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皇帝倉惶出逃,一路顛簸,到了承德避暑山莊,經過半個多月的調養,身體恢複了一些,但他還是時常感到渾身乏力。一有空兒,他就想睡覺,整日昏昏沉沉,萎靡不振。
皇後鈕祜祿氏與懿貴妃二人看在眼裏,急在心頭。她們暗地裏不知流過多少眼淚,因為大清皇帝是她們的靠山,猶如頭頂上的一方天,這塊天可萬萬不能塌下呀。她們希望皇上早日振作起來。
一日,皇後與懿貴妃帶著小載淳來看望皇上,隻見鹹豐皇帝沒精打采地斜靠在軟榻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兩個女人對視了一下,意思是:皇上仍在苦悶之中。小皇子自從上書房讀書,他顯得懂事多了,每次見到父皇,總是規規矩矩地問安。
在鹹豐皇帝的心目中,小皇子是他最大的安慰。這十年來,他沒過幾天安寧的日子,也沒真正快樂過幾天。整個皇宮安寧極了,有時可以說是死水一潭。也隻有小皇子的清脆的童音能給皇宮注入一些活力,也隻有小皇子能讓鹹豐皇帝發出由衷的微笑。
“阿瑪吉祥!”
小皇子清脆的聲音傳來,鹹豐皇帝睜開眼,他的身子向上聳了聳,伸過一隻手來,微笑著說:
“阿哥好乖,過來,讓阿瑪拉拉手。”
懿貴妃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示意他走過去,小皇子乖巧地走了過去。他坐在父皇的身邊像隻小綿羊,溫馴地笑著。鹹豐皇帝拉住兒子的手,關切地問:
“今日可曾讀書?”
“讀過,今日師傅教的是漢樂府詩歌。”
鹹豐皇帝當年受誨於恩師杜受田,杜受田為清代一著名儒生,他的特殊學生奕詝當然也深受他的影響,從小打下了堅實的文學基礎。所以,在清代十位帝王中,鹹豐皇帝堪稱“文豪”。他當然也希望小載淳像自己一樣,博學多識。於是,他問道:
“《漢樂府》中的哪一篇?”
“《孔雀東南飛》。”
“哦,你額娘很喜歡這首詩。”
鹹豐皇帝不禁看了懿貴妃幾眼,也許他又想起了入宮之初的蘭兒,那時的蘭兒多麽多情、多麽溫柔,曾給鹹豐皇帝留下多少令人癡迷的夜晚。懿貴妃發現皇上凝視著自己,她低聲對兒子說:
“阿哥,能背上一段嗎?”
“能。阿瑪,你聽我背一段給你聽。”
鹹豐皇帝欣慰地一笑:
“太好了。”
小皇子模仿著師傅李鴻藻,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
“孔雀東南飛,五裏一徘徊。
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
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
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
……”
小皇子認真地背誦著上午才學習的《孔雀東南飛》,鹹豐皇帝漸漸地眼睛有些濕潤了。他暗自感歎:
“是啊,東南飛的孔雀,尚知五裏一徘徊。生靈皆知故土難離,朕今日真不如那個時代的劉蘭芝。雖然她是被夫家所休,尚不忍離去,而朕是逃難至熱河,情況有些不同。可是,離別故土時的悲痛心情是一樣。
人常言:生離不如死別。一點不錯啊,死別不再有希望,生離如割肉一般疼,不想離,還得離。好折煞人啊!”
想到這裏,鹹豐皇帝難忍心酸,脫口而出:
“京城啊,朕何日能回去!”
皇後與懿貴妃麵麵相覷,她們想不到一首《孔雀東南飛》竟引發皇上如此感慨。於是,她們連忙打岔兒,把皇上的思緒拉了回來。皇後說:
“阿哥,你一路上不是鬧著要吃鹿肉嗎?快問問你阿瑪,今天有沒有鹿肉吃?”
“皇額娘,你說過,好孩子不應該總想著什麽吃啊、喝啊的。”
一句話逗笑了大家。皇上撫摸著兒子又黑又柔的秀發,欣慰地說:
“皇兒的確是個又乖巧、又懂事的好孩子,不僅學業進步這麽快,就是禮儀也學會了不少,阿瑪今天見到你這個樣子,心裏很高興。”
小皇子得意洋洋,仰著小臉兒,撒著嬌,他說:
“阿瑪,你這麽誇我,賞我嗎?”
“賞?嗯,要獎賞的,不然阿哥以後就不努力學習了。說,想要什麽?”
小皇子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想吃鹿肉,想要個活蹦亂跳的小兔子,想讓小安子學狗叫,想讓師傅放我一天假,還想讓皇額娘陪我玩。”
小皇子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種種心願,惹得皇上、皇後、懿貴妃等人全都笑了。鹹豐皇帝一一點頭答應,他高興地說:
“除了以上幾點,阿瑪還特許你明日不用去上書房讀書,陪阿瑪及你皇額娘、額娘去聽戲,怎麽樣?”
一語樂壞了小皇子,他高興地直拍小手,大叫:
“還能聽戲?太好了!太好了!”
這個小皇子,雖然與生母懿貴妃有些疏遠,更喜歡接近皇後。但畢竟他與生母有著割不斷的血緣親情。他有著與母親相同的癖好——聽戲。別看他小小的年紀,一入戲場,他不動也不鬧,豎起耳朵來聽戲。有時入了迷,一段戲唱完了,他還沒回到現實中來,鬧著還要再聽幾段。今天,父皇破例準許他明天聽戲,他怎能不高興。
熱河行宮,其規模雖不能與北京皇宮相比,但也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它建築於康熙年間,建築十分精美。宮殿大大小小也有幾十座,包括皇家獵場,一共占地二百餘裏。
這兒山清水秀、風光旖旎、氣候溫和、四季如春。過去,康熙皇帝每年四月到此,十月離去,足足在避暑山莊過上一個大夏天。他每次來熱河,都要到獵場上去大飽“獵福”,滿載而歸後,讓禦膳房的廚子們為他燒製最美味的佳肴。
後來,乾隆皇帝與嘉慶皇帝也常到這裏來,不過,他們也都是夏初來,秋末走。自從嘉慶皇帝病死於熱河,道光皇帝就不再來了,也許他是睹物思人吧。
四五十年過去了,熱河行宮一直關閉著。如今,鹹豐皇帝逃難到了這裏,他的心情當然與祖輩們大不相同。到了熱河,他總排遣不了那種離鄉背井的憂傷與愧對祖宗的心緒。由於出逃倉促,事前沒來得及通知熱河行宮的看守人員,當鹹豐皇帝到達行宮時,行宮竟是滿目狼藉,一片塵埃。
鹹豐皇帝住進了煙波致爽殿,這兒離熱河的一個泉眼很近,泉眼一年四季往外冒熱水。此時正是冬初,別的地方已經冰雪覆蓋,唯獨這裏一點冬天的跡象也沒有。看到這種奇特的景象,鹹豐皇帝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這個地方叫“熱河”。
鹹豐皇帝隻帶了兩個宮女、兩個禦前太監,徒步來到了泉眼附近。隻聽得泉水“突突突”地直往外冒,泉水上籠罩了一層熱氣,仿佛給靜謐的隆冬以生的活力。
沉鬱了多日的鹹豐皇帝頓時感到一絲欣喜,他有那種“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覺,麵對熱氣騰騰的泉水,他心裏想:
“自從登基以來,朕麵對的是批不完的奏折,聽不盡的災情,多麽令人心煩。如今這熱河,天地多麽寬闊,山林多麽寧靜。整整十年了,朕隻感到身不由己,身倦心也累。如今這一片天地才是朕追求和向往的,何不瀟瀟灑灑過上一段輕鬆、愉快的生活!”
“皇上吉祥!”
一聲請安問候語打斷了鹹豐皇帝的遐思,鹹豐皇帝抬頭一看,原來是肅順。
“愛卿免禮!”
對於肅順,皇上總是高看他一眼。幾年前的“科場舞弊案”,肅順表現了非凡的才能與魄力,後來肅老六又冒死彈劾耆英,也令滿朝文武豎起大拇指。肅順身為皇宗旁親,他處理朝政時,不徇私 。奕山與伊格納切夫私立《璦琿條約》,肅順又帶頭發難,最後奕山被革職,肅順拍手稱好。所以,鹹豐皇帝總認為肅順忠於朝廷,是個有才能的人。
“皇上,外麵有些清冷,臣恭請皇上盡快回宮。”
“肅愛卿,朕感到這兒比京師皇宮怡人多了,隻是有些太清靜。”
肅順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他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說:
“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講無妨。”
“臣以為皇上在皇宮之時,為國操勞,未免有些太勞累了。既然今日到此勝境,不如忘卻所有煩惱,來它個‘人生得意須盡歡’,皇上也該開開心心過幾天好日子了。”
“哈哈哈,肅老六,有你的。”
鹹豐皇帝當然明白肅順的話中之話,什麽是“盡歡”,無非是酒色之娛。鹹豐皇帝生性風流,他不是沒想到這些,隻是初來乍到,又讓洋鬼子燒了圓明園,他暫時不便提出罷了。再說,也不知承德有沒有美女,更不知承德可有美酒。今日肅順一提,鹹豐皇帝感到他說到自己的心坎裏去了。
“肅老六,就看你的了。”
“嗻。”
肅順心中暗自高興,他早有打算,既然皇上到了熱河,幹脆就讓他來個“樂不思蜀”,在熱河逗留的越久,肅順接近皇上的機會就越多。反正是哄著皇上開心,隻要皇上龍顏大悅,他肅順還有什麽得不到的東西。
但是,肅順也明白,讓皇上沉緬於酒色之中,這件事不能做得太張狂,不管怎麽說,皇上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萬一樂出了問題,他肅順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三天後,兩個漢家女子進了熱河行宮。肅順不敢明地裏送給皇上,生怕皇後責難於他。於是,他令兩位姑娘化了妝,妝扮成宮女,偷偷地送至煙波致爽殿,以娛皇上。後宮佳麗十幾人,鹹豐皇帝最敬的是皇後、最寵的是麗貴妃,最佩服的是懿貴妃。可是,她們都已年近三十,俗語說“女人三十豆腐渣”。雖然她們並不醜陋,但比起前些年來,也是“人老珠黃”了。有時,鹹豐皇帝寧願一個人獨食,也不想召幸她們。
到了熱河,皇上龍體欠安,更不願讓她們侍寢。可是,三十歲的男人精力正旺盛,哪怕是身體衰弱的鹹豐皇帝,他也渴望新的刺激。
鹹豐皇帝正思摸著能讓他為之一振的女子,隻聽得肅順沉重的腳步聲。不用問,一定是他來了。
“皇上吉祥!”
“愛卿平身!”
鹹豐皇帝連眼也不願意睜開。這時,黃鸝一般嬌脆的聲音傳來:
“奴婢給皇上請安!”
這聲音好陌生,鹹豐皇帝睜眼一看,他暗暗吃了一驚:
“承德也出如此大美人!”
隻見這兩位女子,一個香腮微紅、杏眼流盼、柳眉彎彎、櫻唇含羞;一個豐腴脂凝、雲鬢擾擾、**微顫、明眸含情。她們似一對天仙來到人間。
鹹豐皇帝看呆了,肅順上前一步,俯在皇上耳邊低語:
“怎麽樣?”
鹹豐皇帝笑著說:
“都留下。”
“嗻。”
肅順轉身離去,鹹豐皇帝連忙喊住了他。
“肅愛卿,暫時不要讓皇後她們知道。”
肅順回頭向皇上擠了擠眼兒,表示:
“皇上放心吧,你盡情享受好了!”
這一夜,兩位姑娘,一個左,一個右,嬌滴滴地臥在鹹豐皇帝的身邊。鹹豐皇帝真不知該摟哪一個好。兩位女子似嬌鶯婉轉,又似萬傾大海,把鹹豐皇帝推到了浪尖兒。
一夜風流,鹹豐皇帝樂不可支,又精疲力盡。他真後悔熱河來得太遲,這人間的樂趣少享受了多少。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肅順從市井弄來兩個漢家女子,不消三天,懿貴妃就聽說了這件事,她想起了幾年前,圓明園裏養的“四春”,禁不住氣上心頭。可是,她隻是一個妃子,目前還不敢公開勸諫皇上,看來,她隻有借助皇後的力量來勸阻皇上幹荒唐事了。
“皇後吉祥!”
懿貴妃比在北京皇宮時顯得收斂一些,她對皇後尚敬三分。皇後一看是懿貴妃到此,連忙說:
“妹妹快進來,一家人天天見麵,不必如此拘禮。”
說著,她拉著懿貴妃的手,問長問短。懿貴妃應付了幾句,便把話題轉到鹹豐皇帝身上來:
“姐姐,近幾日,你可聽說過皇上寢宮裏的新鮮事兒?”
皇後點了點頭,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說:
“皇上太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子。”
懿貴妃低聲說:
“聽說全是肅老六慫恿的。”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這個肅順,太不像話,哀家正準備去責問他。皇上龍體已虛虧,如今再被兩個小妖精迷惑,怎麽得了。”
“姐姐,肅順沒安好心,他不是個好東西。”
懿貴妃有些咬牙切齒了,她對肅順,一點兒好感也沒有。一年前,自己學著批奏折,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後妃參與朝政的就是這個肅順。今天,懿貴妃正想借皇後的威力來壓一壓肅老六的囂張氣焰。
果然,懿貴妃的話奏效了。皇後說:
“走,咱們去找肅老六。”
對於皇後,肅順是又敬又怕。敬她的品格,怕她的威嚴;而對於頗有心計的懿貴妃,肅順是又恨又煩,恨她處處與自己對著幹,煩她的這個女人太精明。
當兩個女人來責問肅順時,肅順早有心理準備。
“肅順,皇上龍體欠安,難道你不知道嗎?你還——”
皇後扳起臉來,一絲笑容也沒有,很讓人感到敬畏。肅順不由地後退了一步,怯怯地辯白:
“回娘娘的話,肅順知錯。可是,自從皇上離開京城,就一直悶悶不樂,為臣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總想讓皇上開心起來。”
懿貴妃搶在皇後的前頭說:
“開心起來?難道說沉緬於女色,他真正就開心了?”
肅順瞪了他最討厭的懿貴妃一眼。
“這個——”
肅順有句話不好意思說出口,畢竟眼前站著的是兩個年輕的女人。他想說:
“皇上風流成性,難道你們不知道這一點。對於風流的男人來說,男女歡娛是最開心的事情。”
可是,肅順明白這句話是萬萬不可以說的。尊敬的皇後,他不想得罪;狡詐的懿貴妃,他此時也不敢得罪。於是,肅順表現出俯首貼耳的樣子,皇後乃寬厚之人,她不忍心讓肅順再難堪下去,於是令他先退下。
懿貴妃望著肅順遠去的身影說:
“太輕饒他了。”
皇後溫和地說:
“其實,也不能全怪肅老六,皇上的性子,你是清楚的。唉!”
皇後並不是吃什麽“醋”,她真的好為皇上的身子擔心,萬一風流成病來,可怎麽好喲。懿貴妃可就不同了,她除了擔心外,當然也有“吃醋”的成份。早年鹹豐皇帝專寵於她,夜夜嬌鶯婉轉,好幸福。如今天子懷裏躺個漢家女子,他還記得起俏麗娘蘭兒嗎?
“姐姐,那兩個漢家女子就這麽留在宮裏嗎?”
懿貴妃依然想借皇後的威力逼走兩個漢家女子。皇後歎了一口氣,很有些無可奈何的神情。她說:
“既然來了,皇上正在興頭上,也不好趕她們走。隻是別讓第三個女人接近皇上就行了。唉,我最擔心皇上的身體能否吃得消。”
懿貴妃十分不滿地望了皇後一眼,心裏想道:
“軟弱無能的女人。”
鹹豐皇帝暫時忘記了令人心煩的朝政,雖然京師不斷送來奏折,他身邊有個能幹的妃子——懿貴妃。幹脆,他連奏折一古腦兒堆到葉赫那拉氏的麵前:
“愛妃,朕相信你的能力,酌情處理吧。”
鹹豐皇帝正在追求另一種人生境界——“愛野味”。他又感到人生很有意義了,他這個不甘寂寞的人,一旦有一點點精神,便會想到美酒與美女。如今,身邊多了兩位貌若天仙的女子,足足讓他樂了好長時間。他回顧十年來的經曆,突然感到前十年算白過了,令人頭疼的朝政好像永遠處理不完。即使繁忙中尋點兒歡娛,那種歡娛也遠遠比不上如今在行宮裏的放肆與瘋狂。
他對自己說:
“世上真有這等罕世寶貝,吃到嘴裏辣得難受,丟到一邊又不舍得。”
於是,兩位“辣子”繼續留在行宮裏。皇後委婉勸皇上應該以龍體為重,畢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凡事應該節製一些。鹹豐皇帝覺得皇後的話很有道理。雖然兩個“辣子”仍留在行宮,但鹹豐皇帝總有些收斂。
春天來了,百花爭妍,春風拂麵。魚兒在水中自由地遊來遊去,鳥兒在空中翱翔,蝴蝶翩翩飛來,蜜蜂嗡嗡叫著,好一派春光。
整個冬天,鹹豐皇帝都沒有出行宮。如今這大好的春光,他再也按捺不住外界的撩撥,便登上便輿,後妃們前擁後簇地出了煙波致爽殿。
一路歡聲笑語,一路輕歌曼舞,在方圓一百多裏的熱河行宮裏賞春。
鹹豐皇帝一臉的喜氣,他身著米黃色小褂,外套暗紅色繡龍長袍,頭戴天鵝紗帽,帽前一顆閃閃發亮的巨珠,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他格外神采奕奕,幾個月前的憂傷與悲憤,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了。
好一個“樂不思蜀”的荒唐皇帝!
鹹豐皇帝首先登上水心榭觀魚,這兒池水清澈見底,紅鯉魚活蹦亂跳,煞是喜人。幾個太監連忙支好楠木禦座,又放上幾張楠木桌子,擺上點心、水果,請皇上、皇後、嬪妃們入座,以賞魚兒。
鹹豐皇帝笑眯眯地對後妃們說:
“朕好有福氣,這兒寧靜、偏僻,卻水果成堆,並不比紫禁城差,明年若回皇宮的話,過幾年朕還要到這兒賞春。”
皇後也滿麵春風,她溫和地說:
“隻要皇上喜歡這兒,以後每年都來住上一陣子。”
懿貴妃一聽皇上、皇後都這麽說,她心裏更是有說不出的高興,她想:
“皇上早就倦怠朝政,不過在皇宮時,每日還要上殿聽政,在大臣們的呼聲裏,他總避不了處理一些朝政。如今到了熱河行宮,京師送來的奏折,他基本是不看,都是讓我代批。
如果如他所言,每年都來行宮住幾個月,我豈不是更忙了?但我希望這樣忙、這樣累,更希望這一輩子永遠地忙下去、累下去!”
懿貴妃想到這裏,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皇後見她如此喜悅,便問:
“妹妹想什麽呀,這麽高興?”
懿貴妃連忙道:
“皇上、皇後,這兒山清水秀,實在是個迷人的好地方,如果不是兵荒馬亂的,早該來此一遊的。”
聽到“兵荒馬亂”四個字,鹹豐皇帝斂住了笑容,他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快的神情。他這細微的變化逃不過肅順的眼睛。為了討好皇上,他連忙說:
“皇上,今日所置水果、點心,全是最新鮮的,臣恭請皇上嚐一嚐這來自海南島的香蕉,味道很好的。”
鹹豐皇帝驚奇地問:
“海南島距承德遙遙幾千裏,為何香蕉到此不變質?”
肅順很內行似的說:
“海南島距承德遙遙幾千裏,若是按常規運送,香蕉早已變質。隻是這些香蕉摘下樹時,並沒有成熟,還是青澀的呢。一路送過來,大約六、七天,到了熱河,再用催熟法,一夜之間,香蕉就全變黃了。”
“哦,這是誰的主意?”
“是都統春估操辦的。”
鹹豐皇帝諭令春估見駕。不一會兒,春估恭恭敬敬向皇上請安,鹹豐皇帝一高興,賞春估白銀三十兩。春估樂不可支,開口道:
“皇上,今日午膳雖不在宮中用,但美味佳肴不減於宮中。”
說話間,禦膳傳了上來。鹹豐皇帝一看,龍顏大悅。今日熏烤的鹿、麅、雉、兔等野味擺滿了一桌子,香氣撲鼻,令人饞涎欲滴。鹹豐皇帝再也忍不住了,傳諭用膳。
小載淳幹脆來個雙手抓,吃了鹿肉吃兔肉,吐了雉骨吐魚刺。看著小皇子狼吞虎咽的樣子,皇後和懿貴妃喜上眉梢。鹹豐皇帝也顧不了宮中用膳的規矩,大口大口地嚼著麅子肉,一邊吃,一邊說:
“朕今日胃口大開,還是野味香。”
站在他身旁的太監、宮女們強忍著,生怕自己笑出聲來。他們笑的是這位天子愛“打野”,口中念念有詞“野味香”。
皇後及懿貴妃當然明白太監、宮女們為什麽暗自發笑,但又不便製止他們。鹹豐皇帝正在高興時,誰也不願意掃他的興。於是,皇後、懿貴妃隻好低頭啃野兔。她們不時為小皇子送上最嫩的兔子腿,勸小兒多吃一些。
“阿哥,這兔子腿可香了。”
“阿哥,魚肚肉最嫩。”
“阿哥,麅子肉再吃一些。”
“阿哥,來一塊鹿肉吧。”
……
兩個女人生怕餓著小皇子似的,一個勁兒地往他嘴裏塞,塞得他難受極了,隻好狼吞虎咽下去。他抓住空閑,騰出口來說話:
“額娘,快噎死我了!”
兩位額娘都笑了,鹹豐皇帝連忙說:
“阿哥,這塊鹿肉香極了。”
父皇又遞過來一大塊鹿肉,小皇子謝過阿瑪,將鹿肉送到皇姐姐——固倫公主的碗裏。
“皇姐姐,你嚐嚐。”
這一家人,其樂融融。膳後,太監、宮女們又送來了瓜子、茶水、水果等食物。鹹豐皇帝邊品香,邊極目遠眺,他望著碧波**漾的湖水,感到心曠神怡、賞心悅目。
“遠處景色秀美,何地也?”
肅順連忙回答:
“那是羅漢峰、僧帽山、金山亭,這兒是積雪亭、萬壑鬆,堪稱莊中十六景,是山莊中的山莊。”
鹹豐皇帝來了精神,他感慨萬分地說:
“圓明園有園中園,避暑山莊有莊中莊,美如畫也。”
“皇上,畫美不及景美。”
肅順的這句話道出了皇上的心聲,他望著肅順,說:
“肅愛卿,你知朕也!”
在山莊遊覽了一整天,鹹豐皇帝在興奮之餘,還有一絲疲倦,他躺在軟榻上,宮女在一旁為他輕輕地捶背、捏腿。天色已晚,他一個勁兒地打嗬欠。
“皇上,該歇息了。”
侍寢太監輕輕地勸慰皇上。鹹豐皇帝也很想入眠,可是,麗貴妃還沒有來。今日下午,鹹豐皇帝遊春時,嬌美的麗貴妃兩腮微紅、櫻唇帶露,好動人。他一激動,趁人沒在意時,捏了一下麗貴妃的手,說:
“今晚伴駕!”
麗貴妃嫣然一笑,算是謝聖恩。可是,這麽晚了,怎麽她還不來。就在鹹豐皇帝等得不耐煩時,一位太監來報:
“萬歲爺,麗妃娘娘身上不方便,今晚不能伴駕了。”
一聽這話,鹹豐皇帝龍顏不悅。他真不明白這個嬌小的麗兒是怎麽了,近幾個月,身上一直不方便。
“難道她有病?”
雖然鹹豐皇帝很喜歡麗貴妃,但總愛不起來她,若是皇後病了,他一定會馬上去探望,換了麗貴妃,免了吧。
“萬歲爺,要不要召其他人伴駕?”
“免了!”
“嗻。”
當太監剛轉身的時候,他又大叫:
“召懿貴妃。”
“嗻。”
自從到了熱河行宮,這還是第一次召葉赫那拉氏。也許是皇上覺得有些孤單,需要女性來陪伴他,也許他覺得有些太冷落懿貴妃了,該灑點“陽光”給她了。反正,今晚他想起了懿貴妃。
“皇上。”
赤身**的懿貴妃從皇上的腳頭處爬了過來,她緊緊地摟住皇上,身子有些發抖。
“蘭兒,你還是那麽美。”
“皇上,蘭兒好幸福。”
兩個人恩恩愛愛、十分甜蜜。不久,鹹豐皇帝便進入甜美的夢鄉。至於懿貴妃何時被扛了回去,他一點兒也不知道。
“萬歲爺,該起身了。”
鹹豐皇帝被侍寢太監喚醒,他一伸懶腰,問:
“幾時了?”
“快該用午膳了。”
鹹豐皇帝不覺失笑,這一覺睡得這麽沉,一覺醒來到了午時。
“肅大人吉祥!”
小太監的聲音傳來,鹹豐皇帝突然想起,昨日肅老六說有事要麵君,今日真的來了。不過,鹹豐皇帝明白,肅順之來一定不會有什麽朝廷大事,他是來“獻計”的。
“肅老六,就你鬼點子多。”
鹹豐皇帝心裏想著。他希望肅順能不斷地給他帶來一些新玩意兒。遠離京師,奏折他懶得看,那些報憂不報喜的折子,一想到它就頭疼。
“皇上吉祥!”
“愛卿免禮!”
肅順依然來了個單腿安,鹹豐皇帝說:
“愛卿,以後不在大殿之上,不必如此拘禮!”
“謝皇上。”
鹹豐皇帝還在伸懶腰,肅順一看,心想:
“好一個貪圖享樂的皇上,肅順今日哄著你開心,明日逗得你哭泣。”
肅順安的什麽心?明眼人一看就明了,他是想讓皇上一天天遠離朝政,或許有一日,天下是他肅順的。
“臣來打擾,實在不安。”
鹹豐皇帝揉了揉眼睛,沒精打采地說:
“愛卿,有話直言。”
“皇上,如今在這山莊裏,不比皇宮,臣為皇上著急。可是恭親王遲遲不能把洋鬼子趕出京師,回鑾一事一拖再拖,臣以為皇上在這兒太憋悶了。”
一語點破了皇上的心病。他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在京城時,不管在皇宮,還是在圓明園,國事再忙,鹹豐皇帝也要擠出時間去聽戲。可如今在這承德,成了“終歲不聞絲竹聲”。今日肅老六既然點破了這一點,皇上也沒必要隱瞞什麽了。鹹豐皇帝開口道:
“肅愛卿,也就是你最知朕的心,自從到了這山莊裏,四處靜悄悄的,真讓人感到難奈的寂寞。”
“皇上,那日臣走出山莊轉了轉,終於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戲班子。”
“真的嗎?這承德小地方也有好戲班子?”
鹹豐皇帝為之一振,好像他的乏意全沒有了。他欠了欠身子,伸了個懶腰,精神多了,他急切地說:
“快請戲班子進山莊,朕要聽聽他們的唱腔。”
肅順笑了。他一笑皇上太性急,一聽說附近有個好戲班子就坐不住了;二笑自己又贏得了皇上的歡心,這為今後鞏固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大有好處。三笑皇上忘記了自己肩上的重任,縱情聲色,要不了多長時間,這個天子便會交權的。
為了這一笑,肅順沒少跑路。這幾天他就托人打聽承德可有戲班子,結果人家告訴他,戲班子倒有幾個,不過好的不多。肅順為了請一個好班子,他整整跑了大半個承德城,聽了幾個班子的唱腔,最終敲定一個。
可是,昨天那個好一點的戲班子趕到離承德八十多裏的李家莊唱堂會去了。肅順二話沒說,他找來一匹快馬,帶了三個侍衛,飛奔李家莊。
那戲班子正唱得熱火朝天,一見朝中大臣到此,鑼鼓家夥全收了,班主跪在地上,聆聽肅大人的教導:
“從明日起,你們一班人官府包了,銀子少不了你們的。”
一聽這話,全班人既興奮又擔心,興奮的是平日裏他們也掙不到幾個錢,如今官府包班子,吃穿定不愁。擔心的是:他們全明白官府包班子一定是為皇上唱戲,因為皇上在熱河行宮裏,天下人都知道。雖說可以一仰真龍天子的風采,但萬一唱不好,不合天子之意,腦袋可就要搬家的。
“大人,我們這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戲班子,恐怕難以讓大人們滿意。”
班主不敢直言“皇上”,因為肅順並沒有告訴他們是為皇上唱戲。盡管人人心中皆知,但此時人人口中皆無。
肅順瞟了幾眼班子裏的演員,說:
“當然了,比起京城裏的幾個名班子,你們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可是——”
肅順沒有說下去,但班主明白他的意思是說:
“可是,如今不在京城,承德地方小,皇上又想聽戲,如今也隻有湊合一下了。這算是你們有福氣,若是在京城,排完全京城的班子,也排不到你們的頭上。”
肅順與班主心裏皆有數,不過,誰也不願意挑明罷了。班主想掙大錢,冒著腦袋搬家的危險,他問:
“大人,不知你們主人愛聽哪出戲?”
肅順心裏暗想:
“唱什麽都行,隻要鑼鼓家夥一響,皇上不寂寞就行。”
於是他說:
“唱你們最拿手的吧。”
肅順把班主領到僻靜處,耳語道:
“交代好你們的人,明日唱戲要規規矩矩。”
“大人,是不是萬——”
肅順點了點頭:
“是萬歲爺想聽戲,不過,嘴巴要嚴一些,不然,小心你的頭。”
“聽大人的吩咐!”
“記住,明日進了山莊,要守宮中的規矩。不準亂問、亂竄、亂看。萬歲爺坐在那兒看戲,開演前要先跪安,公公一揮手,你們才可以開演。”
“是。”
“不,應該說‘嗻’。”
“嗻。”
那班子說得很生硬,肅順皺了皺眉頭,氣的是這些下裏巴人連個“嗻”都說不好,還要他來親口教授。如此看來,明日進山莊唱戲,還不知鬧出什麽笑話。於是,堂堂的肅大人隻好親授他們幾種宮中禮節。
鹹豐皇帝聽完肅老六的講述,笑著說:
“肅老六,你真有心計,朕正憋得慌,明日戲班子進山莊,朕要親自點戲,來一段《貴妃醉酒》怎麽樣?”
“皇上,臣也忘了問班主,他們可會這一段?”
“不會也沒關係,明日先唱別的段子,這幾日讓他們抓緊排戲,朕還可以給他們指點、指點。”
說到高興處,鹹豐皇帝竟忘了龍體尊嚴,居然想到親自為下裏巴人戲班子指點、指點。真乃荒唐至極。第二天,鹹豐皇帝讓人請來皇後、懿貴妃、麗貴妃等嬪妃一起來聽戲。
他們個個興致勃勃,宮女們在臨時搭起的戲台子前擺滿了幾張楠木桌子和一個軟榻、幾張椅子。又在桌子上擺滿了瓜子、水果、點心等物。人們川流不息,忙碌著。鹹豐皇帝及後妃們端坐了下來,班主帶領全戲班人員走到戲台上,跪在台上向皇上、皇後請安。昨天才學來的宮中規矩,今天就用上了,難免有些生硬。但畢竟他們是唱戲的出身,學什麽倒也像什麽。
鹹豐皇帝笑了:
“免禮平身!”
戲班人紛紛磕頭謝聖恩,口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鹹豐皇帝聽得真真切切,在口呼“萬歲”的聲音中,有一個又尖又脆的女人的聲音,如黃鸝枝頭婉轉,清亮而動人。皇上有些詫異了,以往在皇宮或在圓明園聽戲,清一色的男人們唱戲。即使貴妃、貂嬋、昭君等貴婦人,也是由男戲子扮演的。
個別飾演小丫環的是小姑娘,姑娘大了不再登台。可今天這個戲班子,女伶有好幾個,真是“五裏不同俗,十裏改規矩”呀。
鹹豐皇帝凝視了一會兒那位聲音特別甜潤的姑娘,他心中暗自歡喜。隻見這姑娘珠喉婉轉、嬌脆無比、一搦柳腰、斜肩依依。兩片烏黑的蟬鬢,垂在玉肩上,襯著白玉般的脖子,顯得格外嬌麗。
“這承德還出這等美女,朕早該聽戲,此已晚也!”
鹹豐皇帝的春心又被牽動了,他甚至怨恨肅老六為何今日才請來戲班子。不然的話,戲台上的姑娘早就入酥懷了。戲開演了,唱的果然是《貴妃醉酒》,楊玉環便是由那位姑娘扮演的。她唱腔細膩,身姿婀娜,一出戲下來,直把鹹豐皇帝的心給撩撥得像隻小貓在抓一樣癢癢。
“這等美人兒,今晚就不能放她走。”
鹹豐皇帝輕聲自言自語,卻被坐在他身旁的皇後聽見了。皇後皺了一下眉頭,心想:
“皇上呀,天下的美人多得很,你能全站有嗎?如今你龍體欠安,後宮佳麗十幾人,又讓肅老六弄來兩個漢女,難道還不滿足嗎?還想占這個女伶。”
“皇後,這姑娘的模樣不錯吧!”
鹹豐皇帝實在憋不住了,他脫口而出。當然,他希望皇後讚同他的意思,皇後淡淡地一笑:
“這姑娘模樣還可以,隻是女伶,性情不比淑女。”
“朕隻是說說而已,又不會納她為妃。”
皇後心想:
“大清祖製,漢女不得選妃,量你也沒那個膽量。”
“皇上,龍體為重,臣妾聽太醫說,前幾日皇上又喝了鹿血,這腎虧之病症,要的就是靜養。”
一聽這話,鹹豐皇帝有些不高興了。他對美貌女人的興趣永遠是很濃的,不曾想一向溫和的皇後今日竟撞他,豈不掃興。鹹豐皇帝一扭頭,不再正視皇後。
這一細微的動作,被兩個有心計的人看見了。一個是懿貴婦,一個是肅順。懿貴妃暗自高興,肅順另有企圖。為了逢迎皇上,戲散了以後,他便來到了煙波致爽殿。鹹豐皇帝心裏放不下那位女伶,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就像刻在腦海裏一樣,抹不去,趕不走。晚膳時,他一點兒胃口也沒有,麵對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一樣也不想吃。平日裏鹹豐皇帝最愛吃燉子雞,今天子雞吃在口裏,就像嚼木楂一樣,索然寡味。鹹豐皇帝的魂兒被女伶勾去了,那兩個漢家女子被冷落到一邊,就連她們的笑聲也感到十分刺耳。就在這時,太監高聲報:
“肅大人到!”
鹹豐皇帝為之一振,他知道肅順到此,一定有高招兒。
“皇上聖安!”
“免禮!愛卿,你怎麽才來?”
鹹豐皇帝心急之下,有些失態了,他埋怨肅順遲到了。一看皇上焦灼不安的神情,肅順心裏就明白了一大半:皇上為情所困!
“皇上。”
“愛卿,你來的正好,陪朕好好地聊一聊。唉,無京中消息,熱河好冷落。”
鹹豐皇帝深深歎了一口氣。肅順心中明白,別說今日京師沒送來奏折,就是送來折子,恐怕皇上也不會批閱,此時皇上心中隻有那位女伶。肅順是明白人,幹脆,他挑明了,省得皇上拐彎抹角,盡兜圈子。
“皇上,春日融融,何不找個姑娘來相伴,共度好時光。”
“朕對她們沒興趣。”
肅順明白,皇上所指的“她們”,便是幾個目前進山莊的漢女。好色的天子才幾個月便厭倦了兩位“仙女”,看來今日非找來戲台上的那位女伶,不能安慰皇上的心靈了。還好,唱戲時肅順就看穿了這一點,戲散之後,他安排戲班子在山莊住了下來,以備皇上“雅興”來了,找不到人可怎麽辦。
“皇上,今天戲台子上的那個姑娘,怎麽樣?”
鹹豐皇帝與肅順真可謂“心有靈犀一點通”,他們都認為那位女伶很迷人。鹹豐皇帝說:
“那位女伶賽天仙,不過,她的底細如何,可要打聽、打聽。”
“嗻。”
肅順轉身走了,他的任務是把女伶盡快帶到皇上的身邊,好讓他們纏纏綿綿,恩恩愛愛。肅順到了戲班子,找到了班主,講明來意。他原認為班主一聽這等美事,一定合不上嘴。皇上看中他班子中的女伶,從常理上講,是他祖上積了陰德,千年修來的福份。
可是,班主一聽明白肅順的意思,臉色大變,他結結巴巴地說:
“小琴已名花有主,換一個更漂亮的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