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雖然日夜孤獨淒涼,但她太仁慈了,隻怨自己沒本事,勾不住皇上的心。她就沒想到自己的對手太強了,她對葉赫那拉氏太不設防了,這不能不說是鈕祜祿氏的失誤。
在傳統的倫理道德的約束下,十八歲的皇後自甘寂寞,守著空房,不願與其他嬪妃爭風吃醋。更何況今日受寵的是當年被冷落了一年多的葉赫那拉氏,總不能和一個剛受寵的嬪妃爭丈夫吧。
當時,葉赫那拉氏被皇上冷落時,敦厚的皇後從心底深處替她難過,第一次召幸蘭貴人時,還是皇後親自指派宮女,精心為她梳妝打扮,以求得皇上所愛。
如今葉赫那拉氏備受皇上的寵幸,冷落了皇後,皇後不但毫無怨言,反而真心為懿嬪高興,真讓人不可思議。皇後這種寬宏的氣度、博大的胸懷,更使鹹豐皇帝敬重她。有時,鹹豐皇帝簡直把她看成一個女神。
這位女神表現出最大的耐性和寬容,這使得正在寵幸浪尖上的懿嬪也對她七分敬、三分畏,懿嬪暗地裏也對自己說:
“蘭兒,過去你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秀女,若不是遇到鈕祜祿氏,哪兒有蘭兒的今天。日後你若出人頭地,位居顯赫之地,也不可欺於皇後。否則,枉做人。”
也許此時羽翼尚未豐滿的懿嬪真是這麽想的。恐怕連她自己也不會相信二十多年後,這位曾施恩於她的皇後竟死於她之手。
鹹豐皇帝有了風情十足的懿嬪,也學著當年唐明皇李隆基“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於是乎“六宮粉黛無顏色”,日夜專寵懿嬪一個人。他對皇後感情早已淡落,現在對她更多的是敬,甚至有時他從皇後身上竟看到了當年親皇額娘全皇後的影子。
後來,這種敬又慢慢演變成了一種疏遠,曾經有一段,一連三、四個月,他都沒和皇後在一塊兒呆過,哪怕是用膳、聊天也沒有過,這不能不說是不正常的。
鹹豐皇帝與皇後先前的那種親密的夫妻關係籠罩了一層陰影。雖然,鹹豐皇帝也希望皇後能為他生個龍子,以承大業。但隨著他們感情上的疏遠,夫妻生活很不和諧,皇後始終沒有懷上龍種,這是後宮生活的一種缺憾。
畢竟,皇後為正,她生出的龍子是嫡出;再者,皇後性情寬厚,鹹豐皇帝希望她能生一個和善、溫和、寬厚的兒子來,可惜始終未能如願以償。
每當靜下心來的時候,鹹豐皇帝一想到皇後,心中便有些內疚。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皇後並無失德之處,卻被冷落至此,連鹹豐皇帝自己都覺得不應該。在這種負疚心理之下,鹹豐皇帝隻帶了一個小太監,也沒坐軟轎,悄悄地來到了坤寧宮。
這些日子以來,鹹豐皇帝也太冷落皇後了,雖然她寬宏大度,為人謙和,但畢竟她也是有肉有血之人,十八歲的少婦怎能不渴望丈夫的陪伴,那往日夫妻歡愛曆曆在目,而今“物是人非事事休”,無語獨自淚流。
極端的孤寂中,她也難免產生一絲怨恨之情,可她並不把這怨氣發在和她搶丈夫的葉赫那拉氏身上,而且不斷地檢點自己,反複地問自己:
“皇上多日不駕臨此處,一定是我哪兒做錯了,惹得皇上不開心。”
究竟錯在哪兒呢?她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她苦苦自責之時,隻聽得侍寢宮女低聲地說了一句:
“奴婢恭迎聖駕!”
這幾個字猶如第一聲春雷振**著皇後的心田,她連忙抹去幽怨的淚水,又匆匆地塗了些香粉,換上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剛想出來迎駕,不曾想鹹豐皇帝早已站到了麵前。
“臣妾恭迎皇上!”
皇後恭恭敬敬地向皇上行了禮,鹹豐皇帝不禁皺了一下眉頭。本來,他與皇後是夫妻,見麵時,不需要像其他嬪妃那樣,向他行大禮。今日相見,皇後如此迎駕,足以說明他們夫妻的關係有些不正常。想到這裏,鹹豐皇帝連忙說:
“皇後不必多禮,你我乃夫妻,禮節太重便見外了。”
鹹豐皇帝往日與皇後感情濃烈時,兩個人都不拘禮,如尋常百姓家普通夫妻一樣,既互敬互愛,又融洽和睦,夫妻恩恩愛愛,比翼雙飛。可今天如此生疏,怎讓他們心裏不難過!
“皇後,近來朕朝政繁忙,沒來看你,心中十分想念。”
雖然鹹豐皇帝編造的理由漏洞百出,但畢竟是他出於好意,不忍心直言,生怕傷害皇後。這說明他心底的深處,還是愛皇後的。明白事理的皇後十分清楚這一點,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兩頰流到了腮邊。
“皇上。”
皇後哽咽地說不出話來,皇上連忙抬起手來,輕輕地抹去她臉上的淚水,並捂住她微顫的嘴唇,小聲說:
“皇後,什麽都不用說,朕心中明白,是朕不好,冷落了你,以後朕會常來看你的。”
皇後頭一偏,倚在了鹹豐皇帝的懷裏,鹹豐皇帝擁著嬌麗的皇後共入香羅帳。第二天早上,鹹豐皇帝還在打著鼾聲,皇後輕輕地挪開了他的左臂,悄悄地下了床。她推開臥房門走了出來,侍寢宮女早站在門外,已準備好了洗漱用品。
宮女笑眯眯地看著皇後,她發現皇後兩腮微紅,眼中春波**漾,便喜孜孜地向皇後道早安:
“皇後吉祥!皇後大喜!”
皇後羞澀地一笑:
“小丫頭,哀家何喜之有?”
宮女見皇後臉上流露出多日不見的喜氣之情,便也大了膽子:
“喜在這兒呀!”
宮女指了指皇後的肚子,示意這一夜的恩愛,皇後一定能懷上龍子。皇後也很高興地說:
“如若你所言,哀家賞你五十兩白銀。”
兩個人都會心地笑了。至於如若宮女所言落空呢,皇後沒有繼續往下說。她不願說,更不敢說。她多麽希望宮女的話真的能實現。昨晚,皇後十分小心、謹慎,與鹹豐皇帝好一番親熱後,鹹豐皇帝頭一偏,呼呼大睡了。
而皇後直挺挺地躺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龍精溢出。她在祈求上蒼賜福於她,賜她鈕祜祿氏一皇兒,這嫡出的皇兒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一大早出臥房,宮女的第一句話便是“吉祥”與“大喜”,看來是個好兆頭,她此時從心底兒笑。
“小心點兒,別弄醒了皇上,讓他多睡一會兒。”
皇後對皇上真乃體貼入微,她生怕宮女走路的腳步聲太大,吵醒了皇上。其實,皇後剛起身的時候,鹹豐皇帝便醒來了。宮女與皇後的對話,他全聽見了。他也希望她們主仆二人的話能實現,至今,他還沒有一個皇子呢。後來又聽見皇後叮囑宮女輕手輕腳,他真的好感動,心想:
“朕已冷落皇後多日,寬厚的皇後不但不怨恨於朕,反而這般心疼朕,慚愧呀!今後朕還應對她好一些才是。”
鹹豐皇帝故意打了個哈欠,好讓外麵的皇後知道自己已經醒來。皇後聽見鹹豐皇帝的哈欠聲,連忙撩開門簾走了進來。
“皇上吉祥!”
“愛妻吉祥!”
這會兒,皇上稱皇後為“愛妻”,而不像往常那樣稱“皇後”,這很讓皇後感動。由此看來,皇上與皇後的關係又已十分融洽了,他從心底深處愛著自己的妻子。
不消幾日,皇上與皇後又濃情蜜意起來了。他們重溫著舊夢,憧憬著未來,好讓人羨慕的一對恩愛夫妻。他們三、五天便相聚一次,小別勝新婚,夫妻和美恩愛,十分甜蜜。而此時卻有一個人躲在深宮裏,又嫉妒,又怨恨,恨得她直咬牙。她便是葉赫那拉氏懿嬪。
自從懿嬪初沐雨露後,鹹豐皇帝一天比一天迷戀於她。日日讓她留宿乾清宮,後來,皇上及後宮各嬪妃到了圓明園,雖然一度皇上花了心,但馬上又回到了葉赫那拉氏的身邊。懿嬪本來是“穩坐釣魚台”,釣得鹹豐皇帝這條“大魚”,不曾想被皇上冷落一年多的皇後,又重新得到了鹹豐皇帝的寵愛。
葉赫那拉氏得知此訊後,又懼怕、又怨恨。自己年輕、健康,卻一直未能懷上龍子,如今皇後一受寵,她比自己更年輕,難說哪一天她不懷上龍子。
懿嬪也明白鹹豐皇帝的心思,他是希望長子由皇後生,以便日後立為太子。他已登基五年了,至今尚無子嗣,還是那位嬌小的麗貴人生過一位公主,這的確是後宮每個人的心病。包括皇後在內,所有的嬪妃們都希望自己先生龍子。可是,皇上總是說“不留”,這叫她們如何懷上龍種。
原來,當嬪妃受寵後,侍寢太監總要站在皇上的臥房外,問一句:
“皇上,留不留?”
鹹豐皇帝每次都說“不留”。留什麽呀?所謂“留”是指將皇上的龍精留在妃子的體內,以便讓她們受孕。敬事房記錄下來,以推算小龍子的出生日期。
“不留”當然指將龍精擠出,嬪妃們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懷上龍子。鹹豐皇帝一來心情一直不好,生怕再生格格;二來隻想讓皇後為他生阿哥。所以,他總說“不留”。對於葉赫那拉氏,當然也不例外。
懿嬪越來越著急,如今皇上與皇後和好如初,萬一皇後捷足先登,一年半載後,生個阿哥,還有葉赫那拉氏的地位嗎?懿嬪明白,要想在後宮站穩腳跟,單憑皇上的寵幸是遠遠不夠的。因為鹹豐皇帝是個風流天子,他多情又善移情別戀,難保他不寵幸其他嬪妃。
如今葉赫那拉氏正年輕貌美,再加略施小技,顯露才華,可畢竟花無百日紅,紅顏易老,不消幾年,這朵鮮花便會凋零的。若不趁此受寵之日懷上龍種,恐怕日後就更難了。一旦年長色衰,哪兒還有她葉赫那拉的好日子,所以,懿嬪又急又恐慌。
可這種事情,再著急也沒有用。每次鹹豐皇帝召幸懿嬪,當大力太監用大紅毯子裹住赤身**的懿嬪時,鹹豐皇帝總是淡淡地說一句:
“不留。”
每當懿嬪聽到這兩個字時,心中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唉,人的欲望總是無止境的,一年前,懿嬪還是秀女時,她日日夜夜盼望的是能得到鹹豐皇帝的青睞,哪怕一次受寵也好呀!可如今,葉赫那拉氏不再為此而擔心,讓鹹豐皇帝召幸她已不是件難事兒。她的“胃口”比先前大多了,她希望早日懷上龍子,以實力在紫禁城站穩腳跟。
可是,不是自己的肚皮不爭氣,是皇上已習慣說“不留”。也許,他隻希望皇後為他生兒子,可皇後的肚皮偏偏鼓不起來。葉赫那拉氏必須抓住這天賜的良機,盡快懷上龍子。
如今的懿嬪住在儲秀宮,忠實的太監安德海是這儲秀宮裏的太監總管。他竭盡全力效忠主子,可謂一條忠實的哈叭狗。主子懿嬪的一舉一動,他全看在眼裏;主子的心事,他全明白。他與葉赫那拉氏不但是主仆關係,他們還有更親密的一層關係,那便是一、二年前建立的“幹姐弟”關係。
明裏葉赫那拉氏是主,安德海是仆。小安子稱懿嬪為“主子”,懿嬪稱小安子是“安公公”。可無人處,一個稱“姐姐”,一個稱“小安子”,好不親熱。再者,懿嬪正值青春少年之時,鹹豐皇帝就是再寵她,也不能夜夜相伴。特別是近日來,鹹豐皇帝被朝政弄得心煩意亂,既使召幸懿嬪,有時也很冷淡,不像以前那樣濃情蜜意,而是匆匆了事,懿嬪又被大力太監扛回了儲秀宮。
這樣一來,多情的俏麗娘葉赫那拉氏得不到滿足,美豔少婦難熬長夜,總免不了想入非非。她深居簡出,皇宮大內隻有皇上一個真正的男人,而這個男人天生有些憂鬱,誰來安慰懿嬪這顆孤獨的靈魂。
安德海,的確是儲秀宮的總管太監安德海。雖然小安子自幼自閹入宮,缺少男人的那個“寶”,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男人。但他畢竟是男人,總比那些宮女們多一些陽剛之氣,於是,懿嬪與小安子關係又籠上了一層紗。
起初,小安子是乾清宮中的侍寢太監,他心計頗多,瞄準了有前途的蘭貴人,並幫助蘭貴人一步步在後宮中站穩腳跟。至於其他的事情,他沒去想,也不敢想。可是,自從忠於懿嬪,並由內務府指派給儲秀宮,當起了總管太監後,漸漸地他動了邪念。
小安子當年是自閹的,但他的自閹技術並不高明,當然沒有京城閹割世家“小刀劉”割得淨,入宮查身時,他使二十兩銀子買通了內務府刑慎司的人,草草驗了身。並沒有割淨。小安子雖是太監,但還存有男人的欲念。隻不過他被割過,無法享受真正男人的天倫之樂罷了。
進了皇宮,小安子和所有的太監一樣,斷了欲念,他時常告誡自己:
“小安子,你不是男人,隻不過是懿嬪麵前的一隻忠實的哈叭狗。”
所以,他十分小心地伺候主子葉赫那拉氏,一心希望主子一朝得勢,給他小安子謀點兒福利。可是,他沒曾想到那個不甘寂寞的女人竟打他的主意。
這是一個撩人的早春之夜,盡管寒冷的冬天早已過去,但春夜的微風仍送來陣陣涼意。柳枝頭已萌發了新芽,一彎淡月掛在天空,倒也明亮、皎潔。儲秀宮裏的俏麗娘斜倚在軟榻上黯然神傷:
“都說春天萬物萌生,春意撩人,可蘭兒呀,你這儲秀宮卻春寒料俏,涼意襲人。皇上已三天沒召幸了,不知此時他正摟著哪個妃子做春夢。唉,皇上的女人隻能如此耐孤寂吧。”
不知不覺間,兩行冷淚掛上了腮邊,她正想舉手用香帕擦去淚水,就在這時,小安子在簾外開口了:
“主子,今晚的月光不錯,不知主子可否出去散散步?”
懿嬪一想,此時鹹豐皇帝早已入睡,今晚不會再來召幸她了。也好,不如出去走一走,反正白天裏無事,睡也睡足了,現在一點兒困意也沒有,又有忠心的小安子陪著,何不出去走一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散散心。
“小安子,進來吧。”
懿嬪懶洋洋地說了一句,小安子連忙答:
“嗻。”
隻見小安子彎著腰,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走了進來。他不敢抬頭正視懿嬪,因為宮女小杏兒正給主子捶背呢,在別人麵前,小安子永遠是一個懂規矩、守禮節的奴才。懿嬪懶洋洋地說:
“好了,杏兒先下去吧。”
杏兒二話沒說,退了下去。
“小安子,來,給我捶捶背。”
懿嬪向小安子瞟了一眼,正好兩個人的目光對視,這一眼秋波**漾,春意甚濃,嚇得小安子連忙低垂眼簾。他不敢多看豔麗的“蘭姐姐”一眼,生怕自己動了那殘存的男人的欲念,更怕蘭姐姐失控,錯愛太監小安子。
安德海輕手輕腳地走到懿嬪的背後,抬起雙手為她輕輕地捶背。那雙拳不輕不重,不緊不慢,比宮女杏兒的功夫好多了。懿嬪雙目微閉:
“小安子,哪兒學來的這一手呀?”
那嬌滴的聲音像翠鳥在啼叫,真好聽。安德海恭恭敬敬地回答:
“小的時候,娘身體不好,每當她收工回來總累得腰酸腿疼,站不起來,小安子便給她捶一捶。”
“哦,小安子原來還是個孝子呢。”
懿嬪笑了笑,她伸了個懶腰,又打個哈欠,慢慢地站了起來:
“好了,舒服極了。你不是說今晚月華如水嘛,也好,我睡了整整一個下午,現在一點兒困意也沒有了。走,陪我去禦花園散散步,哦,不要帶杏兒她們。”
小安子領會“蘭姐姐”的心意,隻有他小安子一個人陪懿嬪就行了。他答了一聲:
“嗻。”
“瞧你,不是說好了嗎?無人處不要總是‘嗻、嗻’的,也不要什麽‘奴才’,什麽‘主子’的。”
懿嬪希望小安子與她拉短距離,像真正的姐弟關係,所以才這麽說。小安子一聽這話,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小安子就是記憶不好,姐姐交代的話總是做得不好,該打、該打。”
說著,小安子揚起右手朝自己臉上輕輕地拍了兩下,懿嬪一笑:
“算了。這等小事也掌自己嘴巴,你那漂亮的臉蛋兒豈不是打歪了。”
主仆二人有說有笑出了儲秀宮。隻有兩個小宮女挑著燈籠在前麵引路,她們隻顧向前走是不敢回頭看的,這是儲秀宮的規矩。她們的後麵遠遠地跟著懿嬪與小安子兩個人,杏兒等宮女並沒有同行。
夜已深,雖然明月高高掛在天上,月光灑在地上,但兩個宮女還是怕黑天路不好走,便小心翼翼地在前麵照著路。這就是說,她們絕對不會回頭看他們一眼的,她們也不敢看。懿嬪踏著小碎步緩緩地走著,她並不急著去幹什麽,走那麽快幹嘛呀。小安子也十分小心、謹慎,不離其左右。
一陣涼風吹來,懿嬪打了個寒噤,她說:
“這春夜的風竟這麽涼。”
小安子連忙附合道:
“當然了。如果姐姐覺得涼,那就回去吧。”
懿嬪執意不回去,小安子隻好把一件披風披到主子的身上。就在小安子那雙大手接觸到懿嬪肩上的那一瞬間,懿嬪渾身上下抖了一下。幻覺中,那雙大手像鹹豐皇帝的手,又溫柔又寬厚,有種力度的感覺。
“主子,不,姐姐,你還冷嗎?”
安德海見懿嬪又抖了一下,關切地問。懿嬪低聲說:
“嗯,有一點兒。”
她有意靠近了小安子,小安子更有意識地緊貼著她那散發著幽香的玉體。
“姐姐。”
小安子被鼓勵著,壯了壯膽子,輕輕地將手搭在葉赫那拉氏的腰間,懿嬪順勢靠在小安子的胸前。
兩個人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心跳。他們的腳步更慢了。
“哎喲。”
一個挑燈的宮女尖叫了一聲。原來,她踩空跌倒了。懿嬪猛地從小安子的懷裏閃出,她惡狠狠地說:
“掌嘴。”
那宮女嚇得麵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下,直叫:
“主子饒命!主子饒命!
她連連給自己幾個大巴掌,打得兩眼直冒金花。懿嬪陰沉著臉說:
“什麽‘饒命’,你做什麽了,還求主子饒命。”
她在示意讓宮女說什麽都沒看見,宮女深知主子的脾氣,連連說:
“奴婢腳下踩空了,尖叫一聲,壞了主子賞月的雅興,求主子饒命。”
懿嬪本來是饒不過小宮女的,生怕她出去胡說八道。如此聽來,小宮女還算識相,她不會亂說什麽,就饒過她這一回吧。可是,她的情趣全沒了,她大吼一聲:
“回宮。”
嚇得兩個小宮女不敢出大氣,頭低得更很了。黑夜中,小安子攙扶著主子,兩個宮女更不敢回頭,隻顧在前麵引路。幾個人回到了儲秀宮,懿嬪沒好氣地說:
“滾下去。”
嚇得兩個宮女連忙退下,小安子站在她的麵前進也不好,退也不好,他覺得無所適從。
“主子,消消氣。”
小安子輕聲勸慰,懿嬪歎了一口氣,說:
“該死的小妮子!”
一聽這話,小安子嚇了一大跳,他生怕為了此事,小宮女去喪命,但他又不敢多說什麽。過了好大會兒,懿嬪才心平氣和,小安子試探性地問:
“主子,如何處置那個奴婢。”
懿嬪一句話也沒有,小安子接著說:
“主子寬宏大量,算了吧,別鬧得風風雨雨,不好交待呀。”
葉赫那拉氏直搖頭:
“小安子,你誤會了,我當然知道處罰她們會帶來什麽後果,你放心,不會的,料她們也不敢胡說八道。”
小安子舒了一口氣,追問道:
“那姐姐還氣什麽,小心氣傷了身子。”
懿嬪說不出口呀,她氣什麽?小安子心裏應該明白,她氣剛才禦花園裏的情趣被破壞了。可小安子也說不出口,兩個人對視了一下,會心一笑。小安子獻媚似地說:
“姐姐,回頭小安子好好**、**她們,她們實在太欠**了。”
懿嬪點了點頭,她拍著心口窩說:
“唉,剛才那小妮子一聲尖叫,弄得我心頭現在還撲撲直跳。”
懿嬪又用秋波斜睨了小安子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小安子的心頭直跳,他反複地問自己: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他舉步又止。
他猶豫不決。
他想,但他不敢。
“安子,來,給姐姐揉一揉心口窩,這兒好難受。”
小安子鼓足了勇氣,慢慢地走上前,懿嬪雙目微閉。小安子抬了抬手,又放了下來,懿嬪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快。小安子對自己說:
“怕什麽,這俏麗娘早已耐不住寂寞,是她需要。小安子,不用怕,她不會生氣的。”
安德海猛地抓住葉赫那拉氏的雙手,放在自己的心頭,又放在唇邊吻了吻。懿嬪將小安子的手拉到自己的懷裏,她慢慢地靠在小安子的胸前,輕聲呼喚:
“安子、安子。”
小安子放肆地捏住了懿嬪的**,問:
“姐姐,可以嗎?”
懿嬪什麽也不說,在她的指導下,安德海學會了另一個伺候主子的技巧,這是他以前不曾會的。
“姐姐,天色不早了,我該走了,不然會闖下大禍的。”
小安子比葉赫那拉氏要理智一些,他能想到“偷”皇上的妃子的後果,他必須先保住人頭,才能去享受榮華富貴。可是,懿嬪意猶未盡,她極不情願地說:
“安子,如果明天皇上還不召幸我,你還來。”
小安子心想:
“媽呀,你想讓小安子死得快些,萬一事情敗露,你我的人頭可要落地呀。”
可是,這主子可不能得罪,小安子說:
“放心吧,小安子是主子的奴仆,一定會伺候好主子。”
也許是鹹豐皇帝心煩意亂;也許是他眷戀皇後,日夜陪伴皇後;也許是上天有意讓太監安德海學會伺候主子懿嬪的“全套技術”,反正,一連幾個晚上,鹹豐皇帝都沒有召幸葉赫那拉氏。於是,這幾夜,夜深人靜之時,儲秀宮裏便多了個“鬼”。
畢竟小安子是太監,閹割過的,懿嬪無法得到她想要的東西,有的時候,她又惱又羞,將小安子一把推開:
“滾、滾、滾……”
剛才還溫馴的小綿羊,躺在小安子的懷裏,這會兒變得像隻凶狠的母狼,直讓小安子感到心驚膽顫。
他恨自己無能,無法伺候得主子歡天喜地,但話又說回來,如果他不是閹人,恐怕也進不了皇宮,更不可能是儲秀宮的總管太監。
小安子戰戰兢兢地從懿嬪的身邊爬進來,他撲通一聲跪在懿嬪的麵前,帶有哭腔:
“主子息怒,是奴才該死。”
說罷,他揚起手來便掌了自己幾個大耳刮子,他不敢心疼這張俊俏的小白臉,著實地打了好幾下,口角間流出了血。懿嬪一看,有些心疼,便說:
“算了,算了。唉,這也怪不了你,出去吧。”
小安子連忙退下,懿嬪黯然神傷,獨自飲泣。
再說,這幾天鹹豐皇帝的心情也糟透了。往日日日召寵蘭兒,如今他連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倒不是年輕的天子生理上出了什麽毛病,而是內憂外患攪的他心神不定。一會兒是安慶被太平軍攻占,一會兒是撚軍直搗大同,一會兒是洋鬼子又提出開什麽通商口岸。再不就是湖北水災、四川地震、河北旱災,反正,什麽倒黴事兒都讓他碰上了。
本來就很憂鬱的天子,處理了一件又一件的麻煩事兒,一件又一件的麻煩事兒又接踵而來,他隻好再硬著頭皮去看奏折、下詔書。割地賠款、損兵折將讓他心煩、心疼。
風流天子哪兒還有心思去風流!
一連十來天,二十三歲的鹹豐皇帝不召幸任何嬪妃,這的確很不正常。畢竟他正青春年少,國事再讓他煩心,夜深人靜之際,他還是能想到**之事的。
今天上午,軍機大臣琦善上奏英軍近日沒有什麽動靜,看來洋鬼子對大清還是有所忌諱的。聽到這個消息,鹹豐皇帝那顆惶惶不安的心,悄悄得到了一點安慰:
“唉,國事家事事事煩心。”
鹹豐皇帝歎了一口氣,不知不覺間,一顆冷淚落到腮邊。夜深了,這冷淚隻有自己輕輕抹去,此時身邊無女色。
國事煩心,人所共知;家事煩心,也十分明顯。鹹豐皇帝身邊有一位溫和、仁慈的皇後外,還有懿嬪、麗貴人、婉嬪、伊貴人、璹貴人、容貴人、明常在、鑫常在、玖常在等嬪妃。雖稱不上“後宮佳麗三千人”,至少也是妻妾成群。
可這成群的妻妾中,常常被召幸的也有三、四個人,除了麗貴人為他生一個女兒外,其他嬪妃沒有一個懷上龍子的。這就是說,鹹豐皇帝至今無子嗣。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是對祖宗的大不孝,也是對大清國之大不孝。無子嗣,將來誰來坐皇位,幾年前,為了爭奪這個天子之位,付出的代價可真不小。十幾年前,生母全皇後若不是為自己爭皇位,也不會喪命。今天,他必須親手締造一個龍子,將來接替他的皇位。
皇後可能沒有生育能力,因為鹹豐皇帝曾與皇後日夜相廝守,她始終沒有懷上身孕,這實在讓盼子心切的鹹豐皇帝遺憾。在大清前七代君王中,鹹豐皇帝是惟一的嫡出,即為皇後所生。他的正統思想很嚴重,他當然希望他的兒子也由皇後所生,可是命運往往很會捉弄人。
上蒼偏偏不讓皇後生龍子,看來,龍子不降生在坤寧宮。
鹹豐皇帝今夜失眠了,他輾轉反側,國事、家事讓他心煩。青春少年的欲念也讓他度夜如年。他抬頭望望窗外,夜已深,恐怕已近子時,窗外一片寂靜,一點兒響動也沒有。鹹豐皇帝生性溫和,他不願意深夜叫醒睡在簾外的侍寢太監。可是,失眠的滋味很難受。
他翻動了一下身子,並輕輕地歎了口氣,簾外的太監小聲問:
“萬歲爺,要奴才伺候嗎?”
“不用,朕一會便睡著了。”
一聽這話,侍寢太監明白了,原來皇上又失眠了。這太監盡管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男人,但他侍寢時,總免不了在簾外領略皇上與嬪妃們歡愛時的情景,他確認皇上此時很需要這種歡娛。
“萬歲爺,奴才一直在外麵候著呢。不知萬歲爺召幸哪位娘娘?奴才去請便是。”
這侍寢太監又心細,又謹慎。聽到奴才的這句話,鹹豐皇帝心裏想:
“也好,召一位來伴駕,陪伴朕度過漫漫長夜。可是,今晚召誰好呢?皇後吧,皇後近日身體很好,或許她能受孕,來年替朕生個白白胖胖的阿哥。但是,夜已深,她早該睡了,還是算了吧。
麗貴人吧,不,她哺養大公主,很辛苦,自從生了女兒,嬌小的麗貴人老了許多,看起來比蘭兒還要大幾歲,今晚讓她好好休息吧。”
想到這裏,他隨口說:
“召懿嬪。”
在鹹豐皇帝看來,還是萬種風情的懿嬪更能讓他如夢如幻,如癡如醉。所以,他想到了葉赫那拉氏。侍寢太監應了一聲“嗻”,便轉身離去。
乾清宮裏,鹹豐皇帝閉目遐思,他一點一滴地回憶往日與懿嬪歡愛的每一個細節,她的一膚一肌,可謂盡態極妍。唇若含珠,麵如桃花,臂似碧玉,腿如嫩藕,飄忽若仙子,躺下如芙蓉,好不嬌美。
“皇上,奴婢來遲了。”
鹹豐皇帝一翻身,緊緊摟住赤身**、嬌媚萬千的懿嬪。
“蘭兒,十幾日不見,你更豐腴、更妍麗了。”
鹹豐皇帝覺得她比十幾天前還美豔,他不禁熱血沸騰,情不自禁。一番歡娛,不必細述。末了,鹹豐皇帝呼呼大睡,懿嬪依然是由大力太監由紅毯子裹著扛回了儲秀宮。依然是傳來“不留”。
其實,早在圓明園時,懿嬪已受孕,隻不過她自己沒感覺罷了,現在的“留”與“不留”,都不妨礙她八個月後生小皇子。侍寢太監輕聲問:
“留否?”
鹹豐皇帝已疲憊至極,呼呼大睡,他或許根本沒有回答。此時內務府敬事房傳“不留”不過是他們根據慣例推測罷了。葉赫那拉氏覺得好不容易被召幸這一次,仍是“不留”,她傷心極了,她禁不住嗚咽起來。
敬事房的太監走以後,小安子溜進了懿嬪的臥房,關心地說:
“主子,看來這樣下去不是法子。”
還是小安子最懂“蘭姐姐”的心,葉赫那拉氏至今不知自己已懷上龍子,誤認為未懷上,小安子著實地為他的主子著急。小安子也明白,懿嬪再不生龍子,後宮站穩腳跟就難了。
“可不是嘛,我也很著急,每次召幸,皇上都‘不留’,縱有天大的本事,也生不出龍子來。”
葉赫那拉氏一臉的愁雲,她把心裏話全說給小安子聽了。小安子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他湊近了主子,說:
“主子,像這般扛著去的,很難懷上龍種,依小安子看,姐姐必須迅速改變受寵的方式。”
“怎麽改變?”
懿嬪有些沉不住氣了,她急於生兒子,禁不住追問了這麽一句。小安子連忙回答:
“不能讓公公們扛來扛去的,皇上說‘留’與‘不留’是靠他們傳來傳去的,誰知道他們可做了手腳。要想懷上龍子,必須想法子讓皇上留宿儲秀宮。”
小安子狎笑了一下,懿嬪用纖纖玉指點了一下小安子的額頭,說:
“大膽奴才,還懂得這些。”
小安子順勢拉住懿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低聲說:
“這不全是姐姐你教的。”
兩個人調笑了一會兒,懿嬪說:
“安子,你說,皇上如何才能留宿這兒呢?”
“這還得靠主子的魅力。往日萬歲爺迷戀姐姐之時,最欣賞姐姐什麽?”
懿嬪想了想,開口道:
“皇上最愛聽我哼江南小曲。”
“行,就靠這個!”
“可是,皇上近來不再駕臨儲秀宮,我再有本事,哼小曲再好聽,他也聽不到呀。”
“主子莫著急,小安子自有辦法讓皇上駕臨咱們儲秀宮。”
這主仆二人,幹姐弟一唱一和,十分融洽。他們深居皇宮大內,為了各自的目的,互相利用,狼狽為奸,走到了一起。不過,他們的確也能互相忠誠,至於後來安德海的人頭落地,慈禧太後也是愛莫能助,她的確悲傷了一陣子。小安子至死,他也沒幹過一件有損於葉赫那拉氏的事情,這些都是後話。
鹹豐皇帝那日召幸了懿嬪,他的春心又被懿嬪撥動了,相比之下,皇後太拘謹,比風情萬種的葉赫那拉氏遜色多了。俏麗娘蘭兒是那麽的楚楚動人,簡直讓他欲罷不能。這兩晚是麗貴人前來侍寢,這位嬌小的妙人兒,自從生了大公主,身子一下子發胖了。鹹豐皇帝把她摟在懷裏,就像抱一個大木桶,一點兒情趣也沒有。往日的嬌小柔媚與靈氣,如今一點影子也沒有了,**之時,遠比不上蘭兒那麽靈動,麗貴人讓鹹豐皇帝失望極了。
今夜,鹹豐皇帝決定再次召葉赫那拉氏伴駕。
晚膳後,當太監拿出嬪妃們的齎牌時,鹹豐皇帝看也沒看,淡淡地說:
“懿嬪伴駕。”
太監豈敢怠慢,連忙趕往儲秀宮。
“懿嬪伴駕!”
太監扯著大嗓門兒傳口諭,往日這麽一喊,儲秀宮的領班宮女杏兒總笑吟吟地賞他幾兩銀子。
可是,今日不同。喊了幾聲,杏兒也沒出來,卻見安德海應聲出來:
“公公吉祥。”
“安公公吉祥。”
兩個宮的太監打了個招呼,乾清宮太監向臥房張望了一下,心中想:
“你們主子呢?往日裏一喊伴駕,她像小蝴蝶一樣飛了出來,今日怎麽了?”
“安公公,萬歲爺宣懿嬪伴駕。”
“輕點聲兒。”
安德海壓低了聲音,乾清宮太監不禁問了一句:
“怎麽了?”
“主子有些不舒服,午膳後隻感胃疼,這會兒正呻吟著呢。”
小安子描繪得十分生動,簡直叫天衣無縫。
“傳太醫了嗎?”
“主子不讓。”
兩個太監你一言,我一語,臥房裏的懿嬪直想發笑,可是,不能笑出聲來。她捂著嘴偷笑,笑小安子假戲做得太真了。
“萬歲爺宣懿嬪伴駕,可她病了,看來隻好另換人了。”
乾清宮太監的話剛落音,隻聽見臥房內傳來懿嬪微弱的聲音:
“你回去稟一聲,告訴皇上,稍等片刻,我沐浴更衣便去伴駕。”
“嗻。”
剛才,懿嬪一聽乾清宮太監的那句話,可真嚇了一大跳,她心想:
“老天爺,可不能讓他去宣別的嬪妃,如今搶時間懷龍子,就是搶日後在後宮的地盤,誰捷足先登,誰勝利的希望就大。”
於是,她再也沉不住氣了,說了那麽一句。當乾清宮太監遠離後,小安子進入臥房,兩個人相視一笑,可懿嬪仍有些擔心,她問小安子:
“安子,萬一你出的主意不靈,可怎麽辦呀?”
“主子放心,萬歲爺乃仁義、溫和之君,他對主子你有情有意,不會無動於衷的。”
果然正如小安子所言,鹹豐皇帝一聽他那嬌媚的蘭兒身體不適,哪兒還有心思再召其他嬪妃伴駕,他仔細地詢問了剛才去儲秀宮的那個太監,太監也沒說清楚懿嬪究竟哪兒不舒服,鹹豐皇帝急了,罵了一句:
“蠢才,也不問清楚懿嬪究竟怎麽了。”
鹹豐皇帝氣惱地瞟了侍寢太監一眼,嚇得侍寢太監連忙下跪:
“萬歲爺息怒,奴才這便去問個明白。”
鹹豐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太監豈敢耽擱時間,忙奔向儲秀宮。太監走後,鹹豐皇帝更加坐立不安,他尋思著:
“怎麽了,前天還白白胖胖的,怎麽會突然病了。”
鹹豐皇帝有些坐立不安,他猛地一起身,另一個侍寢太監忙問:
“萬歲爺,你要奴才做什麽?”
“去儲秀宮。”
“嗻。”
太監應聲轉身離去,鹹豐皇帝喊道:
“是朕親駕儲秀宮。”
他身後的兩個宮女暗地裏伸了伸舌頭,她們心裏明白,除了皇後身體不適,萬歲爺親駕探視外,嬪妃們生病,皇上探視,這還是首例。她們不敢多言多語,默默地在前麵挑著燈籠引路,直往儲秀宮。
小安子比主子還著急,萬一自己失策,豈不是又要挨主子的一頓臭罵。他深知葉赫那拉氏的脾氣,她高興時,小安子是人;她不高興時,小安子是狗,有時連狗都不如。懿嬪這幾個月,脾氣越來越大,小太監、小宮女挨罵、受罰是“家常便飯”,就連他太監總管小安子和宮女領班杏兒也沒少挨罵。所以,小安子此時抓耳撓腮,不知所措。突然,他的眼前一亮:
“啊!是萬歲爺,果真是他!”
小安子欣喜若狂,大叫:
“皇上駕到!”
臥房內的葉赫那拉氏也正在著急之際,猛地聽到這幾個字,她喜上眉梢。
可是,一瞬間,她又皺緊了眉頭。因為她在“生病”呀。
“奴婢恭迎皇上。”
鹹豐皇帝大步跨上前,扶起心愛的俏麗娘懿嬪。
“你不是身體不適嗎?”
他看了看蘭兒,發現她麵色果然欠佳。
“奴婢愧對皇上,皇上如此厚愛蘭兒,真乃錯愛也。”
兩個人相擁入臥房,鹹豐皇帝發現她一直用手捂著下腹。
“肚子疼?傳太醫。”
“不,不用。的確是胃疼,不過已經好多了,再揉幾下就沒事了。”
鹹豐皇帝讓懿嬪半坐半倚在軟榻上,他關切地問:
“是這兒嗎?”
他指著懿嬪的肚臍處,懿嬪羞澀地點了點頭。
鹹豐皇帝起初的確是誠心誠意地為蘭兒解除病痛,可是,畢竟他們是一對年輕的男女,揉著揉著便產生了欲念。蘭兒靠在鹹豐皇帝的肩頭,柔聲說:
“皇上,你真好。”
“蘭兒,可以嗎?”
蘭兒微閉雙目,鹹豐皇帝激動不已,約莫半個時辰,鹹豐皇帝發出了鼾聲。懿嬪一動也不動,今天,她非“留”不可。她雙手緊合,祈禱著:
“老天爺,保佑蘭兒懷上龍子,蘭兒定感激不盡。”
懿嬪一點也不知道,其實此時她的腹中已經有了小生命。一個多月的“種子”正在悄悄地生長。
第二天醒來,鹹豐皇帝揉了揉雙眼,這時,一陣清脆的歌聲如仙樂一般飄來:
“豔陽天,豔陽天,女兒窗前繡鴛鴦,荷塘花兒豔,荷葉何田田……”
鹹豐皇帝高興地大叫:
“蘭兒,唱下去,朕最愛聽你唱小調兒。”
懿嬪上身著粉紅底杏黃花小夾襖,下身穿了一條藕色裙子,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皇上。”
“蘭兒,看你的氣色,朕就放心了。”
懿嬪鵝腮微紅,似一朵水蓮花,不勝冷風的嬌羞。
“蘭兒,這幾日朕就住在這裏,朕要聽你唱小曲兒。”
“皇上,蘭兒獻醜了。”
鹹豐皇帝笑眯眯地凝視著葉赫那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