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海幾經努力,仍未使蘭貴人受到寵幸,但他並沒有灰心。特別是近日來,鹹豐皇帝處於少有的孤獨之中,安德海總有種強烈的預感,蘭貴人可能在這幾天內被召幸。

這天晚上,鹹豐皇帝在乾清宮裏的小花園中靜坐了一會兒,便回東暖閣休息去了。安德海是何等機靈之人,他看得出來,這位風流天子少了佳人伴寢,他是何等的孤獨。鹹豐皇帝顯得無精打采,一臉的愁雲。

小安子是最貼近鹹豐皇帝的太監,皇上入睡時,他必須候在臥室門外準備隨時應駕。

鹹豐皇帝悶悶不樂地靠在龍榻上睡著了,小安子為他掖好錦被,帶上房門,悄悄地走到臥房門外。小安子每隔兩天要值這樣一個夜班,這一夜,在一般情況下,太監是不允許睡覺的。但是,鹹豐皇帝不是暴戾的君王,他的性情比較溫和,他允許侍寢太監靠在門檻上打個盹兒。

到了寒冬臘月天,他還讓內務府給侍寢太監準備一床棉被,並允許他們在棉門簾內打個盹兒,因此,值夜班的太監並不十分辛苦。

小安子像往常一樣,靠在門邊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突然,他似乎聽到皇上的臥房裏有什麽響動,安德海仔細又聽了一下,是鹹豐皇帝的翻側身子弄出的聲響。而且,小安子還聽到了鹹豐皇帝的輕輕歎息聲。

原來,鹹豐皇帝剛才並沒有熟睡,他轉輾反側難以入眠,國事家事事事煩心,他怎麽也睡不著,便幹咳了幾聲。小安子以為皇上哪兒不舒服,便在門外小聲地說:

“皇上,奴才能做些什麽?”

鹹豐皇帝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什麽也沒有說。小安子明白了,皇上今晚失眠,一定是孤衾難眠。

這漫漫長夜可真難熬呀!安德海又小聲問:

“皇上既然睡不著,不如召一位嬪妃來伴駕。”

“免了,還要拿齎牌,通知敬事房,這三更半夜的,免了吧。”

小安子聽得出來,鹹豐皇帝的口氣並不十分強硬。這位皇上平日裏對人很寬厚,他此時不想在半夜裏打擾別人的休息,但如果真的能有一位佳麗來陪陪他,那一定能排遣他的孤獨與苦悶。小安子跟隨皇上已多年,他看得出來,此時的鹹豐皇帝很寂寞,正需要一位溫柔的女人來伴他進入甜美的夢鄉。於是,小安子便大膽地說:

“皇上,若願召某一位娘娘伴駕,奴才去直接通知娘娘便是。明日再去敬事房補辦一下手續好了。再說,尋常百姓家夫妻相聚都不受任何限製,皇上乃天子,九五之尊,夜深寂寞時召一個娘娘伴駕也在情理之中。”

安德海這張能把稻草講成金條的嘴巴果然發揮奇效了,皇上沉吟了一會兒,剛想開口點出他想召幸的祥答應,安德海連忙下跪:

“皇上可記得與麗貴人同一天進宮的那位蘭貴人。”

鹹豐皇帝搖了搖頭,小安子連忙說:

“那位蘭貴人如花似玉,天仙一般的美人兒,又溫柔,又大方。”

經小安子這麽一提,鹹豐皇帝倒也想起來了。好像有這麽一位蘭貴人。他還記得蘭貴人愛穿一件繡滿蘭花的旗袍,看起來倒也清新脫俗,雅中見趣。既然小安子今晚提起了她,那就讓她來伴駕吧。

鹹豐皇帝沒多想什麽,隨口說:

“也好,麗貴人都生格格了,朕還沒有寵幸過她,那就讓她來伴駕吧。”

小安子高興地應了一聲:

“嗻。奴才這便去請蘭貴人。”

小安子不敢逗留,他立刻去了怡凝宮。小安子剛走,鹹豐皇帝就想起了一件事,剛才他忘了問一下將要寵幸的這位蘭貴人姓什麽。不過,不問也無大妨,大千世界,人海茫茫,哪就這麽巧姓“葉赫那拉”。

鹹豐皇帝清楚地記得祖訓:

“滅建州者葉赫,愛新覺羅氏不得與葉赫那拉氏通婚。”

如果此時鹹豐皇帝問清了蘭貴人正是葉赫那拉氏的後代,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去碰她的。真叫陰差陽錯、上蒼的安排,葉赫那拉氏的後代蘭兒居然睡到了愛新覺羅·奕詝的身邊。並且一年後她還為大清皇族生下了一個男孩,這個男孩就是清代出生在皇宮的最後一個君王——愛新覺羅·載淳,即同治皇帝。

小安子樂不可支,一路小跑來到了蘭貴人處。蘭貴人此時也沒有睡下,這兩天來,她的左眼眼皮跳個不止。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如今這左眼皮一個勁兒地跳,預示將要有好事降臨到她的身上。

什麽好事呢?蘭貴人最渴望的無非是被皇上寵幸,一旦她被皇上寵幸,那將意味著她的一生將要發生重要轉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的母親、妹妹,弟弟等家人也將步入榮華富貴。

蘭貴人天天想、夜夜盼,盼望中失望,失望後仍在盼望,那日子真難熬。

今天晚上到底要發生什麽事兒,蘭貴人坐不安、吃不下,總覺得將要發生什麽事情。

“蘭貴人,快開門!”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蘭貴人聽得出來是小安子的聲音。她連忙披衣出來,讓宮女快快開門。隻見小安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勁兒地喘著,蘭貴人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立刻緊張了起來。一見蘭貴人神色不對勁兒,小安子忙笑著說:

“好,好事兒。”

蘭貴人撩開門簾,讓小安子進屋說話,外麵太冷了。剛才由於小安子太興奮了,一路跑過來,也沒在意有人在驚愕地盯著他看,這會兒,他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身後出現了一個陌生人,她便是皇後坤寧宮的大宮女——娥兒。

娥兒盯著安公公,她有些納悶兒,便用疑惑的目光盯著安公公看呢。怎麽回事兒?原來娥兒正奉皇後之命去太醫院請太醫,麗貴人的女兒一個勁兒地哭鬧,給奶也不吃,逗她玩也不笑,小公主哭鬧得凶,皇後生怕孩子生病,便命娥兒去請太醫。誰知娥兒剛出宮門,遠遠地就看見安德海朝這邊跑來。

看他那急的樣子,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娥兒便吩咐一同隨她出坤寧宮的另一個小宮女快去為小公主請太醫,自己尾隨安德海來到了蘭貴人這裏。

小安子似乎也發覺了自己的失態,他深知娥兒是坤寧宮的耳目,這姑娘聰明得很,可千萬不能讓她看出小安子與蘭貴人的關係不一般。所以,小安子定了定神,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叫一聲:

“蘭貴人聽旨:皇上口諭,今晚蘭貴人伴駕。”

其實,剛才鹹豐皇帝並沒有發什麽口諭,這會兒小安子是假傳聖旨。不過,又有誰去追究呢。一聽安公公傳聖旨,娥兒一笑:

“安公公,正忙著呀,娘娘正念著你呢。娘娘有一事想與安公公說說,正巧奴婢一出宮門就遇上了公公,這不,就來告訴公公一聲,明個兒到我們宮裏去。”

安德海舒了一口氣,說:

“姑娘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就去見娘娘。”

娥兒轉身走了,安德海見四處無人,便湊近蘭貴人的麵前,吃吃地笑著:

“蘭貴人,我的姐姐,你的好運到了。快去準備一下做新娘子吧。”

蘭貴人一聽又驚又喜又羞。驚的是日夜盼望的好事突然來臨;喜的是自己將要被皇上寵幸,做一個名副其實的皇帝的女人;羞的是這事兒來得太突然,她將要在一夜之間成為人婦。

蘭貴人的臉上飛出一朵朵燦爛的紅霞,真是美極了。她羞澀地一笑:

“小安子,我可是什麽也不懂,我真有些害怕。”

“怕什麽,女人都要經過這一關。快,快去換件衣服,隨我去沐浴。姐姐,咱們邊走邊說,可別讓皇帝等的不耐煩了。”

蘭貴人穿上一件夾襖,外麵很冷,她打了個寒噤。又追問了一句:

“小安子,皇上寵幸嬪妃,嬪妃應該如何伴駕?”

蘭貴人的意思是:見到皇上,嬪妃應說些什麽。她生怕自己做得不妥當,惹得鹹豐皇帝不高興。小安子心想:

“你這蘭貴人平日裏很精明強幹的,怎麽今晚如此嘮叨。”

他隨口說:

“見到皇上,不要多言多語,至於其他的事情,我慢慢教你。”

被安德海這一說,蘭貴人更不好意思了,特別是她一聽“我慢慢教你”這句話,可把她嚇了一大跳,她心想:

“怎麽,皇上寵幸哪個嬪妃,還要讓太監先教一遍,這樣一來,皇上能不吃醋嗎?”

其實呀,是蘭貴人理解錯了小安子的意思,安德海所言的“我慢慢地教你”,指的是教給她一些伴駕的常識,諸如怎麽向皇上請安、如何捧茶、怎麽遞煙等等。而不是教她如何**。別說小安子不敢教嬪妃這些事情,就是皇上的親弟弟也不敢教這些呀,和皇上爭女人,還想要人頭嗎?

安德海在外屋催促著,他生怕皇上等得不耐煩了,而裏屋的蘭貴人卻站立不安。她何嚐不急。

進宮一年多了,到現在她還是個處女,夫妻私事,她可一點兒經驗也沒有,而這些難以啟齒的事情又不能向別人討教。萬一伺候不好皇上又怎麽辦?皇上喜歡哪一類女人,她可連一點兒也不知道。

還是一年前,那個嬌小的麗貴人曾羞羞答答地向她講述過一些事情,可小嬌兒人隻是隻言片語:

“蘭姐姐,皇上可懂得體貼人了,他真溫柔。”

蘭貴人還想多知道一些,但麗貴人吃吃地笑著,她不肯再多講半句。麗貴人後來又陸續講過,妃子在接觸皇上之前必須沐浴,還有,皇上喜歡撫摸女人的秀發。此時,蘭貴人為難了,皇上喜歡女人梳旗頭,還是披散頭發,或是紮個小辮兒。

清代皇宮裏有個習俗,那便是皇上召幸妃子時,妃子必須先沐浴更衣,妝粉整齊以博得皇上的歡心,可今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蘭貴人真不知如何是好。

再說,坤寧宮裏的領班宮女娥兒回到了坤寧宮,百思不得其解,特別是當她得知鹹豐皇帝今晚召幸蘭貴人後,她更納悶了。

娥兒是鈕祜祿氏的貼身宮女,也是貼心人,她深知皇上與皇後情深似海,日日相伴,夜夜相擁。可近日來,皇後身體欠佳,先是患了重感冒,後又染上風疹,為了皇上的龍體安康,太醫院請皇上暫時不要接近皇後。

但鹹豐皇帝對皇後的依戀之情並沒有絲毫地減弱,他每日都派安德海或其他貼身太監來向皇後問安。

可今晚情況卻發生了巨大變化,皇上一向冷落蘭貴人,今天突然被召幸,這意味著什麽?一向敏感的娥兒似乎感覺到了局勢正在發生著變化。

“難道說皇上不喜歡皇後了,或者皇上太寂寞了,他需要有人來陪一陪。不管怎樣,今晚皇上召幸蘭貴人,對皇後來說,總不是件好事情。”

娥兒想來想去,決定把這件事情告訴皇後,她一口氣說完,並發表了自己的見解,她是皇後的貼心人,不怕皇後責備她。

“娘娘,奴婢親耳聽見皇上今晚召幸蘭貴人,這沒有假。”

娥兒麵帶緊張神情,而皇後聽罷,卻泰然自若,絲毫也沒有驚訝之神情,她反而覺得很高興,她說:

“蘭貴人總算熬到頭了,前些日子,她過得很苦。”

娥兒一聽這話,有些生氣,她說:

“那個蘭貴人不是善茬兒,一旦她得了勢,還會有別人的太平嗎?”

皇後一擺手製止了娥兒。寬厚、仁慈的皇後呀,日後你為自己當年的寬容而後悔過嗎?

娥兒望了一眼皇後,暗自歎息:

“娘娘,您太善良了,隻怕日後會受人欺負。”

娥兒的擔心在十年後的確被證實了。真如人所言“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十年前,皇後鈕祜祿氏的地位遠遠高於蘭貴人;而十年後,當年的蘭貴人,後來的慈禧西太後處處挾製慈安東太後;二十多年後,慈安東太後竟死於慈禧西太後之手。

清代皇帝召幸妃子,不但要求妃子沐浴更衣,還要求妃子沐浴更衣後,到皇上寢宮時,要把所有的衣服全脫去,由一個老太監拿一塊大紅毛毯把赤身**的妃子緊緊地包住,扛至皇上臥房。妃子從皇上的腳下爬進錦被。

據說,這是從雍正皇帝時代起開始的。雍正皇帝曾召幸一位妃子,而這位妃子是位武林高手,她的父親為雍正皇帝所賜死,為了報殺父之仇,俠女想盡一切辦法,入宮當上了妃子。

當時,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來到了雍正皇帝的臥房裏,雍正皇帝心花怒放,心旌搖**,抱住這位美人妃子親吻時,忽感妃子的內衣裏有一個硬硬的東西。雍正皇帝便伸手去摸那個東西。說那遲,那時快,妃子突然一個雀躍,掙脫開雍正皇帝的擁抱,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神速,從內衣裏拔出雪亮的匕首,直刺向雍正皇帝。

雍正皇帝早年結交遊俠,自己的武功也不淺,他一見妃子如此之舉動,心中明白了七、八分,他使出渾身解數,一個飛腿踢出去,妃子手中的匕首落地。妃子自知複仇失敗,立即摘下金耳環,吞了下去,自斃身亡。

從此以後,皇上再召幸妃子時,便不允許她們穿衣服,必須是赤身**入內,以免再發生類似事件。

蘭貴人入宮不久,便聽別人說起過這事兒,所以,她今天必須遵守這個規矩。她入宮以後住在破舊不堪的怡凝宮,先前還好,麗貴人也住在這裏,有個人說話,作伴。一年前,皇後把麗貴人帶到了坤寧宮,再後來麗貴人懷上龍種,生下大公主,便移居他處。

怡凝宮中隻剩下一個一直沒人理會的蘭貴人。皇宮大內雖說富貴豪華,但各宮之間也有貧富的懸殊。

皇上住的乾清宮最華麗,皇後住的坤寧宮稍遜一些,但也是天下最舒服的地方。至於貴妃、妃子,貴人、答應、常在等嬪妃們,各宮殿等級不一,嬪、貴人的住處要差一些,特別是蘭貴人的怡凝宮,房屋矮小、光線陰暗、陳設簡陋,甚至比不上王公大臣的府邸。

此時,蘭貴人必須沐浴、更衣,這可急壞了蘭貴人和小安子。這簡陋的怡凝宮連個沐浴的地方都沒有。再說,臨時到哪兒去弄幾大桶熱水,用冷水衝身子,一定會感冒的。萬一到了皇上那兒,一個勁兒地打噴嚏,那可怎麽辦呀!

蘭貴人正急得團團轉時,坤寧宮的宮女來請蘭貴人。

“蘭貴人吉祥!”

蘭貴人一看是娥兒,她不知娥兒在這個關鍵時刻來的意圖,神情有些不自然。隻見娥兒大大方方地說:

“娘娘請蘭貴人速速去坤寧宮,馬上沐浴、更衣。”

這句話反倒提醒了蘭貴人:

“是呀,皇後那兒肯定可以沐浴,我怎麽就沒想起來呢。不過,若不是娥兒來請,我也不好去呀,誰知皇後歡迎不歡迎。”

蘭貴人正在沉思,隻聽得娥兒在催促她快一點兒:

“快些吧,娘娘已讓人燒好了熱水,娘娘命奴婢來請蘭貴人。娘娘說,第一次,可別讓皇上等得不耐煩。”

蘭貴人不再猶豫什麽,連忙披上一件厚衣服隨娥兒而去。她們到了坤寧宮,皇後從軟榻上坐了起來,穿好鞋子,走到蘭貴人的麵前,輕聲地說:

“蘭妹妹今日被召幸,姐姐真為你高興,隻願妹妹日後受寵,為皇上生下一阿哥,也了卻了姐姐的一樁心病。”

此時,皇後與蘭貴人以姐妹相稱,這在蘭貴人看來是莫大的榮幸。這足以說明她葉赫那拉·蘭兒在皇宮中的地位跨了一個大台階。瞧那皇後說話時的神態,多麽親切、多麽自然,毫無故作誇張之態。

蘭貴人感激地點了點頭,此時,她不得不承認皇後是一個胸懷博大、寬厚仁愛之人。皇後拉住蘭貴人的手,發覺蘭貴人的手有些發涼,而且還一個勁地抖個不止,皇後笑著說:

“蘭妹妹,放鬆一些,不要這麽緊張。皇上很懂得體貼人。”

蘭貴人當然也很想使自己靜定一些。可是,這一時刻她盼望一年多了,終於盼到了手,她焉能不激動。皇後把蘭貴人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柔聲細氣地說:

“先沐浴吧,等一會兒,姐姐讓娥兒為你梳妝打扮。”

蘭貴人走進浴室,室內熱氣騰騰,一個大木桶擺設在室內一角。兩個宮女畢恭畢敬地站在那兒,她們看見蘭貴人進來,立刻說:

“請蘭貴人沐浴。”

一個宮女走上前,幫蘭貴人脫去外衣,又動手來脫內衣。蘭貴人雙手捂住鼓彭彭的**,臉上飛出一朵朵紅雲。

進宮一年多了,她做過秀女,後又升至貴人,但由於鹹豐皇帝始終把她給忘了,從未召幸於她。所以,像今天如此由宮女沐浴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顯然,她有些不自然。畢竟是大姑娘家,她害羞極了。

蘭貴人將整個身子都浸泡在水裏,任憑宮女為她從上到下的細細地搓揉,她覺得宮女的手不輕也不重,舒服極了。

“原來,受寵還有這麽多的優待,怪不得嬪妃們都在爭寵。不但生了龍子地位能上去,就是這宮廷生活也要高人一等。今晚,我一定要讓皇上開開心心,爭取他能繼續召幸於我。到那時,蘭貴人就可能變成蘭嬪、蘭妃、蘭貴妃、蘭太後……”

蘭貴人任思緒飛翔,越飛越遠,她不禁發出了傻笑聲:

“嘿嘿,嘿嘿……”

兩個宮女看到蘭貴人如此癡迷,相視一笑。其中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宮女說:

“蘭貴人,皇上一定會迷上你。瞧你,這冰清玉潔之軀,真漂亮。”

聽到宮女這句話,蘭貴人高興極了,她仰頭問:

“你如何這麽肯定地說,皇上一定會對我著迷。”

那宮女貼在蘭貴人的耳邊,悄悄地說了幾句什麽,說得蘭貴人又喜又羞。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胴體,又仔細品味了一番,果然如那宮女所說。她的皮膚如凝脂一般,細膩極了,雙腿像嫩藕,還真吸引人。

蘭貴人心想:

“這宮女心細膽大,說話得體,等以後得了勢,我一定把她帶在身邊。”

於是,蘭貴人問:

“你叫什麽名子?”

那宮女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蘭貴人的話,奴婢叫李杏,宮裏的主子幹脆叫我杏兒。”

“杏兒,你的名子很有趣,李子杏子是吃的,可喚作人名,還很少見,也好記。”

蘭貴人覺得杏兒很懂事,馬上喜歡上了她。這位李杏後來果然成為慈禧太後的貼身宮女,並且與安德海兄妹相稱,一生仗著西太後的勢力,在宮中很得勢。其他宮女都要敬她三分,杏兒命運的改變也是從這天開始的。

沐浴以後,蘭貴人有些困乏了,她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杏兒連忙端上一杯濃茶,讓蘭貴人喝下去。

“蘭貴人,皇上還等著你呢,可不能困乏呀。”

皇後打趣著,蘭貴人越發顯得嬌媚。她披散烏發,顯得飄逸多姿。皇後一隻手搭在蘭貴人的肩頭,憐愛地說:

“妹妹,你真美,皇上會喜歡你的。來,讓杏兒給你梳一個別致的旗頭,皇上最喜歡那發式。”

皇後深知皇上的喜好,為了能讓蘭貴人很快進一步得寵,皇後毫無保留地幫助著蘭貴人,她的這種奉獻精神真讓蘭貴人吃驚。她覺得皇後是不是有些傻,別的女人來奪她的丈夫的愛,她不但不惱怒,反而還竭力幫助人家,如果換成是她蘭貴人,說什麽也不會這樣做的。

皇後與蘭貴人手挽著手,並肩走到梳妝台前,杏兒奉命為蘭貴人梳妝打扮。杏兒的手巧極了,不一會兒,新穎的發式便盤好了。蘭貴人對著銅鏡一照,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本來芙蓉花一般的美人兒,這會兒變得更加嬌豔迷人了。

“蘭貴人,快點兒。”

小安子在簾外催促著,這正叫做“皇帝不急,太監急”。皇後笑了,衝著小安子叫一句:

“該死的奴才,叫什麽!”

小安子一聽皇後這溫和的語調,便知道皇後並沒有真的惱怒。他也壯了壯膽子,回了一句:

“皇上等著呢。”

皇後與蘭貴人相視而笑,皇後輕聲說:

“妹妹,願你得寵,再得寵。”

蘭貴人幸福極了,她羞答答地說了一句:

“皇後,謝謝你。”

此時,蘭貴人被皇後的寬厚與真誠深深地打動了,皇後如此仁慈,這是自己的福份,日後若得寵於皇帝,也有鈕祜祿皇後的一份功勞,這提攜之恩定當永生相報。然而,二十多年後,心狠手辣的慈禧西太後竟將慈安東太後置於死地,不知她的良心安否!

安德海引著蘭貴人,一路到了乾清宮,路上,他們故意撇開同行的兩個宮女,趕緊說了幾句要緊的話兒。

“小安子,我緊張極了,生怕皇上心中隻有皇後,而不喜歡我。”

蘭貴人的確有這種擔心,她的擔心是有充分的理由的。一則蘭貴人已經十九歲了,俗說話:“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可在皇宮裏,十八、十九歲的姑娘遠遠比不上十五六歲的少女嬌豔。皇後如今不到十七歲,麗貴人才十五歲,死去的雲嬪也不大,恐怕年齡最大的要算她蘭兒了。再者,如果鹹豐皇帝喜歡她葉赫那拉·蘭兒,早就召幸她了,何必要冷落她至今呢!

由此可見,蘭兒的相貌並不出眾,未曾讓鹹豐皇帝動過心。所以,蘭貴人此時的擔心是有理由的。

小安子此時又能說什麽呢?他也明白這些事情,不過,現在他隻能安慰蘭貴人,給她鼓鼓勁兒,好讓這位“蘭姐姐”發揮得更好一些,令鹹豐皇帝為之傾倒。

“蘭貴人,不用擔心,皇上好幾日都是獨處了,今日姐姐你有幸,在他寂寞的時候來到他的身邊,我想皇上會很高興的。”

“阿彌陀佛!但願如此!”

蘭貴人在心裏禱告著,安德海匆匆地又說了一遍:

“姐姐請放心,皇上不是刁鑽古怪之人,隻要你大大方方、溫柔體貼、嬌媚順從,皇上一定會高興的。

今夜你應留宿在皇上身邊不走,並且還應爭取下次再受寵。”

蘭貴人心想:

“依我想呀,明天就想再來乾清宮,隻怕皇上不召我。”

隻不過,這些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還是貼心人小安子說出了憋在她心中,想說而沒敢說的話。

到了乾清宮,早有兩個宮女在門口候著了,從她們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來,她們有些等急了。小安子很有這方麵的經驗,他連忙向其中一個:

“靈芝姐姐,皇上睡了嗎?”

那位叫靈芝的宮女抿嘴一笑:

“怎麽睡得著呢,快進去吧。”

對於鹹豐皇帝來說,召幸某個妃子太平常了,而對於蘭貴人來說,今晚是她的**,新婚中的新娘子難免有羞澀之感。她不是按正常手續進的乾清宮,所以不是被太監用紅毛毯裹著扛進來的。她被帶到一間側室裏,靈芝姑娘動手為她脫去外衣,又脫去內衣,隻剩貼身的兩件了,羞得蘭貴人不敢抬頭。靈芝好像還想為她再脫去什麽,貴蘭人連忙說:

“不行,不行。”

靈芝知道這位蘭貴人是第一次被召幸,隻是笑著說:

“都是這樣的,以後慢慢就習慣了。”

蘭貴人當然希望有以後,但此時的她渾身在發抖,靈芝為她披上一塊大紅毛毯,將她緊緊裹住,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進來吧。”

隻見一個彪形大漢走了過來,蘭貴人下意識地拉緊了毛毯。這個老太監已在宮中度過了四十多個春秋,他的專職工作是把紅毯子裹住的嬪妃們扛到皇上的**,約莫一個時辰後再扛出來。當年道光皇帝的皇後及嬪妃們全是他扛來扛去的,如今鹹豐皇帝的皇後及嬪妃們依然由他扛來扛去。他一聲不響地走上前去,雙臂一張,將蘭貴人扛起,就像扛著一捆麥子一樣走向鹹豐皇帝的臥房。

本來,鹹豐皇帝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心情一直欠佳。國事家事事事煩心,太平軍風起雲湧,派了幹將“剿匪”,卻一再失利,加上洋人的槍炮強迫大清開了一個又一個的通商口岸,更把他弄得心煩意亂。而家事也讓他生氣,皇後大病沒有,小病不斷,太醫反複強調為了龍體安康,千萬不能與皇後呆在一塊兒。另一位美人兒麗貴人又恰生產,並且生了個女孩,很讓盼子心切的鹹豐皇帝失望。

此時,他正值青春年少,已獨守空房數日,如何耐得寂寞。所以,今晚他失眠了。心細的小安子還算孝敬,他半夜三更去喊蘭兒來伴駕,但願這個蘭貴人百般風情,安慰他寂寞的心靈,可是,蘭貴人長成什麽模樣,他都給忘了。鹹豐皇帝想:

“蘭兒?朕怎麽把她給忘了。她長成什麽樣子,朕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黑,還是白?怎麽全記不起來了。她溫柔嗎?她善解人意嗎?”

鹹豐皇帝的腦子裏一直想著這個問題,想著、想著,他發出了輕輕的鼾聲。宮女小雁兒走了過來,為他蓋好錦被,朦朧中,他感到有一雙酥手在撫摸他,他連忙抓住了這雙手:

“蘭兒。”

“皇上,是奴婢。”

鹹豐皇帝睜眼一看,是小雁兒,他惱火極了。這個小宮女多次在他麵前賣弄風情,可他總是不理睬她,因為他覺得小宮女太胖,簡直就像個大木桶,一點兒韻味也沒有。

鹹豐皇帝惱怒地坐了起來,冷冷地說:

“下去吧。”

嚇得小宮女連忙退下,躲在一邊抹眼淚。鹹豐皇帝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仍是一點兒聲響也沒有,他忿忿地想: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蘭貴人,下次不再召幸她了。”

就在這時,安德海到了臥房門口,他輕聲說:

“皇上,蘭貴人來了。”

鹹豐皇帝一吭也不吭,沒什麽反應,安德海心想:

“不好,皇上一定等得不耐煩了,這對於**的蘭貴人來說,不是件好事。”

於是,小安子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皇上,剛才奴才去請蘭貴人時,正巧遇上坤寧宮的娥兒。娥兒姐姐得知蘭貴人被召幸,告訴了皇後。皇後娘娘非讓蘭貴人到坤寧宮沐浴更衣不可,皇後還親自為蘭貴人梳妝打扮呢。”

一聽小安子這句,鹹豐皇帝頓時高興,他對皇後又敬又愛,專寵皇後一個人,對於麗貴人也隻是十天半個月召幸一次,生怕皇後不高興。如今可好了,今晚召幸蘭貴人,皇後親自為她梳妝打扮,說明皇後對此事頗讚同。

大概天底下的男人都希望妻妾和睦共處吧,鹹豐皇帝高興地說:

“快召!”

小安子手一擺,包在大紅毯子裏的蘭貴人被扛了進來。安德海與扛蘭貴人的老太監一起退下,安德海帶上了房門。

蘭貴人掙脫開紅毯子,從鹹豐皇帝的腳底處爬到了鹹豐皇帝的懷裏。鹹豐皇帝一把摟住蘭貴人,而蘭貴人此時半推半就,又嬌又媚,她的身子微微發抖,臉上發燙。鹹豐皇帝托起她的下巴一看,龍顏大悅:

好一個美人兒!麵如芙蓉眉如柳,眼似秋水膚似雲;唇若塗朱,臂如白藕;似笑非笑,似語無語,渾身上下流情溢浪,好個迷人的美佳人兒!

鹹豐皇帝越看越愛,真後悔一年前沒召幸這等美豔人兒,以至錯過許多好時光。一夜風情不必細說。

候在門外的小安子一等再等,不見兩個人起身的動靜,他暗自笑了。

“蘭貴人喲,你的好運來了。”

這是為什麽?小安子的心裏當然明白,一般地說,皇上召幸嬪妃時,並不留她們在這兒過夜,以免影響皇上的休息,第二天還要上朝處理朝政呀。

約莫兩個時辰,皇上便搖一下床頭的小銀鈴,一聽這鈴聲,剛才那位扛蘭貴人進來的太監便走了進來,將紅毯子扔給妃子,妃子自己裹嚴身子,太監再把她扛出去。

今天卻三個時辰過去了,小安子還沒聽到鈴聲。他湊近房門,聽得清清楚楚,鹹豐皇帝已發出了鼾聲。鹹豐皇帝破例留妃子在乾清宮過液,除了皇後,蘭貴人是第一個在這兒留宿不走的人。安德海從心底深處為蘭貴人高興。但小安子又怕皇上醒來搖鈴,所以,他不敢離去,隻好為他的大美人姐姐熬上了一夜。

第二天,天已大亮,鹹豐皇帝仍不忍心讓懷中的蘭貴人離去,他幹咳了一聲,守在外門的小安子聽得出其中的含義。他站在門外輕聲問:

“皇上,不舒服嗎?用不用去請太醫?”

鹹豐皇帝又幹咳了一聲,裝模作樣地說了句:

“朕有些頭疼,歇一會兒就好了。”

小安子心裏明白,鹹豐皇帝今日不打算上朝了。這並非什麽希罕事兒,一千多年前,唐明皇李隆基有了貴妃楊玉環便“從此君王不早朝”。小安子也絕不會去請太醫的,他要讓蘭貴人繼續留宿乾清宮。

就這樣,鹹豐皇帝破例將葉赫那拉氏留宿乾清宮整整三天三夜。這三天三夜,蘭貴人縱芳情、吐鶯聲,與鹹豐皇帝恩恩愛愛,說不盡的風流。

蘭貴人的“悟性”高極了,幾天下來,她對鹹豐皇帝的秉性了如指掌。她可以最佳程度地發揮自己的長處,慍而不過、恰到好處。既溫暖百媚,又**四溢,把個鹹豐皇帝弄得神魂顛倒,不能自已。

鹹豐皇帝暗中把懷裏的蘭貴人與坤寧宮的皇後進行了比較。結果他發現皇後雍容華貴、溫文爾雅,但熱情不夠,而蘭貴人雖學識淺薄,難脫俗氣,但情意綿綿、豔麗迷人。

於是,鹹豐皇帝的身邊多了一個蘭貴人,他對皇後的眷戀之情一下子減弱了。他近日來很少去坤寧宮看望皇後,他對皇後由愛轉為敬,而對蘭貴人卻由冷轉成了熱。

鹹豐皇帝此時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時的**與荒唐竟把大清的江山交到了一個女人的手裏。而這個女人是繼武則天之後的又一個專橫跋扈、心狠手辣、專製獨裁、荒**無度的人。

蘭貴人在忠於自己的太監小安子的幫忙下,受寵於多情的鹹豐皇帝。

初沐雨露,她欣喜若狂。她要牢牢地把握這天賜的良機,借女人這銳利的“武器”來左右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又不是等閑之人,他是大清的皇帝!

清代第七代君王愛新覺羅·奕詝,廟號文宗,年號鹹豐,葉赫那拉氏要成為鹹豐皇帝眾嬪妃中的佼佼者。

此時,鹹豐皇帝心目中的皇後鈕祜祿氏的形象已變得模糊起來,似乎往日的溫情已成為曆史,鹹豐皇帝對皇後的熱情已減退,而嬌小的麗貴人正在辛勤地哺養小公主,做了一位慈母。於是,蘭貴人如一支突起的“異軍”,獨霸鹹豐皇帝的心。

可是,攻於心計的蘭貴人心中十分明白,要想在後宮站穩腳跟,不但要緊緊地抓住皇上的心,而且要有名份!

在後宮諸位中,有著殊榮的是皇後,皇後之位隻能設一個。目前,鈕祜祿氏正值青春少年,看來近日裏沒有死亡的可能性;而且此人性情溫和,為人寬厚,更不會失德,她也沒有被打入冷宮的可能性。

如此以來,蘭貴人便斷了當皇後的念頭了。當不上皇後,還要爭取當貴妃,而後宮嬪妃不可能一步登天。必須一級一級地晉升。此時,她隻是個貴人,那麽下一步應該爭取做嬪,嬪的後麵才是妃與貴妃。

也可能是鹹豐皇帝忽略了這件事兒,也可能是他目前還沒考慮給新寵葉赫那拉氏加封什麽,兩個多月過去了,後宮仍稱葉赫那拉氏為“蘭貴人”。

沒受寵之前,人稱她為“蘭貴人”,她沒什麽感覺,有時太監、宮女恭恭敬敬地向她問安:

“蘭貴人吉祥!”

她會高興地微笑一下點點頭,她覺得宮仆、宮婢們還把她蘭貴人當成主子看待。如今可不同了,她是天子枕邊的妙人兒,宮仆,宮婢再稱她為“蘭貴人”,她覺得有些刺耳。仿佛他們有意在嘲笑她地位低下,有時甚至有一種受汙辱的感覺。

那是一個細雨朦朦的下午,蘭貴人為了炫耀自己專寵於鹹豐皇帝,一陣風似的“飄”到了坤寧宮,說是向皇後請安,實際上是想在皇後麵前示威。當她娉娉婷婷地來到皇後麵前時,坤寧宮的太監、宮女們紛紛向她問安:

“蘭貴人吉祥!”

“蘭貴人吉祥!”

“蘭貴人吉祥!”

……

蘭貴人勉強地點了點頭,可臉上並沒有露出笑容來,由此可見,她對“蘭貴人”這個稱呼是何等的不滿意。這時,坤寧宮中最有心計的一個宮女恭恭敬敬地走了上來,她便是兩個多月前給蘭貴人梳妝打扮的杏兒,杏兒向蘭貴人行了個萬福禮:

“蘭主子吉祥!”

蘭貴人嫣然一笑,衝著杏兒說:

“杏兒姑娘免禮。”

杏兒的一個“蘭主子”,可把蘭貴人給叫樂了,她望著杏兒退下的身影,感慨萬分:

“這小奴婢,很有心計,如果能跟我,對我,對她都有好處。”

隻可惜,杏兒是皇後身邊的人。蘭貴人見到皇後,必須問安:

“皇後吉祥!”

皇後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說:

“一家人,以後免了這些俗套。”

蘭貴人順勢說:

“皇後,既然你把我當成親妹妹看待,那以後妹妹就不見外了。”

其實,蘭貴人此時已不把皇後放在眼裏,既然皇後讓她“免禮”,她求之不得。蘭貴人坐下與皇後敘話兒,說著,說著,她提起了小杏兒:

“姐姐,杏兒這姑娘很招人喜愛,她在姐姐的身邊,姐姐你真有福氣。”

聰明的皇後也看出了蘭貴人對於稱呼的敏感性,她拉著蘭貴人的手,親切地說:

“杏兒的確是個懂事的好姑娘,妹妹若喜歡她,把她給你好了。”

“姐姐,蘭兒不敢奪姐姐所愛。”

“咦,你我姐妹倆還客氣什麽,明個兒給內務府說一聲,便可以讓杏兒過去了。”

蘭貴人感激地望著皇後,心裏想:

“這位皇後果然如人所言,善解人意,溫和墩厚,實在難得,我蘭兒應充分利用她的這一點,給自己鋪平道路。”

於是,蘭貴人說:

“姐姐,蘭兒的確很喜歡杏兒這姑娘,不過若是讓她到了我那兒,隻怕委屈了她。”

蘭貴人為什麽會這麽說呢,這是因為蘭貴人以秀女的身份進了皇宮。雖然居住在怡凝宮,但那怡凝宮不過是三間低矮的小瓦房而已,比起輝煌、壯觀的坤寧宮,那簡直是高樓大廈旁邊的一個小小的茅棚,小巫見大巫。

一聽這話,寬厚的皇後笑了笑,說:

“皇上已寵幸妹妹多日,妹妹仍住在怡凝宮,姐姐心裏很不好受。我今天正準備去見皇上,表明心意,不知妹妹可願移居儲秀宮。”

一句話說得蘭貴人心花怒放。那儲秀宮比坤寧宮差不了多少,這真叫“天上掉下個大肉餅”——淨是美事兒。皇後的話還沒落音,蘭貴人便一個勁地直點頭:

“蘭兒謝姐姐美意,但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後緩緩地說:

“皇上不會反對的,他也曾經說過簡陋的怡凝宮太委屈妹妹了。前幾日,皇上還向我提起晉封妹妹之事呢。”

蘭貴人聽到這裏,她激動地心都快要跳出來了。真是“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蘭貴人一夜之間交上了好運,不但很快移居儲秀宮,而且很快就要晉升了。

升到哪一級呢?嬪?妃?貴妃?

蘭貴人當然想一步登天,升至貴妃,但這似乎有些不可能。世上哪兒有一步登天之美事,如果不能一步升至貴妃,那“妃”也可以,不過,蘭貴人認為還是“嬪”的可能性大一些。

蘭貴人陷入了沉思之中,這時,坤寧宮的太監來報:

“皇後吉祥!內務府王公公傳旨,請蘭貴人接旨。”

原來,內務府大太監王瑞為敬事房總管,他奉命赴怡凝宮傳旨,誰知怡凝宮的小宮女告訴他:

“蘭貴人到坤寧宮請安去了。”

王瑞心想:

“正巧,一舉兩得,皇上吩咐蘭貴人接旨後,立即再向皇後稟明旨諭。既然蘭貴人此時正在坤寧宮,我幹脆趕往那兒,連宣旨帶稟告皇後。”

這樣一來,大太監王瑞便到了坤寧宮。蘭貴人一聽讓她接旨,連忙下跪,聆聽聖旨。她隻覺得熱血直往上衝,心兒跳個不止,她在心裏默默地禱告:

“上蒼保佑葉赫那拉·蘭兒一步登天,皇上日夜寵幸蘭兒,蘭兒的好運到了。或許皇上迷戀蘭兒已至如癡如醉之境界,他龍顏大悅,晉封蘭兒為貴妃。萬一不是貴妃,是妃或嬪也行。上蒼一定保佑、保右蘭兒。”

蘭貴人跪在地上,麵色微紅,雙手微抖,她不知道皇上將把她送至何處雲霧之中,但願宣了聖旨,她馬上就會“飛”起來。

此時接旨,定是美事。

“封蘭貴人為懿嬪,移居儲秀宮。欽此!”

果然如此,葉赫那拉氏結束了貴人的生涯,開始了懿嬪生涯!

從此,大清後宮的儲秀宮裏住上了一位非等閑之輩的女人——蘭嬪,即日後的西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