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山莊越近,莫以瀾越覺得遠處的建築物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裏見到過,卻又說不上來,這種感覺縈繞在她心頭一路,直到車子在山莊門口停下。
下車後,莫以瀾朝前多走了幾步,猛地睜大眼睛,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捂著嘴回頭看江湛北,後者朝她款款走來,薄唇噙著淡淡的笑意:“記起來了?”
“真的是……真的是我們設計的那張圖?”
莫以瀾激動得直跺腳,像個小孩子一樣。
江湛北站在旁邊,習慣性伸手順了順莫以瀾的頭發,狀似很頭疼的樣子:“說起來,你當初就是畫圖好看,在設計上還是有許多細節沒能考慮到,為此,我可是折騰修改了不少時間。”
莫以瀾紅著眼,皺了皺鼻子:“我都不知道……”
江湛北淡淡的嗯了一聲:“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沿著長長的石板台階走上去,入目每一分都是被青蔥翠綠所包裹,莫以瀾牽著江湛北的手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四處張望:“言安還挺會挑地方的,這裏真漂亮。”
“晚上在別墅最頂層,能夠俯瞰整座城市的風景,這裏位於雲城跟白城的交界,地價相對來說便宜,作為私人度假山莊,遠離城市中心也有好處,不至於太過喧鬧。”
走到中途,江湛北指了指不遠處那座小石橋,下麵是一片人工湖,湖水看上去非常清澈。
“沿著石橋走過去,是片小草原,我們偶爾會在那鋪張毯子圍坐在一起,聊天,吃吃零食。”
莫以瀾點了點頭:“環境的確很不錯,聽你這麽說,我倒想晚上過去躺著看星星了。”
“我陪你。”
聽到這話,莫以瀾低頭把玩江湛北的手,好心情地哼著小曲兒。
“注意點台階。”
“別墅的設計,真的跟我們當初畫的一模一樣?”
莫以瀾睜著圓圓的眼睛十分好奇。
要知道,那張設計圖是她跟江湛北第一次合作的作品,現在看來,肯定是稍顯稚嫩的。單單那時她提出來這個創意,江湛北就幫忙修了好多次,完稿圖在誰那,莫以瀾都沒了印象。
“地勢跟環境不同,在細節處理上就有所改變,等走近看你就知道了。”
聽江湛北這麽說,莫以瀾倒是很期待,等爬完全部台階,將別墅整個外觀盡收眼底的時候,不自覺張大了嘴巴。
“入口就隱藏在這麵高架翼牆後麵,順著台階往下走,還有一個整層大泳池,你以前說過的,住的房子最好有泳池,這樣你每天早上起床就可以遊泳運動。”
江湛北對著莫以瀾認真解釋道,麵色從容,很難令人想象到當初,他為了這個泳池差點跟言安翻臉。
言安無法理解,一層的空間為什麽非要弄成泳池,擺幾桌台球不是更好嗎?就算要弄個泳池,也沒必要占用一整層樓吧。
可江湛北非是固執己見,沒辦法,設計圖是人家畫的,團隊是人家提供的,言安到最後還是隻能順從他的意思。
莫以瀾仰起小臉看向江湛北,頗有些不悅:“這怎麽說也是我們合作的第一幅設計圖,你怎麽就給別人用了呢。”
江湛北笑,“怎麽會是別人,我投資了的。”
“不一樣。”莫以瀾憋了半天,咕噥一句,“那是我為未來新家設計的……”
“你說什麽?”
江湛北故作沒聽見,俯低身子,把手放在耳邊示意莫以瀾再說一次。
“閃開,你這是沒經過我的同意,就用了我的設計圖,別忘了構思都是我的。嚴重來說,這叫竊取!”
江湛北看莫以瀾來勁,有些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手,“要到法庭上告我?”
“你怎麽就不明白……唔……”
莫以瀾跺著腳,話都還沒說完,就被江湛北低頭一吻堵住了唇。
沒想著如何反抗,就先自發自主回應了,等到這個吻變得越來越灼熱,快無法控製的時候,江湛北主動推開了莫以瀾,後者小喘著氣,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江湛北呼吸粗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纏著莫以瀾的長發把玩,“但你不覺得,這是種實力秀恩愛的方法嗎?有本事,你讓他們自己設計一套給自己。”
讓別人住著自己跟女朋友合力設計的房子,細節裏處處透著恩愛點,江湛北這一招,莫以瀾紅著臉,不得不服。
“我說你們怎麽還沒來呢,站在門口膩膩歪歪老半天幹嘛呢。”
關町芷站在樓上陽台,本是想打電話,結果一出來就看見這一幕。
莫以瀾趕忙從江湛北懷裏退出來,捋了捋長發,衝著關町芷微笑:“我們這就上去。”
進屋後,莫以瀾還沒看清楚都有誰,就被迎麵跑來的莫寶貝抱了個滿懷:“姐,我好想你!”
莫以瀾差點沒站穩,幸得江湛北在身後托了她一把。
“寶貝,你先鬆開手,我快不能呼吸了。”
“嘿嘿,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莫寶貝拉著莫以瀾的手高高興興往裏走,“聽二哥說你回雲城,我還有些不相信,恰好這段時間課程比較繁重,我都沒辦法回來。”
“今天是誰接你過來的?”
“言四。”
大廳裏,人都到齊了,關晉琛跟莫以竣坐在主位上抽煙,言四站在一旁擺弄架子上的古董裝飾,莫以瀾打招呼後,就隨著關町芷還有莫寶貝一塊去參觀別墅。
“東立麵的兩個房間是打通的,中間就隔著透明玻璃牆,外麵是延伸出去的露台,這個別墅的施工,找的是哪家?圖紙還原度是真的很高。”
莫以瀾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裝潢布局,甚至是停下來仔細研究建築材料。
關町芷在國外念的也是建築設計,雖然後來出國轉了別的專業,但多少還有些功底在,不至於聽不懂專業名詞。
就是莫寶貝,有點摸不著頭腦,隻能陪著這裏看看,那裏摸摸。
“這山莊別墅,都是YL團隊負責的,聽北三說,這還是他們在雲城建立工作室之後接手的第一樁大項目。至於建築材料這方麵,北三倒是盯得很緊,就你眼前所看到的,玻璃材料的運用相當廣,還有這些木板條。”
莫以瀾點頭,淺笑:“運用玻璃作為主要材料,是想要通過其反射跟透明的表麵,與周圍白色牆壁形成鮮明的對比,從而有一種視覺上的衝擊,直接擴大了視角。而這些木板條,都是利用參數化生成的波動被作為結構組織上的緩衝介質,營造一種很舒適、原生態的感覺。”
關町芷疑惑地看著莫以瀾,不確定地問道:“你真的是第一次來這兒吧?我怎麽感覺你好像來了很多次,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
莫以瀾環顧了一圈周圍,莞爾:“我沒來過,都是湛北跟我說的。”
“……”
關町芷扯著莫寶貝大步往裏走,一邊咕噥著告訴她,不要聽,也不能聽,傷人傷心。
別墅的廚房也是一個延伸出去的平麵,對著的剛好就是露天陽台還有遠處的風景,莫以瀾經過的時候,就看到幾個廚師在忙碌,端出來的菜品看上去色澤鮮美,令人食欲大開。
“姐,你跟言四說說,我們去小草原那兒吃午飯吧,就跟野餐一樣。”
莫寶貝早就聽說了半山灣那塊有片小草坪,帶張方格毯子鋪上去,圍坐在一起吃飯談笑,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畫麵很美好。
“你自己怎麽不跟他說啊,又吵架了?”
“言四哪舍得欺負寶貝啊。”
聽莫以瀾這麽問,關町芷走上前來,一把摟住莫寶貝的肩膀,笑得賊兮兮的:“我說得對吧,寶貝兒?”
“町芷姐!”
小女孩的嬌羞落入莫以瀾眼中,她適才恍然大悟,小時候的小冤家,如今變成了小情侶,看不出來,言四也是個長情專一的男人。
“看樣子,你們瞞了我不少事情啊。”
“才沒有,姐,真沒有,是我警告言四別說出去的。”
別看莫寶貝平日裏囂張跋扈,愛玩愛鬧,在這種感情事上,特別是對方還是從小到大的玩伴,總覺得臉皮薄,不好意思讓周圍人知道,怕他們取笑。
關町芷也站出來幫忙說話,得知言安跟莫寶貝的事,都是湊巧看見的,至於其他人,有沒有眼力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怎麽樣,你們互相喜歡,真誠對待彼此就好,至於去小草坪上吃午餐。”莫以瀾掃了一眼剛做好的菜色,“這些湯湯水水,我們總不能帶過去,先在餐廳用餐,午後再過去喝喝茶聊天吧。”
三人回到正廳,莫以瀾自發自覺朝江湛北走過去,後者伸出手,當著所有人的麵,在莫以瀾落座後神色平淡地把玩她的手指。
莫以竣輕咳了一聲:“吃飯吧,起得早,早餐都沒吃。”
江湛北跟莫以瀾走得慢,落在隊伍的最後麵,等到了餐廳,餘下的位置並不多,江湛北掃了一眼,朝言安旁邊走過去。
正幫莫寶貝拉出椅子的言安眼睜睜看著江湛北牽著莫以瀾的手,大步走來,氣場強大地令他不由得怔住。
“坐這。”
江湛北壓根沒注意到周圍,拉著莫以瀾的手示意她坐下。
莫寶貝連連後退了幾步,摸著臉蛋正準備往對麵走。
“等等。”
莫以瀾喊住妹妹,拽了拽江湛北:“坐這兒幹嘛,沒見寶貝都走過來了?”
言安剛想接話,就見江湛北淡淡瞥了眼:“你旁邊還有個位置,寶貝坐你左手邊不好?”
“哎呀!”
莫以瀾不耐煩,她知道江湛北在別扭個什麽勁,不就是對麵的位置是在關晉琛旁邊嘛,有必要一直避開來嗎?既然大家都聚在一塊了,若再有什麽刻意的小動作,反倒讓人覺得不好受。
“你不起來,我自己過去坐了。”
說完,莫以瀾真的轉身往另一邊走去,江湛北一看,連忙跟上,搶先坐在了關晉琛旁邊,將莫以瀾隔開來。
見他這個幼稚的小動作,關晉琛不由得勾唇淺笑。
飯席間,有言安跟關町芷活躍氣氛,不至於太安靜,江湛北不時給莫以瀾夾菜,看的莫寶貝眉眼彎彎。
“姐夫真是心疼我姐姐,知不知道我姐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呀?”
原以為會為難到江湛北,結果卻見他麵不改色,眼皮都不抬地把莫以瀾的喜好說出來,連喘氣都不用。
莫寶貝自己琢磨了一下,決定埋頭專心吃飯,她不敢說,其中有好幾樣,她都不知道莫以瀾不喜歡。
“這個呀,我可以替北三作證,他是真的有放在心上的,大學時,我們宿舍的人一塊出去吃飯,莫小五海鮮過敏我們都忘了,就北三,一衝進來就先注意到這點。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當時那畫麵,他就隻差把莫小五的衣服剝開來看有沒有長紅疹子了。”
關町芷擠眉弄眼,笑得古怪。
莫以瀾怔住,咬著筷子看向江湛北,似乎在用眼神向他確認,真的?
“吃飯。”
江湛北又夾了一塊雞肉放到莫以瀾碗裏,眸色平淡。
吃完午飯,莫寶貝拉著言安去準備茶葉之類的帶去小草坪,其他人在別墅裏休息一會才跟著過去。
午後陽光暖洋洋,照在身上特別舒服,方格子桌布就鋪在草坪中間,剛好有延伸出來的折疊棚頂擋著,不至於太曬。
關晉琛跟莫以竣站在遠處抽煙,不時說著什麽,言安泡完茶就跟著過去。關町芷跟莫寶貝靠在一起玩手機,討論著最新哪部電視劇更好看,哪個鮮肉男演員最受歡迎。
江湛北選了一塊離他們較遠的草坪躺下,雙手枕在腦後,閉目休息。
莫以瀾一開始還坐在他旁邊,後來幹脆枕在他的肚子上,一邊看著手機裏的設計圖,一邊跟他說話:“我又手癢想畫圖了。”
“嗯?”
“看山莊別墅修建得這麽好,我在想,我們之前一起畫過的圖是不是也可以拿來用。我畫過那麽多張設計圖,都還沒有一處是真正自己在使用的。”
莫以瀾把手機屏幕轉給江湛北看,等了半天都不見他接過手機,扭頭一看,某人睡著了。
“真的假的啊……”
莫以瀾在江湛北肚子上蹭了幾下,仰頭太久,脖子太酸,最終放棄,“算了,我自己看。”
“你喜歡哪張設計圖?”
頭頂傳來淡淡的聲音,江湛北撤出右手捏了捏莫以瀾的臉,“我剛才想了想,除去山莊別墅,且不計入那些我提供設計雛形或者幫忙修改過的,我們合作過的設計圖就有五張。我是不是應該花更多的力氣,用於買地?”
“……”
“雖然多少有點壓力,但我還是會努力的。”
江湛北一本正經說得極其認真,莫以瀾卻被逗樂了,整個人趴在他身上笑得直顫。江湛北摟著她,清了清沙啞的嗓子,“矜持點,這可不是在房間裏。”
莫以瀾翻了個身,手托著下巴,專注地對上江湛北那雙深棕色的眼眸:“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我哥最近有沒有買地的想法。”
“我們自己也可以買。”
莫以瀾伸手在江湛北胸口上點了點,狡黠一笑:“不是你教我的?所有房子都用上我們的設計圖。”
“嗯。”江湛北沒有反駁,隻是隨後補充了一下,“大舅子的便宜,我們還是不要占了。”
莫以瀾咯咯咯笑出了聲。
深夜,言安還在地下一層安排了水上活動,關町芷去了一趟,被眼前的場景給震懾到了:“言四,你這是花了大手筆啊,就我們幾個人,你怎麽弄出了一種泳池宴會的排場。”
“是我要求的。”莫寶貝湊過來,笑著邀功,“怎麽樣,是不是很有感覺?我前些日子也做了幾場策劃,反響都挺不錯的。”
“你再這麽不務正業下去,小心你哥發脾氣。”
關町芷捏了捏莫寶貝的鼻子,回身看了眼周圍,疑惑道:“你姐呢,怎麽半天都還沒出現。”
“給她打電話了嗎?”
“沒接。”
散步回來後,莫以瀾跟江湛北就回屋休息了,言安說還有活動的時候,莫以竣都有些興致缺缺。要不是寶貝妹妹纏著拉著硬拽著過來,還不知道是花了這麽多心思。
“我去喊他們下來。”莫寶貝看了眼時間,十點半,還早著呢,應該還沒睡吧。
關晉琛從沙發起身,攔住她:“我去叫他們。”
客房在分兩層,江湛北跟莫以瀾住的房間在盡頭,關晉琛走過去的時候,碰巧遇見莫以瀾推門出來。
“大哥?”
“嗯,言四安排了些節目在地下一層泳池旁,我來喊你跟北三下去。”
關晉琛走近,目光不經意間落在莫以瀾白皙的脖頸上,吻痕若隱若現。
“我剛看到寶貝的未接來電,還想著問她有什麽事呢,那我先下去,湛北在洗澡,估計很快就好了。”
莫以瀾沒注意到關晉琛的目光,溫和地笑了笑。
“好,我等他。”
關晉琛收回目光,不徐不緩地說完,光線緣故再加上身高差,莫以瀾並沒有看清楚他臉上那絲一閃而過的落寞。
關晉琛站在走道裏抽煙,江湛北走出來的時候,煙頭剛好燃盡。
“怎麽在我們房間門口抽煙?”江湛北皺眉。
關晉琛猛吸一口,吐出一團嫋嫋煙霧:“等你洗完澡。”
江湛北麵露驚色,雙手護住胸前,襯衫扣子分明扣得很規整,還一副怕被扯開的模樣:“以瀾不喜煙味,別在我們房間門口抽。”
關晉琛皺眉看他,嗓音清冷:“收起你那怪腔調,我上來不過是想告訴你,在我心裏,莫小五就跟小芷一樣,是我的妹妹。”
兩個人的身形差不多高大,但因為職業緣故,關晉琛身上比江湛北多了分冷冽跟決絕。倚靠在門框處的江湛北理了理襯衫袖口上的褶皺,微勾唇:“我知道。”
“我們是兄弟。”
“嗯。”
有些話,點到即止,關晉琛相信江湛北能聽懂他話裏的意思。
地下一層。
莫以瀾壓根沒注意到她脖頸上留有吻痕,結果一下去,就被關町芷跟莫寶貝取笑,麵對莫以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臉頰半天都是火燒火燎的。
好不容易等到江湛北下來,她連忙找借口說太累回屋休息。
“太累了?你們都玩什麽了?”江湛北不明情況,回頭看了眼言安。
後者掩唇輕笑:“我們玩的哪能跟您那費神的相比啊。”
關町芷沒忍住,笑出聲來。
江湛北怔了怔,待看清楚莫以竣眼底的曖昧,輕咳了一下:“這單身的人,一般是不太懂的。”
“……”
一句話,得罪了在場多數人,關町芷帶頭用水潑江湛北,其他人也沒有手下留情,最狠的還屬莫以竣,直接把他推泳池裏。
鬧了許久,眾人紛紛筋疲力盡,江湛北因為衣服都濕透了,就先回房間。彼時,莫以瀾已經躺在**睡著了,江湛北剛一走過去,即便放輕了動作,腳步聲仍舊吵醒了她。
“回來了?”莫以瀾翻了個身,揉揉眼睛,帶著鼻音跟困意小聲問道,“幾點了?”
“十二點多了,我身上都是濕的,再洗個澡換身衣服,你繼續睡。”
江湛北俯身湊近,溫熱的掌心貼在她的臉頰,輕輕摸了摸。伴隨著熟悉的氣息,莫以瀾哼唧了幾聲,又沉沉睡去。
深夜,江湛北目光眷戀地落在莫以瀾身上,腦海裏浮現起剛才關町芷說過的一句話——
也許你不知道,莫小五這人心眼小得很,在愛丁堡談的每段戀愛裏,都能找到你的影子,北三,她的喜歡,可就真的是執著於你一個人。
那時的江湛北,隻是眉眼含著淡淡的笑意,並沒有做出回答。
而在這樣的夜裏,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熟睡的莫以瀾,不由自主地輕聲道:“我也是,愛你,僅僅因為你是莫以瀾。”
在山莊別墅待了短短兩天後,回到雲城的莫以瀾就開始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中,江湛北讓她再多休息幾天,她卻搖頭不肯。
作為一名合格的設計師,她決不允許圖紙跟鉛筆離開她超過一星期,沒工作的這些日子裏,她滿腦子湧現出來的都是創意,恨不得有好幾雙手能夠同時畫下來。
所以,莫以瀾決定提前去YL建築師事務所上班。
作為YL投資人江湛北先生的未婚妻,建築界頂尖設計師Eileen,莫以瀾的加入,無疑讓YL事務所在雲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就差提前在事務所門口放鞭炮慶祝跟迎接了。
因為先前跟YL的團隊合作過的緣故,所以這一次莫以瀾的入職對他們來說並不會覺得突兀跟陌生。
尤其是王放跟李佳奇,見麵就是笑嘻嘻地喊莫以瀾嫂子。
YL建築師事務所在雲城的規模並不算大,平日裏接的多數都是國內的項目,先前之所以會著眼於愛丁堡度假村,都是因為莫以瀾。對於江湛北這點小心思,托李佳奇的福,後來在事務所裏也是傳得人盡皆知。
撤巨資投資國外的度假村項目,僅是為了追回心上人,這大手筆,可不是別人幾束玫瑰花跟幾顆鑽戒能夠相提並論的。
“Eileen,江總來接您下班了,車就停在門口呢。”
下班時間,員工陸續離開,經過落地窗看見江湛北的車,就趕忙退回到莫以瀾辦公室門口通知她。
多半,起的都是玩心。
這些天江湛北天天來接她下班,為此,莫以瀾沒少受到員工們的調侃,她向來喜歡營造一種輕鬆無階級的工作氛圍,事實證明,良好的同事關係對設計師這項需要靈感跟好心情的工作來說,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莫以瀾走出工作室的時候,就看見江湛北靠在車旁,提了提手上的包包,彎了彎唇角,就看見他邁開步子走過來。
周圍經過的員工紛紛朗聲打招呼:“江總。”
江湛北點頭算是回應,走到莫以瀾身前,接過她背著的包包,掂了掂重量:“又加班?”
“也沒有,就是中途上網被陳佳洱種草了一堆美容儀,所以……嗬嗬……”
最後兩聲笑尤其虛弱,江湛北瞥了她一眼,壓根不打算接話。
上車後,莫以瀾迅速脫下高跟鞋,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準備睡覺。江湛北打著方向盤,一邊倒車一邊碎碎念:“你怎麽每次坐我的車都要睡覺,你就不怕路過監控攝像頭,把你這模樣拍了去?”
“哎呀,應該拍不到多清晰的畫麵吧?我就是太困了,想眯一會,到家的時候你喊我一下。”
“今晚跟我爸媽一塊吃飯。”
“嗯?”
莫以瀾坐直了身來,“可是早上妍姨去家裏的時候沒跟我說起過啊。”
自從莫以瀾住進了雲初上之後,楊妍隔三差五就會買東西過去,生怕兩個小年輕不懂得照顧自己,一忙起來隨便就用方便麵含糊解決。
事實上,莫以瀾經常拉著江湛北一塊逛超市,她喜歡嚐試各種料理,江湛北也樂於當小白鼠,所以家裏的冰箱多的是新鮮蔬菜。一來二去,楊妍知道在三餐這方麵不用擔心後,來雲初上的次數就變少了,偶爾過來,也是買些水果。
“臨時決定的吧,一小時前才給我打電話。”
“那我們是不是要去趟市場?妍姨有說要吃什麽嗎?”
江湛北騰出一隻手來揉了揉莫以瀾的頭發,嘴角勾起一絲寵溺的笑:“都這個時間點了,去完市場再回家做飯,不覺得太晚了嗎?”
“你接到電話的時候就應該告訴我的,我還加班了……”
莫以瀾最怕讓長輩等著,雖說楊妍寵她寵得不像話,可每每看見江源,總會想起初見時他那冷漠疏離的目光,不自覺就戰戰兢兢。
“不要緊,你先眯一會吧,到的時候我喊你。”
“不行,不行,我不能睡。”
睡醒了之後滿臉都寫著困意,說話也不清醒,莫以瀾太熟悉自己的小毛病,連連搖頭拒絕。
然而十分鍾不到,江湛北轉過頭的時候就看到某人耷拉著腦袋,悄然睡去……
一覺醒來,莫以瀾摸了摸臉蛋才發現有印痕,掙紮著坐直身:“我睡著了?”
“嗯。”
江湛北從車裏取出一張濕紙巾遞給她:“擦擦臉,要到了。”
莫以瀾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瞪大了眼,聲音不自覺拔高幾分:“怎麽來大院了?不是你爸媽喊我們去吃飯嗎?”
“是啊,來你家吃飯。”
“為什麽?”
莫以瀾皺著眉頭,因為周雯的關係,她回雲城這麽多天以來都沒來過大院,莫老爺子要見她,都是事先讓莫以竣開車送他去雲初上,關於這些,江湛北應該清楚才對啊。
“兩家人一塊吃飯,莫爺爺是長輩,自然應該來大院不對嗎?”
江湛北一邊回答,一邊抿著唇倒庫停車,單手打著方向盤,將車子穩穩停進車位裏,既沒有壓線,距離也剛剛好。
“我不去。”
莫以瀾難得任性,她一想到周雯,就會想起她在愛丁堡時的咄咄逼人。
這一次江湛北的父母都來了,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指不定她又會鬧出什麽事來,越想,神色就越恐慌。
江湛北扣住莫以瀾的手,指腹在她虎口處輕輕摩挲:“有我在,周雯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你不明白。”
莫以瀾深吸一口氣,隻覺得眼前一片發昏,努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這才緩聲開口:“周雯對我的不滿跟厭惡,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嚴重很多。她隻身到愛丁堡去奚落我,可見,我在她心目中……”
“有沒有周雯不重要,但今天這餐飯,於情於理是一定要吃的。乖,有我在,有我們江家人在。”
江湛北眉眼間均是柔意,說完,還在莫以瀾額頭上印下一枚輕吻,視作安慰。
“一頓晚飯,為什麽要說於情於理?”
莫以瀾言語間帶著疲憊跟不解,她清楚不能把脾氣對著江湛北來,可就是控製不住。
“我要娶你,我們江家要提親,能不正式點嗎?”
提……
提親……
直到被半抱下車,靠在江湛北懷裏隨著他往大門走去,莫以瀾都沒能回過神來,腦海裏嗡嗡作響,一直重複著提親這兩個字。
會不會……
太快了?
以這迷迷糊糊的狀態,莫以瀾隨著江湛北進了莫家,一進門,就聽見嘻嘻哈哈的談笑聲,好不熱鬧。
傭人走上前來幫忙拎東西,頷首打招呼:“二小姐,江少爺。”
聞聲,楊妍抬起頭來,朗聲問道:“是瀾瀾跟湛北來了嗎?”
莫以瀾換好鞋子,抬起頭來跟江湛北對視了一眼,後者伸手環住了她的肩膀沉聲道,“有我在。”
莫以瀾抿了抿唇,點頭。
“莫爺爺,爸媽。”
“爺爺,叔叔阿姨。”
江湛北帶頭打招呼,莫以瀾這才注意到,客廳裏坐著的人裏並沒有周雯的身影,莫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主位上,滿臉堆著笑容,江源跟楊妍坐在一側沙發。
“瀾瀾,過來妍姨這裏坐。”
楊妍招手示意,在莫老爺子麵前,她還是自稱自己是妍姨,但每次來雲初上,總盯著莫以瀾改口,非讓她跟著江湛北喊媽媽。
“湛北這段時間很忙?公司的事情很多?”
老爺子開口自帶威嚴,江湛北坐下的時候自覺挺直了脊背:“還好,是有幾個主要項目在運行。”
“嗯。”
莫老爺子拄著拐杖輕輕敲了敲地板,目光在兩個小輩臉上來來回回,“這以瀾啊,從小命苦,但非常懂事,也是我老頭子手心裏的寶,捧著就怕不小心摔著。眼看著就要嫁人了,我還真是有些心疼。”
“莫叔,以瀾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跟江源也非常喜歡這孩子,你放心,我們會很疼她,不會委屈她半分的。”
楊妍一邊說一邊輕輕拍撫莫以瀾的手背,眼看著氣氛早已經過了**,女主人公不由得納悶,這提親,難道不用問她的個人意見?
聽著莫老爺子跟江源夫婦間的對話,顯然,這個話題是進入尾聲的節奏了呀,她錯過了一整個開頭,就隻是來走一走過程……
“小北成熟穩重,從小以瀾就跟他親,這點我自然是放心的。就是婚事這一塊,我想由我們莫家出麵辦,場麵一定要隆重,盛大,不能將就著來。”
莫老爺子心疼莫以瀾,這一點江源是聽得出來的,婚事這一塊,盛大是必須的,但不管怎麽說,都應該讓男方家來操辦才對吧。
老爺子麵容嚴肅,良久咳了一聲,看向莫以瀾:“以瀾,你覺得爺爺這麽說,同意嗎?”
莫以瀾頓了頓,深思片刻後啟唇:“爺爺,江叔叔,我想……就著婚禮這一塊,可不可以給我們點時間?我想跟湛北商量一下,不想那麽著急。”
“傻孩子,不著急啦,這婚期一旦定下來,就得花上幾個月的時間來準備,屆時就是明年開春的事了。你跟湛北年紀也不小,再拖下去可就太遲了。”
莫以瀾咬著唇,抬頭看向江湛北,發出求救的目光。
“媽,不著急。”
江湛北看著莫以瀾的眼睛慢慢開口,“我還沒求婚呢,你們等等我。”
“……”
莫以瀾有些後悔沒跟江湛北坐一塊,真想用力掐他大腿好讓他清醒清醒,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提求婚。
“以瀾是我愛的人,我想在婚事上慎重對待,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忽略也不能將就著來。先求婚,然後領證,最後再辦婚禮跟酒席,親曆親為。”
最後這四個字,已經代表了江湛北的態度跟想法,他想要親自操辦,不假借他人之手。
莫老爺子沉著臉,思考了很久最終點頭:“也行,總之我就一個要求,風風光光。”
說完,老爺子扭頭看了眼莫以瀾,收了收拄著拐杖的手:“丫頭,扶爺爺回房間休息。”
“哦,好。”
管家還站在一旁,老爺子卻偏偏喊了自己,莫以瀾清楚,這是有話要說。
書房裏,老爺子剛坐下,就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離爺爺近一點,站那麽遠幹什麽?”
莫以瀾莞唇走近。
“時間過得真快,還記得剛把你帶回莫家的時候,你才這麽點。”
回憶起從前,老爺子伸手比劃了一下當時莫以瀾的個頭,也不過才到他腰間。轉眼,十幾年過去了,她早已變得亭亭玉立。
“我很少跟你提起俊生,其實,你的性格跟他很像,沉穩冷靜,會為別人思考。每每看見你,我就會想起他。”
過往的歲月在老爺子記憶裏,就像是一幀一幀裝訂好的插圖,輕輕一翻,舊畫麵就清晰地浮現在他麵前。
語速緩慢,卻含著深深的情意,莫以瀾聽著聽著,就入了神。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覺得,離去世的父母那麽近。
“你來大院後,受了不少的委屈,這些爺爺都知道,是爺爺對不起你。”
莫老爺子歎了一口氣,捏了捏眼窩處。
鬢邊白發令莫以瀾覺得刺目,幹澀地回應:“不怪您。”
“對於周雯,我已經出麵訓斥過,她也保證不會再為難你,也不會再造謠生事。你嘴上總說沒關係,但我知道你心裏有多不好受,就連湛北那孩子都曾直接質問過我,對你,怎麽就不能像對以竣跟寶貝那樣。”
莫老爺子怕了拍莫以瀾的手,把藏在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丫頭,在爺爺心目中,你永遠都是我莫家的孩子,是最重要的人。”
離開莫家時,莫以瀾還有些魂不守舍,不隻是為了老爺子那句手心裏的寶,還有走之前他的擁抱。那環在她肩頭遲遲不願鬆開的手,還有略急促的呼吸聲,她分明能夠感覺出莫老爺子的不舍。
從大門到庭院門口的小路上,莫老爺子一直牽著莫以瀾的手,走得慢,卻握得緊緊的。
“好好照顧自己,沒事就給爺爺打個電話,爺爺去看你。”
莫以瀾低著頭,濕了眼眶。
站在身旁的江湛北接收到莫老爺子遞來的目光,抿唇輕輕點了點頭,這是一個承諾的動作,一如許多年前在書房答應了老爺子的要求那般誠懇、堅定。
忽然回想起在愛丁堡時,接到莫老爺子電話的場景——
“你是個有擔當有想法的孩子,把以瀾交給你,爺爺很放心。
以瀾這輩子受了太多的委屈,吃過太多苦,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照顧她。但有一點,我不希望她知道,那就是關於宿命論這件事,都是假的。
當年算命的老先生是我找來的,她那所謂的命數論,是我編造的,什麽隻有二十歲離開,往後歲月才能平安無憂,這些統統都是假的。
周雯的心結太緊,怨念太重,我即便是想要百般護著以瀾,也得想出一個萬全的辦法。我不會說這樣的辦法完美無缺,但在那個時候,這的確是唯一一個可行之策。”
“可為什麽不把這一切告訴以瀾?明知道宿命論是她的死結。”
“不,你設想一下,一旦她知道這十幾年來,給帶來沉重心理負擔的命數論都是莫須有的,她所承受過的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她會怎麽想?她隻會比現在更痛苦。”
“那她就要帶著這個莫須有過一輩子?”
“小北,你答應爺爺給她幸福對吧?”
“是。”
“你答應爺爺護她一輩子的對吧?”
“是。”
“那麽,假若她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幸福、平安、無憂,那麽,從前是不是就不重要了。我們有做錯的地方,有對她做得不公平的地方,甚至還有欺騙,這些不可否認。但更重要的是在現在跟未來,這一切可以把控的時間裏,加倍對她好,用愛去掩蓋那些總會愈合的傷口,明白嗎?”
江湛北在那一刻堅定地相信,其實,他們都是愛著莫以瀾的,不同的人,有不同愛的方式,隻是結果都一樣。
“被爺爺這麽一說,我怎麽覺得明天就要嫁給你了。”
直到車子駛離大院,莫以瀾才收回目光坐直身,揉了揉眼窩,情緒低落。
“老人家到了這年紀,最是感性,你要能理解。”
江湛北伸出手來握住莫以瀾的左手,捏了捏,似是安慰。
因為這個細微的小動作,莫以瀾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男人,溫潤如玉,不想已經認識了他整整十五年,這真是個令人感慨萬千的數字。
彼此在年少時相遇,見過對方落魄的樣子、可笑的樣子、傷心失落的樣子,難能可貴的是彼此都擁有對方的真心。
反握住江湛北的手,沉默了許久,莫以瀾說出謝謝兩個字。
江湛北轉過頭,眸光含笑地看了她一眼,語氣中帶了一絲揶揄:“你跟我之間,還差這個謝謝?”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該說些什麽。”
“嗯。”江湛北故作為難,思忖片刻道,“可以選擇肉償。”
“……”
莫以瀾紅著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別過臉不去看江湛北。
一路車速平穩,橙黃的路燈燈光斷斷續續灑落在車廂上,透過車窗映在江湛北臉上,將他嘴角那抹笑容襯得發亮。
人海裏,遇見一個又一個人,慶幸的是,最初愛的是她,後來深愛的還是她。
紅酒,風塵,餘生還需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