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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主動聯係大哥李曉忠, 但李曉音還是時刻關注著大哥的工作情況。一天,軍報頭版刊登了大哥單位的先進事跡,她把報紙看了好幾遍,很想給大哥打電話祝賀,最後還是放棄了。
看到這則通訊的,還有總部的一位首長。
首長是從C 師一級一級走到現在的,看完通訊就告訴秘書:“我想看看部隊,看看咱們的官兵。你不是說C 師的新任政委是隻老虎嗎? 明天我們就去會會這隻老虎。可不許通風報信。”
“首長,明晚您不是要跟A 軍的老首長吃飯嗎? ”
“不急。我更想念老部隊呀。”
“首長,咱們後天去C 師吧,明天還是去A 軍,聽說A 軍有個特種大隊,也很厲害。”
首長想了想,說:“行。聽你的,唐秘書。”
誰知到了晚上,首長改了主意,決定第二天就去C 師:“我要殺他們個措手不及,秘書隨從誰也不帶。”
C 師政委李曉忠得知首長要來部隊視察,立即召集所有常委開會,主要議題是讓首長看什麽。長篇大論的匯報沒意思,要有新的東西,要讓首長全麵了解部隊在幹什麽,官兵在想什麽。
師長搔著頭說:“俺的個娘呀, 總部的上將到我們部隊, 這是第一次。怎麽辦? 老李,你有經驗。”
李曉忠先請大家講講。
參謀長說:“師裏軍官訓練中心剛建立起來,已經全部實現網絡化,非常符合當前科技強軍的理念。首長本身就是軍事幹部出身,一定對此事很感興趣。”
政治部主任說:“師裏搞的主題演講在軍區掛上了號, 咱們就搞場演講,再讓師宣傳隊來場演出,展現咱們政治思想工作的成效。”
後勤部部長說:“去咱們的農場看看,自從無土栽培技術引進以後,戈壁官兵冬天吃菜難的問題解決了,在軍區也是亮點。”
李曉忠聽完,想了想,說:“我覺得大家都講得對,咱們能不能現場搞一個比武大賽?每人拿出絕活,當場獎勵,讓首長頒發獎品。曾國藩激勵將士殺敵就是當場評勇士,贈以刻有自己名字的腰刀。上半年我就跟司令部交代了,要訓練尖子。”
“一天時間,來得及準備嗎? ”師長問。
李曉忠笑了,說:“帶兵人不知道自己兵的特長,還要這個帶兵人幹什麽? 立即通知所屬部隊官兵,隻要有絕活,都可以報名。”
晚上十點前,各團就報上來了,有五千米跑、單雙杠倒立、四百米障礙、手槍速射、拳擊、掰手腕、計算機編程等各類項目。
李曉忠決定,獎章叫“老虎之翼”,凡得此獎章者,可以提前晉級。
共設十名獲獎者,參賽者共一百名。
機關分一組,參謀、幹事、助理員人人都可報名,分別考筆試和口答。基層組則是現場比武。
首長到時,正是上午九點一刻。哨兵一看軍區車,立即跑步向前敬禮,報告說操場正在進行機關幹部業務比武,師首長都在現場,他馬上向上報告。首長擺擺手,對司機說:“去操場! ”
首長一行到了操場。有眼尖的官兵說:“哇,上將! ”李曉忠正在主席台念比賽順序,師長在一邊直拉他的衣襟。李曉忠剛把參加第一個項目的名單念完,師長握起話筒,以粗重而威嚴的聲音喊道:“全體都有,立正! ”再放下話筒,急跑三步,說:“報告首長,C 師正在比武,請首長指示! ”
“按原計劃進行! ”
首長坐到主席台上, 掃視著整整齊齊的隊列。參賽的參謀幹事對答如流,他滿意地笑了。
比賽按預定計劃進行, 首長忽然對旁邊坐的師長說:“我來考他們。”首長坐直身體,指著一個中校問:“我看了你起草的黨委學習材料,不錯,我問你,新修訂的《軍隊政治工作條例》增加了哪些內容? 你詳細談談。”
陳峰科長略加思索,滔滔不絕,首長不住地點頭。
“不錯,你任現職多長時間了? ”
“首長,他任現職三年多了,我們擬讓他下去當團政委。”師長回答。
“嗯。”首長又問另一個,“你是哪個部門的? ”
“首長,我是幹部部門的。”
“你們師今年分了多少幹部? 現在都在什麽地方? 表現如何? ”
“報告首長,我們師今年分了十五名從軍隊院校畢業的幹部,現全在基層擔任排長職務,百分之八十勝任,還有百分之二十,我們正在加緊培訓,跟蹤調研。”
最讓官兵忘不了的是表彰大會。十名獲得“老虎之翼”的官兵,從首長手中接過獎牌。中間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當李曉忠念到射擊第一的上尉參謀“陳國勳”的名字時,師長緊張地碰碰他的胳膊。首長正在喝水,也放下了杯子。一個胖胖的上尉走上台來。
首長把獎牌遞給陳國勳,握著他的手說:“太巧了,三十年後,我又遇到了年輕時的我。你跟我名字一樣。你是哪兒人? 今年多大? ”
小陳國勳雙手握著首長的手, 激動地語無倫次:“我……我是貴州畢節人。”
“夜郎國的人呀,不簡單。”首長說,“師長,我能不能跟年輕的我比比槍法呀? ”
“當然行呀,首長,馬上安排。”
首長槍法不減當年,行進中手槍射擊,十發子彈打了九十八環。小陳國勳也不示弱,僅比首長多了一環。
首長吃飯、檢查工作,都要小陳國勳陪著,還說:“你們畢節好呀,夜郎自大也有資本,扼滇楚之咽喉,控巴蜀之門戶,長江珠江之屏障。”
“首長說得好,我們有百畝杜鵑,還有世界上最大的野生韭菜花帶,歡迎首長去我老家做客。”
“好好好,那也是我老家嘍。”
首長在C 師住了整整三天,跑遍了各個團,連小、散、遠的單位也不放過,走到哪兒都不停地說:“我的老部隊好哇,你們繼承了一代代官兵的優良傳統,能居安思危,時刻準備著。這樣的部隊一定能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2
李曉忠不在,李曉音怕大嫂方蘋孤單,周末就常去看她,約她逛街、逛公園。春節時,李曉音去看方蘋,方蘋告訴李曉音,李曉忠所在師改旅整編工作結束了,馬上就要去國防大學學習。李曉音淡淡地說:“前一陣看到各大報刊宣傳我哥他們師的事跡, 我就知道我哥會有好事了。這次,調副軍應當差不多。”
方蘋歎息了一聲,說:“人能回來就好,年紀大了,生活在一起比什麽都強。你看,這麽大的房子,要是我父母不在,我真孤單。對了,我感覺你對你哥有意見。”
李曉音沒有說話。
“你們李家呀,一個比一個脾氣倔。”方蘋說,“想吃什麽? 嫂子給你做。”
春節過後,李曉忠去國防大學報到,回到家裏。雖然能不能調回京還是未知數,全家上下高興得像他已經調回來了。現在幹部提拔得經過崗前培訓才能走馬上任,中層去各部所屬院校培訓,高級領導得到全軍最高學府接受崗前培訓。去國防大學,意味著已經拿到了船票,隻等學成,高高興興地上船。過去因李曉忠平調外地的鬱悶一掃而光,家人紛紛奔走相告,把這一喜訊告訴親朋好友。方父方母也高興,每到周五李曉忠從學校回來,總要讓女兒方蘋多準備些好吃的,說女婿雖然在國防大學吃的肯定挺好,可總不如家裏的飯可口。上下想盡一切辦法讓李曉忠安安心心地讀書。
倒是李曉忠還跟平常一樣,回家不是讀書看報,就是練字作畫。方蘋換了一個小房間當臥室,他怎麽看怎麽別扭,半開玩笑半正經地說:“方蘋,我怎麽覺得走進家,像走錯了門。”
方蘋聽這話很不高興,說:“是不是你在師裏時老往別人家裏走? ”
妻子生氣了,李曉忠感覺自己目的達到了,笑著說:“那還不是你的傑作? 老讓我走錯門。這臥室越變越小,哪有我在師裏樓上樓下住得寬敞? ”
“還電燈電話呢! 師裏好,你回去呀! ”
方母是農村老太太,看夫妻吵嘴了,忙在旁解釋:“是我的錯,我找人算過,說換了房子,春暖花開,你的命運就有轉機,這不就應驗了嘛。”
李曉忠知道,自己能上國防大學,除了軍區首長的關心,還有老部長的幫助。他們對自己都是非常關心的,在關鍵時刻幫了很多。
書房空間變大了,所有的書大大方方地從紙箱裏搬出來了,還放了好幾盆花,陽光下鮮翠欲滴。李曉忠在寫字台前坐了一會兒,後背被太陽曬得暖暖的,很是舒暢。
要學的東西太多,軍事、政治、高科技,越學越覺得學不夠,全軍來的各路精英,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少值得學習的地方。李曉忠認為,到學校一是學習,二是交朋友。課雖不緊,但也排得滿滿的。上課下課都得排隊、出操,跟在部隊一樣緊張。越緊張,越覺得自己年輕了許多,走路腳下生風,行事灑脫利落。吃過晚飯,不是跟著同學們去學校前門的河邊散步,就是到後山爬山健身,賞花悅水。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春天已經大張旗鼓地邁著婀娜多姿的步履款款而來。無論事業還是生活,都如過去看的一部老電影———《甜蜜的事業》。
李曉忠臨睡前給家裏撥了電話。方蘋笑了, 說:“哎呀我的李大首長,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還是從北邊出來了,怎麽想起給黃臉婆打電話了? ”
李曉忠笑道:“太陽從東西南北都出來了,照得人心裏充滿了陽光,當然就要給家中寶打個電話。”
方蘋很是受用,聲音柔軟了許多,說:“還有誰把家中的黃臉婆當家中寶呢?你們這些臭男人在外麵風流夠了,哄家裏的黃臉婆繼續心甘情願地當帶工資的保姆吧? ”
一聽這話,李曉忠亢奮的心變涼了,說:“我累了,掛了。”
“生氣了? 你肯定有話說,我洗耳恭聽。”
“沒事,學習緊,就這樣。最近還哮喘不? 及時吃藥。”
“謝謝李政委關心。”方蘋笑道。
天越來越熱,國防大學的學員從井岡山教學實踐回來,準備畢業論文、複習考試、結業典禮,緊張而有序,食堂裏吃飯的人越來越少,宿舍裏也一改過去的談笑風生, 靜悄悄的, 經常散步的院子裏也沒幾個人了,國槐的影子拉得老長。
上課前下課後,大家話題很多,不外乎下一步的調動與命令。隻有李曉忠一人,不是往圖書館跑,就是坐在宿舍電腦前,寫寫看看,忙個不停。起初同學們還問他幾句,後來見了他,點點頭,一笑而過。
隨著李曉忠畢業臨近,方蘋越來越著急,讓李曉忠趕緊找人。李曉忠總說急什麽,相信組織。
“組織還不是由人組成的,你得找具體人呀。”
說得多了,李曉忠就很不耐煩,書房裏的音響開得震天響,滿屋子都是《咱當兵的人》。方蘋暗想,說不定李曉忠心裏有譜了,也就不聞不問了。倒是一直沉得住氣的方父總是念叨:“女婿這次不會再走了吧? ”
之前李曉忠離京, 方蘋發現跟自己湊在一起的朋友不知不覺疏遠了,她們自成一體,說東家,道西家,很讓方蘋難受。時間長了,方蘋也就不在意了。丈夫到國防大學上學後,疏遠了的人群不知不覺又回來了,一會兒說方蘋臉上滋潤了,一會兒又說方蘋穿衣服好看。方蘋微笑而低調地應付著。
這不,又有家屬開腔了:“方蘋,你家老李的老部長現在去軍事科學院當主任了,想調李曉忠當副部長,你馬上就成將軍夫人了。”另外一個小個子女人,方蘋沒見過,長得上下一般粗,先是祝賀,又說:“這當然是好事了,不過我聽一些小道消息,說李曉忠是政工幹部,不適合搞軍事,畢業後很可能安置到編研室,改文職軍人了。方姐,你告訴你們家老李,要活動活動。現在不活動,提將軍怕很難。”
方蘋心裏不舒服,借口家裏有事,回去了。方母一看方蘋的臉色,問:“怎麽了? 是不是曉忠的工作有眉目了? ”
方父也看著她,一眼不眨地盯著她。
“沒事,我給曉忠打個電話。”
“你說這日子過的,不消停。”方母說,“整天盼著當官,當大官有什麽用呢? 病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方父說著,坐到沙發上,抽起煙來。
方蘋關上臥室的門,給李曉忠打電話,一直不通;又打,反複地打,最愛看的電視劇也不想看了。直到晚上十點半,電話才通。她心平氣和地問:“你剛才幹啥去了? 電話也不接,都急死我了。”
“我在圖書館查資料。”
“我的李大政委,你真能沉得住氣,現在都火燒眉毛了,你怎麽還有心思去圖書館? 你不知道別人怎麽說你,說你現在都沒地方去了。”
“我還忙著寫論文呢,這事回家再說。”不等應答,就放了電話。
方蘋回到客廳,拿起沒有吃完的蘋果狠狠地咬了一口,說:“皇上不急太監急,我著什麽急呀! 媽,明天咱蒸螃蟹吃,管他呢。”
方父吸了一口煙,說:“這事急不得,我的女婿我了解,絕對不會沒有工作的,也絕不會待在編研室坐冷板凳。”
方蘋笑了:“是呀,你的女婿好,你的女婿天生就是當官的。我們都不好,明天讓你女婿給你做飯吃。”
放了電話,李曉忠又翻開書,剛才的思路斷了,索性放下書,暗想:妻子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他的去向確有不少傳聞,有人說他會回北京任某院副軍職研究員,也有人說到集團軍當政治部主任。小道消息,他隻能聽聽。
總部首長辦公室。滿頭銀發的老首長看完《軍事學術》中一篇《論堅持遏製戰爭與打贏戰爭相統一的戰略指導思想》,拍案叫好,再瞧作者,是李曉忠,想起C 師那次令他終生難忘的比武,讓人調查李曉忠在國防大學的學習情況。幾天後,他讓秘書請李曉忠到他辦公室。
李曉忠走進心目中極其神聖的統帥機關,三步一崗四步一哨,腳踩著大紅色羊毛地毯。從軍三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心咚咚跳個不停。
這是典型的單元式房間, 左邊可能是秘書辦公室。秘書把他帶進右邊的門裏,一進去,是一個同樣鋪著地毯的寬大客廳,陽光穿過落地玻璃窗照射進來,幾大盆綠蘿十分茂盛。李曉忠筆挺地坐著,環顧對麵一整牆的書櫃,幾乎全是軍事書。一張首長在A 軍花園般的軍部大院裏視察的照片,放得最大。六十多歲的首長笑得燦爛,如同頑童。
首長從裏間走出來,李曉忠立即站起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首長笑著擺擺手,走到落地窗前,說:“你看,我這兒環境怎麽樣? ”
李曉忠走近首長,窗外很漂亮,湖水清幽平如鏡麵,兩岸綠樹環繞,遠處的白塔隱約可見,非常有意趣。李曉忠老老實實地回答:“非常好,首長。”
“登高才能望遠呀,小李。”首長誠懇的態度,讓李曉忠想到當年他第一次調到總部見首長的情景。那時他三十六歲,首長就是叫他小李。
“是! ”李曉忠知道首長說的不隻是自己的辦公環境。果然,首長坐到沙發上,雙手扶著沙發扶手,說:“來,坐。聽說你這次成績也是全班第一? ”
“謝謝首長關心。”
“結業了,對下一步工作有什麽打算? ”
“聽組織的。”
“組織也要充分征求你的意見,是想回北京,在科研部門當個副職,還是想在基層幹正職? ”
李曉忠心裏一緊,抬起頭來。首長的眼睛裏閃爍著**之光,六十多歲的人了,那眼神仍閃現著亮亮的光澤。那是期盼,或者是別的什麽,李曉忠無法猜透。他沒有急於表態,看著首長說:“首長,您認為我去哪兒合適? ”
“問我老頭子? 這可難為我了。回北京,在機關待著,合家歡樂,共享天倫,好事。到部隊,真抓實幹,再展宏圖,都不錯。”
“我還是願意到部隊去。”
“好,我老頭子沒看錯你。還有,為你工作的事,三個人給我打電話了,每個人都說你是人才呀,不用就可惜了。我給你交個底吧,組織這次肯定要用你,你在C 師幹得不錯,到國防大學學習,理論基礎打得又很堅實。A 集團軍是我的老部隊,身處邊陲,現在又擔負著更特殊的使命,我希望它更好, 能在信息化的時代走在全軍的前列。你去當政治部主任,挑更重的擔子,好不好? ”
“好的。”
“不要急於回答,先跟家裏商量商量,讓你再次離家,我也於心不忍,可你現在正是幹事業的大好年紀,男人嘛,好好地幹幾年,以後回憶起來,也帶勁。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謝謝首長,我一定盡快答複。”
他回到學校,老部長給他打來電話,問是否願到他的手下工作。
李曉忠再次麵臨人生的選擇。
周末,李曉忠回到家,首先征求妻子方蘋的意見。方蘋看著已有白發的丈夫,說:“你老了許多,你看看你的體檢表,大小十幾種病,不能像年輕人那樣再在部隊摸爬滾打。再說這一去,怕就幹到退休了。”
“是呀! ”李曉忠說著,看著地圖上自己熟悉的那個部隊,有多少熟悉的老首長,是他們讓他如魚得水。雖然他在師裏隻待了四年多,可那兒已經成了第二故鄉。
這時,好朋友展揚打來電話,約他去院子裏走走。李曉忠換上一身運動裝。兩人來到離家不遠的公園,邊走邊聊。
展揚隻比他小兩歲,現在看像小十歲,提正師三年了,在老幹局當局長。展揚不知從哪兒聽來了消息,說:“哥,別去了,A 集團軍頭緒繁雜,你身體又不好。官當得再大,又能怎麽樣? 再說,你也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回來吧。”
“到了部隊,才知道自己渾身都有活力。”
“你真的想好了? ”
“如果組織讓去,我當別無選擇。”
展揚拍拍他的肩,說:“哥,朋友中,我服的人隻有幾個,你就是其中一個。”
李曉忠笑笑,說:“老弟,你們單位夥食不錯呀,要多加鍛煉了。”
“是呀,不像你,還像小夥子一樣,渾身的肉緊繃繃的。”
與展揚分了手,李曉忠進了電梯,上樓後,又重新下到一樓。他吸了一支煙,在靜寂的操場快走了四圈。上學後,他養成了每天飯後走半小時再跑三公裏的習慣。
他給首長打電話,說決定去A 集團軍,然後打開隨身聽,是他最喜歡的譚元壽的《定軍山》:
這一封書信來得巧,天助黃忠成功勞。站立在營門傳令號,大小兒郎聽根苗。頭通鼓戰飯造,二通鼓緊戰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向前個個俱有賞, 退後難免吃一刀。三軍與爺歸營號,到明天午時三刻要成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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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的官兵天天盼,年年盼,終於,千年的不凍土上跑起了一列列長長的火車,給高原人民帶來了幸福和吉祥。
伴隨著長龍蜿蜒在高原之上, 李曉義也迎來了他人生最難忘的時刻,他終於調往嶺南某軍醫大學,像大哥一樣扛上了那夢想的金燦燦的少將肩章。
一個祖祖輩輩一字不識的農民家庭,一下子出了兩個將軍,省電視台的記者到李曉音的老家———長寧縣方莊村去采訪。
記者們到李曉音家門口時,李曉音七十多歲的母親正蹲在門口,在煤灰裏揀還能燒的炭。女記者說:“大媽, 別揀了, 你倆兒子都當將軍了。”
老人回答:“揀習慣了,黑生生的炭,扔了遭罪。”
記者問:“大媽,你怎麽把他們培養成共和國將軍的? ”
老人想了想,說:“老大走時,娃他爹摸著他的新軍裝說,部隊供你吃供你穿,你要對得起這身軍裝。”
記者笑了,問:“大媽,當時你說啥了? ”
“我一個婦道人家,輪不到我說,我隻讓他吃飽穿暖別想家。”
“老二走時,大伯又咋說的? ”
“老二走時,他爹說,超過你哥,你哥已經入了黨,下一步的目標是提幹,你爭取兩年後穿著四個兜回家。老二真爭氣,做到了。”
“大媽,你講話講得好,能不能給我們講講他兄弟倆的故事? ”
“他爹老給幾個當兵的娃說,當兵當不好,就像農民沒種好地,幹一行,就把這一行幹得美美實實的。我老頭兒話說得不錯,他種的麥子行是行,列是列。你們看,這個小筐子,他爹編得,用了二十年了,現在還結結實實的。”
記者環顧了牆上貼得滿當當的照片,“娃他爹”的照片放得最大,老人慈祥地微笑著。
“娃他爹走時,六個兒女都不在身邊。娃他爹得病後給我說,別告訴兒女們,他們都在幹大事哩。老四在縣上工作,在家裏待了不到一頓飯工夫,電話一直響,娃他爹說,去忙吧。老四出門時,娃他爹一個個地叫孩子們的名字,偷偷地叫,隻有我能聽見,叫完最後一個,頭一扭,就沒了。”
記者聽著,眼淚流了下來,說:“大媽,我想去看看他們兄弟倆擔水打柴的地方,想去看看你們過去住的窯洞。”
“好哩,好哩,大媽領著你去。不過,都塌得不成樣了,下不去,咱隻能在遠處瞧瞧了。”
“大媽,您走得動嗎? ”
“走不快咱慢慢走,也走不了多少次了。”老人抹了一下眼睛。
李曉忠調到A 集團軍一年後,方蘋提前辦理了退休手續,去丈夫的部隊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