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狗熱看法國社會
黃曉敏
在今天的巴黎,究竟是狗多還是兒童多?若以平均人口計算,法國家庭飼養動物的數量可以說在整個歐洲獨占鼇頭。今天,這個國家已經擁有九百萬隻家養動物,平均每兩戶一隻。全法國人每年在這些畜類身上的投資相當於郵電部的全年預算,即高達三百億法郎。
在首都巴黎,從鱗次櫛比的未來派風格的大廈到華麗優雅的傳統樓房,越來越多的動物作為“生活伴侶”被引進一個個家庭,成為人類家庭的一員。據統計,去年僅巴黎就有五十萬隻狗,而全市的學齡兒童卻隻有三十七萬人。
統計表明,法國人今天在家裏養了六百萬至七百萬隻貓;七百萬至八百萬隻鳥;八百萬至九百萬隻狗;五百萬條魚;二百萬隻家兔、倉鼠、猴子、烏龜以及蛇等動物。並且還由此造成了一個新的產業。
繁榮發展的新產業
根據動物食品製造商和批發商的統計,一隻貓一年要消費價值一千法郎的食物,而一隻狗一年的食物則要二千法郎。
1980年,法國人僅在貓的食物上就花了六十八億法郎,為狗花費了一百五十七億法郎。盡管法國居民自己在熟食品方麵的消費數字隻占整個食品消費的百分之四十八,遠遠落後於美國的百分之八十,但貓狗食品工業的市場卻以每年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在增長。
到1983年,法國已有二十五個製造商、三十二家工廠和三千名雇員在為這一產業服務,營業額高達三十八億法郎。在新產業的發展中,近年來電視廣告起了很大作用,為此廣告商也賺了大錢。
當然,除了廣告商以外,書籍出版商和雜誌社也同樣生意興隆。動物保護協會出版的半月刊每期印數達到五萬五千份。其他期刊,如《水族世界》、《百鳥日報》、《狗》及《家犬生活》也都銷路甚佳。然而這一行業的桂冠還是屬於《人類的三千萬朋友——動物生活》:它的讀者遍布於十二萬五千人法國家庭。書籍出版的形勢也頗為樂觀。
1983年,六十多部關於家養動物的專著相繼問世,赫赫然打出故弄玄虛的標題:《有其主必有其犬》、《從靠背椅到沙發床》、《四腳動物抒情曲》等等,不一而足。
狗中間的貴族階級
在標著“小狗商店”或“高雅狗家”的貨架上,琳琅滿目地陳列著牽狗繩、項鏈和專門用來裝運小狗的白色人造革旅行包(價值四百法郎)。美容店裏,理發師正為滿身散發洗發香波的“柯賽特”精心梳洗;它的身邊是毛發蓬亂的“達達尼昂”,正虎視眈眈地等著輪到它。在這裏,花上一百六十法郎就可以把小狗的皮毛整梳一新;花一百五十法郎就可以把毛發剪短,隻留下爪子上的小絨球。
狗中間還存在一個“貴族階級”。這些高級的狗都有自己一套生活習慣,有自己常去的場所:有的是美容店,有的是商店。
現在當然還要加上巴黎的最新商場——“貓咪與狗”自選商場。這裏的商品豐富多彩,有二十九法郎的“科隆香水”,有四十五法郎的“奧賽羅涼爽劑”,還有三十法郎的香霧噴槍……金鑲銀嵌的假寶石項鏈標價最低八十法郎,甚至還可以買到出自高級裁縫大師之手的海上遊覽防水大衣,從別致新穎的生日蛋糕到物美價廉的水牛皮包,從小狗喜愛的兔肉餡餅到油本鱈魚丸子……總之,一切人們想討好四條腿小寶貝的東西都應有盡有。
然而,對一條真正高級的狗來說,開銷還遠不止這些。隻要看看巴黎的九十家和全法國的兩千五百家獸醫診所就明白了。
在巴黎,專門給狗看病的獸醫有一百八十名,助手一百名。如果把各個專科統一計算,為整個首都二百五十萬動物服務的共有一萬七千名專門醫生。如果說給動物種一次疫苗還不算太昂貴的話,給母貓作子宮切除術卻要付七百法郎。此外,術後的治療護理和藥費也要花掉同樣的數目。和一個法國人的手術費一樣貴!
當前,雖然暫時還沒有動物的國家社會保險,但幾家大的私人保險公司已經開始建議為狗辦理保險業務,一隻大狗每年的健康保險金額為四百法郎左右。幾個月前“未來與保護動物協會”的一項新措施給了養狗人新的希望。狗的主人隻須在臨終前與協會簽訂一個合同,就可以毫無遺憾地安息了。
這個組織負責給失去了主人愛撫和照料的“孤兒”找一個溫暖舒適的棲身之所。在主人死後,協會交給指定的或自願的領養人一筆款子,由他來撫養“孤兒”。
對這人的要求是年齡要在五十與六十歲之間。企圖從“孤兒”身上揩油是不可能的,因為協會對資金發放後的使用進行監督。
政治家與養狗熱
在法國,不僅普通市民愛狗,許多政界人士甚至政府官員也對狗有著濃厚興趣。
在密特朗總統對瑞士進行的一次正式訪問中,保安人員曾一度陷入一片驚慌:總統失蹤了!原來,他故意逃脫了保安人員的眼睛,帶著瑞士人剛剛贈送的狗逍遙漫步去了。現任總統與他的前任一樣酷愛養狗,同時,他也在竭力作出動物保護人的姿態。在這一點上,每一個愛麗舍宮的覬覦者都是如此。不難理解,因為每逢大選季節,寫給總統候選人的各種信件中,有百分之三十是涉及到動物問題的。
政治見解的不同並未阻止前議員尼葉弗爾請朗布耶的市長為自己的狗看病。這位市長先生是保衛共和聯盟的成員,他不無自豪地說:“作為朗布耶市的一個獸醫,我負責共和國總統府所有的狗的保健工作。前不久,總統還特意把我召去給他的狗動了手術。我也替德斯坦的狗治療過。”前總統德斯坦對狗也很有研究,他說狗的詞匯量是三十個。
政界人士的養狗之風是從羅歇·弗萊開始的。在他任內政部長期間,每天上班都帶著他的兩條獵獾犬。
巴黎市長雅克·希拉克則故意對瑞士向養狗人征稅的作法充耳不聞,他派出八十部小摩托車巡回巴黎,清掃遍布大街小巷的狗糞。另外,巴黎市政府給警察部門的總預算中加入了每天收容流落街頭的家犬的開支。
這位嗅覺靈敏的政治家十分清楚:他必須以最溫和的態度接見數不清的動物保護組織的代表:法蘭西動物權利同盟、鴿子俱樂部、貓咪學校、動物谘詢會,當然也少不了大名鼎鼎的動物保護協會。他知道惹惱了這些組織對他意味著什麽。
“人類使我失望,狗卻從未使我失望”
不論是兩腳動物、四腳動物還是羽毛動物或腹鰭動物,它們個個都有本事把平淡無聊的日常生活變得豐富有趣。它們給主人帶來寧靜幸福,帶來柔情蜜意,也帶來與外界接觸的機會。一位年輕婦女說:“我養狗是因為離了婚以後,總希望感覺到兒子還跟我住在一起。”
一個俄國移民牽著他的“波波夫”,滿麵愁容地跟獸醫訴苦:“他的狗患了心髒病,不久就要離開人世了。”巴黎第十九區的一位教士出於對貓的一片鍾情,竟在教堂的聖器室下麵給附近的貓開辟了一個安樂窩。
總之,家庭動物的作用遠遠超出了僅僅作為生活中的一件裝飾品,相反,許多人以動物為中心安排自己的活動。全法國每年要舉辦一百七十個狗類展覽會,與會者一萬五千多人。他們中的不少人為此不惜穿越整個法國。他們愛狗到了如此地步,即使自己的生活受影響也心甘情願,比如再也不能度假,或者必須不斷搬家等等。有的人取消了長期以來夜晚散步的習慣,僅僅因為怕狗叫起來,吵煩了鄰人,會被人用氰化物毒死。
由於和動物生活在一起,老年人從它們的規律中看到了自己的命運:疾病、衰老、死亡。動物死後常常被送去火化(火葬一隻三十六斤重的大狗要花七百法郎)。
把這些生活伴侶葬在動物墓地得先花二千法郎訂製一具水泥棺材,上麵有小石子鑲嵌的墓誌銘:“人類使我失望,狗卻從未使我失望”。當然還要再付一百五十法郎的地皮租金。據動物保護協會的負責人透露,有些老人臨終前饋贈給這個組織的金額竟達二百萬法郎。
今日法國的養狗熱並非一種時髦。它的原因是社會性的:兒女出走和孤獨無伴是一個普遍的社會現象。
此外,動物又是把人們與大自然聯係起來的紐帶,是感情轉移的目標。同時,這個默默無語的伴侶又是愛情與溫暖的來源,它給人類以安全感。法國人多年來一直信奉一條古老的格言:“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現在,也許說“人類是狗的最好朋友”才更確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