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葉赫那拉氏生了大阿哥,身價倍增,先由嬪升至妃,又從妃升至貴妃,她在大清皇宮抖了起來。

小皇子生在儲秀宮,儲秀宮一片喜氣洋洋,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幾乎每一天,皇上、皇後都來看望小皇子,一眨眼的功夫,嬰兒要過“小滿月”了。按宮中規定,小滿月要大賞生母。規定為皇後生子賞銀一千兩、衣料三百匹,嬪妃生子賞銀三百兩、衣料七十匹。生女孩則各減一半。

懿妃生了大阿哥,為皇族立了一大功,當然也會得到賞賜。可是,她實際得到的比她渴望得到的還多。這是因為鹹豐皇帝盼子心切,這一回,他要大賞特賞葉赫那拉氏。除了按宮中的規矩辦,鹹豐皇帝特諭多賞懿妃銀子二百多兩。

皇親們都回府去了,儲秀宮裏仍一片喧騰,特別是太監小安子和大宮女小杏兒更是樂不可支。他們二人裏裏外外忙個不停,指揮太監、宮女們把賞品一一擺在西暖閣,分門別類地放好。懿妃在小宮女的攙扶下,到了西暖閣,她的眼都看花了,滿堆的金銀財寶、綾羅綢緞,長這麽大,她也沒見過。

懿妃看看這個,又去摸摸那個,所有的喜悅都寫在了臉上。

小安子湊近懿妃,媚態十足:

“主人,奴才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的好東西,今日可大開眼界了。”

懿妃笑著說:

“這些都是皇上恩賜的,小安子,好好保管這些財物,不得馬虎。”

“嗻。”

小安子今天這一聲“嗻”特別清脆、悅耳。懿妃見四處無人,便小聲說:

“小安子,姐姐能有今天,當年全虧了你,這一切,日後定不會忘記的。”

“謝主子。”

小安子還想湊近一些,嗅一嗅主子身上特有的香味,懿妃閃了一下身子,說:

“該死的奴才。”

懿妃笑著、罵著,宮女小杏兒走了進來,小安子急忙掩飾自己,不讓杏兒看出自己與主子的親密關係。他忙說:

“主子,你的身體還沒恢複好,不能四處走動。”

懿妃也說:

“杏兒,快扶我去休息,剛才呀,若不是小安子上前一步扶住我,我就跌倒了。”

杏兒一言不發,剛才主子與小安子十分親昵的動作全被她看見了,不過,她一定會裝聾作啞,她什麽都不會說的。懿妃回到臥房,感慨萬分:

“做皇妃,生阿哥真好,兒子帶來了金銀財寶與榮華富貴,這一輩子沒白活。”

懿妃小的時候,家境貧寒,父親惠征僅是個小小的候補道員,額娘的身體不好,兄弟姐妹幾人能填包肚子已經很不錯了。進宮以後做秀女,根本沒有月銀,好不容易熬成了貴人,又升為嬪,雖說內務府每月撥銀子給她,但數目很小,她把銀子一點點積攢起來,母親和妹妹進宮後,全給了她們。妹妹已經把並不多的銀子偷偷地帶出了宮。

如今可好了,白銀上千兩,布匹更多,可是,綾羅綢緞不方便帶出宮,銀子總好想辦法。等過幾天,讓小安子偷偷送一些到芳嘉園,娘家那幾間舊房子也該修一修了。另外,兩個弟弟上學,也要花銀子的。

懿妃在心中盤算著如何分配這些銀子,除了給娘家送一些外,她更大的打算是積攢一些銀子,日後總會派用場的。

生了孩子以後,懿妃就算完成了任務,不需要她辛勤地哺育嬰兒,太醫開了幾付藥方子,喝了藥,當天乳便沒有了。小皇子的奶娘是正黃旗的一位貴族婦女,此人心地善良,性情溫和,為人正直,才生男孩一百天,奶娘的乳汁正多,營養也正豐富。奶娘的孩子放在宮外撫養,她一進宮便全心哺養小皇子。

這些日子以來,懿妃的身價一天比一天高,在母憑子貴的皇宮裏,雖說皇後位居後宮第一,但實際上,懿妃所享有的特權要遠遠超過皇後。按照宮中規定,嬪妃分娩以後,不用喂養孩子,小滿月以後,膳食就應當與各宮一致。可是儲秀宮的主人卻有些例外,內務府監督領侍史進忠是個精明人,他看得出來鹹豐皇帝很有些偏愛為他生小皇子的懿妃。

史進忠何嚐不明白皇宮大內的規矩,可他偏偏破壞了這規矩。小滿月以後,撥給儲秀宮的物品依然要比其他各宮的多。懿妃每日依然是大餐三次、小餐三次、水果兩次,而且外加一個“七合五勺八粟”,即:粳米、碎粳米、碎紅米、糯米、黃老米、碎黃老米、小米、涼穀米。據說,“七合五勺八粟”的營養價值極高,係大補之品。還有,乳鴿、老母雞、豬腳、雞蛋等物不斷。

不僅懿妃的膳食比其他宮裏好得多,就連儲秀宮裏嬤嬤(奶娘)的夥食也比麗妃那裏嬤嬤的夥食好得多。小皇子的乳娘每天鴨子、肘子、肺頭、母雞、鮮魚等食物輪流食用,這樣一來,她分泌的乳汁又多又稠。小皇子又白又胖,懿妃也養得富富態態。娘兒倆很招人喜愛。內務府不敢怠慢儲秀宮,懿妃仗著自己生兒子有功,也傲慢無禮,她要享盡人間的榮華富貴,連她身邊的太監、宮女等人也要跟著沾光。懿妃沐浴在幸福的陽光之中。

有一天,安德海去內務府取一套新瓷碗、瓷盤,他帶著兩個小太監,一路到了內務府。

“史公公吉祥!”

“哎喲,是安公公,請進!請進!”

史進忠知道安公公是儲秀宮的大紅人,而小安子的主子又是鹹豐皇帝最寵愛的妃子。盡管史進忠以前很討厭小安子,但這些日子以來,他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每次見到安德海,總是熱熱乎乎的。

“安公公,有什麽需要的,隻管打個招呼,我讓他們送去不就行了,何勞安公公親自跑一趟呢。”

小安子一聽這口氣,心中就明白他史進忠對“安公公”又敬又畏,小安子頓時精神抖擻起來,他說:

“史公公,你太客氣了,安某怎敢勞你大駕。”

正說著,皇後坤寧宮的李公公也到了,他一進門便開口道:

“史公公,皇後令李某來取一套瓷碗、瓷盤。”

史進忠一向與李公公要好,想當初他們二人同時進宮的,患難之交最珍貴。

“李公公,快請進來,好長時間沒見你了,近來還好吧?”

史進忠關切地問長問短,可李公公隻是點點頭,他說:

“史公公,以後有空閑再聊,今個兒我們主子留客用膳,我還急著回去呢。”

史公公一聽,連忙說:

“你稍等一下,我這就吩咐人去取來。”

小安子在一旁見史、李二人親親熱熱,心中有些醋意。再者,剛才他聽坤寧宮的李公公說,今天皇後留客用膳,小安子猜想得到一定又是麗妃、璹貴人、容貴人等留在皇後那裏用膳。近些日子以來,皇後常留她們姐妹幾人用膳,懿妃知道後很不高興,認為是皇後等人在孤立她。

其實,懿妃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皇後根本沒有拉攏誰、孤立誰的意思。皇後主要考慮懿妃剛生產不久,不易外出,以免損傷身體。

什麽主子養什麽奴才,懿妃多心,小安子豈能大度。今天一聽皇後又留客了,小安子一肚子的不高興,他開口道:

“史公公,安某可等不及了,我們主子還在月子裏,可不能晚了她的膳食。”

史進忠說:

“不會,不會,安公公盡管放心。如果真的怕遲了懿主子膳食,儲秀宮裏不是還有一套舊碗盤嗎?也不一定等這種新的。”

“什麽?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怕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小安子咄咄逼人,史進忠連連陪笑:

“安公公,你誤會了。”

小安子不耐煩地打斷史進忠的話:

“誤會不誤會,安某不知道,我單知道總要有個先來後到嘛,是安某沉不住氣,還是史公公太不公道。”

聽小安子那口氣,他是想挑剔史進忠,找茬吵架。畢竟李公公是皇後身邊的人,他不可能讓小安子,李公公反唇相譏:

“安公公,你不要忘了,皇宮大內還有個皇後與妃子的差別吧。”

李公公也不是什麽善茬兒,他抬出了庶嫡的“大帽子”來壓小安子,說得小安子直翻白眼。史進忠一看,生怕事情鬧大,連忙出麵勸慰:

“好了,好了,兩位公公都謙讓一些,我已經吩咐去取兩套來,一起拿來行不行。”

小安子臉一扭,他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意思是說:

“別小瞧儲秀宮,我們的主可子正紅著呢,你們誰敢碰她一下!”

過了一會兒,兩套碗、碟都取來了。小安子先搶一步,迅速瞄準碗、碟一看,他發現了問題:兩套花紋不一樣。一套上繪著龍鳳圖案,一套是喜鵲登梅,也很漂亮。按皇後的規定,皇上、皇後所用的物品應該有龍鳳圖案,其他宮裏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小安子二話沒說,端起繪有龍鳳圖案的碗、碟說:

“安某先告辭了。”

“等一等。”

坤寧宮的李公公忙喊到。可是小安子頭也不回,徑直走了。李公公急了,大叫:

“安公公,你拿錯了吧。”

小安子回頭一笑,那笑好下流,氣得李公公與史進忠直發抖。李公公罵了一句:

“下流!狗奴才,仗勢欺人。竟敢欺辱到皇後的頭上。”

史進忠隻好說:

“小事一樁,何必小題大作。”

回到坤寧宮,李公公越想越生氣,他忍不住向皇後描述了剛才在內務府“上演”的一幕。皇後聽了,淡談地說:

“以後少跟他往來,小安子就是這麽一個人。”

卻說安德海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懿妃的麵前,向主子眉飛色舞地描述著:

“主子,你不知道坤寧宮的小李子有多生氣,可他再氣也白搭,小安子端起就走,他沒法子呀。”

懿妃聽後,沉吟了一下,開口道:

“這樣不好吧,皇後會生氣的,隻怕她日後和我過不去。”

小安子一聽,白眼珠子直翻,心想:

“不好,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主子有些不高興。”

小安子本來是想為主子爭麵子,可主子似乎不十分領他的情,聽懿妃那口氣,倒有些責備的意思,他連忙解釋道:

“其實,小安子怎敢與他爭高低,畢竟他是皇後身邊的人,皇後統攝六宮,咱儲秀宮怎能與坤寧宮相比呢。但是,主子雖為妃,她是皇後,可大阿哥生在這兒呀,小安子是想為大阿哥爭高低。

坤寧宮再威風,也沒生阿哥,咱儲秀宮全是沾了大阿哥的光。”

小安子的一席話,句句打在懿妃的心上,她聽了以後,心裏很不好受,自己是妃,焉能與皇後爭高低。可是,小安子話也有理兒,兒子是自己生的,母憑子貴天經地義,誰敢說不是這個理兒。

自從生了大阿哥,儲秀宮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小安子反而多了一層煩惱,原先懿妃身邊的太監、宮女並不多,他們與安公公也十分熟悉,小安子竭力地籠絡他們。所以,小安子在儲秀宮如魚得水,自由自在。有時,心中有了苦惱事兒,可以向“蘭姐姐”傾訴、傾訴。

如今這裏比皇後的坤寧宮還熱鬧,太監、宮女、嬤嬤、老媽子等人來人往,還有那位更令小安子討厭的小皇子的“諳達”——張文亮。張文亮一向看不慣小安子,小安子對他是又煩又怕。

再者,“蘭姐姐”尚在月子裏,不允許隨便見男人,從小皇子一落地,小安子就很少見他的“蘭姐姐”,小安子心裏還真有些難受。懿妃也有同感,畢竟小安子暗地裏幫了她不少忙,她能有今天,與小安子的忠心耿耿是分不開的,所以,她暗自想:

“這小安子,還真忠心,等我滿了月,多賞他一些銀子。”

懿妃與小安子這種特殊的主仆關係,宮女小杏兒早已看出點什麽,不過,她的嘴很嚴,她絕對不會說出去的。這一點,懿妃和安德海都十分放心。

四月二十三日,小皇子滿月了。紫禁城裏再次掀起慶賀**,內務府派一名內殿太監楊壽給小皇子剃了頭。鹹豐皇帝令各宮嬪妃及皇親到儲秀宮大擺筵席。

懿妃今天起得特別早,坐月子不允許洗澡,把她給憋死了。她長在南國,像南國的姑娘一樣,非常愛清潔,可是,整整一個月,她既沒有洗頭發,也沒有洗澡。天氣早已返暖,這一個月來,她不知出了多少臭汗,難受至極,所以今天起個大早,洗洗頭,洗洗澡,再換上一身新衣服。

剛用過早膳,皇後就帶著各宮嬪妃來了,今天的主角是小皇子,但他尚在繈褓中,自然由他的母親登場露麵。懿妃打扮得漂漂亮亮,她要讓各宮嬪妃領悟一下,什麽叫母憑子貴!經過一個月的精心調養,懿妃的氣色好極了,她比生孩子以前更加豔麗迷人。幸福的少婦比少女多了幾分嫵媚和嬌豔,她的臉上**漾著迷人的微笑。

鹹豐皇帝目不轉睛地盯著美豔少婦蘭兒看,心裏更是憐愛至極,但是,眾人麵前,他隻好壓抑了那份激動。他和顏悅色地說:

“愛妃,你調養得如此好,朕就放心了。”

懿妃嫣然一笑,似一朵牡丹花,好嬌、好豔。鹹豐皇帝忍不住,伸手捏住了她那纖纖玉指,懿妃兩頰微紅,半倚在鹹豐皇帝的肩頭。正在這時,有人喊:

“阿哥來了,阿哥來了。”

眾皇親雖已來慶賀了好幾次,但大多數人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小皇子,難免想多看幾眼。小皇子才剃了頭,顯得格外精神,他隻有一個月大,但看起來倒像百天的孩子。他長得很像父皇鹹豐皇帝,眉清目秀、五宮俊逸,特別是那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跟鹹豐皇帝一模一樣。

鹹豐皇帝放開孩子母親的手,奔向孩子,他把小皇子抱在懷裏,越看越愛。皇後及眾嬪妃看到他懷抱嬰兒笨拙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皇後打趣地說:

“瞧,皇上抱著他的心肝寶貝兒,比批一大堆奏章還吃力呀。”

眾皇親、眾嬪妃發出歡快的笑語聲,懿妃更是打心眼裏高興,她的笑應該叫做眉開眼笑。按滿清習俗,孩子過滿月,做父親的要給孩子起個名字,鹹豐皇帝當然也不例外。其實,從小皇子落地那天起,鹹豐皇帝就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了。按輩份,兒子應該是“載”字當頭。

乾隆皇帝時,六皇子永瑢畫了一張發朝圖,呈給孝聖皇後看,結果孝聖皇後大為高興,又送給乾隆皇帝看。乾隆皇帝龍顏大悅,禦筆親題了一行字“永綿奕載奉慈娛”。從此以後,宗室皇子起名字,就以這幾個字排輩,鹹豐皇帝叫奕詝,他的兒子應該是“載”字輩。

兒子抱在懷裏,他那紅紅的小臉很招人喜愛,胖乎乎的小手不住地舞動著,鹹豐皇帝覺得懷中這個可愛的嬰兒將來一定會繼承父業,做一番大事,仁厚治天下,他當然希望兒子樸質、敦厚。

十年前的一段往事又上心頭:

當年道光皇帝立儲時,在奕詝與奕之間猶豫不定,於是決定南苑校獵,以武藝論高低。結果六皇子奕滿載而歸,而四皇子奕詝空空手也,父皇一看,臉上流露出不滿的神情。奕詝小聲說:

“父皇,春天到來之際,萬物萌生,這是野獸們繁衍後代的時期,兒臣不忍殺戮。”

一語驚醒父皇,父皇由怒轉喜,大讚奕詝:

“仁愛,寬厚的阿哥,將來一定能以仁待人。”

仁愛,往往能博得人的好感,當年自己在師傅杜受田的親授下,以寬厚、仁愛之舉贏得了父皇的好感,如今自己又以仁愛治天下。鹹豐皇帝認準了“仁愛”二字,他當然也希望懷中的小皇子繼承自己的美德,純樸、仁慈而寬厚,將來一統大業,承嗣皇位。

想到這裏,鹹豐皇帝決定以“淳”為兒子命名,於是,小皇子叫愛新覺羅·載淳。

“載淳,好!這個名字不但響亮、好聽,而且寓意深刻。”

皇後是個大才女,她認為皇上為小阿哥起的這個名字非常好,不禁拍手讚稱。懿妃也覺得皇上對愛子寄予無限希望,在起名字上下了不少功夫,她當然也非常高興。從鹹豐皇帝的表情上看,他非常鍾愛小載淳,作為生母,懿妃此時心花怒放。

一晃,小皇子該過“百祿”了。什麽是“百祿”?所謂“百祿”就是民間的百天。皇宮裏的忌諱特別多,人死了以後,一百天叫“百壽”,後人才能脫去孝衣,所以孩子百天不叫“百壽”,而叫“百祿”。

又一次的喜慶來到了儲秀宮。鹹豐皇帝少不了賞賜懿妃和小皇子,皇後笑逐顏開,她的賞賜不亞於皇上。據道光年間一些老太妃們回憶,小載淳過百祿得到的賞賜,恐怕是五十年來少有的。皇後送了四個金鐲、一個金鬥、一個金搬指、四個銀鐲、升、鬥、鍾、印各一份,小帽二頂,單紗小衣八件、兜肚四個、褲子兩條、鞋襪四雙。

其他太妃、皇妃、皇親們也不甘落後,紛紛送上一份厚禮,以博得鹹豐皇帝的歡心。其實,此時最開心的還是孩子的生母葉赫那拉氏。她看得眼花繚亂,數也數不清的金子、銀子、奇珍異寶,堆放在儲秀宮,懿妃心中暗思量:

“生了大阿哥就得到這麽多的賞賜,如果自己肚皮爭氣,明年再生一個阿哥,過三、二年再生個格格,這儲秀宮焉不成了金山銀堆。以後妹妹蓉兒出嫁,兩個弟弟成家都不用愁了,讓小安子偷偷帶一點兒出宮,也夠芳嘉園用的了。”

生活在皇宮中的懿妃,此時就像生活在天堂裏,她感到人生太美、太妙了!

身著盛裝的懿妃被眾人擁著,她有些飄飄然。她的臉上掛著極滿足、極滿足的微笑,笑得那樣豔、那樣甜。在風流天子鹹豐皇帝看來,這俏麗娘太豔、太動人了,他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趁人們嘻嘻哈哈搶抱小皇子的時候,湊近美豔少婦懿妃,捏著她的手說:

“今天朕留宿儲秀宮。”

懿妃的臉上飛出朵朵紅霞,她嫣然一笑:

“蘭兒遵旨。”

鹹豐皇帝迅速地摟抱了她一下,誰知被愛“吃醋”的鑫常在看見了,她脫口而出:

“哎喲,懿妃,你好有福氣,皇上這麽疼你,讓我們姐妹看見了,心中好羨慕。”

這話說得酸溜溜的,若是平常,鹹豐皇帝會很不高興。皇宮大內不比平常百姓家,天子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是正常的事情,皇後與嬪妃們,誰都不準“吃醋”,誰也不能專寵於皇上,對於後宮女人們,皇上實行的是“博愛”政策。

可是,今天是喜慶的日子,鹹豐皇帝的心情格外好,他不願意掃大家的興。所以,聽到鑫常在說這句話,他隻是稍微皺了一下眉頭,並沒有表現出十分的不悅。他的這種情緒上的細微變化被細心的皇後看見了,她打趣地說:

“懿妃的確很有福氣,頭一胎便生了阿哥,你們說,咱們姐妹幾人,誰有這等本事呀,這老天爺就是偏愛她。不服氣,咱們明天就生兒子。”

眾人都笑了,懿妃笑得十分開心。她把小皇子抱在懷裏,小兒在母親的懷裏一個勁兒地蹬腿,以表示他很快樂。一百天的孩子仿佛知道他是眾人矚目的最燦爛的明星,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人們的心。他又像天上那皎潔明亮的月亮,眾星拱托著,百日的小兒,好幸福。

小載淳今天也格外爭氣,才這麽一點點大,卻不斷地發出咯咯地笑聲,他邊笑邊不停地揮動著胖乎乎的小手,樣子十分可愛、動人,誰見了都忍不住想親吻他一下。可是,鹹豐皇帝不準任何人親吻他的小皇子,哪怕皇後、懿妃也不行。因為太醫曾說過,皇子太小,體質弱一些,最好少與外人接觸,以免傳染疾病。這樣一來,除了鹹豐皇帝自己,別人是休想親吻他的愛子的。

鹹豐皇帝從懿妃的懷中接過小載淳,小皇子乖乖地依偎在父皇的懷裏,笑眯眯地看著他的阿瑪,他瞪著明亮的大眼睛,注視著父皇。突然,他的小嘴一撅,有點兒想哭:

“怎麽了?阿哥不想讓皇阿瑪抱抱?”

鹹豐皇帝竟忘了他的兒子才僅僅三個多月,小載淳哪兒能聽得懂他的話。懿妃走過來,對皇上說:

“他可能是習慣了睡搖車,悠來悠去的,多舒服。”

“愛妃所言極是,朕怎麽忘了這一點。來,阿哥,阿瑪為你**搖車。”

鹹豐皇帝把小皇子放在腿上,又用雙手夾住他的腋下,然後雙腿有節奏的**來晃去。這一著果然很靈,小皇子又發出了咯咯的笑聲。父皇笑了,皇子笑了,皇後、懿妃笑了,眾人也笑了,一片歡聲笑語,儲秀宮裏春光融融。

突然,小皇子不笑了,他的小臉蛋兒憋得通紅,他一動也不動。鹹豐皇帝嚇得大叫一聲:

“他怎麽了?”

太監張文亮連忙上前:

“阿哥要尿尿。”

鹹豐皇帝還沒來得及把小皇子遞給張文亮,載淳的“小雞”便開了閘。

“嘩嘩嘩——”

尿了皇上一龍袍。這可嚇壞了張文亮,他連忙下跪: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萬歲爺饒命!”

張文亮嚇得抖在一團,臉色變得煞白,頭不敢抬。他跪在地上等待著皇上發火,可是鹹豐皇帝什麽都沒有說。張文亮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偷偷地瞟了皇上一眼,發現鹹豐皇帝和顏悅色,並沒有惱怒的神情。這時,張文亮才敢抬起頭來,隻聽見鹹豐皇帝笑著說:

“真神了,剛才他還咯咯笑,一眨眼的功夫,就尿尿,連個招呼也不打。”

懿妃接過兒子,也笑著說:

“抱小孩,落一懷,皇上,童子尿並不髒,據說是中藥中的一味呢。”

鹹豐皇帝一聽,又扯起龍袍聞了聞,說:

“這小兒的尿怎麽這麽香呢?真是神了。”

其實,載淳的尿一點兒也不香,不過是鹹豐皇帝太愛小皇子,以至於連小皇子的尿都覺得香。民間有句俗話:“狗養的狗疼,貓養的貓疼;不養的不疼,誰養的誰疼。”這話可一點都不假,就連九王之尊的天子,平日裏連自己的尿便都不敢看一眼,可如今小皇子尿了他一龍袍,不但不惱怒,反而喜滋滋的,這就是偉大的父愛吧。

這一天,吵吵嚷嚷、熱熱鬧鬧,直到下午,人們才離去。懿妃一直惦記著今天上午的那句話,皇上今晚留宿儲秀宮。但是,當眾皇親散去的時候,鹹豐皇帝也與別人一樣離開了儲秀宮。此時,懿妃心裏直嘀咕:

“不對呀,明明他說過今晚留宿儲秀宮,難道說他忘了,還是疲勞了一天,回去休息了。不過,也無妨,既然皇上有此念頭,今日不聚,明日也會召幸我的。”

懿妃也累極了,人們走後,她匆匆沐浴,換上一件漂亮的睡衣,斜靠在軟榻上睡著了。她剛一閉眼,美夢一個接一個:

“愛妃,怎麽這麽躺著,小心著涼。”

是鹹豐皇帝那充滿柔情的聲音,像是從天上飄下來似的。

“皇上,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懿妃半羞半嗔,鹹豐皇帝彎下腰來,輕輕地親吻她的麵龐,那吻好甜、好甜。

“愛妃,朕一個人難以入寢,朕好想你,這些日子以來,無你相伴,難以入眠。”

懿妃開口道:

“蘭兒也好想皇上,蘭兒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蘭兒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做個皇上最最心愛的妃子,此生足矣。”

“蘭兒,說什麽傻話,什麽生啊、死啊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朕離不開你。”

“謝謝皇上厚愛,蘭兒感激不盡。”

……

“愛妃,阿哥呢?”

還是鹹豐皇帝的聲音,他一眼看不見小皇子就要問。

“皇上,阿哥在上書房讀書呀。”

“愛妃,朕就這麽一個皇子,必須好好教導他,將來繼承皇位,一統大業。”

“皇上,真的嗎?”

“真的,到那時,你與皇後並稱皇太後,高興嗎?”

“蘭兒萬分地高興,皇上,你不騙蘭兒吧?”

鹹豐皇帝貼近懿妃的耳邊,低聲說:

“不但阿哥做皇帝,他的兒子還要做皇帝,到那時,你就是太皇太後了。”

……

夢境真美,懿妃在睡夢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主子,主子,你醒一醒。”

安德海真不忍心喚醒睡夢中的懿妃,但他又不得不叫醒她,因為皇上的侍寢太監來宣懿妃伴駕。

懿妃正在夢中與皇上相親相愛,正憧憬美好的明天,被小安子這一喚,她很有些惱火:

“小安子,嚷什麽,真討厭!”

“主子,奴才也不想喚醒主子,可是,皇上等著你呢。”

“什麽,狗奴才,說清楚一點兒,皇上召幸我嗎?”

懿妃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她剛剛醒來,還有些昏頭轉向。小安子見四處無人,便湊近一些,低聲說:

“主子,遲了,皇上可就召其他娘娘了。”

“討厭!”

懿妃笑了,點了小安子額頭,以表示她內心的喜悅。剛才自己在做美夢,瞬間美夢成真,如何叫她不高興。小安子在懿妃麵前總是俯首貼耳的,要是換上別人,他也不一定這麽“孝順”,主子是誰呀?是“蘭姐姐”,懿妃把這條狗奴才早已馴服。

“主子,快點吧,別讓皇上等急了。”

“小安子說的對。”

懿妃邊說邊起身。自從懷上大阿哥,身子笨後,皇上就沒召幸過她,屈指算起來足足半年多了,今日的好機會可不能錯過呀。懿妃慌忙沐浴、更衣、梳頭,急匆匆被大力太監扛到了鹹豐皇帝的臥房。

一路上,懿妃心中撲撲通通直跳,她能不激動嗎?往事曆曆在目,今日小別勝新婚,一定很美。

再說鹹豐皇帝,他正躺在龍榻上靜靜地等待著俏麗娘懿妃的到來。他也細細地品味著與蘭兒歡娛時的情景,那時的蘭兒嬌媚動人,羞羞答答之中似乎還有一點點野性,這是皇後及麗妃、婉貴人等身上沒有的。

東方女性的羞澀最能打動男人的心,但如果女人過於含羞,就顯得有些拘謹了,隻能讓男人憐愛,而不能讓男人瘋狂。蘭兒又羞又嬌,也有點兒放縱,簡直讓鹹豐皇帝如癡如醉,愛不夠。

記得有一次,蘭兒被召幸,當赤身**的她從腳頭爬到皇上身邊的時候,突然窗外刮起一陣風,把龍衾吹起了一個角,蘭兒那美妙無比的胴體暴露了出來,她連忙拾起錦被的一角,將身體緊緊護住,惹得鹹豐皇帝直發笑:

“蘭兒,你這麽害羞。”

蘭兒羞答答地點了點頭,那美妙的情景如在眼前。鹹豐皇帝等待著蘭兒,不由自主地說句:

“蘭兒,你是個聰明的女子。”

正在這時,大力太監扛著大紅毯子緊裹的懿妃進來了。懿妃依然從天子的腳頭處爬了進來,她一言不發,緊緊地摟住皇上,激動地流著淚。

“蘭兒,蘭兒,你怎麽了?”

鹹豐皇帝托起她的下巴,關切地問。可葉赫那拉氏依然一吭也不吭。鹹豐皇帝明白了,他感慨萬分:

“朕明白了,蘭兒是想朕想得太苦了,是不是?”

懿妃躺在鹹豐皇帝的雙臂裏,點了點頭。她能說什麽呢,很久,很久,她沒和皇上這麽親近過了。如今小皇子已滿百日,他們二人你濃情,我蜜意,別後種種思念都化作這滴滴的淚水,打濕龍枕,打動龍心。

這就叫做夫妻恩愛吧。

從此以後,鹹豐皇帝隔三岔五便召幸葉赫那拉氏一次,有的時候,他也留宿儲秀宮,兩個人恩恩愛愛、甜甜蜜蜜,皇宮上下無人不知。皇後為人溫和、寬厚,她嘴上不說什麽,但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畢竟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七情六欲。所以,從心底深處,對葉赫那拉氏專寵於鹹豐皇帝,也有些覺得不順眼。皇後乃六宮之主,母儀天下,再不高興,她又怎麽好表現出來呢。

但是,各宮嬪妃就顧不上這麽多了,盡管她們在皇上麵前從不提及懿妃,但到了皇後和皇太妃那裏,便少不了事事非非地議論了。

這天,麗妃、玖貴人、鑫常在等人相約到了坤寧宮,她們見皇後正在獨自垂淚,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她們知道若在皇後麵前說起懿妃,皇後隻會歎氣,於是,玖貴人說:

“皇後吉祥。”

“免禮。”

皇後連忙抹去眼淚。玫貴人是個直性子,一個勁兒地嚷嚷道:

“皇上也太偏心了,就她懿妃一人伴駕,這還有我們姐妹的日子嗎?”

皇後當然又是一言不發,頗有心計的鑫常在開口了:

“別說了,咱們散散心去。去不去壽康宮給太妃請安?”

她提到的皇太妃,即鹹豐皇帝的養母,道光年間的靜貴妃。皇後點了點頭,姐妹幾個人一同到了壽康宮太妃那兒。老太妃眼不花、耳不聾,心也不糊塗,一見“兒媳婦”全來了,心裏很高興,連忙讓宮女端出水果、點心,麗妃手裏牽著一位小格格,她便是鹹豐皇帝的大女兒固倫公主。小格格長得很漂亮,很招人喜愛,皇太妃上了年紀,更是憐愛這位小皇孫女。

小格格清清脆脆叫了聲:

“皇奶奶吉祥!”

太妃眉開眼笑,連忙說:

“好,好,乖孫女,到皇奶奶這邊坐。”

小格格說:

“我最喜歡讓皇額娘抱著,皇奶奶,您別累著。”

說得大家都笑了,一個勁兒地誇大公主聰明又可愛,樂得麗妃合不上嘴。大公主像彩蝶一樣飛到了皇後的懷裏,雖然她是麗妃生的,但皇後視她為己出,所以按情按禮,小格格都稱皇後為“皇額娘”,而稱生母麗妃為“額娘”。

小格格歪著頭問皇後:

“皇額娘,我好想你,額娘想不想我呀?”

“想,皇額娘當然想你了。”

小格格高興得直拍手,她轉向皇太妃,認真地說:

“皇奶奶,皇額娘比蘭額娘好,剛才我去看小弟弟,蘭額娘不準我牽小弟弟的手。”

皇太妃的臉一沉,問:

“真有這麽回事嗎?”

玖貴人、鑫常在點了點頭,麗妃沒說什麽,但從她的表情看來,小格格說的是真的。過了一會兒,麗妃開口道:

“是格格不懂事,她認為阿哥和她是親姐弟,骨肉相連,便牽了小弟弟的手,阿哥也高興地直蹦,可她蘭額娘硬是甩了臉子,拉走了格格。”

玖貴人趁機說:

“都是太妃、皇上的心上肉,他們小姐弟親親熱熱多好呀,可懿妃硬是不讓。”

鑫常在又補充道:

“瞧她那樣子,仗著皇上寵她,目中更無人了,剛才,咱們姐妹幾個拉她來給太妃請安,她的臉耷拉得好長,隻推說頭疼,硬是不來。”

太妃的臉色很難看,她禁不住心中也有了氣,她對皇後說:

“你貴為一國之母,也應有個威嚴,不能讓儲秀宮的太放肆。”

皇後搖了搖頭,意思是說:

“我也不便管教她。”

太妃明白了皇後的心跡,便開口到:

“讓懿妃明日來壽康宮。”

皇後明白,太妃以長輩的身份,想用祖訓來教訓懿妃。第二天,儲秀宮的懿妃正坐在梳妝台前欣賞著自己皎美的麵龐,忽聽坤寧宮的太監來宣:

“皇後有旨,召懿妃同去壽康宮,給皇太妃請安。”

天很熱,各宮裏都有宮女在不停地為主子們煽著扇子,可是送來的依然是熱風。一聽去太妃那兒請安,懿妃心裏很不高興,一則一路炎熱,懿妃會出許多臭汗;二來她最怕見太妃,她總覺得太妃有些挑剔她,今日宣她去壽康宮請安,不知又要挨什麽訓導。

但是,懿妃是妃,皇後的聖旨不可不聽,盡管生了小皇子,身價猛增,但怎麽說,她也在皇後之下,再者鹹豐皇帝那麽敬重皇後,懿妃對皇後不敢冒犯。

懿妃站立起來,想打扮、打扮再走,可是坤寧宮的太監催促說:

“娘娘,快一點吧,免得皇後等得不耐煩了。”

懿妃覺得公公說話不對勁兒,平日裏,坤寧宮的太監、宮女們對懿妃挺客氣,今天一定有什麽事情。難道自己觸犯了什麽宮規?懿妃心裏老大的不高興,自從受寵以來,別說是奴才,各宮的嬪妃也沒這般不客氣地和她說過話,今天小心一些才好。

可是,懿妃不願讓別人看出她內心深處的慌張,她故意拖拖拉拉,坤寧宮的太監表現出不耐煩的神情,懿妃拉長了聲音說:

“急什麽,大膽的奴才,小心你的皮肉。”

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仍是不踏實。她換了一件水綠色的長裙,坐著轎子到了坤寧宮。一進宮,她就覺得這兒的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對勁兒。以前每次到這裏,宮女一叫:

“娘娘吉祥!”

皇後便馬上出來迎接她 ,並拉著手兒問長問短,今日有些異樣。

“皇後吉祥!”

“免禮!”

皇後的口氣好冷,她的臉更冷,皇後用冷冷的目光掃了一下美豔的懿妃,懿妃頓感寒氣逼人。

“你多日沒去壽康宮給太妃請安了吧?”

懿妃想說:

“我不是在生小載淳嗎?”

可是,她欲言又止。皇後又掃了她一眼,開口道:

“今日若沒事兒,一塊去請安吧。”

這哪兒是商量,簡直是命令。皇後口諭,懿妃不敢不從。皇後的鳳鑾在前,懿妃的轎子隨後,一前一後到了壽康宮。見過太妃,懿妃更感不對勁兒。太妃拉著皇後的手,柔聲細氣地說:

“你的孝心,哀家心領了,何必每天都來請安呢。”

懿妃來了個千腿安:

“太妃吉祥,蘭兒給太妃請安了。”

“唉,蘭兒呀,多日不見,你越來越漂亮,也越來越富態了。”

太妃的話裏帶著刺兒,懿妃焉能聽不出來,她為自己辯解:

“蘭兒多日沒來請安,望太妃多包涵。大阿哥一天天長大,幾個嬤嬤照料不過來,再說,蘭兒也不放心把大阿哥交給她們,萬一有什麽閃失,怎麽向皇上交代呀!”

聽她的話振振有詞,這哪兒是陪罪,簡直是表功。太妃越聽越生氣,心想:

“哼,你生了阿哥,就這麽神氣,左一個‘大阿哥’,右一個‘大阿哥’,還抬出皇上來壓人,不壓壓你的囂張氣焰,以後還有皇後和各宮嬪妃的好日子過嗎?”

太妃陰沉著臉,說:

“你的辛苦,哀家全知道,如此說來,好好調養好身子才是。哀家聽說皇上常常留宿儲秀宮,沒傳錯吧!”

懿妃也一點退路的餘地也沒有了,她想反正你也點明了,索性認帳吧:

“蘭兒也勸皇上保重身體,以國事為重,不可因兒女情長而耽誤大好時光。”

太妃與皇後對視了一下,她們非常不滿意懿妃這種強硬態度,不但不認錯,反而強辭奪理,為自己辯解,她目中還有太妃、皇後嗎?如此下去,談何宮規!

皇後一向待人溫和,不與別人計較,她很少大聲說話,除非偶爾訓斥奴婢。可是,此時她有些被激怒了,大吼一聲:

“大膽婢子,你眼裏還有太妃嗎?明明是你迷惑皇上,還說皇上眷戀你,耽誤了國事,你能擔得起嗎?”

皇後這一怒吼,震住了囂張的葉赫那拉氏,皇宮大內畢竟還有個嫡庶之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蘭兒知錯,望太妃、皇後息怒,從今日起規勸皇上便是。”

懿妃哭得好傷心,皇後、太妃本來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她們見不得蘭兒掉眼淚。懿妃這一哭,還真奏效,太妃忙說:

“好了,好了,知錯就改,太妃還是很喜歡你。”

皇後賠著蘭兒掉淚,她也勸蘭兒:

“剛才姐姐一著急,說重了些,別放在心上。你我姐妹還不都是為了皇上好嗎,妹妹,你也勸勸皇上,可不得由著性子亂來,不可因男女歡娛誤了國事、傷了身體。”

懿妃點了點頭,她也覺得皇後的話還有道理,葉赫那拉氏不願做昏君的妃子,她也希望鹹豐皇帝以國事為重,隻有現在皇上穩坐江山,將來小載淳才能順利繼位,自己才能當皇太後,甚至是太皇太後。

皇後令壽康宮的小宮女為懿妃端上一盆熱水,讓她洗去淚痕。

“妹妹呀,莫怨姐姐訓導你,你也太任皇上胡鬧了,皇上日理萬機,能那麽貪歡嗎?”

懿妃被說得羞紅了臉,她此時才體會到太妃與皇後用心良苦。特別是皇後,她並不是嫉妒自己得寵,而是打心眼裏關心皇上的身體健康。鹹豐皇帝是她們共同的丈夫,對於皇後和各宮嬪妃來說,鹹豐皇帝是她們心目中的一座山、一方天,沒有這方天,誰來為這些女人們遮風避雨!

但是,究竟是誰在皇後、太妃麵前告了自己一狀呢?麗妃?玖貴人?鑫常在?還是她們幾個合起夥來暗中害自己。不管是誰,反正都一樣,後宮佳麗在妒忌她,懿妃對自己說:

“哼,這幾個小女人,暗地裏害我,我暫且不會理會你們,等有一天我得了勢,非讓你們欲哭無淚,欲死無門,欲活無路。等著瞧吧,我葉赫那拉氏要當貴妃,非氣死你們不可!”

懿妃回到了壽康宮,越想越生氣,她與皇後怎可同日而語,皇後寬厚、仁慈,別人有什麽對不起自己的地方,她也是“宰相肚裏能撐船”。可是,葉赫那拉氏豈是等閑之輩,她可不願像皇後那樣忍讓,凡是對不起她的人,她會加倍對不起人,這就是懿妃鐵的心腸。到了晚上,皇上又宣懿妃伴駕。懿妃一反常態,今天晚上不抹粉,不塗脂,當大力太監用大紅毯子裹緊她,扛往皇上寢宮路上的時候,她一個勁兒地揉眼皮,弄得眼皮紅腫了起來。

到了鹹豐皇帝的身邊,一向熱情奔放的懿妃,今日沉默不語,一動也不動,隻是緊緊抱住鹹豐皇帝,發出輕輕地歎息聲。

“愛妃,怎麽了?”

鹹豐皇帝關切地問,懿妃的反常引起了他的關注。鹹豐皇帝發現蘭兒今天有些異樣,還以為她身體不適:

“哪兒不舒服,太醫看過了嗎?”

懿妃依然是一言不發,她隻是搖了搖頭,鹹豐皇帝猛地緊張了起來,問:

“大阿哥,是他不好嗎?”

與其說鹹豐皇帝關愛葉赫那拉氏,不如說他更鍾愛惟一的皇子載淳。懿妃生怕鹹豐皇帝為兒子擔心,連連搖頭。她將頭貼在皇上的心口處,竟有幾聲嗚咽,鹹豐皇帝連忙托起她的下巴,一看發現她雙眼紅紅的,就像剛哭過一樣。

“蘭兒,你怎麽了?告訴朕。”

鹹豐皇帝好溫柔,就像是從天上飄下來的聲音,懿妃依然默不作聲,她哭得更傷心。鹹豐皇帝急了,說道:

“發生什麽事情又不肯說,叫朕如何是好”。

懿妃覺的“火候”到了,再沉默下去與自己無利,萬一惹得皇上不高興,自己想達到的境界也難以達到。於是,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很委屈似地說:

“皇上,蘭兒以後不能常來伴駕了。”

“為什麽?”

鹹豐皇帝很愕然,他與心愛的蘭兒正濃情蜜意,怎麽蘭兒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他真有些納悶兒。

“唉,還是不說的好,何必讓皇上為蘭兒生氣呢?”

“生氣,蘭兒,你並沒有惹朕不開心呀,和你在一起,朕覺得好幸福。”

鹹豐皇帝在懿妃的耳邊輕輕呢喃,葉赫那拉氏覺得皇上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的信心倍增,心中有了底兒。她此時利用了人的共性——“逆返心理”,即越玄的東西,人們越想知道,此時,她要讓鹹豐皇帝逼她開口。

“說,一定要說,朕要知道為什麽你不能常來伴駕。”

懿妃是個聰明人,如果此時說出來,鹹豐皇帝就不可能處於盼知心理,她必須再拖延、拖延,這叫欲擒故縱。

“蘭兒經常伴駕,會影響龍體安康的,蘭兒有負疚之感”。

鹹豐皇帝緊握著俏麗娘的手,深情地說:

“怎麽會呢,朕有你相伴,心裏好踏實。如果你不來,朕反而難以入眠。”

這句話,從男人的口中說出,好動聽,或許這是天下的男人對正在躺在懷裏的女人所說的共同的一句話吧。

懿妃心想:

“哼,自古以來,天子無情,你後宮嬪妃十幾人,哪個沒被召幸過,恐怕這句話你也對她們說過。”

想到這裏,懿妃不由地醋意大發,她的臉真的“晴轉陰”了。可是,瞬間她又“陰轉晴”,她必須好好把握今晚這個機會,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她又輕聲說:

“皇上的真心話,蘭兒心中十分感激。不過——”

她又“卡殼”了,鹹豐皇帝被她撩得心更急,追問:

“不過什麽?”

“不過,宮中有人說長道短,蘭兒心中好怕。”

終於吐出來了,鹹豐皇帝恍然大悟:

“唉,是蘭兒被其他嬪妃所嫉妒,她不願成為眾矢之的。”

鹹豐皇帝最討厭後宮嬪妃爭風吃醋,對於她們,他是博愛。不過,有的讓她激動,有的讓他敬佩,也有的讓他生氣,懿妃是目前最可愛的妃子,當局者迷,鹹豐皇帝焉能讓心愛的妃子受他人之氣!

“說什麽?說給朕聽聽。”

懿妃心中高興極了,她發現鹹豐皇帝這條“大魚”已經上鉤,便開口道:

“她們說蘭兒什麽都無所謂,隻是不願讓她們論皇上的長短。”

“誰在胡說八道”。

一聽有嬪妃膽敢評論自己,鹹豐皇帝勃然大怒,懿妃生怕事情鬧大,連忙說:

“她們敢說什麽,無非是說皇上寵得蘭兒有些輕狂,誤了皇上的大事兒。”

鹹豐皇帝舒了一口氣,原來嬪妃並不敢說什麽,她們的矛頭是指向蘭兒的。鹹豐皇帝有些小心眼兒,他麵帶慍色,說:

“長舌婦,朕很少寵幸她們,她們便生出許多是非來。蘭兒,莫與那些見識淺薄的人論長短,隻要朕一心一意寵你,你就是個幸福的女人。”

懿妃好激動,緊緊地摟住皇上,喃喃地說:

“蘭兒謝皇上聖恩。”

鹹豐皇帝一看,懷中的俏麗娘破涕為笑,他為了讓懿妃更開心,脫口而出:

“朕不但要更加寵愛於你,還想晉封你為貴妃呢。”

一聽這話,赤身**的葉赫那拉氏差一點沒蹦起來,她急切地問:

“此話當真?”

其實,這一問是多餘的。天子乃金口玉言,豈有戲語。鹹豐皇帝點了點頭,懿妃柔聲細氣地說:

“皇上,蘭兒太幸福了。”

鹹豐七年二月,葉赫那拉氏晉封為貴妃。她在一步步登上天梯,去領略天街上的無限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