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上載淳六歲登基,他不過衝齡,怎能掌握朝政大權,於是,兩宮太後垂簾聽政。說是“兩宮太後”,實際上是慈禧西太後一個人獨攬大權。這些年來,她絞盡腦汁,的確很不容易,總算出現了穩定的局麵。

罷免了議政王,朝廷上下無不震懾,眾臣深知西太後的厲害,以後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了。此時的西太後放鬆了原先緊繃的弦,她要盡情地享受榮華富貴。三十出頭的年輕寡婦,除了權欲灼燒著她的心,還有其他各種欲望同樣灼燒著她的心。

西太後剛過而立之年,她便開始有發福的趨勢,人比以前豐滿多了。她的臉色煞是好看,白裏透紅,與眾不同。有時,退朝回來,她對著梳妝鏡孤影自憐,好一個嬌美的憨態,如今無人欣賞,豈不可惜。

這一日,安德海站在西太後的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西太後在凝視。西太後身著一件旗袍,十分合體。旗袍為淡黃色,上麵撒滿粉紅色的牡丹花,襯托著她那張光彩流溢、嬌美無比的臉蛋兒。在小安子看來,眼前的美俏娘簡直就是仙女下凡、楊妃再生。

西太後猛一回頭,她發現小安子目光拉直了,風韻百媚的西太後竟被小安子看著了,她羞澀地低下了頭。小安子見四處無人,他湊近一步貼在西太後的耳邊,說:

“主子真美,就像是仙女下凡,美極了。主子一肌一容,盡態極妍;一舉一動,飄若仙子。人人都說西施美、楊妃媚,奴才以為這是沒見過主子的緣故。若是見到了主子您,西施、楊妃就不覺得美了。”

小安子把西太後捧到了天上,她仿佛覺得自己身置天宇,飄忽不定,如癡如醉,如夢如幻,好一種人生滋味。西太後沉醉其中,小安子漸漸靠近了西太後,用他那雙寬厚的男性的大手溫暖著西太後。

“主子,你讓小安子醉了。”

安德海像一隻狗,在西太後的懷裏嗅來嗅去。西太後幸福地閉上了眼睛,她喃喃地問:

“小安子,你嗅什麽?”

“小安子入了醉境,小安子在天宇裏,聞到了仙女身上散發的香氣。”

“好一個小安子,就你嘴巴會說。”

西太後失去了自我控製的能力,她鬼使神差般地緊貼著安德海。突然,一個小宮女走了進來,她發出驚叫聲,直往後退。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西太後猛地站了起來,她怒目相視,嚇得小宮女連忙磕頭求饒:

“太後饒命!太後饒命!”

西太後向小安子使了個眼色,小安子當然明白西太後的意思,他一下子竄到了小宮女的麵前,他的眼裏閃著狼一般凶狠的光。

“說,你看到什麽了?你這麽懼怕,身子還直發抖,你到底看到什麽了?”

那宮女跪在地上,身子抖個不停,她哭著說:

“奴婢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看見。”

小安子手一揮,那可憐的小宮女退了下去。小安子湊近西太後嘀咕了幾句,西太後點了點頭,小聲說:

“要快一點,幹得利索些。”

“嗻。”

安德海像鬼影一樣消失了。當天夜裏,那個小宮女落水身亡。第二天早上,人們在禦花園的水池中看見了一個宮女的浮屍,有人說這位宮女原來有夜遊症,也許昨晚她犯病了,落水而死。

大清皇宮規矩極多,凡是皇太後、皇後、嬪妃等女眷的寢宮,夜間由侍寢宮女輪流值班,一般不準太監入寢宮侍夜。過去,西太後也曾遵守過這個規定。但是,這幾年來,她破壞了這一祖製,她說宮女睡覺太沉,夜間有什麽事情也喚不醒她們,所以她特準一位太監入寢宮侍寢,這個人便是安德海。

每隔一晚,小安子就要值一個夜班。春夏兩季,他靠在竹簾外麵聽候召喚,秋冬天冷,他便坐在棉簾子裏麵守夜。他與另外一個心細膽大的宮女輪流值班,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有時,西太後也允許他們在門外打個盹兒,甚至還能美美地睡上一大覺。就這樣,春夏秋冬,暑去寒來,一晃就是幾年過去了。

西太後畢竟才三十多歲,年輕的婦人焉能不做春夢,每當她難捱長夜時,便輾轉反側,發出輕輕的歎息聲。安德海在簾子外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裏十分難受,但又不好勸解。主子年輕守寡,日子不好過,可自己是太監、閹人,幹著急也幫不上忙。平日裏,西太後那火辣辣的眼神裏,小安子能讀懂她的渴望。小安子總是盡量回避主子的目光,不是自己不想讓西太後滿足,而是自己實在沒有那種能力。今天夜裏,又輪到了小安子守夜。

這幾日,天氣特別冷,小安子縮在棉簾子旁邊,正在打磕睡。突然,他聽到西太後猛一陣咳嗽,小安子連忙端上痰盂走到西太後的床邊。

“主子,哪兒不舒服?”

小安子的聲音很輕柔,西太後仿佛感到一股暖流滲透全身。她又一陣咳嗽,吐了幾口痰。小安子輕輕地在她背後捶了幾下。西太後漱了漱口,喘著粗氣,說:

“小安子,別走遠,我還想咳。”

安德海側立在西太後的床邊,垂著頭等候吩咐,他忽然看見西太後的眼裏噙著淚水。安德海走上前去,輕輕地為她抹去淚水。誰知西太後突然哭了起來,她將臉貼在小安子的手上,哭得好傷心。

“主子,不要哭壞了身子。”

西太後淚眼朦朧,她拉緊小安子那雙大手,她似乎感覺到了男性的雄渾。過了一會兒,西太後幽幽地問:

“站在下麵冷嗎?”

“嗯。”

小安子不知說什麽好。西太後身子向上竄了竄,她半躺在軟榻上,顯得十分溫柔。

“小安子,給我捶捶背、捏捏腿。”

“嗻。”

小安子的聲音很低、很低,幾乎聽不到,但西太後能感覺到。安德海慢慢地為西太後按摩,當他那極有力的大手落在西太後的腰間時,她顫抖了一下。她柔聲細氣地說:

“上床來吧,站在下邊不冷嗎?”

小安子沒多想什麽,他連忙爬到了**。西太後的軟榻好舒服,小安子從未坐過這樣柔軟的床。他不敢坐進主子的錦被裏,隻是雙手伸進錦被為主子繼續捏腿。西太後嬌嗔地推了他一下,小安子身子向下一縮,滾進了西太後的被窩裏。他閉著眼睛緊緊地摟住冰肌玉體,不敢出大氣。西太後在他的腦門上輕輕一點:

“猴精小安子,你不是個真正的閹人。”

小安子連忙指天發誓:

“主子,小安子真的是閹人。隻不過當初十歲的時候是自閹的,後來京城的小刀劉師傅又來了一刀,真的割淨了。”

西太後驚訝地問:

“閹了以後,還想那事嗎?”

“想。當然會想的,隻不過不能罷了。”

小安子將頭伏在西太後的胸中,喃喃低語。西太後貼在小安子耳邊又說了些什麽,小安子開始膽兒大了,兩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做鬼”。

就這樣,西太後與小安子的這種特殊關係保持了一個冬天。畢竟西太後是年輕的婦人,她的欲望越來越大,小安子遠遠不能滿足她的渴望。有時,氣得西太後暗自流淚,無可奈何。小安子深知自己的無能,他壯了壯膽子,獻上一計:

“主子,小安子實在不行。不過,眼前有一個人可以解主子的燃眉之急。”

西太後已是饑不擇食,她催促著小安子快快獻上良策。

“說嘛,你怎麽總愛吞吞吐吐的。”

安德海見西太後那欲火中燒的樣子,又心疼又好笑,他終於憋出了一句話來:

“榮侍衛,他怎麽樣?”

一聽到小安子這句話,西太後全身猛然一顫,她暗想:

“這個狗奴才,他看透了我的心。”

其實,當年的葉赫那拉蘭兒與榮祿的一段戀情,小安子並不知曉。不過,憑他那個聰明勁兒,他能猜得出來,西太後與榮祿一定曾經有過什麽關係。因為皇宮內外上上下下,除了安德海,就隻有榮祿一人對西太後言聽計從,百依百順。每當榮祿見到西太後時,小安子總感到榮祿凝視西太後時的眼神很特別。榮侍衛的眼裏總噴出一股熱情來,那是有情人才會有的熱望。

西太後心中十分傷感,當年與榮大哥的一段真情,是她親手扼殺的。如今她貴為皇太後,榮祿再愛她,他也不敢表露呀。西太後永遠忘不了當年江南的一段美好時光,榮大哥寬寬的臂膀,堅實、有力的大手多麽溫柔,還有那耳邊的呢喃,都讓那拉氏回味無窮。

如今榮祿已屆中年,妻妾成群,他的功夫一定不錯。可是,他們兩個人,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君臣相見,匆匆而別,甚至連碰一下手的可能性都沒有。今天,小安子這麽一提,西太後也顧不得什麽羞恥了,她連忙點了點頭,小安子喜上眉梢。

第二天上午,安德海便找到了榮祿。榮祿此時已是皇宮裏的頭等侍衛,他的身邊除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妻子外,還有三位美妾,最小的那一個才十七歲。但他總覺得生活中少了點什麽。當年與蘭兒相識時,兩人感情甚濃。娶妻後,他從妻妾的身上找不到那種令人心醉的感覺。他深知那是一段終生難忘的初戀情懷,是一個人一生中隻能享有一次的。

可是,往事如煙,如今那段情早已飄零,他到天涯海角也找不回來了。

雖然在皇宮裏經常見到西太後,可是每當麵對初戀的情人時,那端坐在黃紗縵後的聖母西太後分明不是心中的蘭兒。榮祿必須向聖母西太後行屈膝大禮,目睹芳容,心底湧出的卻是酸楚。

“榮大人吉祥!”

“安公公吉祥!是什麽風把安公公給吹來了?”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榮祿連忙令仆人上茶,西太後身邊的寵監,他榮祿不敢怠慢。安德海今日親臨榮府,一定有事情。至於小安子想說什麽,榮祿一點也猜不出來。

“榮大人,今日下午到內廷等候安某,到時候,我在內廷門前迎接大人。”

原來,安德海是來約自己進宮的,不過,榮祿可沒敢多想什麽。一來他覺得自己與西太後之間的關係是很純潔的,他不忍心玷汙純潔的感情;二來他也不知道西太後目前正渴望異性的安慰。他隻是猜想西太後一定有什麽事情,也許是除掉哪一個不順心的人吧。所以,榮祿並沒有其他方麵的心理準備。

到了午後,榮祿及時趕到,安德海早已站在內廷大門口等他了。榮祿坐的是四人小轎,小安子走在前麵,一路引著轎夫走進了內廷。到了離儲秀宮不遠的地方,安德海手一揮,讓轎夫們在此耐心地等候。轎夫哪裏敢多嘴多舌,他們低下頭,不敢正視榮祿。小安子領著榮祿到了儲秀宮。

榮祿這是第一次進西太後的寢宮,他的心裏多多少少有一點忐忑不安。他隻覺得眼花繚亂,香氣四溢,熏得他隻感到軟酥酥的。榮祿規規矩矩地站在台階下,聽候命令。不消一刻鍾,他看見宮女一個個全走了出來,最後,有一個年齡稍大一些的宮女把持宮門,其中有一模樣俊美,從骨子裏往外透靈氣的小宮女還回過頭來,輕輕地說了一句:

“杏兒姐姐,多累你了。”

那個年齡大一點的宮女叫杏兒,是西太後最貼心的宮女。平日裏,小安子與她關係最好,西太後的一些隱私瞞不過她與安德海。不過,杏兒的嘴巴就像貼上了封條一樣,誰也甭想從她口中得到一絲兒關於西太後的消息。

小安子從寢宮裏走了出來,他雙手一揖,請榮祿入內。榮祿隻顧入內,竟不知何時小安子已退下。榮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口呼:

“臣榮祿恭請聖母皇太後聖安!”

西太後微微一笑,與大殿紗簾後的“女皇”判若兩人。她柔聲細氣地說了句:

“又沒有外人,何必這麽拘禮呢?”

榮祿依然是很緊張,他不由自主向四處一張望,發現隻有他與西太後兩個人。今天,西太後穿的是便裝,比穿朝服俊俏多了。她穿了一件粉紅色的湘繡小襖,襖上還盤著蝴蝶花扣,下身穿著一條米黃色的長裙,把她那楊柳細腰襯托得十分動人。她並沒有梳旗頭,而是披散著頭發,烏黑的長發像瀑布一般飄逸。

榮祿看罷暗自吃驚,眼前之人分明不是端坐在大殿紗簾後的皇太後,而是風流百媚、讓人陶醉的小美婦。

榮祿更不敢正視西太後了,他怕自己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更怕一時衝動釀成大禍。

可是,越是想回避,越回避不了,西太後那流溢著熱情的雙眸已深深粘住了他的目光,他不能自拔,幹脆,壯著膽子,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個夠。一瞬間,四目凝視,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西太後奉獻了最溫柔的那一麵,隻見她款款地走向榮祿,榮祿清晰地嗅到了西太後身上的那誘人的香氣,他產生了一種如墜雲霧的幻覺,仿佛他正在向天上飛,飛入仙境。

西太後忽然立住了腳步,她欲前又止,似一朵帶露的玫瑰,嬌媚可愛。

“榮,榮侍衛快平身!”

“嗻。謝聖母皇太後聖恩!”

榮祿又低下了頭,他局促不安地站在西太後的麵前,他不知此時該做什麽、該說什麽。但是,憑主觀感覺,今天西太後在儲秀宮寢宮裏召見他,一定不是什麽軍機大事,也不是讓他去殺哪一個人。

是——

榮祿不敢奢望。但是,此時此景,他當然也十分渴望得到如仙子一般的玉體,她不但很美、很誘人,更重要的是,她是尊貴的皇太後!

對那拉氏的渴望,十幾年前在江南時,他就有過。曾經有一度,他失去了蘭兒,一點兒消息也沒有,為此,他痛苦萬分。但在榮祿的內心深處仍積蘊著某種祈求,冥冥之中,他感到蘭兒是屬於他的,所以,他對蘭兒的熱情一直未減。

眼前的西太後又點燃了他內心深處的欲火。雖然她曾經屬於另外一個男人——大清的皇帝,但如今她不屬於任何人。平日裏,他遠遠地仰望高高在上的皇太後,可眼前,尊貴的皇太後不再是天上月、水中花,她可望也可及,她就在麵前。脈脈含情的少婦正欲向他投懷送抱,榮祿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他剛想張開雙臂將少婦摟在懷中,可是,他又猶豫了。

如果眼前的這個女人不是大清朝的皇太後,哪怕是尊貴的福晉,榮祿都不會感到從內心發出的恐懼。可是,她不是一般的美婦,她每日端坐在皇帝的身後,隔著薄薄的紗簾,向群臣發號施令。大臣的命運全攥在她的手裏,何桂清死了、勝保死了、恭親王被罷免……

萬一榮祿衝撞了眼前的這個女人,恐怕小命也難保。榮祿左思右想,進退維穀,堂堂的七尺男兒竟落了兩行熱淚。

西太後十分清楚榮祿為何而泣,她更能體諒榮祿的難處。她輕輕地走進一步,用香羅帕為榮祿抹去淚水。不知是感慨,還是感動,西太後竟也控製不了自己,幾滴淚水打到了榮祿的臉上。忽然間,榮祿鼓足了勇氣,他大膽地凝視著西太後的玉容,早年的情人目光相對,立刻迸發出心靈的火花。

不用說,不用問,一切盡在不言中!

榮祿再也不顧忌什麽,他一把摟住心愛的蘭兒,任憑淚水流淌:

“蘭兒、蘭兒。”

西太後仿佛也穿過了時空隧道,回到了十幾年前。她羞澀地接受榮大哥的親吻。

“榮,這些年,你想念我嗎?”

“想,當然想。每一天,每一時,時時刻刻想念你。”

情人的癡語一半是內心話,一半是誇張。可是,西太後聽了以後很高興。好久、好久,沒人這樣對她訴衷情了,今天,她要讓自己享受個夠。約莫半個時辰以後,西太後溫柔地躺在榮祿的懷裏。她從床頭的一個小金匣子裏掏出一個紅軟緞荷包,她歪著頭,故意考一考榮祿似的說:

“你猜這荷包裏裝的是何物?”

榮祿不解,他搖了搖頭。西太後用她那纖纖玉指點了一下情人的額頭,半嬌半嗔地說:

“忘性倒挺好,你可記得那天晚上的事了?”

經西太後一點撥,榮祿的腦海裏閃現出一幅終生難忘的圖畫:

安徽、池州、小樹林、他與蘭兒……

“蘭兒妹妹,你看這是什麽?”

蘭兒看見那物品在黑夜中一閃一閃的,非常好看,便好奇地問道:

“這一閃一閃的是何寶物?”

榮大哥輕聲說:

“這就是夜明珠,是我小的時候從奶奶梳妝奩裏拿的。後來奶奶發現她心愛的寶貝丟了,大吵大鬧,吵得我躲在門後不敢出來。奶奶死後,我時常把它拿出來看一看,你要是喜歡它,我就送給你。”

蘭兒點了點頭,榮大哥一把抓住蘭兒的手,激動地說:

“等你做新娘子的時候,我要看你戴上它。”

……

往事一幕一幕浮在眼前,榮祿辨不明是喜,還是憂。現在,心愛的人兒的的確確躺在自己的懷裏,但她並不是自己的新娘,而是九五之尊的當今皇上的親娘!

“主子,是時候了!”

小安子在門外輕輕地催促,嚇得榮祿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猛地從**跳了起來,局促不安地望著西太後,而西太後則一副鎮定、安祥的神態,她不慌不忙地說:

“你什麽時候再來?”

榮祿當然渴望日夜陪伴心愛的女人,可事實上不允許他這麽做。他隻是個臣子,若是讓別人知道他與皇太後有私情,這顆腦袋可就要搬家了。

一時間,榮祿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西太後見他這副熊樣,心裏很不高興。眼前之人分明是縮頭縮腳的臣子,這哪兒是當年的那個榮大哥。這些年來,西太後獨守空房,夜深人靜之際,寂寞孤單、難以入眠。有時,她竟恨起鹹豐皇帝來,恨他死得太早,留下年輕的婦人無人來安慰;有時,她也很後悔,悔不該當年入皇宮做秀女,紫禁城裏的皇妃享受不到丈夫的專情,哪個皇帝不風流,他們是博愛,懷裏摟的他全愛。若是當年嫁了榮祿,她一定能被丈夫捧到天上,與心愛的人兒白頭偕老,做一對恩愛夫妻。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雖然西太後與榮祿風流過,但她永遠不可能屬於榮祿,榮祿也永遠不可能日夜陪伴西太後。一想到這裏,西太後黯然神傷,加上榮祿一言不發,她很有些惱火,她冷冷地說:

“跪安吧。”

聽到這冰冷的三個字,榮祿猛醒;他與西太後之間已經隔了一道厚厚的屏障。這可怕的屏障切斷了他與當年蘭兒的摯愛。榮祿的心底在顫抖,他一聲不響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榮祿剛出宮門,西太後便蒙著頭,大哭了起來,她哭得十分傷心。好大一會兒,她又轉為低聲抽泣,守在門外的小安子聽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敢進來勸主子。他深知西太後那喜怒無常的脾氣,他生怕主子心情不好遷怒於他。因為,安德海心裏比誰都明白:小安子隻不過是西太後身邊的一條狗,主子可以寵他,更可以任意驅打他。

“進來,小安子。狗奴才,在門外探頭探腦的,找死啊!”

西太後一開口,就把安德海嚇了一大跳。他悄手悄腳地走了進來,他低著頭,等待著主子發號施令。可是,西太後什麽也不說,他站在那兒十分尷尬。突然,他的眼前一亮,他發現床頭的茶幾上放著一塊閃閃發光的金飾物,金飾物呈圓形,好像上麵還有花紋圖案。

“主子,你瞧那是什麽?”

小安子手指金飾物,西太後順著小安子手指的方向望去,這分明不是宮中的物品,一定是剛才榮祿臨走時留下的。她讓小安子把物品拿過來。安德海小心翼翼地拿起它,討好主子:

“主子,它多好看呀,是榮大人送給您的吧。”

西太後往上聳了聳身子,她竟忘了自己躺在錦被裏的是赤條條的胴體,當她露出白皙的肩膀時,小安子的目光被拉直了。他那賊溜溜的眼睛,此時竟一眨也不眨。忽然間,西太後意識到了什麽:自己的胴體一定很誘人。幹脆,她不做任何掩飾,說:

“還愣著幹什麽?快幫我穿上衣服。”

“嗻。”

小安子的聲音很歡快,他豈能錯過這種美差。他一件一件地幫主子穿上了衣服,又殷勤地幫主子梳頭。西太後真驚訝小安子還有這一手絕活,他梳理頭發,不輕不重,連一根頭發絲也沒被拉掉。西太後滿意地笑了:

“小安子,你以後常幫我梳梳頭,好舒服。比她們的手藝好多了。”

“主子過獎了,奴才受寵若驚。”

“該死的狗奴才,莫和我耍貧嘴。”

兩個人說說笑笑,西太後變得又開心起來了。三天後,小安子再次把榮祿帶到了西太後這裏。榮祿這次來比第一次放鬆多了,他想:

“榮祿,你怕什麽,豁出去了。萬一被人發現,西太後的臉上也不光彩,就憑那拉氏那份**勁兒,她一定不會讓我遭殃的。再者,懷裏摟著的雖不是自己的妻妾,但那新鮮勁兒比所有妻妾都強烈。私通太後,隻有我一人能享受這特殊的豔福。嘿,榮祿,你這一輩子也算沒白過。”

這麽一想,榮祿心安理得多了,他放縱著自己的情欲,他的靈與肉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當他把西太後摟在懷裏的時候,不斷地告訴自己:

“榮祿,管她是不是皇太後,隻要她是美豔的婦人就行。”

合歡帳裏,西太後如魚得水,她風流至極。榮祿告辭時,她忽然想起上次榮祿留下的金飾物,她問:

“那金燦燦的東西,是什麽玩意兒?”

榮祿老實回答:

“那是金牌,是一位英國牧師把英國女皇獎給他的金牌送給了我。我覺得那是洋玩意兒,便放在了這裏。”

“那你為什麽不明說?還是小安子發現了它,不然,我也不會在意的。”

“我,我怕太後不喜歡。”

西太後嫣然一笑,說:

“瞧你,咱們倆人是什麽關係,你還那麽拘禮。我可不願讓你在我麵前像其他人那樣束手束腳的。你永遠是我的‘榮大哥’,我永遠是你的‘蘭妹妹’,好嗎?”

一番柔聲細語說得榮祿心花怒放,他猛地又摟住了西太後,兩個人再次倒入軟被之中。這可急壞了門外的小安子,他深知西太後這樣**是大逆不道,萬一走漏了一點兒風聲,皇宮中鬧出風流醜事來,不但西太後難坐江山,榮祿的頭保不住,他小安子的頭恐怕也要搬家的。

剛才,坤寧宮來了一位宮女,說是來請聖母皇太後去品味新鮮的杏子。小安子連忙把她擋在宮門外,說:

“姑娘輕聲些,可別吵醒了主子,這會兒主子正休息呢。”

那宮女流露了吃驚的神情,這不晌不夜的,睡什麽覺啊?可宮女不敢多問,隻好候在門外,耐心地等待西太後醒來。小安子一看她沒有走的意思,連忙說:

“姑娘還是先回去吧,等我們主子一旦醒來,我立刻告訴她。”

誰知,那宮女沒完成東太後交給她的任務,就是不肯走。她哪裏知道西太後的寢室裏還藏著一個男人。這下子,小安子可犯愁了,萬一寢宮裏的動靜太大,被宮女聽了出來,豈不壞事?

於是,安德海幹咳了兩聲,意思是給西太後和榮祿報個信兒。誰知西太後正在酣暢之際,她並沒留意小安子的暗號,他們仍時時發出低語聲。小安子再也沉不住氣了,他亮開了嗓門,高呼:

“主子,母後皇太後著個姑娘來請你去吃杏子呢。”

這一聲喊叫可把榮祿的膽給嚇破了,他並不知道內宮的諸多規矩。不由分說,他連滾帶爬鑽到了西太後的軟榻下,嚴嚴實實地躲了起來。西太後一見榮祿這等狼狽樣子,十分氣惱,她衝著安德海大叫了一聲:

“小安子,該死的奴才,哀家正在休息,亂叫什麽,掌嘴二十下!”

小安子一聽西太後發火了,他不敢違被主子的意誌,連忙狠狠地打了自己幾個大耳光,嚇得坤寧宮的宮女連連後退:

“安公公,我走了。你可別忘了請太後過去吃杏子。”

姑娘一溜煙跑了,小安子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為了保全主子,他可沒少受窩囊氣,小安子落了幾滴眼淚,他好委屈。主子在裏麵風流快活,他小安子像一條狗一樣站崗放哨,主子稍不順心,還要懲罰“這條狗”。其實,剛才主子發話後,打輕打重全憑自己掌握。為什麽小安子沒心軟呢?把自己的臉都快打腫了。他這是打給宮女看的,為了主子,他不惜自己,真可謂忠誠也。

西太後從床下拖出了榮祿,她非常生氣,衝著榮祿厲聲說:

“沒用的東西,看把你嚇成什麽樣子。我這寢宮誰敢闖。別說她一個小小的宮女,就是她東太後也不敢徑直入內。以後你把膽子放大一點,不然影響了我的情緒,我可不願看到你這副熊樣子。”

榮祿驚魂初定,他急於離開這可怕的皇宮。西太後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急切地問:

“下次幾時再來?”

榮祿貼在她的耳邊,低聲地說了一句什麽,樂得西太後眉開眼笑,她半羞半怒地推開了榮祿:

“好一個小饞貓。”

榮祿走了。小安子低著頭走了進來,他哭喪著臉,立在西太後的麵前。

“怎麽了?小安子。”

西太後早已把剛才的事給忘了,她一抬頭發現小安子的臉又紅又腫,她詫異了。小安子把剛才的事兒細細地描述了一番。西太後聽後,哈哈大笑:

“呆子,讓你打,就打得這麽重。傻瓜一個。”

不過,西太後還真有點感動了,她撫摸著小安子那張微腫的臉,說: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安德海見西太後如此心疼自己,幹脆,他倒在了西太後的懷裏,又抽泣了起來。西太後毫不猶豫地為這奴才抹去淚水。這一主一奴、一男一女的關係越來越融洽了。從這以後,每隔三五天,小安子便悄悄地把榮祿帶到西太後的身邊,樂得西太後眉開眼笑。

如今的葉赫那拉氏好高興,她不僅手握皇權、獨攬朝政,而且還有一個愛她的男人時常陪伴她。她的權欲、情欲都得到了最大的滿足。愜意時,她哼著小曲兒,顯得十分快活。小安子見主子怡然自得,便奉承西太後,說:

“主子也喜歡唱戲嗎?”

“喜歡。小的時候,我最愛聽戲,什麽昆劇、黃梅戲、越劇,我都愛聽,還能唱上幾句呢。”

西太後說罷,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小安子不失時機地討主子的歡心:

“既然主子如此愛聽戲,不如讓京城裏的京班子進宮,唱上幾天。”

西太後點頭稱是,小安子來了勁兒了,他又大膽地說:

“先把宮裏的戲台子搭好,有空的時候宮裏的娘娘們也可以客串幾場。”

“這恐怕不妥吧,後妃客串,祖製上未曾有過。”

“咦,有什麽不好。祖製還沒有兩宮太後垂簾聽政的先例哩,主子不也做了嗎?而且這幾年四海平靜,百姓安居樂業,外麵人都稱這幾年叫‘同治中興’,這不是主子您的開創嗎?主子想聽戲,找幾個戲班子進宮;主子想唱戲,找幾位娘娘陪著唱,這有什麽不好。”

被小安子一吹捧,西太後仿佛飄飄****到了天宮裏,不知東南西北、不知天高地厚。她當即決定:

“好,依你之見,就這麽辦了。這幾天就著手幹,先搭好戲台子,你再四處打聽、打聽,選幾個名戲班,讓他們統統換上新的行頭。至於銀子嘛,這個不用擔心,讓內務府支出就是了。”

“嗻,主子請放心,奴才一定把這事兒辦妥了。”

小安子領了“聖旨”,他可真忙乎了好幾天,他先找到內務府總管,向他們交了個底兒,要求他們選派最好的工匠築搭新戲台。戲台要求寬敞、明亮,比先前圓明園的戲台還大。而且還要精心裝飾一番,讓西太後坐在這兒聽戲,就是一種最大的享受。果然,不出一個月,豪華氣派的戲台子便搭好了,下一步的工作是選戲班。幾天後,經過精心挑選的兩個昆劇班進了皇宮,為了討西太後的歡心,安德海令戲班子在一個小院落裏加緊排戲,以爭取排演出最精彩的曲目。戲班子老板豈敢怠慢,他要求伶人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態、一刀一劍、一抬一式、一顰一笑都要反複練習、認真揣磨,做到精益求精。

準備得差不多了,安德海便挑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請兩宮太後和其他後妃們去看戲。小安子令人特意為兩宮太後準備了舒適的座椅,案幾上擺滿了點心、水果、瓜子,以供兩宮太後享用。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兩宮太後款款落座,西太後滿意地回頭望了小安子一眼,關切地說:

“小安子,你也找個座位坐下吧。”

“謝主子。”

小安子搬了個凳子坐在西太後的身邊,他將西瓜籽用手一個一個地嗑開,然後遞到西太後的手裏。西太後邊吃瓜子邊看戲。過了一會兒,小安子又為她剝開一支香蕉,西太後看戲入了迷,不去接香蕉。小安子見香蕉一剝開了皮,馬上顏色就發暗,便把香蕉隨手扔了,再剝一支等著。西太後還是顧不上來接,就這樣,小安子扔了十幾隻香蕉,直到西太後伸手來接為止。

這天晚上,戲班子唱得是“貴妃醉酒”,隻見舞台上的“楊貴妃”表現得淋漓盡致,維妙維肖,十分動人。伶人把貴妃那半醉半醒、搖搖晃晃之態把握得很傳情,隻見“楊貴妃”杏眼含嬌、桃唇帶露,好一個“天生麗質難自棄”,嬌媚無比。

西太後兩眼一眨也不眨,她麵帶微笑,輕輕地點頭合拍。小安子知道今天主子的心情格外好,他一定能得到獎賞,說不定還能得到二十兩白銀呢,小安子心裏也美滋滋的。

看完戲,回到了儲秀宮,西太後仍沉浸在其中,剛才那個旦角的扮相太好了,她不但體態優美,把楊貴妃酒後的美姿與醉態表現得出神入化,而且舉止得體、唱腔優美,好一副金嗓子。西太後笑盈盈地說:

“真是個妙人兒。”

“主子,您看伶人是否似天仙。”

“當然。”

“奴才認為她隻是天宮裏的小丫環,她和主子您一比,您才是天仙,她不過是您腳下的一個奴婢。”

小安子不失時機地奉承西太後,逗得西太後直拍打小安子的腦袋:

“狗奴才,就會耍貧嘴。”

“奴才不敢,主子不信,您問一問杏兒姑娘。”

小安子向西太後的貼身宮女小杏兒遞了一個眼神,小杏兒立刻笑著說:

“奴婢也覺得安公公說得是大實話。”

西太後眉開臉笑,她追問一句:

“真的嗎?不,還是她美。應該說,伶人把楊貴妃演‘活’了。當年楊妃受寵於唐明皇,李隆基是‘從此君王不早朝’,她的嬌媚把皇上的魂都勾去了。白居易讚她‘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楊貴妃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難覓的大美人,無怪乎唐明皇那麽寵她。”

小安子反駁道:

“我說楊貴妃不是最美的,人人都說楊妃很豐腴,什麽是豐腴,分明她的腰像個大水桶,也許她很迷人,但比起主子您來,不知要遜色多少。主子,您身如楊柳、麵似桃花、纖纖玉手、綠雲擾擾。以後呀,不僅有人讚頌主子的功德,也有人驚讚主子的美貌。”

一席話說得西太後如墜雲霧,飄飄然,不知其所以然。西太後開心地一笑:

“好個猴精羔子,看我不打你的嘴。”

西太後故作嗔怒,拍了小安子幾下,小安子趁勢抓住西太後的玉手,輕輕地拍擊自己的臉,口中念念有詞:

“主子狠狠地打吧,奴才這張臉早該讓主子打了。”

兩個人見四處無人,便又調笑了一會兒,小安子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

“對了,奴才去小院瞧一瞧,看看他們又排什麽新段子了。”

“嗯,還是小安子心細。去,讓他們多排幾出有味兒的戲。”

安德海當然明白西太後所說的“有味兒”是什麽意思。多少年了,主子的一舉一動、一頻一笑、哪怕是一句潛台詞,小安子都能深刻領會,準確無誤。他就像一隻嗅覺極其靈敏的狗,時刻豎起耳朵,準備像主子搖尾乞憐或向他人發動進攻。

領了西太後的口諭,安德海樂癲地去了戲班子,他要親自指點伶人,讓戲目更“有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