴人”或“去坤寧宮”。

蘭貴人的齎牌都落上了很厚的灰塵,這不能不說是蘭貴人的悲哀。因為此時皇上心中隻裝著一個人,那便是德、才、貌俱佳的皇後。此外,那個俏人兒麗貴人隻占據了鹹豐皇帝心靈的一角。

可是,最近以來,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變得有利於蘭貴人了。麗貴人臨產,當然不可能召幸於她,皇後身體欠佳,三天兩頭生病,不是感冒,就是患上風疹。禦醫千交代、萬叮囑,告誡皇上不要在皇後患病期間與皇後同宿,否則,將直接影響皇上的健康。

為了龍體安康,鹹豐皇帝已多日沒有去坤寧宮了,他也沒敢留皇後在乾清宮過夜。有時,他也有些想念身懷六甲的麗貴人,可是她挺著個大肚子,不可能來伴寢。鹹豐皇帝一心希望麗貴人能給他生個龍子,可老天爺偏偏愛捉弄人,三天三夜的折騰,麗貴人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格格。這位格格便是日後的固倫公主。

固倫公主的出生,並沒有給初為人父的鹹豐皇帝帶來多少歡樂。甚至可以說,他失望極了。

小格格長得極像她的額娘,圓圓的小臉、烏黑的頭發、翹翹的小鼻子、長長的睫毛、漂亮的大眼睛,很可愛。但由於她是女孩,沒有得到父皇的多少憐愛。

鹹豐皇帝失望地站在女兒的麵前,並沒有仔細地去端詳她,他隻輕輕地瞟了女兒一眼,對產婦麗貴人淡淡地說:

“好好地調養身子,朕抽空再來看你。”

從此以後,鹹豐皇帝根本就沒去看望月子中的產婦和尚未滿月的小格格。麗貴人也恨自己肚皮不爭氣,頭一胎居然生了個女孩,惹得皇上不高興。加之鹹豐皇帝令內務府供給減半,小公主的“洗三”及“滿月”兩個重要禮儀也過得極平淡,氣得麗貴人直流淚。

女兒過滿月那天,鹹豐皇帝差點兒給忘了,他早朝歸來,來到了坤寧宮探望身子虛弱的皇後,一見麵他就問長問短:

“皇後,近幾日身體好些了嗎?還是不想用膳嗎?”

皇後溫和地一笑,說:

“多謝皇上關心,臣妾已感好多了,隻是麗貴人讓人心疼。”

鹹豐皇帝眉頭一皺,敷衍地問了一句:

“麗貴人怎麽了?”

皇後不敢直說麗貴人整日以淚洗麵,便委婉地說:

“也沒什麽,坐月子的人身體很虛弱。對了,皇上,今天是小格格滿月,皇上去嗎?”

鹹豐皇帝想也沒想,立刻回答:

“皇後去即可,朕有些疲倦。”

皇後想勸皇上去看望麗貴人和女兒固倫公主,但她深知鹹豐皇帝的脾氣,他決定的事情,很難更改。於是便說:

“既然皇上不舒服,臣妾就代皇上向麗貴人和小格格問候。不過,皇上總該有些表示吧。”

皇後指的是孩子過滿月,做父親的應該送點什麽給女兒,皇宮裏到處都是珍奇異寶,鹹豐皇帝不是舍不得,而是根本沒把女兒放在心上。皇後這一提,鹹豐皇帝隻好回乾清宮,派安德海給小格格送去金鎖一隻、金鐲一隻、銀圈一個、玉佩若幹。

這足以證明,由於麗貴人生了個女孩,鹹豐皇帝對她一時不滿,看來,近日內麗貴人無召幸的可能性。

妻妾成群的鹹豐皇帝居然一連幾夜獨眠,真有些不可思議也。

安德海把這一切全看在了眼裏,他心裏禁不住一陣歡喜:

“也許是蒼天憐憫蘭貴人吧,她入宮一年有餘,竟未被寵幸過,這對於她太不公平了。看來,上蒼有眼,她的時運到了。”

安德海的確從心底深處希望皇上能寵幸蘭貴人。因為,小安子發現蘭貴人非同尋常等閑之人,她雖然從未露過鋒芒,但此人一旦得勢,定會與眾不同。

從她那富有棱角的雙眉裏,就能看出她不是個平庸的小女子,她有可能是位鐵女人。

安德海這個奴才,當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已在後宮嬪妃中尋覓多時了,終於,他發現了一位貼心人。日後若蘭貴人真的得勢,她焉能忘記這位“安弟弟”,這幹姐弟之誼頗篤厚,為了“蘭姐姐”與自己將來的榮華富貴、顯赫一時,安德海不斷地做著努力。

這日,用過晚膳,安德海試探性地問:

“奴才鬥膽,皇上今晚可去坤寧宮?”

鹹豐皇帝皺了皺眉頭,漫不經心地說:

“算了。唉,皇後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一天到晚生病。”

安德海聽得出來,鹹豐皇帝對於皇後的生病一事,有些不耐煩了。小安子又壯了壯膽子,問:

“其他宮裏的嬪妃們,皇上可召幸?”

鹹豐皇帝長歎一聲:

“朕哪兒有那心思,近來為了太平軍亂賊之事,朕心煩意亂;再說,洋毛子興風作浪,朕也深感不快。”

安德海還想說什麽,鹹豐皇帝手一擺,說:

“今晚不召任何嬪妃,朕想在乾清宮靜養幾日。”

說罷,他懶洋洋地伸了伸胳膊,瞧他那樣子很有些無聊的意味。鹹豐皇帝乃風流天子,自從前幾年與宮女怡紅姑娘“越軌”,初試雲雨,至今已幾年過去了,他的生活,一舉一動,一點點細微的變化,安德海全看在眼裏。

小安子心裏明白,這位風流天子若想獨宿,簡直是件難事兒,太罕見了。漫漫長夜,他能熬得過來嗎?既然皇上已表明不去坤寧宮皇後那兒過夜,安德海便心中有了底兒,萬一皇上長夜難捱,就有召幸嬪妃的可能性。

蘭貴人有指望了。

安德海鼓足了勇氣,拿出蘭貴人的齎牌,他用銀盤子端上齎牌,誰知心情不安的皇上看也不看,不耐煩地說:

“拿下去吧。朕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今晚想靜養一下。”

安德海連忙退了下去,他可不願為了蘭貴人而惹惱皇上。可是,他並沒有走遠,聰明的小安子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便是今晚鹹豐皇帝一個人獨宿乾清宮的可能性不大。雖然小安子是個不中用的閹人,割去了男人的那個“寶”,他也從來沒體嚐過做真正男人的滋味。但是,他聽別人說過這等事兒。

太監中有個人叫崔柱子,這位老太監是結過婚,生了兩個兒子以後閹割入宮的。當年崔柱子的老婆病死後,兩個寶貝兒子也相繼病死,悲痛欲絕的崔柱子真想逃離這痛苦的人世間,便投河自盡。誰知被打漁人救起他的性命一席話說得他又不想死了。他說:

“人生短短幾日,可酸甜苦辣都有。有的人吃了甜的,又嚐了苦的,便自認為體嚐了人間的滋味,否也。

我原來乃一書生,中了舉人,做過官,也自以為不枉為一生。誰知一不小心,得罪了朝廷,鏜鐺入獄,逢大赦,我出了獄,幹起了這打漁的營生,方乃大悟也。

人生多品幾種滋味,才不枉為一生。”

自以為走到人生盡頭的崔柱子居然當上了太監,他來品嚐另一種人生境界。所以,做一個真正男人的感覺,崔柱子能描述的淋漓盡致。每當他回味那些往事時,安德海總瞪大眼睛用心去聽,聽常了,小安子也仿佛品得出其中的滋味。

因此,小安子深信鹹豐皇帝今晚是耐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