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赫那拉·蘭兒十五歲的那年,大清入關後的第七代國君登了基。他便是愛新覺羅·奕詝,即鹹豐皇帝。

鹹豐皇帝為道光皇帝的第四個皇子,他降生在北京圓明園。他的出生給年邁的道光皇帝帶來了無限的歡樂。奕詝兒時父寵母愛,可是這種快樂的生活並沒有維持多久。英國的大炮敲開了中國緊閉了幾百年的大門,也敲碎了奕詝的美夢。年僅十幾歲的小皇子飽嚐了失去親額娘的痛苦。他被送到另一個宮裏去撫養,養母是父皇的另一個愛妃,她便是奕之生母——靜貴妃,即後來的康慈皇太妃。

十四五歲的奕詝在師傅杜受田的教導下,開始涉入皇權爭鬥。與他爭奪皇位的是靜貴妃之子——愛新覺羅·奕。父皇掂不出哪個兒子的份量更重,隻好比試武藝以論高低。文弱的奕詝哪兒是文武雙全的奕的對手,就在這關鍵的時刻,恩師杜受田獻上一計,南苑校獵一無所獲的奕詝贏得了父皇的歡心。從而奠定了奕詝立為太子的基礎。

幾年後,十九歲的奕詝登上了皇位,開始了鹹豐朝代。年輕的天子也曾勵精圖治,也曾躊躇滿誌。可是,太平天國運動風起雲湧,外國的軍艦一步步逼近,鹹豐皇帝又惱又怕,他恨朝中無能臣,他恨父皇給他留下了一個爛攤子,怨恨中,他漸漸倦於朝政了。

被內憂外患弄得焦頭爛額的鹹豐皇帝,隻有在後宮才能得到片刻的歡愉。此時的他覺得自己愛江山,但更愛美人。

人生失意中的年輕天子像所有的帝王一樣,躲進了溫柔的綺羅帳裏,不肯麵對現實,他也的確在溫柔的夢鄉裏尋找到了精神安慰。

鹹豐皇帝雖不是“後宮佳麗三千人”,可也是眾星拱月,他樂在其中。

早在道光二十七年,為了給孝和睿皇太後衝喜,十七歲的奕詝就納了嫡福晉。那位薩克達氏以其溫淑的性格、絕倫的美貌而贏得了少年奕詝的愛心。然而,他與薩克達氏恩恩愛愛僅三年有餘,薄命的皇子福晉便撒手而去,奕詝十歲喪母,十年後又喪愛妃,他體嚐了失去親人的苦澀。可是,不久他便從痛苦中解脫了出來,另一個貌若天仙的女孩闖進了他的心扉,那位女孩叫雲兒。

雲兒並不是什麽名門之女,她出身低微,其父親隻不過是一個鑲藍旗裏的小統兵,官不至品,一生過得很清苦,可是雞窩裏偏偏飛出了一隻金鳳凰。老實巴交的土包子生出了一個貌若天仙的女孩,名叫“雲兒”。

雲兒自幼家境貧寒,十來歲時就體嚐了人生的艱難。然而,小小年紀的她偏愛做些美麗的夢。有一天,她對額娘說:

“我夢見有位仙人給我插上了美麗的翅膀,在皇宮的上空飛翔。”

過於操勞,未老先衰的母親用她那雙粗糙的大手,撫摸著雲兒的秀發,喃喃地說:

“孩子,別做夢了,雞窩裏飛不出金鳳凰。你沒那個命,唉!”

可雲兒卻歪著頭,倔強地說:

“額娘,我一定能飛出雞窩,變成一隻金鳳凰。”

母親出於對女兒的疼愛,歎了口氣,不再說什麽。歲月如梭,光陰荏苒,一晃,雲兒長成了大姑娘。她如一枝初綻的荷花,亭亭玉立、嫋嫋動人。就在雲兒十四歲那年,清宮選秀女、挑宮女,這消息不脛而走,激動了多少人心。官宦人家的女兒一旦選上秀女並能得寵,全家人一下子就抖了起來。可是,一貧如洗的雲兒有那個福份嗎?

雲兒的父親地位低微,哪怕雲兒再漂亮,做父親的也不敢有非份之想。他隻想把漂亮的女兒養大,再過幾年為她找個好人家,快快樂樂地生活就滿足了。做夢也沒想到,雲兒去當宮女,並且一步步接近道光皇帝的四皇子奕詝,即後來的鹹豐皇帝。

當父親聽到女兒的大膽要求時,差一點沒把老爹氣死。

這日,吃過晚飯,雲兒收拾好碗筷,怯怯地走到老爹的麵前,羞紅了臉,吞吞吐吐地說:

“阿瑪,我想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望著女兒蘋果一樣鮮嫩的小臉,父親的心裏像蜜一樣的甜,他心裏暗自揣測:

“真是女大十八變啊,這才十四歲,便出落得如此俊俏,再過幾年,還不知道該多麽漂亮。”

老爹笑眯眯地望著女兒:

“丫頭,有啥要求,還那麽吞吞吐吐的,對阿瑪還不好意思開口。”

“阿瑪,我說出了,你可一定要答應,不然,我就不說了。”

老爹根本就不知道女兒想提什麽要求,他從何答應,但寶貝女兒輕易不向爹媽提什麽,這一回呀,肯定是件大事兒。

“說嘛,你不說,我如何答應。”

父親有些急了,催促著女兒。女兒依然是低頭不語,她固執地說:

“阿瑪,你先答應了,我再說。”

老爹認為女兒也不會提出什麽過甚的要求,便順口答應了:

“好,好,好,無論提出什麽,我都答應你,行了吧!”

雲兒漲紅了臉,猛地脫口而出:

“宮中選宮女,我也想去。”

“什麽?去當宮女?”

老爹懷疑自己聽錯了,便反問了一句。

“對,去當宮女。”

雲兒的回答非常肯定,一點兒餘地都沒有,氣得她老爹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你,你,你,你瘋了,去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

雲兒她爹想不到寶貝女兒竟生出這個怪念頭來,叫他如何接受的了。貧寒人家不到萬不得已時,是不願把女兒送進宮當宮女的。有的宮女十來歲進宮,在皇宮大內消耗了青春,年齡大時,由內務府指派給某一個有權有勢的太監做“伴食”,即老婆。嫁個不男不女的老公,命運很悲慘;也有的宮女被王子皇孫玩弄以後,被拋棄;當然,一些命運好的宮女,到了二十五歲以後,由太後、皇後指婚,嫁到某一官宦人家做小老婆;更有的終生不嫁,在宮中服務一輩子,到了老年以後,“退休”回家,了此一生。這就是說,絕大多數的宮女命運悲慘。所以,做爹媽的一般是不願意讓女兒進宮當宮女的。更何況像雲兒這樣的寶貝女兒呢。

“不行,說什麽也不能走這條路。”

雲兒的父親斬釘截鐵地說。他原來打算再過兩年托媒人給女兒找個好婆家,竟沒想到女兒如此斷送自己的一生。

“阿瑪,你答應過的,不能反悔。”

雲兒央求著老爹,看來,她也是鐵了心了。主意已定,很難更改。

“快給我斷了這個怪念頭,皇宮大內是好進的?真不懂事。”

父親顯然很生氣,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說服女兒,希望女兒不要胡思亂想。可是雲兒主意已定,做爹的豈能輕易改變她的主意。

“阿瑪,既然你已答應過我,就不允許反悔!”

雲兒很執拗:

“反正,我當定了!”

就這麽,十四歲的雲兒進了皇宮,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直至她死前也不後悔。

初來乍到,雲兒真有些不習慣,皇宮大內等級森嚴,規矩極多,特別是對年輕的宮女要求特別嚴。什麽走不擺手、坐不蹺腿、笑不露齒、衣不露膚;還有什麽不準多嘴多舌、不準偷聽主子說話、不準與太監單獨往來、不準媚眼看人,等等規矩,雲兒都要從頭學起。

小巧玲瓏的雲兒被分配到皇子奕詝的身邊,做侍寢宮女,即每天晚上服侍皇子奕詝入眠。她的具體工作是當洗漱宮女為奕詝洗漱完畢之後,她便幫皇子奕詝輕輕地脫去衣衫,然後蓋好被子,當奕詝躺下後,吹熄燈盞,悄悄地帶上房門,蹲在皇子臥房的門外,隨時聽候差遣。一般地說,皇宮中的每位皇子都有兩個侍寢宮女,一個守上半夜,一個守下半夜。這在皇宮裏是比較辛苦的工作。

不知不覺,雲兒在奕詝身邊已度過了一年半,當年充滿稚氣的小女孩,如今出落成一位美麗的大姑娘。十六歲的雲兒像一朵山茶花,悄悄地開放著。

她盡心盡力地侍候主子奕詝,從沒有過非份之想。她不會去想,也不敢去想。然而,幸運之神卻悄悄地來到了這位蓓蕾初放的少女的身旁。幾乎嚇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但是心中又隱隱約約地感到一絲絲甜蜜,這種甜蜜是過去十幾年很少有過的特殊感覺。

奕詝先後曾與兩位女子恩恩愛愛過,他渴望能再出現一位令他陶醉的妙人兒,為他心動,也令他心動;為他歡笑,更讓他歡笑。就在這時,宮女雲兒闖進了他的心扉。

起初,奕詝並沒留意俊俏的雲兒,他對雲兒像對待所有的宮女那樣,即慈祥又嚴肅,以不失主子的尊嚴。可是,一次偶然的事件卻使他注意到了這位侍寢宮女,並逐漸產生一種特殊的感情。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外麵雷鳴電閃,房內燈光昏暗。雲兒為奕詝脫去衣衫,又為他蓋上錦被,隨手關上了房門,退到門外,在門外靜靜地候著,以隨時聽候差遣。

房內的奕詝今晚又失眠了,他望望窗外猛地劃破天空的閃電,聽著暴雨拍打房簷的啪啪聲,輾轉反側,不禁發出輕輕地歎息聲。因為今天是六月初二,是奕詝之生母全皇後的忌日。

整整十年了,生死相茫茫,一個陽間,一個陰曹。奈河橋、閻王界隔阻了母子相見,然而卻永遠隔不斷母子親情。十年來,奕詝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母親,她的音容笑貌、她的高貴氣質、她那溫柔的大手、慈祥的目光清晰地浮現在奕詝的腦海中。

“額娘,您好嗎?在陰間想念皇兒嗎?”

不知不覺間,奕詝的淚水打濕了軟枕。他抹去一把淚水,掂量著那份思念。

“額娘、額娘……”

奕詝輕輕地呼喚著皇額娘,任情感傾瀉,守在門外的宮女雲兒竟為他一聲聲催人淚下的呼喚聲打動了。她也忍不住輕聲抽泣了起來。奕詝停止了聲聲呼喚,隱隱約約聽見門外有人在抽泣,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兒,便咳嗽了一聲,以表示詢問。房門外的雲兒聽見主子奕詝發出了咳嗽聲,還以為主子不舒服,她連忙輕手輕腳地進來了。

“阿哥,哪兒不舒服?”

這一聲輕聲問候似三月的春風,滋潤著奕詝那顆極端孤寂的心,他頓感有一種慰藉心靈的力量向他衝來。

奕詝欠了欠身子,輕聲回答:

“沒什麽,你去休息吧。”

就在奕詝回答雲兒問話的那一瞬間,雲兒分分明明地看到了奕詝臉上的淚水。她心裏暗想:

“公公、姐姐們都說四阿哥重情重義,看來果真如此。他一定又在思念生母全皇後了,他的親皇額娘歸天已十年,他還這麽念念不忘,這等重情重義之人真難得。”

“阿哥,夜深了,小心著涼。”

一句簡單的關心之語,卻讓處在孤寂之中的奕詝的內心怦然一動。

好久,好久,沒聽到這種溫柔、體貼的話語了。早年,親皇額娘也這麽說過,可如今她已不在他的身邊;後來,靜額娘(靜貴妃)也這麽說過,但這幾年來,由於與他的親生子奕爭奪皇位,矛盾對立越來越明顯,靜額娘似乎對自己也有些提防,這種體貼的話語也聽不到了。

三年前,初戀的宮女怡紅也曾說過這種話,但怡紅像一陣陣煙,隨風而去,她去得匆匆,無影無蹤;那位綽綽動人的嫡福晉薩克達氏更如此關心過自己,然後,她紅顏薄命,沒福消受皇宮生活,年紀輕輕的她竟也走上了黃泉之路。

今天,這位小宮女竟無意間說出了奕詝最渴望聽到的一句話,他的心中焉能平靜。

“雲姑娘,你去休息吧,我睡不著,躺一會兒,有什麽事兒會喊你的。”

奕詝感激地望著宮女雲兒。此時,在他的心中,雲兒已不是普通的奴婢,而是一個可以說說知心話的人了。

奕詝太孤獨了,他需要有人來安慰他、理解他,宮女雲兒在這個特殊的時候,充當了親人的角色。所以,從一開始起,奕詝與雲兒就消除了主仆之間的隔閡,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吧。

“阿哥,我也不困。阿哥需要什麽,隻管吩咐奴婢一聲便是。”

“雲姑娘,我不餓也不渴,不困也不累,如果你真的不困,就陪我說會兒話吧。”

奕詝當真把雲兒看成朋友了,話語間毫無命令之意。雲兒卻有些膽怯,畢竟,她麵對的是皇子,是自己的主子,小小的宮女焉能不膽怯。

雲兒低首不語,此時,她感到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甚至手腳都不知該怎麽擺放了。她的左手不停地纏繞著衣襟,顯得十分局促不安。看到雲兒如此窘態,奕詝笑了笑,親切地說:

“雲姑娘,不必拘禮。來,搬個小凳子來,坐下說話不累。”

雲兒機械地服從著,她隻能這麽做。

“雲姑娘,你,你們很怕我嗎?”

看到雲兒如此窘態,奕詝忍不住問了這麽一句。其實,他的心裏十分明白,皇宮大內等級森嚴,規矩極多。尤其對太監、宮女這些奴仆來說,絕對服從主子是他們的天職,不能多言多語是他們的習慣,這還用問嘛。

“阿哥,您是主子,奴婢當然服從您的。”

聰明的雲兒沒有正麵回答“怕”,還是“不怕”,這使得奕詝在心中暗自佩服:

“這小姑娘,不簡單。”

片刻,兩個人都保持著沉默,最後,還是雲兒打破了這種尷尬的局麵,她說:

“阿哥,您又想念娘娘了?”

她所提及的“娘娘”,當然指已故的全皇後。雲兒進宮不久,便聽一些老宮女說起過四阿哥的生母全皇後自縊身亡的故事,並且還知道四阿哥始終不能忘懷生母。所以,今天夜裏奕詝暗自悲傷,她馬上就猜出了八、九分。

“對,今天是皇額娘的忌日。”

“哦。”

雲兒“哦”了一聲,她若有所思,低頭不語。奕詝自言自語似地說:

“額娘,您走的太早、死的好慘。”

“阿哥,有句話,雲兒不知該不該講。”

雲兒望了奕詝一眼,她看到奕詝點了點頭,便開口道:

“娘娘的確走的太早,可那是天意呀。人常言:天意難違,阿哥比我還明白這個理兒。可是,如今阿哥再悲傷,老天爺也不可能讓娘娘回來了。去了的人已經去了這麽多年,可活著的人卻如此悲傷,始終不能自拔,這叫娘娘在九泉之下怎能安心。”

奕詝點著頭,雲兒繼續說:

“依奴婢之見,阿哥應該從悲痛中解脫出來,好好地活著,娘娘才能在九泉之下安心。”

一席話,出自一個小宮女之口,奕詝不禁暗自佩服:

“真看不出來,小丫頭如此之明禮!”

不由地,奕詝多看了雲兒幾眼。雲兒羞紅了臉,一朵豔麗的紅霞飛上了臉頰,她的頭垂得更低了。奕詝以前從未仔細打量過雲兒,今天晚上他出於佩服,仔仔細細打量著雲兒,雲兒的臉羞得更紅。他更想多看幾眼了。

他突然發現侍寢宮女雲兒有一種脫俗之美,她寬寬的額頭、濃濃的眉毛、黑亮的雙眸、潔白的牙齒、烏黑的頭發,透露出少女特有的青春之美。

奕詝的心怦怦地跳著。

“真漂亮,以前我怎麽沒在意過她呢?一個大美人天天陪伴著自己,卻發現不了她,真是虛度了光陰。”

奕詝很有些“恨晚”之感覺。畢竟他是個多情的少年,在“清水出芙蓉”的雲兒麵前,他焉能不動心。可是,麵對這麽一位好女孩,他又不忍心傷害於她。奕詝竭力地按捺著內心的激動,將目光從雲兒的臉上移開。雲兒也似乎感覺到了四皇子對她的那份特殊感覺,她誠惶誠恐,連忙站起身來,說:

“阿哥,您早些歇著吧,奴婢在門外守候著。”

說完,她還沒等奕詝發話便轉身離去。望著雲兒的背影,奕詝感慨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對於雲兒,奕詝不肯輕薄她。他要堂堂正正地得到心愛的人兒。

第二天晚上,奕詝來到繼母靜貴妃的麵前,向靜額娘提出了納宮女雲兒為側福晉的要求。靜貴妃一向都很疼愛奕詝,雖然不是親生兒子,但她對奕詝確也付出過不少愛心。

她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

“雲兒姑娘的確招人憐愛,但她隻是個宮女出身,不可納為側福晉。”

“為什麽?”

奕詝一心愛雲兒,聽到靜貴妃的這句話,他顯然有些不高興。靜貴妃和藹地說:

“雲兒雖不能當側福晉,但她完全可以當侍妾呀。”

這句話還算中聽,奕詝急切地說:

“額娘,就這麽定了。”

靜貴妃笑了,她笑奕詝太沉不住氣。就這樣,宮女雲兒明正言順地做了四阿哥奕詝的侍妾。

道光三十年,奕詝即位,開始了鹹豐元年,登上皇位的奕詝,即鹹豐皇帝不願委屈他的雲兒,封雲侍妾為雲嬪,日日夜夜寵幸俏佳人雲嬪。但作為一國之君的鹹豐皇帝,他是不可能專情雲嬪一人的。因為,中國帝王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是正常的,如果天子隻愛一個女人,那簡直是天方夜譚,不可思議。

鹹豐皇帝是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男子,他當然渴望多妻多妃,以表明天子的顯赫與尊崇。

《周禮·注疏》中有這樣的記載:

“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

由此可見,作為一國之君的天子,寵幸眾多嬪妃是古來有之的。到了清代,幾代君王雖不像古代帝王那樣貪得無厭,但比起尋常百姓來,他們依然稱得上驕奢**逸。一般是立一位皇後,如果皇後死了,則再立新皇後,封皇貴妃一至兩人,貴妃三人左右,妃四人,嬪六人,貴人、常在、答應十五六人左右。風流天子乾隆爺一生先後擁有過五十多位美貌的女子。比起先帝乾隆爺,鹹豐皇帝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鹹豐皇帝如今身邊隻有一位嬪妃,她便是可人的雲嬪。這似乎很不正常。

其實,雲嬪並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在雲嬪之前,曾有個女人占據過他的心房,她叫怡紅,是個宮女。那一次,還不應該稱作“愛”,準確地講,應該叫“偷。”

故事發生在三年前……

當時,四阿哥奕詝十七歲,六阿哥奕十六歲,兩個少年攜手創立了一套新的槍法,叫“棣華協力”,刀法“寶鍔宣威”。道光皇帝龍顏大悅,賞賜“銳捷寶刀”給奕詝,賞賜“白虹寶刀”給奕,希望兩個心愛的皇子同心協力,共振國威。

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地皇宮上上下下的王公大臣全知道了,就連太監、宮女們也紛紛議論此事,人們一致認為在道光皇帝的心目中,奕詝與奕不分上下,力量均等。這可急壞了他們的師傅,尤其是四皇子奕詝的師傅杜受田,十年前就開始苦心教授他這個特殊的弟子,一心讓奕詝完全接受正統的儒家思想,將來以成大事。

杜受田是何等聰明之人。早在十年前,奕詝剛剛六歲時,杜受田便冷靜地分析過奕詝在皇宮裏所處的地位以及他所占有的優勢及所處的劣勢。從傳統的封建思想來看,奕詝處於優勢。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製度下,曆代君王有立嫡不立庶,立長不立幼的思想。雖然清代入關後打破了這種常規,盡量做到任人為賢,但是,傳統的影響依然很大。而奕詝是在世皇子中最大的一個,而且他是嫡出,生母為全皇後。

奕是靜貴妃所生,是奕詝的弟弟,長幼尊卑十分明顯。況且,當年全皇後自縊身亡後,道光皇帝十分悲傷,曾經三天不上朝,把自己關在養心殿不見任何人,足以證明全皇後在道光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全皇後歸天後,後宮少了一位統攝六宮的皇後娘娘,這時,奕的生母靜貴妃十分想登上這個寶座,可是,道光皇帝卻宣稱永不再立皇後。

由此可見,靜貴妃在道光皇帝的心目中遠遠比不上全皇後那麽重要。道光皇帝貪戀靜貴妃的美色,欣賞她的品德,但並不是如癡如醉地愛她。對全皇後是“愛”,而對靜貴妃卻隻是“喜歡”而已。

在母憑子貴,子以母顯的帝王家,奕詝比奕的實力更強些。

但是,兩個人相比較,奕詝也有劣勢。那便是幾年前,奕詝南苑跌馬,摔壞了腿骨,走起路來有點兒一跛一跛的,萬一做天子,登上皇位,難免有些缺憾。此外,奕詝多愁善感,剛毅不夠,奕聰明、伶俐,機智善變,那份機靈勁兒頗得道光皇帝的讚賞。

分析了以上種種利弊,老謀深算的杜受田日思夜想,希望幫奕詝出把力,使奕詝在其他方麵能占上風,以更加博得道光皇帝的歡心。正在杜受田一愁莫展之際,突然發生了一件麻煩事兒,讓杜受田很不高興,卻叫奕詝十分歡喜。

原來,奕詝長大了。在老太後和道光皇帝及靜貴妃的眼裏,他還隻是個毛孩子,但他自己心中明白,自己是朝氣蓬勃的少年。這一兩年來,奕詝的變化可大了,除了操一口純正的男中音以外,他的唇邊也開始慢慢變黑,萌發了一些絨絨的胡須。這些現像都證明,奕詝已經進入青春期。

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男不多情。

正是多情、懷春的年紀,奕詝常常被萌動的情感所困擾,這種困擾苦苦地折磨著他。就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生活中出現了一個特殊的宮女——怡紅。而把這個特殊的宮女帶進他的視線的是特殊人物——小太監安德海。

說起這個安德海,還得插進一段小故事:

安德海,河北南皮縣人。自幼家境貧寒,上無片瓦,下無寸土,衣不蔽體,食不飽肚。他十歲時,看到許多鄉親紛紛發了大財,便十分羨慕,而他們發財的門道是走捷徑——做太監。

有的人在皇宮做太監,發了跡,賺到一筆錢,到了老年便返鄉買田置地,有的還娶“伴食”。小安德海便動了心,他背著老實的父親,大膽自閹,差一點兒送了小命。自閹的消息哄動了方圓百十裏,鄉親們從此不再小瞧安德海。

後來,由當地官員保薦,安德海十一歲便入了皇宮做童監。

封建帝國製度下,出現了畸形人——太監。這是因為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一個丈夫擁有眾多的妻子。難免妃子不寂寞,極端寂寞中的妃子們有的為了尋找刺激,便出現“越軌”行為。為了防止皇宮發生醜事,凡是生理正常的男子一律不允許進入後宮,哪怕是皇族王親也控製極嚴。

而皇宮裏又有許多粗重的活兒是宮女們完全做不了的,在這種情況下,必須要有相當數量的男勞力來完成。於是,生理正常的男人割了**,被稱為“閹人”,即太監,人稱“公公”,這種畸形人便產生了。

在清代,自幼入宮的童監很受歡迎。他們入宮前是孩子,沒有體驗過性衝動的滋味,所以,他們長大後與後妃相處不會有什麽危險。而有的成年男子被閹以後,特別是閹割不淨的人,往往會與後妃們關係不正常。

安德海是童監,他人長得清秀、俊俏,腦子特別靈活,眼快手勤,一入宮又被分到坤寧宮四阿哥奕詝處,所以,奕詝與安德海很熟悉,安德海也深得奕詝的歡喜。

安德海是個細心人,他在侍候奕詝的時候,發現奕詝夜裏總睡不安穩,有的時候天氣並不熱,錦被卻被他蹬得光光的。安德海悄悄走近熟睡中的奕詝,隻見奕詝麵目紅漲,渾身發抖。

“哦,主子在思春。”

閹人安德海的年紀與奕詝相仿,雖然他並沒有體會到青春的躁動,但小的時候聽大人們講過,特別是幾個大老爺們在一起吸煙的時候,那些渾話他沒少聽。所以,奕詝生理上的需要,安德海一看就明白。

“主子、主子,醒一醒。”

安德海輕輕地呼喚著奕詝,奕詝正在睡夢中逢雨露,此時,被安德海這一喚醒,他很不高興:

“該死的奴才,我正睡得香,叫什麽。”

安德海一看主子滿臉的不高興,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主子息怒,奴才看主子在受罪,才鬥膽叫醒主子的。”

安德海說的也是大實話,他從心裏替奕詝難受,並且很想幫主子的忙,為小主子做些實事。

為什麽小太監安德海如此關心四阿哥奕詝呢?還不是四阿哥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安德海不是平庸之人,以他的機靈勁兒,他早就看出奕詝將來能成大事,雖然不允許太監參與政事,但曆朝曆代都有宦官幹預朝政的。安德海此時正有這個野心,所以他必須為今後的路打基礎。坤寧宮為道光皇帝的兩個心愛的皇子奕詝、奕所居之外,安德海正一步步接近並奉迎著核心人物。

也真巧,坤寧宮上上下下太監二十多人,而安德海是奕詝的侍寢太監,這是老天爺對安德海的“賞賜”吧。除了太監,這裏還有三十多個宮女,其中十幾個老媽子,年輕一點兒的長相都欠佳。

思春中的奕詝沒有傾訴之人。有個宮女叫娥兒,今年十六歲,她對奕詝持別殷勤,殷勤得讓奕詝有些受不了,讓其他宮女直撇嘴。每逢她侍候奕詝時,她總在主子麵前扭來扭去,故作媚態,直讓奕詝感到惡心。

“阿哥,快擦擦汗吧,瞧您熱的。”

娥兒遞上熱毛巾,奕詝伸手去接,娥兒一撇小嘴:

“讓奴婢來擦。”

娥兒慢慢地為奕詝擦去汗漬,奕詝感到舒服多了。他閉上眼睛,隻覺得擦臉的感覺跟好多年以前,全皇後為他擦臉的感覺一樣輕柔,不由地,奕詝抓住娥兒的雙手。

“阿哥,您放手嘛,有人看見了,讓娥兒好羞。”

娥兒故作嬌態,掙脫了奕詝的雙手。奕詝猛地抽出了手,分明感到娥兒抓住他的手不肯放輕。奕詝暗想道:

“瞧你那蠢樣,鬼才喜歡你。”

奕詝這目光正巧被安德海看見了,安德海為了牢牢抓住奕詝這根粗繩,他決心為主子忠忠耿耿獻孝心。他發現奕詝並沒有中意的女孩,便決定為四阿哥物色一位漂亮的姑娘,作為奕詝情竇初開時的情感寄托,以解奕詝的燃眉之急。

這日,安德海到了永和宮。這永和宮原來住著一位妃子,早年曾受道光皇帝的寵幸,可歎的是這位妃子天**“吃醋”,不管道光皇帝寵幸誰,她都不高興。等道光皇帝偶爾想到她時,她躺在道光皇帝的懷裏一個勁兒地發“醋意”,惹得道光皇帝很不開心。從此,她失寵了,道光皇帝已十幾年沒寵幸過她,也許早已忘了還有這麽一位妃子。如今,這妃子孤燈垂淚無人理會,後宮也不在乎多這麽一位妃子,內務府撥些銀兩把她養著。失寵的妃子命運很悲慘,永和宮裏隻有兩個小宮女,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一開始,安德海沒在意向裏麵看,他心想一個失寵的妃子有什麽看頭,想得出來她身邊的宮女也不會漂亮到哪裏去。這一天,安德海又從永和宮門口經過,突然從宮院裏傳來一陣清脆的歌聲,一個宮女正低頭洗衣服。她邊洗邊哼著江南小調,那小調從她的嘴裏發出,多麽悅耳、動聽、柔美,和諧。好像一陣輕風吹拂人們的心田。

安德海是北方人,從來沒聽見過如此優美的南音,他不禁放慢了腳步,推開那虛掩的大門,向裏麵張望。那宮女聽見大門響了一下,馬上抬頭望一望。

“呀,天下還真有這樣的標致人兒,簡直就是七仙女下凡,這種美人胚子做宮女,特別在這如此冷清之處做宮女,太可惜了,不如帶她去坤寧宮。”

安德海沉思了片刻,轉身向內務府走去。內務府的人都認識坤寧宮的小安公公,大家見麵自然親熱一些。

“哎喲,是哪陣風吹來了小安公公。”

“二爺吉祥。”

安德海先向內務府的“二爺”請了個安。

“二爺,娘娘那邊缺個姐姐(宮女),讓我來挑一個。”

“二爺”不明真相,為難地說:

“還沒到春季,沒補充人,哪兒來的閑人,我不好幫忙。”

安德海故裝作無所謂似的說:

“從其他宮裏調一個不就罷了。剛才我路過永和宮,看見裏麵的姐姐閑得無聊,一點事兒也沒有,看螞蟻上樹呢。”

“二爺”笑了,他問:

“公公說的是誰呀?”

“就是十六七歲的那一個,她長著一對酒窩窩。”

“哦,她叫怡紅,去年才進宮的。”

“二爺,把怡紅調到我們那兒吧,反正永和宮就一位無聊的娘娘。”

安德海的言下之意是坤寧宮的勢力強,永和宮與之不可同日而語也。內務府的這位“二爺”也是極機靈之人,他見小安子執意要怡紅,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但他又不想揭穿。沒幾天,一位小美人便到了坤寧宮。

這位小美人是個江南姑娘,她的姑媽也在宮裏當宮女,後由內務府指派給一個太監當了“伴食”,日子過得還算享福。老宮女想到娘家侄女在江南過著清苦的生活還不如入宮當宮女,將來嫁給京城的某一殷實人家,總比在江南水鄉當村婦好。

於是,兩年前,十四歲的怡紅便入了宮。沒曾想到漂亮的怡紅入了宮就被分到冷清的永和宮,不過,也不錯。至少這宮中隻住了一個失寵的妃子,活兒並不累,妃子的脾氣也不壞。二位小宮女相處的也十分融洽,三個女人就像生活在世外桃園一樣,恬淡、安祥,無人關心,也無人打擾,更無人幹涉。落得個自由自在,風不打頭,雨不打臉,閑來無事,養得她們白白胖胖的。

怡紅被糊裏糊塗地調到了坤寧宮,她的工作是專為奕詝梳頭。

這梳頭的工作並不輕鬆,怡紅學了很長時間才正式工作。每次梳頭前,慢慢地為奕詝按摩,按照各個不同的穴位,按個遍。使奕詝徹底放鬆,然後才能梳理。皇宮裏一般用的是牛角梳子,既溫滑有韌性,又不傷頭發,經過怡紅的細心梳理後,奕詝感到舒服多了。

一開始,奕詝對這位梳頭宮女並沒有多在意,他隻感到怡紅很溫柔,像對待其他宮女那樣對待她。怡紅對四阿哥奕詝也不敢多看一眼,她盡心盡力地服侍主子,唯恐自己哪兒做得不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兩個人都從未對視過。

安德海見兩個人皆無動於衷,並沒有什麽憐愛對方的意思,他站在一旁幹著急。這正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奕詝渴望異性的溫柔,但他還不至於亂情。他朦朦朧朧的欲望中勾畫一位美妙的女子,把自己少男的初戀與童貞獻給她。他萬萬也沒想到身邊的這位少女竟是自己的第一次為之動心的女子。

一天晚上,奕詝看了一會兒書,覺得有些困乏,便讓怡紅給他梳頭,準備就寢。奕詝懶洋洋地斜靠在軟榻上,他隨手拿了一把小花扇,放在唇邊吻了吻,安德海全看在了眼裏。他認定這是男子思慕女子的表現,便見機走近奕詝的身邊,輕聲道:

“阿哥,奴才看見阿哥剛才在閉目養神,還以為阿哥睡了呢,生怕阿哥著了涼,便想來給阿哥送個毯子蓋一下。”

奕詝正在遐思中,他心想:

“這奴才對我真是無微不至,隻可惜是個太監。”

奕詝把頭一歪,手裏隨便掂了個枕頭,抱在懷中,安德海見狀,試探性地說:

“阿哥可曾留意過新來的怡紅姑娘?”

“哪個怡紅姑娘?”

“瞧,主子天天梳頭時,沒留意過那位梳頭姐姐。她叫怡紅,年方十六,從江南蘇州來的,她唱的江南小曲可好聽了。”

被安德海這麽一提醒,奕詝不禁想起了一件事兒。

那日,在禦花園散步,確也聽見過有人哼江南小調。本來,皇宮大內裏的規矩極多,不允許宮女們哼小曲,哼哼小曲被視為輕薄之舉。而怡紅進宮後生活在冷清的永和宮,失寵的妃子寂寞時便令她唱小曲給自己解悶兒。怡紅唱慣了,到了坤寧宮竟忘了自己犯了宮規。

恰巧,奕詝是溫厚的少年,他對宮女、太監要求不那麽苛刻。再說,怡紅哼的小曲也的確好聽,奕詝終於注意到了怡紅。

從那以後,每逢怡紅來梳頭時,奕詝總是專注她幾眼。奕詝突然發現怡紅正如安德海所言,她長得的確很漂亮。白皙的皮膚似牛乳洗過一般,這在皇宮裏是很少見到的。皇宮裏的女子,不管是老媽子、宮女,還是旗人貴族婦女,由於她們長期生活在北方,風沙無情地吹打下,她們的皮膚有些粗糙。而江南姑娘怡紅的皮膚嫩極了,奕詝覺得她的雙臂就像白生生的蓮藕,她的小手可靈巧了,篦子在她手中跳來跳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上緊了勁兒。

她的雙眉微微上挑,睫毛又黑又長,遮住了雙眸,紅紅的嘴唇,白白的牙齒,圓圓的臉龐,透出幾分江南水鄉姑娘特有的含蓄與雋秀,好一朵水蓮花。

怡紅覺得這幾日四阿哥注視她時,眼裏總有一種怪怪的東西,火辣辣的,挺撩人。少女是敏感的,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妄想。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一個小宮女!

奕詝的專注弄得宮女怡紅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哪個少女不懷春,她已明顯感到了少年奕詝對她的情懷,但怡紅很有自知之明,她沒那個福氣。

怡紅低下了頭,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一朵水蓮花不勝冷風的嬌羞。

好溫柔、好溫柔,奕詝覺得她更美了。奕詝目不轉睛地盯著心愛的姑娘。怡紅被奕詝看羞了,一朵朵紅霞飛上了兩頰。

姑娘轉身便跑,奕詝畢竟隻是個大孩子,他強抑住內心的激動,輕輕地咳了一聲,總算掩飾過去了。從此以後,每次給奕詝梳頭時,怡紅都心不在焉,有時竟忘了該做什麽,奕詝不惱也不怒,他在細細品味著和自己所喜歡的女人在一起的感覺。

春天過去了,初夏來臨,宮院中的小花園中盛開著各種各樣的花兒,姹紫焉紅,爭奇鬥妍,好一幅美景。

怡紅梳完了早頭,閑來無事兒,她便倚在花園的石欄上望著池中的金魚兒發呆。奕詝下學歸來,他剛踏進宮門就看見了怡紅,他躡手躡腳地靠近怡紅。怡紅並沒感到有人正在接近她,仍低頭不語。

奕詝掐了一朵紅牡丹夾在怡紅的頭發上,怡紅一愣,定神一看,原來是奕詝, 她連忙下跪:

“四阿哥吉祥!”

奕詝怎忍心讓心愛的姑娘給她下跪,他扶起怡紅:

“何必如此拘禮。”

怡紅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一個異性如此貼近她。她隻感到耳根發熱,呼吸不均勻,她這一緊張,竟漲得滿臉通紅。

奕詝輕輕地勾住她的手,她既不敢掙脫,又不敢緊握奕詝的手,眼中雙眸似露珠,真可謂“梨花一枝春帶雨”,美極了。

就在這時,一個老宮女無意中走了過來,怡紅連忙掙脫奕詝的手,跑開了。這天晚上,怡紅沒來給奕詝梳晚頭,奕詝躺在軟榻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怡紅那半嬌半嗔的憨態,那窈窕的身姿在他腦海裏怎麽也趕不走。

奕詝對自己說:

“古人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己現在是不是那種情感?”

初戀的那份甜與苦折磨得奕詝茶不思、飯不香,折煞人也!

安德海見此情景,連忙找來怡紅。其次,姑娘也被同樣的情所困擾著,,隻不過她是個女孩子,善於掩飾罷了。怡紅一見安公公來找她,連忙說:

“安公公吉祥!”

“怡紅姑娘吉祥!四阿哥還等著姑娘去梳頭呢!”

被安德海這一點,怡紅姑娘才猛然想起今晚忘了給奕詝梳頭,她連忙站起來,隨安德海來到了奕詝的寢房。夜已深,其他太監、宮女都不在,奕詝房裏隻有奕詝、怡紅、安德海三個人。安德海見此情景,連忙退了出去,他隨手關上了奕詝臥房的門,自己並沒有遠離,他生怕有人闖進來。

怡紅為奕詝慢慢地梳理著頭發,奕詝幸福地閉上了雙眼。約莫半個時辰,頭梳好了,怡紅收拾工具,打算離去。奕詝突然一個箭步上來,將怡紅牢牢地摟在懷裏,他漲紅了臉,喘著粗氣,向怡紅的臉上、胸上吻了又吻。怡紅酥倒在奕詝的懷中,兩個人如夢如幻,如癡如醉,怡紅半推半就,奕詝慌慌張張,這一對童男玉女完成了人生的一大課題。

怡紅躺在發出鼾聲的奕詝的身邊,百感交集,不知這是福還是禍!

從這以後,每晚安德海都守在奕詝的門外,為這一對癡情男女站崗放哨,好讓他們盡消男女之歡娛。

不久,奕詝的師傅杜受田便看出了苗頭。因為,每晚奕詝休息欠佳,白天裏無精打采的,一個勁兒打嗬欠,什麽書也讀不進去。

往日一心苦讀書的四阿哥如今好像一條大懶蟲,杜受田很不高興。他望著沉沉欲睡的奕詝,心中暗想:

“奕詝呀,奕詝,看你近來麵色泛暗,精神不振,讀書不專心,一定是沾上女色了。

多笨的阿哥呀,男人好色乃古來恒理,但你還是個毛孩子呀。再者,千斤的重擔等你去挑,你如此沉緬女色,萬一皇上知道了,如何得了!”

杜受田看著奕詝長大,奕詝的一舉一動,哪怕思想上的微妙變化,怎能逃過師傅的銳利的目光,他決定開誠布公地向奕詝提出這個重大問題。

這一天,奕詝趴在書桌上,直提不起精神來,杜受田皺了皺眉頭,他盡力讓自己的語調緩和一些:

“四阿哥近來不舒服嗎?”

奕詝正回味著昨夜與怡紅歡愛時的美妙情景,被杜受田猛地一問,他連忙搖頭:

“不,不,不,休息得很好。”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明明杜受田問的是“不舒服嗎?”而奕詝卻回答了“休息得很好”。少年奕詝還沒學會如何掩飾過失,更何況他瞞不了對他了如指掌的杜師傅。

“阿哥,瞧你那樣子,麵色蠟黃,萎靡不振,師傅也是過來人,不要再瞞師傅了。”

奕詝的臉像塊大紅布,他抓耳撓腮,局促不安。

“師傅,沒什麽呀,你說的什麽,我一點也聽不懂。”

杜受田不滿意地瞄了奕詝一眼,奕詝更慌張了,他還想掩飾,杜受田幹脆直接了當地說:

“是個宮女吧!”

奕詝紅著臉,點了點頭。

“她很漂亮?是旗人?還是漢人?”

杜受田幹脆“打破沙鍋”——問到底。奕詝隻好供認:

“是位江南姑娘,漢人,才十六歲,她很美,人也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