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皇帝漸漸長大,他是天子,具有天下人所沒有的特權,從小他就明白自己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並且兩宮太後也時常教育他:你是皇帝,一定要有皇帝的威儀。但是,他又是人,是一個有血有肉、懂恨懂愛的人,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多夢的時候,他像所有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一樣,愛動、愛說,頑皮而聰明。
載淳是鹹豐皇帝的惟一皇子,這就是說,他生在帝王家,天生皇帝命。他從來沒想過長大以後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他隻懂得自己必須做皇帝。為了造就一個明君,兩宮太後從來也沒放鬆過對載淳的教育,大清皇宮裏的弘德殿便是皇家的私立學校,即“上書房”。
上書房裏的李鴻藻師傅深得小皇帝的敬愛。載淳六歲入上書房學習,由鹹豐皇帝親自為他欽定了老師李鴻藻。從此以後,李師傅伴隨著他的聖上度過了十個春秋。李師傅不但學識淵博、教導有方,而且他為人忠誠老實,性格溫和,心胸寬廣。同治皇帝既畏他又敬他,師生情誼篤厚。
兩宮太後也十分器重李鴻藻,特別是西太後,她對其他的臣子總是不露笑臉,一副嚴肅的麵孔,但對於李師傅,她卻另眼相待。一方麵,李師傅的才學確實令她欽佩,更重要的是,他是兒子的老師,皇上的品行德智全靠他來塑造、引導、開發。盡管西太後生怕兒子一天天長大,生怕他有一天來奪權,但她十分明白:兒子在長大,歸政勢在必行。
作為母親,她的這種複雜的心理驅使她望子成龍心切。在兒子尚未親政之前,她要好好過過權癮,一旦兒子親了政,她便可以安心地享受皇宮的富豪生活,也不枉為一生。
葉赫那拉氏獨攬朝政已經十年了,這十年來,她一路拚殺,有過成功的喜悅,也有過失敗的苦澀。按照大清的祖製,幼帝滿十四周歲便可以親政,當年的順治帝與康熙帝皆是如此。可是,當載淳已滿十六周歲的時候,西太後還是不肯讓他親政。
她的理由是:皇上太頑皮,無法撐起大清的江山!
西太後說的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她生怕失去皇權是根本,借口皇上頑皮是事實。這個同治皇帝,他簡直就是“千頃地裏一根苗”,被眾人捧月似的捧壞了,他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責任,隻知道自己是至高無尚的皇帝。皇宮上上下下幾百人,除了生母西太後之外,他再也不怕誰了,連溫和、慈祥的東太後有時也管束不了他。每當載淳厭學頑皮時,東太後總是耐心地對李鴻藻說:
“李師傅辛苦了,教導皇上十餘載,哀家感激不盡。”
李師傅也總是麵帶愧色地說:
“臣不才,沒有教導好皇上,每每想起這件事,臣總感惶恐不安。”
有時,李師傅竟偷偷地抹眼淚,載淳沒有像人們期望的方向發展,作為師傅,李鴻藻當然深感內疚。西太後並沒有責備李師傅的意思,她和東太後一樣,恨兒子有些不爭氣。西太後對李師傅說過不止一次:
“皇上學習時,不在於章句訓詁,而在於學習知識、修身養性、培養品格,希望他將來能成為一代明君。”
李鴻藻明白了西太後的意思,他下決心好好引導小皇上,讓載淳明白要想當聖君,必須先修身。
可是,弘德殿裏的小皇帝天性頑皮,常讓李師傅失望。上課的時候,同治皇帝的精力總是集中不起來,一打開書本,他就如坐針氈,一刻也不得安寧。他的身邊除了伴讀載澄(恭親王之子),還有伴讀奕謨,按輩份說惠親王之子,奕謨是皇叔,但他和載淳年紀相仿,所以奕謨沒有皇叔的風範。
載淳、載澄、奕謨三個十六七歲的大男孩聚在一起焉能老老實實地刻苦讀書。端坐在他們前方的李師傅看到他們心不在焉,連簡單的語句都讀不通,很是生氣。他歎了一口氣,暗自歎息道:
“唉,語言多寒吃、論文盡別字,讀折不成句、左傳講不了,書房讀書如當差勞苦,叫臣如何向太後交待。”
李師傅黯然神傷,他最擔心的是同治皇帝的厭學會導致將來他撐不起大清的江山。
載淳等三個人聽到李師傅的感歎,他們相視而笑。不過,載澄與奕謨不敢搭腔,還是載淳膽子大一些,雖然他也是學生,但他是特殊的學生。他嘻皮笑臉地說:
“師傅,還是您最了解朕,您說的對極了,朕與載澄、奕謨在此讀書,實在可以稱為當差勞苦,您想一想,這書中盡是些‘之乎者也矣番哉’,枯澀而乏味,讀它幹什麽。”
載澄與奕謨雖然沒敢開口,但他們都笑眯眯地注視著載淳,意思是:
“師傅,皇上講得對極了!我們和他都有同感。”
李師傅看著載淳長大的,他既是嚴師,也是慈祥的長輩。他並不像西太後那樣一味地責備同治皇帝,而是耐心地勸導皇上。
“皇上,今日不讀書,他日怎能當好一國之君。皇上已經十六歲了,最多再過兩年就要親政,天下百姓渴望皇上聖明,以賢德治天下。”
載淳頑皮地眨了眨眼睛,轉身向載澄、奕謨做了個鬼臉,調皮地說:
“朕不聖明嗎?”
載澄連忙應聲:
“皇上聖明,臣深感幸也。”
奕謨也附和著說:
“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師傅麵帶慍色,低聲斥責:
“嚴肅一點!”
三個學生馬上收斂住了笑容,畢竟師在上,學生在下,師道尊嚴的道理,他們還是懂得的,三個人一時無語。李師傅又教授了他們一段文章,然後讓他們學著解釋,三位學生裝模作樣,搖頭晃腦背了起來。隻要他們用心學習,李師傅就滿意了,半個時辰後,他們三個人都能背誦便解釋,李師傅露出了一絲微笑,說:
“臣今日即向太後稟明:皇上讀書用功,臣甚感欣慰也。”
頑皮的載淳脫口而出:
“師傅,千萬別稟告太後,朕最怕太後檢查學業。聖母皇太後一問起朕的學習情況,朕便頭也疼、腳也疼、心也疼、嘴還疼。”
“嘿……”
載澄與奕謨忍不住笑出了聲,李師傅臉一沉,問:
“皇上,為何頭疼、腳疼、心疼、嘴疼?”
同治皇帝板起麵孔來,他煞有介事地回答道:
“太後隻關心朕的學業,仿佛她覺得朕隻要讀好書,就能做明君。所以每次朕去請安,聖母皇太後就沒完沒了地詢問朕的學習情況。師傅,您想想看,萬一朕答不出來,太後豈不是又要生氣。她一生氣,就——”
同治皇帝“卡殼”了,載澄比奕謨的膽子又長一些,他催促道:
“就什麽?”
“就渾身上下都疼。《左傳》講不了,《大學》不會背,越想越想不起來,頭疼;太後慍怒,不讓朕坐下,站在太後麵前久了,腳疼;太後怒斥於朕,朕心疼;朕要辯解,嘴皮子磨得疼。”
載澄、奕謨啞然失笑,李師傅無奈苦笑,他隻好說:
“既然皇上不準臣稟告太後,臣造旨。不過,書要好好地讀,文章要認真地練,這樣,就不會到了太後麵前渾身上下都疼了。”
“謝師傅。”
三個人異口同聲,李師傅搖頭苦笑。弘德殿關住了幾位少年的身,卻關不住他們的心。正是山花爛漫的季節,少年的心會飛出書房,飛到自由自在的地方。
同治皇帝讀書越來越不用心,兩宮太後十分焦慮。眼看著他漸漸地長大成人,慈安東太後孤寂的心裏稍有安慰,她希望載淳早一天親政,迫使西太後把朝廷大權交還皇上。慈禧西太後當然也希望兒子學業有成,如果自己手中脫穎而出一代明君,她葉赫那拉氏將名垂青史。
可是,載淳厭學已久,他不能讓兩宮太後感到欣慰。每次兩宮太後召見李鴻藻時,李師傅都是一臉的苦澀,怯怯地回答:
“皇上語言寒吃,詩亦無成誦也,臣深感愧對太後。”
有時,李師傅竟伏地痛哭。他哭自己無能,教導不好小皇上,將來到了陰間如何向鹹豐皇帝交代!每當李師傅萬般無奈時,東太後總是溫和地說:
“李愛卿已盡責也,哀家心中自有數。皇上正值年少,貪玩乃男孩子的天性,還望李師傅悉心教導。”
西太後總愛皺眉頭,她真不明白兒子為何這般不聽勸告、不明事理。每次皇上來向她請安,她總是教導皇上:
“好好讀書,將來才能做個好皇帝!”
兒子從不反駁她,可是他把母親的話當成“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為什麽不能牢記在心?西太後總覺得兒子不聽話,是慈安東太後寵壞了他,如今載淳已成少年,很難再重新塑造他的性格了,他聰明而頑皮、天真又任性,叫西太後又高興,又傷神。
高興的是兒子身上的聰明與任性很像她自己,西太後感到載淳再與東太後親近,但無論從長相上看,還是從性格上看,載淳都是她葉赫那拉氏的親生兒子。傷神的是小皇上這麽不明理、不懂事,以後能做個好皇帝嗎?她即使很不願意歸政,最後勢必要歸政,至少西太後沒有膽量坐到龍椅上,像武則天那樣做女皇。眾目睽睽之下,她沒有能力爬上寶座。在這種情勢下,西太後當然希望兒子坐穩大清的江山。
可是,小皇上並沒有向眾人給他規定的方向發展,他那顆少年的心總是飛出書房。因為,他覺得天天如此,年年如此,真是苦讀書、讀書苦、讀苦書,一點兒人生樂趣也沒有。他向往的是大自然,是無限生機的書房以外的生活。
平日裏,載澄與奕謨住在宮外,他們本是貴族少年,多多少少沾染了一些富豪人家紈袴子弟的習氣,入宮伴讀,言語舉止間焉能不影響同治皇帝。一有機會,載澄便向載淳描述皇宮以外的生活,載澄不像他的父親恭親王那麽循規蹈矩,他有些油滑。他見李師傅去了茅房,便湊近同治皇帝,低聲說:
“皇上,還想聽宮外的生活嗎?”
“想。你快說!賣什麽關子。”
同治皇帝顯出著急的樣子,奕謨是皇叔,雖然他也很頑皮,但總要收斂一些,他催促著載澄:
“給皇上說一說天橋的事兒吧。”
載澄向外望了望,見李師傅還沒有回來,他狡黠地一笑,說:
“今天師傅又拉肚子了嗎?怎麽這麽長時間不出茅房,也好,我就給皇上說說天橋的事兒吧。”
同治皇帝剛想洗耳恭聽,隻見李師傅從遠處走來,他慌忙說:
“師傅來了,別說了。這樣吧,朕賜你們今晚留在宮裏用晚膳,晚膳後再說吧!”
“嗻。”
載澄與奕謨有些玩笑似地應了一聲,三位少年又裝模作樣地讀起書來。可是,他們一點兒讀書的心思也沒有,一個想聽,另兩個想說,欲聽欲說都不能,急煞人也。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學,同治皇帝笑眯眯地說:
“載澄、奕謨今晚陪朕用晚膳。”
載澄、奕謨脫口而出:
“嗻”。
三位少年高高興興回到了養心殿。他們哪兒有心思用膳,一心盼著夜幕降臨,以實現他們的計劃。載淳越是著急,載澄與奕謨越是賣關子,急得載淳直跺腳,他叫道:
“你們快說說天橋的趣事兒,快說呀!”
載澄望著同治皇帝,故意拖著長腔說:
“皇上,急什麽;百聞不如一見,幹脆,你去天橋逛一逛,不就得了。”
奕謨連忙阻攔:
“使不得,使不得,這事兒萬一被聖母皇太後知道了,她會生氣的。”
不提“聖母皇太後”這幾個字還好,一聽到母親會反對,同治皇帝反而來了勁兒,他好像故意要和母親作對似的,他堅決地說:
“朕就是不怕太後生氣,殺小安子那麽大的事兒,她都奈何不了朕。今日去逛天橋,區區小事,朕更不怕。”
載澄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多年來,他的父親奕與西太後一直不合,他對西太後早已不滿。今日聽到皇上說出這句話來,載澄心裏焉能不暗自高興。既然皇上對他的母親持有成見,何不順水推舟,進一步加深皇上母子的矛盾。
想到這裏,載澄連忙說:
“也不是怕不怕太後的問題,去逛天橋又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兒,悄悄地出宮,再悄悄地進來,不就得了。”
奕謨為人老實一些,他又是皇族旁支,怎好過於阻攔同治皇帝與載澄,他隻有保持沉默以求得同治皇帝的好感。載澄湊近同治皇帝,低聲說:
“皇上,把他們全打發走。”
同治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便令太監、宮女全退下,那些奴才、奴婢們不過是會說話的“機器”,他們豈敢多言多語,明知道皇上等人今晚有行動,但誰敢吭一聲。於是,他們全默默地退下去,有位機靈些的小太監最後還把宮門掩上了,好讓他們的萬歲爺放心地謀劃“大事”。太監、宮女剛退下,同治皇帝便興奮地抓住載澄的手,一個勁兒地搖晃著,催促道:
“快說呀,快說,幾時出宮?”
載澄眼珠子一翻,沒好氣地說:
“皇上,你是個明白人,不糊塗呀,你我三人如此裝束,能出宮嗎?”
同治皇帝一拍腦門子,說:
“對,朕是皇上,怎麽才能混出這皇宮呢?”
載澄拍了拍堂兄皇上的肩膀,說:
“愁什麽,我自有妙計。”
載澄詭秘地一笑,低聲說了些什麽,說得載淳連連點頭,奕謨啞然失笑。半個時辰後,載澄打開門,向外麵喊了一聲:
“文寶,你進來一下。”
一個叫文寶的太監應聲而至,這個文寶約十八九歲的模樣,人長得眉清目秀,一副機靈勁兒。他剛一踏進門,便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眼前太監裝束的人分明是他們的萬歲爺,大清的皇上如此打扮,真是逗人。
“萬,萬歲爺,您怎麽這身打扮。”
同治皇帝抿嘴一笑,既而又收斂起笑容,故作嚴肅地說:
“朕有要事必須出宮,你陪朕出宮。”
“嗻。不過,萬一出宮時侍衛盤問怎麽辦?”
載澄不耐煩地說:
“狗奴才,囉嗦什麽,有本王爺在,料他們也不敢造次。”
一行四人趁著夜幕,匆匆地出宮。皇宮日夜戒備森嚴,所有人出入皇宮都要檢查一番。由於載澄、奕謨每天都來上書房陪讀,守宮門的侍衛早已認得他們。不過,平日裏他們總是上午進宮,下午出宮,可今天到了晚上才出宮,侍衛自然要例行公事,盤問一番。
“兩位王爺,今天怎麽這麽晚呀?”
奕謨生怕載澄出言不遜,萬一與侍衛發生爭執,弄不好露了餡兒,豈不闖禍。他連忙說:
“皇上留我們一同用晚膳,於是今日晚了些。”
“你們是誰?”
侍衛不願再與兩位貴族少年糾纏,他也明白與王爺糾纏,不過是自己找難看。他轉向兩位太監裝束的人。其中一位嘻皮笑臉地說:
“大哥,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您不記得我了?我是養心殿的文寶呀。”
一提起養心殿,侍衛想起來了,眼前這個太監的確叫文寶。可是,另一個太麵生了,怎麽從來沒見過,他吼道:
“那你叫什麽?”
文寶連忙說:
“大哥,他是新來的,叫同治。”
侍衛一聽,說:
“童稚?嗯,人就像名字,的確童稚了一些,連個規矩都不懂,見了人也不懂得喊一聲,哼!”
同治皇帝欲開口,文寶連忙捏了捏他的手,同治皇帝心中明白,他把話咽了回去。侍衛見載澄已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他怎敢得罪恭親王的兒子,於是連忙說:
“王爺慢走。”
四個人暗喜,連忙出了宮門。他們坐上轎子,一路小跑趕往天橋。當他們到了天橋的時候,耍把戲的早已收場,賣百貨的已關鋪門,四處空****的,一點兒也不熱鬧。同治皇帝掃興地說:
“這冷清清的一片,有什麽好玩呀。”
奕謨連忙解釋道:
“皇上,這裏白天的確十分熱鬧,有耍把戲的,有唱戲的,有賣小玩意的,還有賣吃的,冰糖葫蘆、炸米團、小籠包子、大餛飩,什麽都有。可是,現在天色已晚,人都散去,當然冷清了。”
載澄內疚似地說:
“以前我也是白天來過,還認為晚上也像白天一樣熱鬧呢,誰知這麽冷清。”
同治皇帝沉默不語,好不容易才混出皇宮,興奮地趕往天橋,到此一看,如此場麵,他能高興嗎?
載澄生怕惹惱皇上,他連忙說:
“皇上,熱鬧湊不成了,但我們可以去逛小吃鋪呀。我知道京城有條小吃街,現在人正多著,快點去,還能趕上好吃的。”
“也好,隻能這樣了”。
同治皇帝再相信載澄一次,四頂轎子又匆匆趕往前門小吃街。到了那裏,果然如載澄所言,飲食鋪子一家挨一家,生意十分紅火。一些店主見四頂豪麗的轎子到此,紛紛扯開嗓門大叫:
“大人,快來嚐一嚐新鮮的蟹黃包子。”
“大人,歇會兒腳吧,進來喝兩盅。”
“大人,是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快快請進,小的給大人炒幾個可口的小菜。”
載澄與奕謨以前常來這種地方,所以,他們並不急於表態。可是,同治皇帝是第一次逛街市,他見店主那麽熱情地招呼客人,他有些心動了。他令轎子停下,自己走了下來,邊下轎子,邊說:
“就在這裏用——”
太監文寶一聽皇上欲說出“用膳”二字,他急忙搶著說:
“用不著這麽著急吧。”
一句話提醒了同治皇帝,他一看自己一身太監服,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他此刻是兩位貴族少年的“奴才”。
載澄生怕同治皇帝擺出萬歲爺的架子,隻好說:
“這個店裏的紅燒狗肉可香了,就在這裏吃點熱狗肉吧。”
“嗻。”
同治皇帝頑皮地應了一聲,逗得載澄、奕謨二人啞然失笑。一行四人,坐在狗肉店裏大飽口福,四個少年狼吞虎咽,吃肉、喝湯,再來幾個酥脆的燒餅。不一會兒,他們便覺得很飽,同治皇帝一個勁兒地打著飽嗝。皇宮裏每膳幾十道美味佳肴,除了鮮美的鹿肉,其他的他全吃膩了,今日逛市井小吃街,他有著全新的感受,這種感覺是以前從未曾有過的。吃足喝飽,載澄與奕謨連忙送皇上悄悄地回宮,一路上,同治皇帝坐在轎子裏還喋喋不休,非要明天還來不可。奕謨生怕此事被太後知曉,便低聲哀求:
“主子,您安心地呆在宮裏吧,不然,太後怪罪下來,臣要遭殃的。”
載澄雖然**一些,但大清皇宮的規矩,他也是知道的。平日裏父親奕總是千叮嚀、萬囑咐,生怕載澄壞了皇宮的規矩,並不得意的父親不止一次告誡過載澄:
“你一定要安安分分,恪守宮規,萬一闖了什麽禍,我可救不了你!”
父親長期以來的教導,多多少少會起些作用,載澄也生怕同治皇帝任著性子胡鬧,萬一被兩宮太後察覺什麽,載澄一定會受處罰的。所以,此時載澄附和著奕謨,也說:
“主子,這種事兒不可經常發生,以後真的有機會時,臣會幫您出宮開心的。不過,近日裏不可再出宮。”
同治皇帝一聽這話,心裏很不高興,他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
“你們的膽子也太小了,左一個太後,右一個太後,難道兩宮太後就那麽可怕嗎?”
同治皇帝不高興地悄悄溜回了皇宮。這一晚的行動神不知、鬼不覺,讓同治皇帝既開心,又興奮,第一次遊逛街市,他感到格外的新鮮,遠比在弘德殿苦讀書有趣多了。
大清皇宮弘德殿的頑皮少年長大了,而這一切,儲秀宮的聖母西太後並沒有十分敏銳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