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那拉氏住進了儲秀宮。這儲秀宮庭院寬敞幽靜,古柏挺拔,房屋高大。室內裝飾精巧玲瓏,家俱陳設豪華別致。宮前兩側安置成對的銅龍與銅鹿,好氣派。前殿高懸乾隆皇帝的禦筆匾額,上書“茂修內治”金光閃閃的幾個大字。
儲秀宮的後麵是麗景軒,前邊是翊坤宮、體和殿。宮院內極其幽靜而閑適,宮中主人幸福而快樂。
往日的蘭貴人今天住進了儲秀宮,封號是“懿嬪”。懿嬪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已懂得了如何恰當地表露自己,才能贏得鹹豐皇帝對她的進一步的垂愛。而在鹹豐皇帝看來,這位新寵也是那麽的可人,他甚至不想再寵幸其他嬪妃,真有“六宮粉黛無顏色”之感。連往日令他神魂顛倒的皇後也引發不了他的憐愛與熱情,他的情感專注於懿嬪一個人。
鹹豐四年,十九歲的懿嬪如一朵初放的牡丹花,嬌豔迷人、芳香四溢。她能如此取悅於多情的鹹豐皇帝,所動用的“資本”不單單是她的美貌,更重要的是她的才華。
後宮佳麗中,皇後鈕祜祿氏出身名門,知書達禮,長於詩文,但不擅歌舞;麗貴人嬌小,玲瓏,容顏佼美,但生了大格格固倫公主以後,她把滿腔熱情全部傾注到女兒身上,無暇陪伴皇上娛樂。皇後是賢妻,麗貴人是良母,而新寵的懿嬪既不賢,也不良。此時,她卻獨占鼇頭,憑的是她的色與技。
當年的蘭兒在安徽池州生活了很多年,江南風光旖旎,人傑地靈。蘭兒自幼雖家境貧寒,但並不影響她對美好生活的渴望與追求,更不影響她對藝術的領悟。聰明的蘭兒能歌善舞,是池州小城中頗有名氣的小才女。
十幾歲時,她便跟人學著哼江南小調,什麽“小桃紅”,什麽“紫竹調”,還有什麽“采蓮曲”,她都能哼上幾句。到了十三四歲時,她已出落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走起路來,裙若仙袂,步如清風,姿態綽然,怡人嫵媚。
多少小夥子為她傾心,而她卻獨獨鍾情於剛健雄俊的小夥子——榮大哥。隻可惜後來父親惠征亡故,蘭兒與寡母及弟妹們扶柩回京,到了老家北京。一年多前選秀女,天遂人願入宮當秀女,改變了一生的命運。入宮以來,蘭兒沒有機會表現自己的才華與藝術天賦,如今不同了,今天的蘭兒人稱“懿嬪”,是鹹豐皇帝的枕邊人。
自從受寵於鹹豐皇帝,懿嬪便挖空心思,想以某一突出的才華取悅於天子。想來想去,她認為自己最擅長的還是哼唱江南小調。
這紫禁城佳麗除皇後之外,還有麗貴人,最近又有幾位年輕貌美的女子進了皇宮,與懿嬪爭奪皇上。她們是婉貴人、伊貴人、容常在、鑫常在、明常在、玖貴人,計九人。這九個人中,鹹豐皇帝已召幸過的是前四個人,其餘者圖有虛名罷了。有個別的人,鹹豐皇帝至今尚無寵幸之意,她們對懿嬪尚未構成什麽威脅,而與懿嬪有爭寵之勢的是皇後、麗貴人、婉貴人與伊貴人。
婉貴人姓索綽羅氏,滿清正白旗人,鹹豐二年秋,即蘭貴人入宮半年後,她同樣以秀女的身份入了宮。入宮後不久,便得到鹹豐皇帝的一次召幸,隻可惜這位婉貴人生性太膽怯,被召幸之夜就惹得皇上不高興。從此,她便被冷落在一邊。
當太監用大毛毯子將赤身**的婉貴人扛進鹹豐皇帝的臥房時,她依照內務府敬事房的指點,哆哆嗦嗦地爬進皇上的錦被。她羞得滿臉通紅,渾身抖個不止。她緊緊地捂住自己的酥胸,流著眼淚,像一具木頭人似的,任正在興頭上的鹹豐皇帝擺弄。結果,鹹豐皇帝龍顏大怒,大吼一聲:
“死人一個。”
嚇得躲在臥房門外的安德海不敢出大氣,半晌,才低聲問:
“萬歲爺,好了嗎?”
鹹豐皇帝沒好氣地衝著小安子大吼:
“快把她扛走,朕要睡覺了。”
結果,滿臉是淚的婉貴人又被大紅毯子裹著扛了回去,從此以後,她再也沒接近過皇上。當婉貴人羞羞答答地向溫和的皇後提及那天晚上事情的時候,善良的皇後輕輕地點著她的額頭,有些責備似地說:
“你呀,唉!真不懂事。”
這樣一來,婉貴人成為後宮中的一個擺設,如今與懿嬪沒有能力爭龐。至於那個伊貴人,卻不可輕視她。
伊貴人也是鹹豐二年入宮的,隻不過她入宮時不是秀女,而是宮女。鹹豐三年春,伊貴人在乾清宮當梳頭宮女,不消幾日,她便大膽的向多情天子眉目傳情,撩撥得鹹豐皇帝心旌搖**,不能自已。終於在一個秋風怡人的夜晚,這位宮女搖身一變,由宮女變成了貴人,晉封伊貴人。
又半個月後,伊貴人加封為英嬪,頗受鹹豐皇帝的寵愛。可是,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英嬪卻搬弄是非、挑撥皇上與皇後的關係,而且對麗貴人、懿嬪等人也大吃其醋,惹惱了皇上,被降為貴人,差一點兒被打入冷宮。就在這時,她又因其兄連累,皇上從此不再召幸英嬪。
當伊貴人晉封為英嬪後,她發覺皇上漸漸迷戀於她,便開始恃寵自傲。先是抵毀皇後,後又說麗貴人等人的壞話,鹹豐皇帝對她已有些反感,開始冷落她。這時,她的哥哥在河北滄州出了醜事,即好色之徒仗著妹妹是當今天子的寵人兒,便胡作非為,霸占良家婦女,還逼死了人命。
人家丈夫不依不饒,與英嬪的哥哥打官司,希望討回個公道。孰料官官相護,誰也不願得罪皇上的“大舅子”。人家男人破財又喪妻,氣得投河自盡。英嬪的長兄認為從此天下太平了,誰知死者的同窗好友發誓這個仇非報不可。他不怕得罪皇上的“大舅子”,進京告官,鬧得京城上下沸沸揚揚。
身居皇宮大內的英嬪從太監那兒聽到些風聲,她為了救同胞兄長,竟在皇上麵前哭哭啼啼,來個惡人先告狀。鹹豐皇帝聽著懷中人的哭訴,以為英嬪的長兄真的遭人陷害,便下旨驅逐告狀之人,孰料引起眾臣紛紛議論。鹹豐皇帝意識到此事不是如此簡單,便令大臣斟察此事,結果真相大白。鹹豐皇帝大怒,將英嬪之長兄革職查辦,又將摟得熱乎乎的英嬪降為貴人。
由此看來,後宮佳麗諸嬪妃,對懿嬪構成威脅的人已沒有幾個了。但是,懿嬪告訴自己,千萬不能閉上眼睛睡大覺。她必須進一步鞏固自己在皇宮中的地位,並一步步地穩打穩紮,打下一片屬於自己的江山來,以實現自己的偉大夢想。
懿嬪移居儲秀宮,她開始進一步擾絡一些人,以利用他們為主子服務。她瞄準了第一個目標仍是安德海。這個小安子是乾清宮鹹豐皇帝的侍寢太監,皇上的後宮生活,小安子知道得比誰都清楚。安撫好小安子等於多了一個耳目,哪個後妃發生什麽變故,小安子便馬上向懿嬪報信。小安子是奴才,懿嬪是主子,但暗地裏他們卻以姐弟相稱。小安子早已把他的“蘭姐姐”當成知心人了,而懿嬪隻把小安子當工具。
懿嬪考慮了好久,最後決定向鹹豐皇帝開口,把小安子要到儲秀宮,以做自己的耳目。小安子雖隻是個太監,但他機靈過人,很會看主子的臉色行事,而且他能做到左右逢源,也深得皇上、皇後的歡心。小安子對待皇上、皇後是服從,而對於“蘭姐姐”則是盡心盡力。
自從鹹豐皇帝寵幸懿嬪之後,小安子在他們麵前穿梭的機會更多了。鹹豐皇帝認為這奴才辦事得體,而懿嬪更感激小安子為她所做的一切,這樣一來,他們兩個都很喜歡小安子,懿嬪開口要小安子去儲秀宮,順理成章,鹹豐皇帝一口答應。不過,再等內務府再調一個太監來,小安子才能搬過去住。
卻說鹹豐皇帝總不能每日把可愛的懿嬪強留在乾清宮。一來的確影響皇上的休息,有礙他的健康;二來時間一長,也會引起皇宮中舉足輕重之人的非議。有一次,當年的靜貴妃,如今的康慈皇太妃就在眾嬪妃麵前旁敲側擊了懿嬪,氣得懿嬪直咬牙,但又不敢發作。
原來,是失寵的伊貴人搗的鬼。
自從英嬪降成伊貴人,她總懷恨在心,隻要聽說鹹豐皇帝寵幸誰,她就想點子製她一下。伊貴人聽說皇上日夜強留懿嬪乾清宮相伴,她頓生嫉妒之心,哭哭啼啼跑到康慈皇太妃那兒告了懿嬪一狀。
“額娘,近來身體安康否?”
伊貴人隨鹹豐皇帝,稱康慈皇太妃為“額娘”。再說,一開始入宮時,伊貴人是太妃宮的宮女,太妃見她做事認真又勤快,便讓內務府把她調到乾清宮皇上身邊,伺候天子。伊貴人與太妃關係要近一些。太妃笑眯眯地說:
“還是你這孩子孝順,惦記著額娘的身體。唉,她們姐妹幾個呀,不是太木訥,就是太繁忙。這不,已經又兩三天沒人來請安了。”
言語之間,太妃流露出對皇後、懿嬪、麗貴人、婉貴人等人的不滿。上了年紀的人,往往就是如此,自己閑著沒事兒,總以為年輕人也沒事兒,便希望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可是,年輕人往往不願陪伴一個老太太回憶往事,於是,太妃雖然身處榮華富貴之中,她卻生活得很寂寞。在孤獨中,偶而有人來問候她一下,她便感到極大的安慰,同時不免流露出對其他人的不滿情緒。
這個由嬪降至貴人的女人,當年由一個普通宮女而受寵,當然也不是平庸之輩。她準確地掌握了太妃的此時的心態,並想利用太妃在皇宮中的特殊地位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伊貴人自己得不到鹹豐皇帝的寵愛,她希望別的女人也休想得到。
她的這種心理與其說是變態,還不如說是很正常。茫茫人海之中,大概十之八、九都有這種心態,在這種嫉妒的心理驅使之下,她決定在太妃麵前告懿嬪一狀。
“額娘,她們也真忙得很。不像我,我認為陪額娘聊天是最幸福的事兒,懶得一天到晚描眉弄妝的,把個好端端的臉塗得一層白、一層紅,有什麽意思呀。”
伊貴人的這句話果然很奏效,一聽說後宮佳麗整日裏塗朱調粉兒,皇太妃不免皺了皺眉頭。想當年,孝全成皇後,即鹹豐皇帝的生母還活著的時候,哪兒有她靜妃的好處。道光皇帝專寵全皇後,眼裏很少有年輕貌美的靜妃。
不知道有多少個日日夜夜,靜妃獨守空房、以淚洗麵,揉碎了心。靜妃曾以濃妝豔抹來打動道光皇帝的心,但往往無濟於事,最後換來的仍是寂寞。如今幾十年過去了,嬪妃們又模仿起太妃當年來,不禁引起太妃痛苦的回憶。她暗然神傷地說:
“皇上若想寵幸她,不用調朱弄粉兒,一樣受寵,若目中無她,打扮成天仙也無用。”
太妃是有感於當年之事而發,而伊貴人並不知道這一層呀。她品了品太妃的話,覺得有些刺耳,覺得太妃在訓斥她伊貴人。可是,失寵中的伊貴人不便惱怒。本來在皇上麵前已失寵了,這會兒若再得罪了皇太妃,她還想在皇宮立足嗎?
“唉,人生本來就很痛苦。‘忍’字頭上一把刀,‘忍”得心疼,但有些時候,你必須學會忍耐。百姓尚知退一步海闊天高,更何況是生活在皇宮中的失寵貴人呢!”
伊貴人強咽下苦澀的淚水,她必須掩飾自己的情感,以博得皇太妃的歡心,她不露聲色地說:
“額娘,您說的對極了。皇上寵幸誰,那是她的福份,您瞧,懿嬪自受寵以來,日日夜夜留宿乾清宮,皇上就願專寵她。”
一聽這句,太妃驚愕地問:
“什麽,日日夜夜留宿皇上身邊,這也太不像話了。”
皇太妃一定是又想起了自己當年所受到了冷落,不禁恨得咬牙。她決定狠狠地剋懿嬪一下,讓她看一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果是什麽。三天後,懿嬪來向太妃請安,她一進西暖閣便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兒,但她還是恭恭敬敬地跪下請了安:
“額娘吉祥,懿嬪給額娘請安了。”
“嗯,是你呀!”
太妃那雙眼半睜半閉,很有些不高興的神情。這對於初受寵的懿嬪來說尤如一把鋒利的尖刀橫在心口,她大氣不敢出。起碼,懿嬪意識到了什麽,但她又不便於明問。她隻好長跪在太妃的麵前,太妃似乎沒把她看在眼裏,隻淡淡地說:
“起來吧。”
懿嬪站了起來,她垂首低眉不知如何是好。太妃呷了一小口茉莉香茶,緩緩地說:
“聽說你最近常去伺候皇上,皇上的身體怎麽樣啊?”
懿嬪知道,自己夜夜留宿乾清宮的事情一定讓太妃知道了。這種事情也是“禿子頭頂上的虱子”——明擺著,瞞也瞞不住的。不但眾嬪妃暗地裏都在盯著她看,露出嫉妒的神色來。就是她們不盯著,皇後和太妃也會知道的。因為每晚皇上寵幸誰,都要在內務府敬事房的承幸簿上記一筆,以便推算嬪妃的受孕日期。而皇後和太妃有權力查看承幸簿,這個規定是三百年前太祖定下來的。既然瞞不住,幹脆承認了,任太妃處罰吧。
“額娘,孩兒的確每晚留宿乾清宮伺候皇上,孩兒也想勸皇上以龍體安康為重,可是又不敢勸。”
太妃是個軟心腸之人,她的耳朵根特別軟,承受不了別人的這些話,她變的和顏悅色起來了:
“這也怪不得你,你們年輕,精力旺盛,少不了有些荒唐,隻是以後檢點一些才好。”
“多謝額娘教導。”
懿嬪一點兒也不傻,她發現太妃的口氣已經緩和多了,膽子便大了起來。一句謝,說得太妃高興起來:
“都是一家人,談何‘謝’字,今晚就在這兒用膳,額娘這兒也難得熱鬧一回。”
本來,太妃是想剋懿嬪一頓的,不曾想卻變成了家人團聚。這頓晚膳,懿嬪一點兒食欲也沒有。雖然太妃和顏悅色地跟她說話,但她不得不有所防備,因為她已經被人盯上了。
用了晚膳,懿嬪回到了儲秀宮,她一臉的不高興。正在這時,安德海來宣懿嬪立刻去乾清宮伴駕。
往日,隻要小安子的腳步聲一近,懿嬪便坐不住了,可今日傳了皇上的口諭,仍不見“蘭姐姐”起身,小安子有些納悶兒。他又宣了一遍,懿嬪仍不動身,小安子見房內隻有兩個貼心的小宮女,便擺了一下手,兩個宮女立刻退下。小安子湊近一些,發現“蘭姐姐”的臉色很難看,便關切地說:
“怎麽了?”
懿嬪見房裏隻有她和小安子兩個人,便狠狠地說:
“宮中婦人多長舌,在太妃麵前告了我一狀,害得我挨了剋。”
小安子忙問:
“平息了嗎?太妃是否還在生氣?”
“已經過去了。不過,以後還是小心一點為好,不能任著皇上的性子胡來。不然的話,恐怕還不等我在皇宮站穩腳跟,就已經被人踩死了。”
小安子點了點頭,表示非常讚同懿嬪的話,他說:
“姐姐,你身邊沒個貼心人照顧不行,你考慮過這事兒嗎?”
懿嬪感激地看了小安子一眼,她吃驚的是為何小安子這般與自己息息相通,她說:
“小安子,今晚我再次向皇上開口,要你到儲秀宮來,你肯嗎?”
小安子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個勁兒地搖晃著,高興地說:
“這太好了,小安子能在儲秀宮裏照顧姐姐,是小安子的三生有幸。”
這主仆二人一拍即合,達成了一種默契,這種默契一直保持到同治十五年,安德海的人頭落地為止,長達十八年之久。
懿嬪沐浴更衣,又精心地梳妝打扮一番,由那位老太監用大紅毯子裹著,扛到了鹹豐皇帝的寢宮,兩人一夜又是說不盡的恩愛,道不完的情。
第二天早上醒來,懿嬪再次向鹹豐皇帝提及要小安子一事。鹹豐皇帝說:
“小安子人挺機靈,又不多嘴多舌,朕很喜歡他。”
懿嬪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這等忠實的奴才實在難得,這小安子做事很得體,又不愛傳閑言,臣妾也很喜歡他。不知內務府如何安排的?”
以前,鹹豐皇帝曾說過讓小安子去儲秀宮,隻不過要給內務府說一聲。今日愛妃如此喜愛這奴才,當皇帝的還能做不了主。鹹豐皇帝捏住愛妃的玉手,柔聲說:
“既然你如此喜歡他,明日讓內務府撥給儲秀宮吧。”
“不,臣妾不敢接納皇上的寵監。”
這會兒,懿嬪又在欲擒故縱了,她知道鹹豐皇帝是金口玉言,不會改變主意的。不過,她要做做樣子罷了。鹹豐皇帝執拗地說:
“朕馬上就讓小安子陪你回去,不要再推辭了。”
當鹹豐皇帝執意把太監安德海送給儲秀宮的懿嬪時,大概他想不到八年後,懿嬪變成懿貴妃後曾與這個特殊的太監演出一幕成功的“雙簧戲”,以至順利地發動了“祥祺政變”。即殺了肅順、載垣、端華,逮捕了另外五位輔政大臣,懿貴妃又搖身一變,變成了聖母皇太後——慈禧西太後,繼而又登上了皇太後的寶座,並在這個寶座上垂簾聽政,竟長達四十八年之久,她成為中國大清國的“老佛爺”。
小安子到了儲秀宮,立刻發揮了他的作用。他榮升為儲秀宮的總管太監,不用再做什麽具體的工作,隻是向更小的太監、宮女發號施令而已。漸漸地,小安子成為主子懿嬪手下的一隻狂妄的走狗。其他太監、宮女對他極其反感,狗仗人勢的安德海心裏很不平衡,他決定在宮中培養親信以為自己所用。
找來找去,他覺得坤寧宮皇後身邊的杏兒是個好“苗子”,這一點又與他的主子懿嬪有不謀而合之處。所以,他極力攢動懿嬪快把杏兒要過來。
過去,懿嬪也曾向皇後提過杏兒之事,不過由於她移居儲秀宮,杏兒一事暫且放了一放,看來,現在是時候了。懿嬪與小安子有同感,覺得杏兒善解人意,隻不過這宮女的年紀稍大了一些,不過,大一些的人辦事更得體。但皇後一定也不舍得讓杏兒走,更不知杏兒可舍得離開坤寧宮。但是,為了儲秀宮力量的發展壯大,也為了多幾個貼心人,懿嬪決定再一次向皇後開口要杏兒。
這是陽春三月裏,風和日麗,春風拂麵,柳樹抽出了新芽兒,小草萌發,燕子呢喃。不甘寂寞的女人們紛紛走出深宮,盡享大自然的美景。鹹豐皇帝也坐不住乾清宮的冷板凳,帶著美妻嬌妾後宮佳麗十幾人來到了怡人的圓明園。
各宮嬪妃都帶來了最貼心的宮女、太監,到了圓明園,不僅是比美,而且是比權勢。杏兒寸步不離地跟在皇後的後麵。她仔細留心皇後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認真領會皇後的心意,把皇後伺候得舒舒服服。皇後乃溫和寬厚之人,她深知杏兒這年紀也是愛美的時候,姑娘們的天性便是打扮自己。所以,她溫和地說:
“杏兒,哀家在園子裏坐一會兒,你們四處走走,去賞花吧。有什麽好看的花兒,摘幾朵下來,插在發髻上,也漂亮一下。”
有皇後這句話,年輕、活潑的杏兒高興極了。因為皇宮大內規矩特別多,尤其是對宮女的要求更嚴。什麽目不斜視,什麽站不晃腦,什麽坐不抖腿,還有什麽笑不露齒。更讓宮女們難以接受的是發髻上不允許插任何飾物,哪怕一根銀簪子也不行。
哪個姑娘不愛美,可皇宮中這一大堆的宮女們卻被剝奪了愛美的權利,這也是一種不正常吧。據說,這也是為了保證皇族血統的純正。因為,皇宮裏隻住著少數的幾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男子,第一個便是皇上,其餘的是他未成年和剛剛成年的兒子們。若是年輕的宮女們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而宮女又多是漢人,萬一皇上或皇子們被她們吸引住了,而且懷上龍子、龍孫,皇族的血統可就不純了。
於是,內務府大臣給宮女們製定了種種清規戒律,以防宮女們豔麗迷人。
但是,春風關不住,春心壓不了。正值花季,姑娘們焉能見美不愛,曾經有一些宮女夜裏偷偷抹粉塗朱,妝扮一下自己以滿足那顆年輕的心。
今日到了圓明園,離開紫禁城,這園子裏滿目繁花似錦,宮女們的心更動了。而且剛才皇後發了話,讓姑娘們在園子裏玩耍,還可以摘幾朵鮮花戴在頭上,對於愛美的姑娘們來說,簡直是喜從天降。她們一個個欣喜若狂,一路笑語,一路歡躍,她們來到了繁花深處,姑娘們掩映在花中,真分不清哪是花兒,哪是姑娘。
杏兒和另外兩個姑娘掩映在繁花之中,她們左一朵、右一朵,不一會兒滿懷擁滿了鮮花,有牡丹、玫瑰、百合、滿天星、月季,還有鬱金香、紫竹蘭、牽牛花,花香撲鼻,花色迷人。杏兒忍不住,揀出兩朵紅玫瑰,為兩個小宮女各戴一朵。她嫣然一笑:
“兩位妹妹真漂亮。”
一個小宮女把更大一朵的紅玫瑰別在杏兒的頭發上,也調皮地說:
“杏兒姐姐,你簡直就是仙女下凡,董永見了一定會著迷。”
杏兒羞得滿臉通紅,她揚起手來,裝作撲打小宮女,小宮女一閃身,溜掉了,杏兒笑著在後麵追趕她:
“小丫頭,看姐姐不撕你的嘴才怪呢。”
小宮女邊跑邊笑,一路銀鈴般的笑聲灑過去。杏兒正低頭追小宮女,突然眼前一閃,她覺得有個人站在花叢中,定神一看,原來是懿嬪。她連忙下跪:
“主子吉祥!”
懿嬪笑吟吟地望著宮女杏兒,開口道:
“杏兒,你真漂亮。”
杏兒羞得臉通紅,她甜甜地一笑:
“主子,您才真正如芙蓉花一般的嬌美,古代有沉魚落雁之容、傾國傾城之貌。西施、貴妃之美,尚能描繪得出,可主子您的美貌無人能描繪得出,奴婢見到主子之後,才真正領悟到了什麽叫美。”
一席話說得懿嬪心花怒放,她隻感到腳下輕飄飄的,心想:
“這杏兒就是眼快、手勤、嘴甜,若能擾住這宮女,日後不愁她效力主子。”
於是,懿嬪開口道:
“杏兒,我總覺得你我前世有緣,每次見到你,我總有親姐妹之感,不知你是否願到儲秀宮跟著我。”
杏兒掩不住內心的喜悅,她當然願意跟懿嬪。在坤寧宮皇後的身邊,她是個無名小卒,可到了儲秀宮,境況一定有所改變。因為是懿嬪主動提出要她,那就是說過去做領班大宮女。俗話說:“寧做小廟的大和尚,不做大廟的小和尚。”這話是很有道理的。
於是,杏兒滿口答應:
“隻要主子不嫌棄杏兒,杏兒願為主子盡心效力。”
有了杏兒這句話,懿嬪的心裏有了底了,隻要皇後肯放杏兒過去,到了儲秀宮,這宮女一定是自己的貼心人。就在這時,皇後朝這邊走了過來。懿嬪欲施禮,卻被皇後一把拉住:
“妹妹,一家人不必拘禮。”
杏兒忙請安:
“娘娘吉祥。”
皇後的手輕輕一擺,示意杏兒不必多禮,皇後挽著懿嬪的手說:
“妹妹,今天我們姐妹幾個一起用午膳,平日裏各居深宮,一家人難得相聚,今日我吩咐禦膳房多送些菜肴來,麗兒、婉兒、伊兒全聚一聚。”
懿嬪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她望著杏兒退下的背影,問道:
“杏兒快十九歲了吧,姐姐可曾為她指婚。”
原來,宮中有個習俗,凡是主子喜愛的宮女到了十八九歲,便由皇後或皇太後為她們指婚,有的嫁王公大臣做小妾,有的嫁給家境好一點的平民,也有的嫁給他們的寵監做“伴食”。那些嫁給大太監的宮女,出嫁後仍可以回宮裏做事。
皇後搖了搖頭,說:
“這姑娘很懂事,年齡也不小了,可我偏偏舍不得她嫁。”
懿嬪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女大不中留哇,姐姐就是再喜歡她,也要為她想一想。”
皇後突然想起了什麽,說:
“妹妹以前要過杏兒,隻不過是內務府沒撥罷了,若是妹妹想要她,過幾天讓她去儲秀宮吧。不過,也最多一、二年,她該出嫁了,不知妹妹可有合適的人選?”
懿嬪並沒有認真思索,脫口而出:
“既然姐姐舍得給,妹妹就要了她。等一、二年後,指婚給安德海吧。”
皇後皺了一下眉頭,因為宮女嫁太監,等於斷送了她一生的幸福。太監是性畸形的閹人,娶老婆簡直是造孽。懿嬪發現皇後有些不高興,連忙說:
“既然姐姐不讚同,全當妹妹白說了。”
皇後沉吟了一下,說:
“這樣吧,先讓杏兒與小安子相處一陣子,合得來便嫁,合不來便不嫁。”
就這樣,坤寧宮的杏兒到了儲秀宮。可是,後來杏兒並沒有嫁小安子。她與小安子以兄妹相稱,關係十分融洽,這是後話。
懿嬪為了在皇宮大內站穩腳跟,先收攏了兩個奴仆,繼而她還要擴大葉赫那拉家族在皇宮裏的勢力。
鹹豐皇帝與皇後以及後宮嬪妃們在圓明園足足住了十多天,這十幾天來,他大多數時光是與懿嬪在一起度過的。懿嬪一天比一天更迷人。她不但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婀娜多姿,而且神韻飄逸,萬種風情。她可以充分發揮自己的長處,讓風流天子越看越愛,不忍舍棄。
本來,風流天子鹹豐皇帝並不是專情之人,他在清代前七任帝王中,其多情之態不亞於風流天子乾隆皇帝。他們可以說是見一個,愛一個,很少有專情的時候,可如今寵幸了葉赫那拉氏,居然幾個月之內很少召幸其他嬪妃,這簡直是一個奇跡,不能不說是葉赫那拉氏的能耐。
到了圓明園,聰明的懿嬪也曾發現鹹豐皇帝的心有些野性。雖然他每晚召幸蘭兒,但敏感的蘭兒能感到皇上對她的溫度已大大降低,這究竟是為什麽?懿嬪不能不深思一下。
她首先反省的是自己,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有什麽失誤。她與皇上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依然是那麽嬌媚,那半嗔半嬌之態一定會讓多情天子神魂顛倒,特別是日益嫻熟的親昵動作簡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如此說來,鹹豐皇帝對她“降溫”的理由隻有一個——圓明園中貌若天仙的女子太多了。
皇後雍容華貴,氣度非凡不必說,麗貴人、婉貴人年輕貌美暫且不提,單是園子裏的女伶們就足以讓皇上迷離恍惚。為了增加圓明園的活躍氣氛,也不知內務府哪個討厭的大臣想出個新花招,從京城招來了幾個戲班子。有京劇班子、秦腔班子、越劇班子、平戲班子,還有東北二人轉班子。
十幾天來,喝得園子裏熱火朝天的,一天天鑼鼓不斷,一個個濃妝豔抹,簡直就是選美大賽。 這些女伶們在鹹豐皇帝麵前扭來轉去,如彩蝶一般,飛走一批,又飛來一批,弄得鹹豐皇帝眼花繚亂,後妃們心中忐忑不安,生怕皇上一時糊塗,去追逐“彩蝶”。
懿嬪不像其他後妃那麽慌張,她能沉住氣,她知道越是盯住皇上不放,皇上越反感。人都有個逆反心理,本來不想幹的事情,在反叛心理的支持下,也許會幹出荒唐事來。她冷靜分析了一下局勢,認定此時的鹹豐皇帝已開始花心了。
怎麽辦?做為一個嬪妃,她無權幹涉皇上的私生活,更不可以流露出“吃醋”的樣子,可實實在在地講,她怕皇上移情別戀,她怕極了。想來想去,目前隻有一個萬全之策,即牢牢地抓住鹹豐皇帝的心,把他那顆開始放縱的花心給收回來,回到葉赫那拉氏這裏。
單單靠容貌是不行的,懿嬪已二十歲,怎麽妝扮也比不上十七八歲的女伶們那麽嬌嫩。再者,這些女伶們個個都會做戲,論起賣弄風情來,懿嬪自愧不如。懿嬪明白,一個女人的魅力來自兩個方麵。
一是美麗的容顏,那是吸引男人的一塊磁石;二是聰明的頭腦與一般女人不曾有的才華。目前,若想戰勝嬌美的女伶們,看來,懿嬪非動用第二“武器”不行了。她要以別人不曾有的才華再次贏得鹹豐皇帝那顆心。
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裏,絕大多數女子是不讀書的,特別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勞動人家的女孩更沒有讀書的機會。於是,出身貧寒的女伶們根本沒有進過學堂,她們之中有的連“扁擔長的一”都不會寫,學唱戲後,戲文全靠師傅一句一句地教,有的戲文的含義她們都弄不明白。
懿嬪則不同,她雖然也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但畢竟比起女伶們來,要好得多。特別是其父葉赫惠征比較開明,他主張女孩也要讀點書。這樣一來,蘭兒也進了幾年學堂,與女伶們相比,懿嬪是個“才女”。
這會兒,懿嬪必須把自己肚子裏的那些才氣全倒出來,這對於並不博學的她來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春光明媚,鳥語花香,鹹豐皇帝用過早膳,信步在圓明園的翠軒亭前,一陣怡人的春風吹來,夾著嬌脆的歌聲。風流天子鹹豐皇帝被這美妙的歌聲所打動。平日裏,梨園戲子們唱的都是什麽“貴妃醉酒”,“呂布戲貂嬋”,還有什麽“盤絲洞”、“秦寡婦上墳”等段子,難免有些下裏巴人的俗氣。而今天這歌聲,婉轉、悠揚、清脆,尤如陽春白雪,鹹豐皇帝不禁為之一震,他自言自語道:
“這是誰在唱歌,如此清脆、悅耳。”
他身邊的一個小太監聽見皇上在自言自語,他連忙跑過去打聽,原來是懿嬪。太監又連忙折了回來,報:
“萬歲爺,是懿嬪在哼小曲兒。”
鹹豐皇帝流露出微笑來,他心想:
“哦,原來日日夜夜摟在懷裏的嬌人兒還會唱歌,這美妙的歌喉,真引人。”
他不禁向歌聲飛起處指了指,示意太監把軟轎抬過去。兩個太監抬著軟轎,轉過一個小彎,又走入月門,這兒濃蔭夾道,花香襲人,一進園子頓感一陣清涼,好怡人,好一個幽雅之境。
隻見身著淡黃長裙,上配乳白蟬衫的懿嬪正背對著鹹豐皇帝,斜靠在廊柱上,低聲吟唱。她右手持一把紅柄白鵝毛扇兒,左手裏捏一塊布滿蘭花的翠綠帕子,楊柳細腰,斜垂叉肩,白頸如玉琢,烏發似瀑布。鹹豐皇帝簡直看呆了。
這哪兒是日日夜夜擁在懷裏的那個俏麗娘,這分明是仙女下凡、楊妃再生。
鹹豐皇帝一激動,差一點脫口而出:
“蘭兒。”
就在這時,清脆、婉轉如黃鶯啼叫的江南小曲飄進了鹹豐皇帝的耳中:
秋月橫空奏笛聲,
月橫空奏笛聲清;
橫空奏笛聲清怨,
空奏笛聲清怨生。
千回百轉,回腸**氣,餘音嫋嫋。鹹豐皇帝聽呆了,好一會兒才拍手叫好:
“妙,妙,好曲子!”
一聽皇上在後麵喝彩,懿嬪連忙轉身見駕:
“奴婢恭迎聖駕!”
她款款上前,來了個千諾安,鹹豐皇帝連忙上前一步,拉住懿嬪的手,又愛又嬌,將她擁在懷裏:
“蘭兒,你好嬌媚。怎麽朕一點兒也不知道你還有這般才氣,這等歌喉。”
懿嬪羞澀地一笑,說:
“皇上見笑了。”
懿嬪心想:
“皇上呀,每次我與你相聚,都是光著身子從你的腳下爬到錦被裏,那軟棉棉的被窩裏,盡是**,是亮嗓子的地方嗎?”
鹹豐皇帝感到懿嬪倚在他的懷裏,仿佛她有些微微發抖,便關切地問:
“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懿嬪半醉半癡,雙頰微紅,雙眸含情,櫻唇微顫,羞答答地說:
“皇上,剛才奴婢哼支小曲兒,不曾想讓皇上聽到了,心中好不踏實,奴婢怕皇上恥笑妾哼這等低俗的小曲兒。”
鹹豐皇帝不顧兩個小太監在麵前,他把懿嬪摟得更緊了,生怕她跟一隻燕子飛走似的,他喃喃地說:
“朕太高興了,朕的身邊你這位善解人意的小美人兒,原來是個才女。”
懿嬪也緊緊地倚在鹹豐皇帝的胸前,不忍離去,當然了,懿嬪煞費心機才“釣”起鹹豐皇帝這條“大魚”,此時正擁在懷中,豈能讓“魚”溜掉。懿嬪吃吃地笑著:
“皇上取逗蘭兒了,蘭兒隻不過是哼幾支小曲兒,談不上什麽‘才女’。”
“不,不,不,你剛才唱的那幾句,使用了連珠手法,而且對仗工整,音韻和諧,抑揚頓挫,意蘊深厚,乃一首好詩也。”
聽到鹹豐皇帝如此誇獎自己,懿嬪心裏樂開了花。她知道鹹豐皇帝六歲便受教於杜受田師傅。杜師傅乃大清一文豪也,他的特殊學生愛新覺羅·奕詝深受師傅文才的影響,也有著比較深厚的文學功底。於是,為了標新立異,獨樹一幟取悅於鹹豐皇帝,葉赫那拉挖空心思,拜博學多才的皇後為師,費了好幾天功夫才吟出這麽四句歌詞來。
果然奏效!爭寵中的葉赫那拉氏焉能不高興!
鹹豐皇帝挽著懿嬪的手,徑直回到了圓明園中皇上的寢宮,兩個人你情我愛,十分快樂。鹹豐皇帝覺得有些口渴,便附在懿嬪的香腮邊低語:
“蘭兒取茶來。”
懿嬪掙脫開鹹豐皇帝的懷抱,欲起身取茶,可鹹豐皇帝硬是牢牢地捏住她那纖纖玉手不放。
“皇上,讓蘭兒去取茶。”
鹹豐皇帝斜瞟著懷裏的俏麗娘,輕聲輕氣地說:
“蘭兒隻管去,與朕何幹?”
懿嬪幹脆倒在鹹豐皇帝的懷裏,嗲聲嗲氣地說:
“蘭兒的手被皇上捏得好疼。”
“朕不疼你,誰疼你。”
兩個人你恩我愛,其樂融融。懿嬪很會把握分寸,她覺得不能讓皇上太放肆。因為她懂得:糖不可吃得太多,否則就有膩的感覺。
於是,她輕輕地掙脫開皇上的擁抱,站了起來,又順手理了理稍顯散亂的烏發。
“蘭兒去取茶。”
她轉身離去。望著葉赫那拉的背影,鹹豐皇帝自言自語道:
“這女子不但妙不可言,而且聰明伶俐,有味兒。”
懿嬪雙手捧茶,她服侍皇上殷勤備至,鹹豐皇帝一麵接茶,一麵凝視她那粉腮,忍不住,在她那櫻唇上吻了一下。羞得懿嬪滿臉通紅,說:
“皇上,有人。”
鹹豐皇帝緊緊摟住她,不肯放手。
鹹豐五年春,愛新覺羅·奕詝與葉赫那拉氏在皇家別墅圓明園度過了甜蜜的二十多天,他們沉浸在歡愛之中的時候,無意中締造了生在紫禁城中的最後一個皇帝——愛新覺羅·載淳,即晚清的同治皇帝。
其實,鹹豐皇帝此時的心境並不十分好,他不過是借沉溺情愛來逃避現實罷了。這個時期,他被太平軍攪得心神不定,又被英法侵略者弄得六神無主。但不願意上朝,生怕去處理棘手的問題。隻有將後宮佳麗擁在懷裏,他才能忘卻煩惱,在女人的香腕裏度春宵,對於曾躊躇滿誌的鹹豐皇帝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而這卻中了葉赫那拉氏的意,她把皇上的花心收了回來,又開始日夜專寵於她,她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回到紫禁城,鹹豐皇帝仍眷戀著懿嬪,而葉赫那拉氏也總能想出新花樣,撩撥的鹹豐皇帝欲罷不能。每晚不是召幸懿嬪,就是皇上駕臨儲秀宮。
妃色羅裙,玉骨玲瓏,柔軀嬌嫩,欲罷不能,歡愛無窮。紫禁城後宮“帝德乾坤在,皇恩雨露深”。鶯轉燕啼勾帝魂,大清江山拋腦後。
聰明的懿嬪欲擒故縱,她生怕失去皇上的寵愛,於是,格外小心侍寢。每當鹹豐皇帝忘卻內憂外患之痛,躲在合歡帳裏度春宵時,懿嬪看得出來鹹豐皇帝眉宇間的愁雲,她試探性地說:
“皇上,日日寵愛奴婢,恐有不妥。”
鹹豐皇帝隻想借**忘卻愁緒,不曾想蘭兒半推半就、吞吞吐吐。顯然,他有些不高興:
“蘭兒,難道你不希望朕來陪你?”
懿嬪聽得出來,鹹豐皇帝有些不耐煩,她生怕鹹豐皇帝真的生氣,連忙說:
“皇上,蘭兒受寵,感謝不盡,焉有不高興之理,隻是……”
懿嬪沉吟了一下,並沒有馬上接著說下去,鹹豐皇帝追問道:
“隻是什麽?”
鹹豐皇帝從小失去親皇額娘,後由靜貴妃(康慈皇太妃)撫養長大,他覺得靜貴妃的親生兒子,他的六弟奕比他得到的母愛要多得多。因此,他生性敏感,生怕自己所依戀的人拋棄他。對於自己的嬪妃,有時,他也會有這種心理。
懿嬪見皇上追問得緊,她本想欲擒故縱,此時,不可再玩遊戲了,不然的話弄巧成拙,反而害了自己,她說:
“皇上日夜寵幸蘭兒,是蘭兒三生有幸,蘭兒感激不盡。隻是國事重大、歡娛事小,皇上近日為國事愁眉不展,蘭兒不忍心再與皇上歡娛,恐有傷龍體。”
鹹豐皇帝真想不到這懷中的美人兒如此識大體、顧大局,真乃善解人意的奇女子也。他不由地再次撫摸著懷中人的嬌軀,說:
“蘭兒,你真是個賢德的女子,朕為有你而慶幸。”
鹹豐皇帝哪兒知道,他為有葉赫那拉氏而斷送了大清的江山!
懿嬪心中大喜,她肯定鹹豐皇帝已對她動了真情。她緊緊地依偎在皇上的胸前,嬌滴滴地賣弄風情,這一夜,芳情脈脈,軟語喁喁,**,十分風流。
自從有了蘭貴人,而且蘭貴人又升為懿嬪,鹹豐皇帝便冷落了賢惠溫和、寬厚賢淑的皇後鈕祜祿氏。皇後年僅十八歲,少婦夜夜獨守空房,難免滋生怨情。但她在時刻告誡自己:
“鈕祜祿氏,你是皇後,統攝六宮,母儀天下,不可專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