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五年春,從紫禁城裏傳來一個消息:光緒皇帝病了!

這消息不徑而走,不出一個月,幾乎全國上下的人都知道大清的天子病得不輕。有人為之擔心,有人為之慶幸。不過,知內情的人全明白:光緒皇帝沒什麽大病,西太後欲廢光緒帝,她使出了這招兒。

起初,西太後一口咬定光緒皇帝的病源是吃了康有為弄進宮的一顆“紅丸”,致使大清的皇上神情恍惚。後來她又說皇上渾身糜爛、氣虛遺精,已病入膏肓。總之,大清的皇帝活不了幾天了。

此時,西太後欲廢光緒帝猶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她沒有料到反對廢帝的呼聲那麽強烈,更沒有想到洋鬼子也來幹涉此事!

西太後囚禁了大清皇帝,繼而又向外散發消息,說天子龍體欠安,這不僅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一些有實力的人士紛紛作出了反應。一天,西太後接到了一份特殊奏折——請安折,她剛讀了幾句便眉頭緊皺,表現出十分反感的樣子。

原來,候補知府經元善呈了一份請安折,問候光緒皇帝的病情,並表達了居住在上海的僑民對大清天子的愛戴。折子裏一句問候皇太後的語言也沒有,這叫她如何能接受!

西太後很生氣,她將折子隨手一擲,正巧,擲在李蓮英的麵前。小李子多年來陪伴著西太後批閱奏折,他早已忘了自己不過是宮中的奴才,朝中折子,他可以任意去翻閱。西太後麵帶怒氣,小李子知道一定折子裏有惹惱她的事情。李蓮英立刻打開折子來讀,讀罷,他火上加油:

“老佛爺,這還得了,折子隻向皇上請安,連一句問候老佛爺的話也沒有。這個經元善該殺頭!”

西太後“哼”了一聲,她心頭忿忿不平。小李子繼續說:

“皇上親政近十年,他拉攏過不少人,如今這些人企圖以皇上壓老佛爺,他們也不認清形勢便盲目行事,這些人該殺!”

西太後擺弄著手中的折子,她陰冷地說:

“該殺的人多著呢,這不,又是一份請安折,看來他們心裏惦念著皇上。”

李蓮英接過一看,原來是遠在吉隆坡和馬來西亞的華僑巨商聯名躬請聖安的電報,電文中隻字未提皇太後,這叫西太後如何不生氣!

“老佛爺,這是流亡海外的維新分子搗的鬼!”

“哀家明白,康有為、梁啟超跑到了外國,他們繼續蠱惑人心,企圖扶植皇帝東山再起。他們能得逞嗎?”

“不能!當然那是異想天開。”

西太後看了一眼李蓮英,說:

“雖說他們是異想天開,但他們的用心是非常險惡的,他們企圖以輿論來壓倒哀家,逼哀家放過皇上,可惡、可恨也!”

“太後,皇上仍有擁護者,還真不如讓皇上賓天為妙,那樣,老佛爺可以毫無顧忌地訓政了。”

西太後低聲責備:

“狗奴才,你的人頭想搬家了嗎?竟然想到弑君!”

“不,不,奴才不敢!”

“那你剛才的意思是什麽?”

“奴才沒有把話說清楚,奴才的意思是:皇上體弱多病,隻怕病入膏肓。”

西太後自言自語道:

“皇上的確病得不輕,哀家應發布諭令召天下名醫為皇上診治。”

“為什麽要這樣?”

小李子有些納悶兒,他知道老佛爺恨不得皇上立刻死去,為什麽她還要極力拯救載湉的生命呢?西太後半響才迸出一句:

“要讓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已病入膏肓,狗奴才,你懂什麽!”

小李子一拍腦門子,恍然大悟。

不幾日,西太後諭令天下名醫可以毛遂自薦,也可以由地方官員推薦,凡是自願為大清皇帝診治者,一律可以入宮為皇上診病。諭令發出後,立刻引起了全朝震驚,一些對大清皇帝尚存感情的人哀歎不已,隻怕皇上戰勝不了病魔;一些懼怕維新的人暗自慶幸,隻求皇上一天天病重。

江蘇、浙江一帶有位名醫,名叫陳連方,此人是帝師翁同龢的好友,當大清皇帝“病重”的消息傳遍全國各地時,被解職回鄉的翁同龢動了心,他托熟人、花銀子,總算把陳連方送到了京城。他希望陳連方能以診治為由見到大清的皇帝,一來探聽一下皇帝的病情,二來趁機帶去對天子的問候。所以,幾經周折,陳連方進了宮。

光緒二十五年六月,天很熱,半個月來一滴雨也沒下,空中充溢著悶熱,李蓮英身著絲綢太監服來到了瀛台,他陰聲怪氣地叫著:

“皇上,老佛爺口諭:請皇上即刻進宮,江浙名醫陳連方今日進宮診斷皇上病情。”

光緒皇帝瞅了一眼令他惡心的小李子,他紋絲不動,小李子又說了句:

“皇上,可別讓老佛爺等得不耐煩了!”

光緒皇帝仍不動也不說,小李子急了,大聲喊:

“皇上,老佛爺發起火來,奴才是勸不了的!”

王商走近皇上,懇求道:

“皇上換一件龍袍,隨李公公入宮吧,奴才求皇上了!”

一見王商那副可憐的模樣,光緒皇帝心軟了:

“朕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朕死不足惜,隻怕又要連累這可憐的老奴,還有更多無辜的人。”

如此想來,光緒皇帝隻好隨李蓮英入了宮。陳連方是地方大夫,軍機處的人隻好在前麵引路,把他帶到了養心殿。養心殿本是皇上的寢宮,如今多日無人居住,到處塵土飛揚,爬蟲滿地,很有些淒涼敗落之感。

陳大夫按宮中禮節向皇上、皇太後行跪安禮,隻聽得西太後溫和地說:

“陳大夫免禮平身!皇上病魔纏身,哀家希望大夫能認真診斷,開出妙方,使皇上很快龍體康複。”

在陳連方聽來,西太後的語調很溫和,不像翁同龢描述的那樣冷峻而嚴厲。陳連方低頭,答道:

“草民會竭盡全力診治皇上的!”

“那就好!”

陳連方偷偷地抬頭一看,他心中驚異幾分:

“呀!皇上如此憔悴不堪,這哪兒像三十歲左右的人,分明是五十老翁。太後雖然六十多歲了,但她體態豐腴,皮膚白皙,麵帶紅潤,幾乎看不出一絲皺紋。她好漂亮!”

西太後與光緒皇帝麵對麵地坐著,西太後麵帶微笑,光緒皇帝目光呆滯、削瘦不堪,隻聽見皇上幹咳了幾聲,西太後忙說:

“皇上氣喘不止、痰中帶血、厭食多夢,大夫可有妙方?”

光緒皇帝低頭不語,他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陳連方伸出手來為皇上把脈,他又看了看載湉的舌苔,敲了敲他的腹部,一副極其認真的樣子。陳連方驚喜地發現光緒皇帝並沒有什麽大病,他隻不過有些精神恍惚而已。

西太後顯得有些倦了,她伏在案幾上讓李蓮英為她捶背。

“小李子,今天手怎麽這麽重?”

李蓮英雙眼賊不溜啾地盯著大夫看,西太後有些不高興,因為小李子手太重弄疼了她。李蓮英連忙說:

“老佛爺恕罪!小李子該死、該死!”

說著,他扇了自己幾個大耳光。就在西太後與小李子分心之際,陳連方抓住皇上的手,在載湉手心裏寫著:

“翁,問皇上安!”

光緒皇帝猛地一怔,他立刻反應了過來,低聲說:

“朕無大礙!”

盡管聲音很低,西太後還是聽見了,她馬上換了一副麵孔,斥責道:

“皇上,你諱疾忌醫,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

光緒皇帝唯唯喏喏,答:

“是,親爸爸說得是。孩兒就怕吃藥,所以說無大礙。”

陳大夫立刻明白了皇帝的艱難處境,他擬了一個能醫“百病”的方劑,交給一旁的太監,太監將方劑呈給西太後看,原來是:

“紅棗三錢、枸杞子二錢、陳皮半兩、桂圓一斤、冬草一錢……”

西太後問陳連方:

“皇上得了什麽病啊?”

“腎虧氣虛、肝脾火盛,須靜心調理才是。”

“有沒有大礙呀?”

“草民不敢說。”

“說,恕你無罪!”

陳連方望望光緒皇帝,又看看西太後,他吞吞吐吐地說:

“草民醫拙才淺,實在診不了皇上的病,乞求皇太後開恩,賜草民回鄉!”

西太後心想:

“借給你一個膽子,你也不敢直說皇上沒病。像你這種人回鄉也好,可以傳播一下皇上病重的消息。”

西太後臉一沉,說:

“本該罰你五十大板,念你不是宮中太醫,就饒了你這一回,快快收拾家夥滾出京城。”

“謝皇太後!”

八月以後,西太後令太醫每日公布為光緒皇帝看病的脈案藥方,並傳示各衙門,以示皇命日益不保。光緒皇帝病重的消息傳得很盛,不知情的人都以為大清的天子活不了幾天了,這時,英、法兩國公使出麵了,他們不相信三十歲左右的年青人會死於無名的疾病。

英、法大使來到了總署,他們請求讓法國使館醫官多德福為大清皇帝診治。

慶親王奕吃驚不小,他馬上進宮見太後,並說:

“老佛爺,看來外國人想插手了!”

西太後恨得直咬牙,她忿忿地說:

“皇上有疾,大清國有的是醫生,他們洋人為什麽要來插一腳,不準他們如此幹涉大清國內務!”

“嗻。”

慶親王起身剛想走,西太後又止住了他:

“慢著,讓哀家再細細想一想。”

李蓮英端上一杯上等的龍井茶,低聲說:

“老佛爺,那些洋鬼子惹不起呀!”

西太後歎了一口氣,說:

“是這個理兒!洋人,可惡的洋人,大清惹不起他們。唉,就讓醫官進宮吧,反正,皇上的確身體欠佳。”

三天後,法國使館醫官多德福自帶翻譯,他大搖大擺進了宮。養心殿已打掃了一番,不再顯得荒涼。

“陛下,你哪兒不舒服?”

多德福拿起聽診器聽了聽心髒,又按了按光緒皇帝的肝脾處,他耐心地詢問著,結果,法國醫官下的結論是:

“貴國陛下肺中氣音尚無常現症,而運血較亂,脈息數而無力。頭痛,胸間虛火,耳鳴頭暈,似腳無根,加以嚴寒……腰痛。至於生行小水之功,其亂獨重……”

西太後從未接觸過西醫,她聽不懂多德福的意思,她問翻譯:

“皇上究竟得了什麽病?”

翻譯詢問了一下醫官,然後說:

“腎虛之症。”

西太後“噓”了一聲,她嘀咕道:

“還以為你們洋人弄出什麽洋病來,原來也說是‘腎虛’。”

法國醫生說:

“陛下不宜太勞累,更不能太操心,以靜養為宜。”

西太後心想:

“看來皇上一時死不了。但他太過分,也折騰夠了,我老佛爺萬萬不可讓他東山再起,如此說來,我該考慮一個萬全之策才好。”

既然大清的皇上死不了,那就廢了他!西太後主意已定,她著手做一些廢帝的準備工作。首先,她開始布置兵力,希望以強大的武力來實行廢帝。

她將前些年遭冷遇的李鴻章重新委以重任,派李鴻章出鎮廣東,將原來屬聶士成、董福祥、宗慶、袁世凱的部隊重新編為武衛前、後、左、右四軍,另外募集一萬人編為中軍,歸榮祿直接指揮,又派載漪掌握京師的虎神營。

廢帝之舉近在眼前。西太後加快了廢帝的步伐,地方上一些有實力的老臣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他們中有一部分鼓足了勇氣,上疏力陳不可廢帝。其中,以兩江總督劉坤一的呼聲最為強烈。

幾年前的甲午中日海戰中,劉坤一積極主戰,他曾受到過光緒皇帝的嘉獎,所以,劉坤一對大清的天子感情很深,他上奏朝廷,聲稱:

“君臣之議已定,中外之口難防……”

意思是:老佛爺,你若廢大清的皇帝,你就不要怕眾人來唾罵你!

西太後讀了這份折子,她氣得臉色煞白,氣極敗壞地說:

“調劉坤一入京,看他還憑什麽囂張!”

榮祿明白此舉不可行,他耐心地勸道:

“請老佛爺息怒,劉坤一的政績顯赫,他任南洋大臣及兩江總督以來,深受老百姓的愛戴,對於他不可輕易處置。”

“氣死哀家了,他為什麽要反對哀家!”

榮祿托著下巴,沉思著,他吞吞吐吐地說:

“太後,臣有一言,憋在心裏很長時間了,不知當講不當講?”

西太後十分不滿地瞅了他一眼,說:

“哀家從沒把你當外人,為什麽幾十年來,你總這麽畏畏縮縮的?”

榮祿歎了一口氣,他心想:

“你那拉氏沒把我當外人看待,但我榮祿的的確確是皇族以外的人。你這一生中,隻要一遇危險,就想到了我;當化險為夷時,你想到過我嗎?我不過是你身邊的一條最忠實的狗,任你喚、任你玩、任你冷落。唉,好一個難對付的女人!”

西太後發現了榮祿的黯然神傷,她上前一步,溫存地說:

“有什麽話兒盡管說,這兒隻有你我二人,大可不必吞吞吐吐。”

榮祿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西太後都不會追究的,於是,他放心大膽地說開了:

“老佛爺,康有為、梁啟超等人在海外聯合華僑巨商組成了‘保皇黨’,太後聽說過嗎?”

西太後點了點頭,她悲哀地說:

“他們提出的口號是‘保皇上、反太後’,哀家早就聽說了。”

榮祿說:

“康、梁之流實在可惡,可為什麽他們尚有號召力?這就是說他們利用了一些人的忠君思想,公然反對皇太後。”

“忠君?”

“對,大清的子民無限忠於君王,在他們的心目中,皇帝才是至高無尚的。皇太後若要廢皇帝,他們當然會來反對皇太後的。”

西太後爭辯著:

“可是,朝中不少老臣積極支持廢帝。徐桐就是一例,他請求將皇帝降為‘昏德公’,他說大金國就曾用這個封號封宋朝皇帝。承恩公崇綺也主張廢帝。”

榮祿說:

“皇太後的觀點,朝中誰敢不認同!可是,皇上並沒有明顯的過失,若廢了他,不但朝野會起紛亂,恐怕外國人會來幹涉。太後,此事應三思而後行啊!”

西太後注視著一向忠心耿耿的榮祿,她心裏在問:

“今天你怎麽了?好像有人在影響你!”

西太後猜得一點也不錯,三天前,李鴻章赴廣東之前曾來到榮祿府邸,李鴻章憂心忡忡地說:

“外麵盛傳老佛爺欲廢皇帝,不知榮大人作何感想?”

榮祿不語,李鴻章親手遞上一杯茶,說:

“太後若要廢帝,臣以為不是明智之舉。如果真的廢了帝,將置國家於危機之中,榮大人一定也想到過這一點。各國駐京使臣正躍躍欲試,企圖趁朝廷內亂來攪混水;再者,各省疆臣也有仗義聲討者,萬一他們不聽太後調遣,趁朝中大亂之際發動兵變,豈不亡了我大清國!榮大人,朝中也隻有你能勸阻太後了,為了大清永遠昌盛,鴻章求大人規勸皇太後了!”

說罷,李鴻章向榮祿行了大禮,榮祿當時頗受感動。

榮祿的規勸果然見效,西太後沉默了,榮祿又說:

“不但外國人,各省疆臣反對廢帝,就是民間也起來了。”

西太後愕然,榮祿解釋道:

“蔡元培和黃炎培二人均留過洋,他們這些學者聯合海外華僑數十萬人,不斷發電報回來,抗議廢帝之舉。”

“哀家曾看過他們的電文,文辭激昂,頗能蠱惑人心。”

榮祿進一步說:

“據說,他們聲勢浩大,已發回一百多次電報,要求太後善待皇上。而且,他們還聲稱若真的廢了皇帝,他們將聚眾遊行。”

西太後明白大清皇宮隻有榮祿敢對她說真話,此時,她很感謝榮祿的以誠相待。西太後有些為難地說:

“朝廷上下都知道將廢帝,再不廢他,哀家如何收場?”

榮祿見西太後已有了轉變,他高興地說:

“辦法多得很,暫時不廢不等於說以後不廢。”

“此話怎講?”

“難道老佛爺忘了嗎?皇上至今無子嗣!”

西太後恍然大悟,她高興地說:

“老小子榮祿,你的點子真多!”

西太後接受了榮祿的建議,她開始為光緒皇帝尋找“皇子”,皇族中輩份比光緒皇帝低一輩的是“溥”字輩。

“溥”字輩的阿哥中一共有十二個人,除了郡王的後代為道光皇帝的嫡傳外,其他十一個人皆是皇族旁支。恰巧道光皇帝的曾孫溥俊不僅是嫡傳人,而且她的母親還具有葉赫那拉血統。

溥俊的父親端王載漪,母親是西太後的另一個親侄女——桂祥之女、隆裕皇後之妹。載漪是郡王奕誴的兒子,這就是說,同治皇帝、光緒皇帝與載漪是堂兄弟。

載漪的長子溥俊今年十四歲,他長相俊美,頗討西太後的歡心。對於接大阿哥進宮一事,隆裕皇後十分反感,因為這直接影響了她在宮中的地位,所以,她來到了儲秀宮找西太後哭求。一見隆裕皇後那雙紅腫的眼睛,西太後心裏就明白了八九分。西太後最討厭別人哭哭啼啼的。所以,她臉一沉,說:

“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皇後心想:

“你老佛爺一點兒也不念骨肉親情,還問誰欺負了我。”

可是,這種話她不敢說出口,她知道老佛爺喜怒無常,別說是侄女了,就是老佛爺的親兒子,不順老佛爺心的時候,也可能受罰。所以,皇後隻是哭,並不說話。西太後顯得有些不耐煩,她眉頭緊皺,說:

“究竟哭什麽,宮中歡天喜地地接大阿哥進宮,你應該高興呀,你終於有了兒子。”

這話深深刺痛了皇後,本來,光緒皇帝不喜歡她,幾乎沒召幸過她,她已經感到受到了莫大的汙辱。平時,她最怕別人提及“生兒子”一事,今天,皇太後硬塞給她一個“兒子”,她能高興嗎?

皇後抹了把眼淚,哭著說:

“親爸爸,孩兒還年輕,孩兒希望自己為皇上生個龍子。”

西太後瞅了一眼親侄女,她十分生氣地說:

“靜芬呀,你是哀家的親侄女,哀家才覺得有必要說你幾句。當年若不是你脾氣太怪,惹得皇上不喜歡你,你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由於你處處與珍妃作對,皇上幹脆不再寵幸你。若不是皇上專寵那狐媚子,他也不可能接觸那麽多的西洋思想,更不會鬧出什麽亂家法的事情來。這一切,你要負很大的責任,難道你裝糊塗?”

“嗚——”

皇後哭得好傷心。西太後不顧皇後的感受,她繼續指責皇後:

“今天這麽放聲大哭有什麽用!能哭出個龍子來嗎?皇上的龍體一天比一天弱,十年了,你都沒生出個孩子,現在還指望生孩子嗎?萬一皇上有不測,國不可一日無君,親爸爸也是為了你們好,早早給你們立個子嗣,也了卻親爸爸的一樁心病。”

皇後的心像被尖刀剜一樣難受,她覺得天眩地轉,幾乎要倒下去。西太後見狀,忙令宮女把皇後扶到軟榻上躺下,皇後淚流滿麵,西太後似乎有些心疼,她坐在皇後的身邊,拉住皇後的手,表現出一絲溫情:

“靜芬,你不要這麽痛不欲生的樣子,讓親爸爸看了很心疼。”

皇後將頭埋在西太後的懷裏,“嗚嗚”地哭著,好像她已泡在淚壺中一樣,渾身上下都浸透著悲哀。西太後撫摸著皇後的秀發,溫和地說:

“親爸爸也是挑來挑去才選定溥俊為大阿哥的。選他入宮,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是他的母親是你的親妹妹,他又是道光帝的曾孫,是與你血緣最近的人。妹妹的兒子如親兒子一樣親,你一定會疼愛他的;二是,他已經十四歲了,進宮後生活起居不用你費神。不像當年皇上進宮時才四歲,身體特別瘦弱,常常有病,親爸爸不知費了多少心血;三是,溥俊長相俊美,有帝王之相。靜芬,你好好想一想,親爸爸是不是為了你們好!”

說罷,西太後甩開皇後的手,起身離開。皇後躺在軟榻上,她心想:

“老佛爺,你總是把自己的意誌強加給別人,還說得冠冕堂皇。你掌握著別人的命運,就連親兒子、親外甥、親侄女也不放過。”

隆裕皇後不再哭泣,因為她知道眼淚打動不了西太後那顆冷酷的心。

皇後抹幹眼淚,走出臥房,跪在西太後的麵前,說:

“親爸爸,孩兒請求赴瀛台,恭賀皇上有了子嗣。”

西太後一怔,她心想:

“思想轉變得這麽快,一眨眼的功夫,又要去恭賀皇上了?不過,你上島也好,給皇上透個信兒,免得他大殿之上不能接受。”

於是,西太後換了一副慈祥的麵孔,和藹地說:

“你想得的確十分周到,今天就上島吧,把親爸爸的意思傳達給皇上,也讓他高興高興。”

“是。”

隆裕皇後回到坤寧宮,她讓宮女為她精心妝扮了一番,臉上施了一層厚厚的香粉,總算把淚眼遮掩了一下,她隻帶了一個貼心宮女,兩個太監去瀛台。自從光緒皇帝被囚禁瀛台,隆裕皇後還是第一次上島,她從未想過島上是什麽情景。今日上島,她驚呆了:島上一片荒涼,涵元殿裏寂靜、空曠,光緒皇帝所用物品是那麽陳舊、簡陋。

皇後禁不住又流出了眼淚,一見皇後這副樣子,光緒皇帝淒慘地一笑:

“皇後,你來了!”

王商使了個眼色,他與皇後帶來的太監、宮女全退了出去,屋裏隻有皇上、皇後兩個人。皇後環視四周,她哭著說:

“親爸爸難道不知道涵元殿是如此淒涼?”

光緒皇帝弄不清皇後的來意,他對皇後一向有成見,所以,他緘口不語。皇後也是個聰明人,她猜得出丈夫的心思,所以,她溫柔地說:

“皇上,以前千錯萬錯,全是我的錯,我不該嫉妒珍妃,更不該在老佛爺麵前詆毀皇上,如今一切都不能從頭再來,奴婢今日之悔恨已晚也。”

光緒皇帝“哼”了一聲,他責問道:

“珍兒被打入冷宮,也是你出的主意吧?”

皇後低下了羞愧的頭,她無言以對。光緒皇帝也是明理之人,他知道如今譴責皇後於事無補,既然妻子上島來看他,說明她尚念夫妻情份,於是,光緒皇帝走上前,為皇後揩去淚水。

“皇後,別哭了,瞧你一雙眼睛像個大核桃。”

皇後順勢靠在皇上的胸前,皇上舉手欲撫摸一下她的秀發,但是,手舉起來,又輕輕地移開了,他推開懷中的淚人兒,平靜地說:

“今日怎麽突然來了?”

“皇上,老佛爺硬塞給我們一個兒子!”

“什麽?”

“老佛爺說皇上已三十有餘,尚無子嗣,便決定把載漪的兒子溥俊接進宮來,封為大阿哥。”

光緒皇帝一聽,他從心底感到悲涼,他低聲說:

“老佛爺準備廢除朕了!”

隆裕皇後抹了一把眼淚說:

“不會吧,親爸爸隻是生皇上的氣,還不至於要廢了皇上。”

“不廢除朕,立阿哥幹什麽?這不明擺著嗎?”

“天哪!”

皇後真的欲哭無淚了!

光緒皇帝仰天長嘯,悲憤至極,他大叫:

“朕欲飛無羽翼,欲渡無舟楫,堂堂的大清天子被囚在孤島上,任憑皇太後擺布。天理不容呀!”

皇後此時感到身陷絕境,因為她的富貴與榮華是大清皇帝給的,一旦大清的皇帝被廢除,自己也不再是統攝六宮的皇後。此時,她很害怕,更後悔。可是,後悔已遲矣!

光緒二十五年深冬,西太後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她便召集了一次“會議”,參加“會議”的人員有:榮祿、奕、載漪、孫家鼐等人,此外,還有一個特殊人物——光緒皇帝。

勤政殿裏,西太後坐在正位上,光緒皇帝坐在她的左邊,李蓮英站在她的右後方,其餘的人全跪在下麵。大家明白,今天一定有什麽重要事情要發生,不然,光緒皇帝不可能從瀛台來到這裏。

西太後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眾臣,她的聲音非常洪亮:

“自從今年夏天,皇上住進瀛台以來,他龍體一直欠安,至今冬,她咳嗽不止,痰中帶血,厭食多夢,削瘦不堪,哀家很是擔心!”

正說著,光緒皇帝又猛烈咳嗽了一陣子,證明了西太後的話不假。光緒皇帝越想憋住不咳,他越咳得猛,一時間,鼻涕、眼淚全流了出來。西太後口角間掩飾不住一絲笑容,她說道:

“皇上,不要那麽咳嘛,藥吃了沒有?太醫怎麽說?”

光緒皇帝撫著胸口點了點頭,西太後故意提高了嗓門兒,問:

“吃了藥還不見好轉嗎?”

光緒皇帝無語,大殿裏人人屏住呼吸,仿佛是專心致誌地“聆聽”皇上的咳嗽。

過了一陣子,光緒皇帝總算平息了下來,西太後冷冷地說:

“小李子,給皇上端杯水來,要熱的,皇上體弱多病,受不了冷水。”

“嗻。”

西太後皺了皺眉頭,對眾臣說:

“哀家實在是很擔心,皇上龍體如此虛弱,他至今無子嗣,為此,哀家吃睡不安。”

她的話剛落音,隻聽得榮祿說:

“太後,臣有一奏折。”

“呈上。”

李蓮英連忙接過奏折,呈給西太後,西太後裝模作樣讀了一下,說:

“愛卿,你的這個建議可以考慮一下。”

榮祿上前一步,跪下說:

“皇上龍體欠安,臣以為早立子嗣為上乘!”

西太後沉吟著說:

“皇上已過而立之年,榮愛卿的主意很不錯,可以考慮從宮外抱一位阿哥立為大阿哥,這也了卻了哀家的一樁心病。”

載漪喜形於色,他掩飾不住內心的歡欣,高興地說:

“臣以為皇太後英明無比,此舉可行也!”

漢臣孫家鼐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他大膽反駁西太後:

“依臣愚見,這件事不可草率處置,如果立大阿哥,恐怕各省疆臣想不通。大清曆史上尚無先例,皇太後一貫依照祖宗成法辦事,怎麽今天不同了呢?”

載漪一聽,心裏十分反感,他狠狠地瞪了協辦大學士孫家鼐一眼。西太後沒料到一個漢臣竟在大殿之上頂撞於她,她豈能接受!

西太後一拍龍案,低聲訓斥道:

“這是皇室的家庭事務,今天召你這個漢臣進大殿,是照顧你們漢臣的麵子。立大阿哥之事,也是皇上的心願!不相信的話,現在就來問問他自己是什麽意思。”

說著,西太後用手推了光緒皇帝一把,光緒皇帝渾身一顫抖,西太後咄咄逼人:

“皇上,對於立大阿哥一事,麵對眾臣,說說你的意見吧!”

光緒皇帝隻覺得寒風刺骨,他唯唯喏喏地說:

“朕——朕也是這個意思。”

西太後提高了嗓門:

“怎麽樣,皇上親口說的吧!你們都聽見了嗎?”

榮祿、奕、載漪齊聲回答:

“聽——見——了!”

西太後盛氣淩人,她不容別人開口,獨斷專行,她對光緒皇帝說:

“既然皇上也有此意,眾愛卿也覺得很好,那皇上就在‘溥’字輩中挑一位阿哥吧!也了卻哀家的一樁心病。”

光緒皇帝不耐煩地說:

“一切聽親爸爸的,朕有些乏了,先退朝了!”

西太後厲聲叫道:

“皇上且慢!立阿哥也不是小事,皇上怎可推諉。”

西太後眼一瞪,意思是說:

“皇後上島沒告訴你嗎?立溥俊為大阿哥!”

光緒皇帝心想:

“反正這個皇位朕也不想要了,你若廢了朕,朕便帶珍妃遠走天涯,也落個逍遙自在。總比在這兒當囚犯皇帝好!”

光緒皇帝開口道:

“立載漪之子溥俊為大阿哥!”

說罷,他拂袖而去。

西太後轉身對榮祿說:

“令軍機處擬旨!”

“嗻!”

光緒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愛新覺羅·溥俊被尊為大阿哥。

第二天,策立詔書頒布:

“曾奉皇太後懿旨,俟朕生有皇子,即承繼穆宗毅皇帝為嗣。統係所關,至為重大。憂思及此,無地自容。諸病何能望愈。用再叩懇聖慈,就近於宗室中慎簡賢良,為穆宗毅皇帝立嗣,以為將來大統之界。再皿懇求,始蒙俯允。以多羅郡王載漪之子溥俊繼承穆宗毅皇帝為子。欽承懿旨,欣幸莫名。謹敬仰遵慈訓,封載漪之子為皇子。將此通諭知之。”

諭令發出,皇後詫異,她慌慌張張來找西太後,問道:

“親爸爸,孩兒記得當時親爸爸說立大阿哥,作為皇上和孩兒的繼子,可為什麽詔書裏卻說是同治皇帝的繼子?”

西太後眼一瞪:

“這有什麽不妥嗎?”

“同治帝和同治皇後早已賓天,而皇上和孩兒還活著,給賓天的皇帝立嗣,親爸爸,你不覺得很傷孩兒的心嗎?”

西太後大怒:

“放肆!你竟敢指責親爸爸!你和皇上的今天是誰給的,這一點,你不要忘了!”

皇後又委屈,又失望,她哭了!

西太後諭令崇綺為師傅,教授大阿哥,恩準載漪每日進宮督促大阿哥溥俊的學業。她明白自己年事已高,皇位早晚要交到新帝的手中,所以,西太後非常重視大阿哥的學業。無奈,溥俊是個輕狂之徒,進宮不久,他就表現出了劣跡,不禁引起了西太後的反感。

載漪之子溥俊,雖長得模樣俊俏,人卻是“草包”一個,在宮外生活了十四年,他那顆野馬一樣的心豈能一下子收得住。自從進宮以來,他仿佛“上了套”,時時刻刻要守宮規、講禮儀,差一點沒把他束縛死。

弘德殿裏,當年的小皇上載淳隻是頑皮,但不頑劣,今天的大阿哥溥俊不僅頑劣,而且還**,與他十四五歲的年齡極不相稱。師傅崇綺是阿魯特皇後的父親,二十多年前,女兒懷有身孕,卻在西太後的逼迫下自殺身亡,那段慘不忍睹的曆史一直叫他為之心寒。如今,同治皇帝的嗣兒子不是自己的外孫,他能盡心輔導嗎?

大阿哥胡作非為,崇綺睜一眼、閉一眼,他落個清閑。如果有一天大阿哥真的當了皇帝,他還可以以帝師的身份一下子抖起來。比起李鴻藻、翁同龢兩位帝師來,崇綺不可同日而語也。

大阿哥從小生活在端王府,他的父親載漪有一位嫡福晉,即西太後的親侄女。此外,還有四位側福晉、五個姨太太,其他丫環**者不計其數。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便有其子,十四五歲的少年就成了一位好色之徒。

在宮外時,他常常背著父親“偷”端王府裏的小丫環,這些,他的父親載漪一清二楚。所以,進宮以後,載漪千交代、萬叮囑,差一點沒擰兒子的耳朵,載漪幾乎磨破了嘴皮子:

“阿哥,你現在是皇嗣子,過兩年就是皇帝了,你一定要規規矩矩,討得老佛爺的歡心,以後還愁美女嗎?”

大阿哥一臉的油滑相,他向父親扮了個鬼臉,說:

“阿瑪,瞧你像個婆娘,囉囉嗦嗦的,真討厭!”

載漪臉一沉,訓斥兒子:

“不準嘻皮笑臉的!阿瑪全是為了你好,你額娘整夜睡不著,隻怕你做出壞事來。”

大阿哥指著父親的鼻子說:

“誰像阿瑪你,你離了女人便不能活,你究竟給我找多少額娘,你自己清楚嗎?”

“啪”地一聲,載漪重重打了兒子一巴掌,大阿哥捂著紅腫的臉,大哭大叫。恰巧,西太後來弘德殿“巡視”,離得很遠,她就聽見大阿哥的哭叫聲,她心裏十分反感。從心底講,西太後並不十分喜歡這個宮外來的“皇孫”,特別一到弘德殿,她不禁想起了兒子載淳來。

此刻,大阿哥大哭大吵,她豈能不煩心。李蓮英高聲報:

“老佛爺駕到!”

載漪一聽,嚇了一跳,他連忙撩起衣袖為兒子揩去淚水,大阿哥用力一推,不巧,把他父親推倒在地。這時,西太後跨進了門坎,載漪掙紮著爬起來,他叩起頭來宛如小雞啄米。

“老佛爺駕到,臣有失恭迎,臣罪該萬死!”

說著,他一拉兒子,將大阿哥強按在地下,說:

“快給老佛爺請安!”

大阿哥懼怕西太後幾分,也學著父親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說:

“老佛爺吉祥!”

“嗯,都起來吧!”

大阿哥連忙抹幹眼淚,他規規矩矩地站著,西太後問:

“大阿哥,這幾日你都讀了什麽呀?”

載漪臉色大變,他忙說:

“大阿哥讀書非常用功,今天又學了《大學》、《詩經》。”

“哀家不是問你!”

西太後厲聲止住了載漪,溥俊自知過不了西太後這一關,他怯怯地說:

“老佛爺,皇孫謹記老佛爺的教導,專心讀書,請老佛爺放心吧!”

西太後直瞪瞪地望著大阿哥,她發現溥俊說話的時候有些心虛,她一下子就判斷出溥俊在說謊!

“真的嗎?背一段給哀家聽!”

“媽呀!這可怎麽辦?”

溥俊心更慌,他一句也背不出。他漲紅了臉,低著頭,手指纏著衣角。西太後一看,怒氣不打一處來,她吼道:

“一個大男人家,不用心讀書,手指纏著衣角,你還有個男人味兒嗎?”

“老佛爺開恩!”

載漪連連嗑頭,大阿哥低頭不語。西太後冷冷地說:

“過幾天,哀家還會來檢查的,背不出書來,罰停晚膳!”

“嗻。”

載漪有氣無力,他恨兒子不爭氣,也怨西太後太嚴厲,竟罰他兒子晚上不吃飯,他焉能不心疼!

大阿哥無心讀書,卻有心調戲宮女。進宮才短短三個月,他就調戲了五六個宮女,真正體現了“子承父誌”。而那些宮女也情願“上鉤”,因為她們知道溥俊是未來的“皇帝”,若能沾上他的“雨露”,最好能懷上孩子,日後還愁榮華富貴嗎?

兩三個月下來,大阿哥也是“妻妾成群”,他感到沾沾自喜。

有一天,大阿哥正在養心殿裏與一群宮女打情罵俏,突然李蓮英至此。小李子一見大阿哥的**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宮女,閹狗不禁眉頭一皺,他厲聲道:

“大阿哥,老佛爺等著你呢,今日老佛爺要檢查大阿哥的學業,難道大阿哥忘了?”

溥俊一拍腦袋,猛然醒悟似地說:

“真的!今天老佛爺不會放過我了!”

說罷,他叫苦不迭,幾個宮女嘻嘻哈哈地說:

“大阿哥,你不是答應過我們,今天陪我們整整一個下午嗎?”

“大阿哥,你騙人!”

“大阿哥,奴婢永遠不相信你了!”

……

七嘴八舌,令李蓮英心煩。李蓮英學著西太後的樣子,他陰沉著臉說:

“大阿哥,這若是讓老佛爺知道了,大阿哥逃得了一次重罰嗎?”

“李公公,快請坐!快請坐!你是公公,當然不懂做人的樂趣,阿哥我今年都十五歲了,是個堂堂正正的大男人,做男人少了這檔子樂事兒,還有什麽意思!”

李蓮英憋得臉通紅,他被人揭了“傷疤”,心裏好窩火。他吼道:

“大阿哥尚未立福晉,便胡鬧起來,若是讓老佛爺知道了,不把你趕出宮才怪哩!”

“你嚇唬誰?”

大阿哥不以為然。李蓮英怒氣衝天,他吼道:

“老奴不敢嚇唬任何人,但是,在老佛爺麵前,老奴也不敢隱瞞什麽!”

說罷,他揚長而去。一群宮女發出放肆的笑聲。

回到西太後身邊,李蓮英一五一十地全講了出來。末了,他還說:

“老佛爺,任大阿哥這麽胡鬧下去,奴才以為不出幾個月,宮中非鬧出娃娃來不可!”

西太後聽後十分生氣,她怒聲道:

“把大阿哥召來!”

“嗻!”

不到半個時辰,大阿哥溥俊來到了西太後麵前,一見他那輕薄的樣子,西太後就生氣,她怒斥道:

“跪下!”

大阿哥無動於衷,李蓮英上前一步,一把按倒溥俊,說:

“大阿哥太不懂規矩了!”

大阿哥瞪了李蓮英一眼,他氣哼哼地跪在西太後的麵前,一副不服氣的樣子。西太後不願正視這個輕狂之徒,她一扭臉,厲聲問道:

“阿哥不去弘德殿讀書,留在養心殿幹什麽?”

“休息!”

“阿哥都幹了些什麽?這麽累!大白天躺在軟榻上睡得著嗎?”

“睡得著!”

西太後說一句,他頂一句,氣得西太後大吼大叫:

“阿哥,你才多大呀!就學著輕薄,據說養心殿裏的宮女被你勾引的就有五六個人。這樣下去,你能學好嗎?”

“老佛爺,這是誣蔑!那些宮女規規矩矩,我更老老實實。”

“還敢強嘴!”

西太後大怒,她點著大阿哥的額頭說:

“不成器的東西,老佛爺能立你,也能廢你!”

一聽這話,大阿哥臉色大變,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

“老佛爺開恩!老佛爺開恩!我錯了,以後一定改正錯誤!求老佛爺饒過我這一回!”

西太後生氣地說:

“滾下去吧!不要做得太過分!”

“謝老佛爺!”

大阿哥並沒有因此而改錯,以後的幾個月,他變本加利、愈演愈烈,直到西太後鞭撻他,他才有些收斂。

大阿哥不把李蓮英放在眼裏,這可氣壞了大總管李公公。自從小安子死後,李蓮英仗著西太後的勢力,他很快成了宮中“第一公公”,後宮的人,除了西太後,誰不敬“李公公”三分。即使是光緒皇帝,他很討厭李蓮英,但也隻是心頭恨恨罷了,他從未拿小李子“開過刀”。可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阿哥卻衝撞了李公公,他這叫“自找難看”。

一日,大阿哥又在宮中與宮女們打鬧逗樂,正巧被李蓮英碰上,李蓮英是個閹人,他最怕瞅見這種場麵。李蓮英陰腔怪氣地叫道:

“大阿哥,老佛爺等著阿哥哩!”

溥俊理都沒理,李蓮英提高了嗓門:

“老佛爺正等著你哩!”

大阿哥一拍案幾,大叫:

“大膽的奴才,對本王能稱“你”嗎?小李子,你找死啊!”

小李子何曾受得這種嗆,他也怒吼道:

“大阿哥也太不像話了,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為。”

大阿哥眼一眯,譏笑道:

“李公公,你不行,看著眼饞吧!”

“放肆!”

“狗奴才,你敢罵小爺!”

不由分說,大阿哥上前抓住李蓮英的衣領,欲動粗。李蓮英心想:

“好漢不吃眼前虧,等我在老佛爺麵前告你一狀,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蓮英氣哼哼地回去了,他心裏盤算著該如何“回報”溥俊一下。

一天,西太後身邊的一個宮女犯了一點小錯,李蓮英在一旁添油加醋:

“老佛爺,這死妮子一天到晚不好好伺候主子,她一有空便往大阿哥宮裏跑。”

“儲秀宮的人怎麽跑到養心殿裏去?”

西太後有些不相信。李蓮英眼珠子一翻,說:

“這些姑娘們暗地裏結什麽姐妹,她們經常有往來。這個妮子專愛跑到養心殿勾引大阿哥,上次,奴才親眼見她在大阿哥麵前嗲聲嗲氣的。”

西太後一聽,火冒三丈,她最怕皇上或皇子與宮女有染,萬一鬧出什麽“私生子”來,皇室的麵子往哪兒放呀!

“拉出去,二十大板!”

西太後一聲令下,李蓮英像狗一樣猛撲了上去,嚇得宮女直抱頭。任憑宮女求饒、哀嚎,小李子手下毫不留情。打完以後,小李子來到西太後身邊,悄悄地說:

“老佛爺,不得了了!”

“大驚小怪的,出了什麽事兒?”

“那妮子穿了大阿哥的內衣!”

“什麽?”

“真的!奴才敢胡言嗎?”

西太後再也坐不住了,她衝出去,一把抓過宮女,撕開她的衣服一看,氣得她臉色煞白,她怒吼道:

“把溥俊給我找過來!”

“嗻!”

小李子喜滋滋地下去了,西太後怒不可遏,她自言自語道:

“不爭氣的東西,才十五六歲就學壞,比你父親還**,這樣的壞坯子將來一定成不了什麽大氣候。若是讓他當了皇帝,大清的江山非斷送在他手中不可!”

溥俊戰戰兢兢地來了,他不再趾高氣揚,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老佛爺!”

“跪下!”

大阿哥不敢不從,西太後搶起一把掃帚,劈頭蓋臉地打了過來,打得大阿哥口角直流鮮血。他跪在地上求饒:

“老佛爺,我不敢了!不敢了!”

“**棍、小惡魔,你一點誌氣都沒有,讓哀家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大阿哥哭得聲音好大,西太後依然怒氣衝天,她令小李子去召載漪。端王載漪深知自己的兒子不爭氣,他趕進宮時,已暗暗下定決心,無論老佛爺發多麽大的火,他來個一言不發,任憑西太後吼叫,叫累了,自然消氣。

“老佛爺!”

“載漪啊,看看你教育的好兒子,才十四五歲就這等**惡,將來何以成大器!”

載漪狠狠瞪了一眼大阿哥,他一肚子的氣,在西太後麵前隻好忍著。果然不出載漪所料,西太後歇斯底裏地叫了半天,她的氣也消了一大半:

“不爭氣的阿哥,你氣死哀家了。當初,你進宮之時,多少人反對哀家。哀家隻求你安分守己、規規矩矩,將來承大業。不曾想,你一天到晚泡宮女、打水漂,不學無術,辜負了哀家的一片心!”

載漪父子一言不發,西太後覺得左右為難,就此趕走溥俊吧,難以向眾臣解釋,因為溥俊是她堅持弄進宮的;留下他吧,從小看大,溥俊絕對不是她所期望的“明君”。

西太後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