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月,江湛北於上海外灘向莫以瀾求婚,其過程足足策劃了半個多月,耗盡人力物力財力,索性效果甚佳,莫以瀾感動得淚流滿麵,妝都花了。

那天過後,關町芷追著莫以瀾問是不是真不知道江湛北會求婚,事實上,還真的不知道……

騙她說是有個項目要在上海談,結果直接在外灘求婚,當好幾個老外拿著玫瑰花輪流朝她走來,唱著不同語言的求婚曲《Marry You》時,她早已眼眶泛紅。

更別提後麵江湛北的吉他彈奏,還有特意安排的煙花表演,向來喜歡低調的莫以瀾,被江湛北的高調唬得潸然淚下。

他問嫁與不嫁,她隻是不停點頭。

回雲城後,兩人就領了證,就在大夥以為要馬不停蹄開始準備婚禮的時候,江湛北卻突然變得忙碌起來,時不時就要去香港出差,且常常一去就是好幾天。

有時候莫以瀾會跟著去,但多數時間,她也忙得不可開交。即便現在的工作重心已經遷回了國內,但愛丁堡那邊仍舊會有一些小項目在等著莫以瀾去解決。

近期江湛北好不容易不用去出差了,莫以瀾卻又被Moriarty叫去幫忙,誰讓她是愛丁堡大學優秀畢業生,作為榮譽校友,總是先被母校惦記著的。

幸好任務在原定時間內完成,機票不用改簽,剛到國內準備轉機回雲城的時候,江湛北打電話來確認航班信息,正坐在登機口候機的莫以瀾心生一計,打算給某人一個驚喜。

“我,我暫時還不回去……”語氣中帶著可憐兮兮跟委屈,臉部表情都跟著發生變化。抬起頭來剛好看見落地玻璃窗前倒映出的影子,莫以瀾雙手捧臉,心裏感歎未來是不是能跨界走一走演技派的路子。

“怎麽回事?”

江湛北剛從地下停車場出來,進了直梯,目光落在玻璃窗外那逐漸變暗的天色。耳邊隱約能聽見機場大廳的廣播,提前幾個小時來機場,卻聽見莫以瀾說暫時還回不去,額角青筋突起,聲音猛地往下沉。

莫以瀾並不知道江湛北已經來了機場,單手捂著話筒一邊說話一邊看著周圍人的臉色,生怕說得太大聲讓人聽見了。

“我有個項目沒做好,圖紙老板不滿意,就讓我重新修改……”

“機票已經改簽了?”

電梯到了一層,門緩緩向兩邊移開,江湛北大步流星走向機場大廳,大衣衣擺往後揚起。他的步伐快且幹練,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特別顯眼,不少推著行李車的女孩子都被吸引著扭頭去看。

“嗯……過幾天再回去。”

莫以瀾戲癮一上來,簡直是攔不住,一口氣就說了個幾天,惹得電話另一頭的江湛北倒吸一口冷氣。

“工作延遲幾天,機票改簽,你都沒想過主動給我一通電話。”

江湛北停下腳步,所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外麵大道上分列排好的機場大巴。玻璃窗映著他的側臉,線條清冷淡漠。深眸望著那暗沉沉的天空,心頭有股氣堵著,嘴上卻還是不忍心,吩咐她注意身體不要熬夜。

前一秒鍾是質問,後一秒鍾就是叮囑。

聽到了江湛北語氣中的無奈,莫以瀾鼓著腮幫子猶豫著是不是應該說實話。就在這時候,機場廣播提醒準備登機的航班信息,恰好就是她所搭乘的航班。

廣播的聲音那麽大,隔著話筒,就算莫以瀾及時捂住手機也來不及了。電話另一頭的江湛北早就聽見,神色很淡,像是在沉思:“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這是虹橋的機場廣播,從上海到雲城的飛機,十五分鍾後登機。”

“……”

莫以瀾不知該說些什麽好,虛弱地笑了笑。

“帶齊你的東西去登機,我已經到雲城機場了,有什麽話等到了再說。”

這句看似關心的話用江湛北那低沉沙啞的嗓音說出來,再落到莫以瀾的耳朵裏,就變成了另一層意思——

不要丟三落四,路上好好想著怎麽跟我解釋,等到了,再跟你算賬。

收線後,莫以瀾雙手捂著臉,嚶嚀了幾聲,這才拖著行李箱慢吞吞去排隊登機。

從上海到雲城不過一小時的飛行,落地取好行李,剛走出大廳就在攥攥人頭中看見了江湛北。

因為身高的緣故,他在人群中總是最突出的,因為外貌的緣故,他在人群中總是最顯眼的,正因為如此,不論何時何地,莫以瀾總能一眼就辯認出江湛北。

彼時的她相信了年少時在書本上看到的一句動人的話,僅僅因為你愛他,所以世界裏的背景都失了顏色。

“江湛北!我回來啦!”

把行李箱往前用力一推,張開雙手跳到江湛北身上,莫以瀾銀鈴般的笑聲瞬間感染到來往的行人,他們紛紛把目光投向這對相擁的璧人,曖昧的笑容反倒惹得莫以瀾有些不好意思,扭頭就往江湛北脖頸處藏。

“快快快,抱我去停車場。”

知道自己理虧,就用美色來**,撒嬌這個屢試不爽的招數在今天攻擊力顯得有些下降。

江湛北故意沉著臉,拍了拍莫以瀾的後背嫌棄道:“真把你看得跟羽毛一樣輕了?趕緊給我下來。”

“生氣了?”莫以瀾探過頭來看江湛北,把本是環著他肩膀上的手撤下來,轉而捏了捏他的臉,“別生氣,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給你個驚喜。”

江湛北還是一言不發,鬆開手讓莫以瀾跳下來,自己拉著行李箱轉身徑直往停車場方向走去,留下莫以瀾一個人在身後小步跑地跟著。

一路上,江湛北都沒說話。

盯著他那線條清冷的側臉,自知理虧的莫以瀾也不敢吵鬧,安靜地縮在自己的位置上,隻是時不時偷偷抬起頭來掃一眼,又低下頭去。

回到雲初上,江湛北提著行李箱走在前,莫以瀾跟在後麵,他回房間換衣服,莫以瀾就在門口來來去去晃著。

“去梳洗換身衣服,我叫了過秦樓的外賣,過一會就送過來。”

江湛北說話的語氣太過冷淡,莫以瀾聽著就難受,一蹦一跳半掛在他身上,虛弱地笑笑:“別生氣啊,我知道錯了,你別板著一張臉。”

“那時候廣播要是不響,我沒猜到你回來,你打算怎麽做?”

江湛北低頭,淡淡地看著莫以瀾,深眸如黑曜石般。

有時候,光是被著雙眼盯著,都會不由自主說不出話來,仿佛有一股力量將你拽入其中。

“我?我就自己回來,給你一個驚喜啊。”

莫以瀾回答得很有底氣,自己搭飛機回國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就是少了個人接機嘛。一個人拉著行李箱風風火火走出去打車,樣子想想也是挺帥氣的。

可江湛北就不是這麽想的了。

“以你的智商,能想出什麽驚喜。”冷不丁補充一句,“最多就是開門尖叫一聲我回來了,你就沒想過萬一我出門了,你撲了空?”

莫以瀾一愣,“我沒帶鑰匙……”

“是吧。”

“我進不了門。”

“嗯。”

“那我可以去酒店住一晚啊。”

不放棄的精神讓江湛北無可奈何,一把扒下莫以瀾的手,指了指浴室的位置:“先去洗澡。”

“你不生氣了?”

“我沒說過我生氣。”

莫以瀾半信半疑地鬆開手,再三確定之後這才轉身去臥室拿衣服。等她洗完澡出來,過秦樓的外賣已經到了,香氣從餐廳傳到客廳來,閉著眼睛皺了皺鼻子迫不及待地跑過去。

“一去蘇格蘭,每天就是麵包、比薩跟牛排,真懷念過秦樓的粵式私房菜。”

江湛北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聽莫以瀾這麽說,頭也不抬地回應道:“也不知道是誰,每餐都要拍照片給我看,還以為紅酒牛排深得你的心。”

莫以瀾正在洗手準備拿餐具,聽到江湛北的話,立馬反駁:“是你讓我每天給你匯報生活跟一日三餐的,你以為我願意啊。每次餐前拿手機出來拍照,就跟做小偷一樣,多尷尬。”

“那我去香港出差你還不是要我匯報客戶裏有多少個女的。”

“……”

好像……

是這樣的。

莫以瀾吐了吐舌頭,從櫥櫃裏取出碗筷放到餐桌上,一邊小心把外賣取出來,一邊溫柔地跟江湛北解釋。

“我們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美食不能引起你的危機感,但女人不同啊。現在的女孩子多主動,又特別會打扮自己,推銷自己,有些我看了都心動,這不是怕你把持不住自己嘛。”

說完,莫以瀾還往客廳處張望了一下,她早就聽關町芷說了,江氏最近跟香港一家上市企業有合作,對方的代表是楊妍曾經想要介紹給江湛北認識的曲盛聞。

對於這個女人,莫以瀾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一些關於她的事情,從小在美國長大,十六歲的時候就獲得十所名校的offer,最後選擇了普林斯頓。畢業後在華爾街工作,年紀輕輕就成KPCB的CFO。

這麽優秀的女人,又曾經是江湛北的相親對象,怎麽能不讓莫以瀾覺得有危機感。

好半天都沒等到回應,莫以瀾踮起腳尖來往客廳的方向張望:“江湛北,你聽沒聽我說話。”

沒人。

“又跑去哪兒了……”

莫以瀾嘀咕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碗筷,噠噠噠地往樓上跑。

江湛北正在換衣服,誰知門突然被推開,轉過身就看見莫以瀾張大了嘴巴一臉驚訝的樣子。

“沒看過?”

莫以瀾搖了搖頭,三秒後又點了點頭。

“看過……”

雙手比劃了一下胸前的位置,笑得諂媚:“有沒有興趣下次去健身的時候帶上我呀?都覺得你這個,嗯,尺寸?都快超過我了。”

江湛北麵無表情看了她一眼,迅速把衣服套上,走上前牽起她的手就往樓下餐廳帶:“多吃點木瓜就好了,健身對你沒效果。”

“……”

飯席間,莫以瀾跟江湛北說起這一次跟Icosis Architects事務所的合作,每一張圖紙都令她驚歎不已。

Icosis Architects在建築界赫赫有名,這一次能與他們合作一起參與瞭望台的設計,或多或少都令莫以瀾很是心動。

“事務所將瞭望台設在了沼澤地邊緣,你不知道,這是我見過最奇特的選址之一。多少次我都懷疑過這樣的環境,到底能不能讓瞭望台的價值得以提升。”

江湛北往莫以瀾碗裏添了一筷鍋包肉,安靜地聽著她說。

“後來Moriarty就告訴我,這樣的設計反倒有一定的創意跟可行性,站在瞭望塔上還能看見大大小小的水塘布滿這一片崎嶇不平的土地。選址時就已經精心考量過,已達到觀測景觀的最佳高度。”

“Moriarty也參與了這次設計?”

江湛北敏感地捕捉到這個名字。

莫以瀾點了點頭:“項目負責人是Moriarty的好朋友,這一次也是他讓我去幫忙的。”未曾察覺到他表情變化,又繼續補充,“觀光塔的鋼木結構由未經處理的蘇格蘭落葉鬆木板覆蓋,這種特殊的材料運用在我以往的作品裏可從未出現過。還有建築首層的地麵,是由當地凱斯內斯石材鋪設,上部的觀測台則由帶有溝槽的落葉鬆木鋪設而成,這樣還有防滑的作用。你猜,這些點都是誰提出來的。”

“Moriarty。”

江湛北淡淡應了一句,擺明了就是敷衍。

隻是莫以瀾完全沉醉於描述觀景台的這個設計,壓根沒發現江湛北情緒不妥,一聽他猜中了名字,激動地差點把手裏的筷子給甩出去。

“對對對!我簡直太佩服Moriarty了,你說……”

“我吃完了。”

江湛北打斷莫以瀾的話,放下手中的筷子,抽過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一眼都不看莫以瀾,轉身離開了餐廳。

“湛北……”

小聲喊了一句,不得回應。

這就不高興了?

莫以瀾抿唇回想著,近段時間,好像她一提起Moriarty,江湛北就板起臉來。可是,Moriarty跟她也就是師徒關係別無其他啊……

“就這種醋還要吃。”

莫以瀾咕噥一句,放下手中的筷子收拾吃完的外賣盒,下意識想到先前因為她,江湛北還跟關晉琛在雨中打了一架的事。

想來,這個人也的確是醋壇子。

聽見收拾碗筷的聲音,聽見水槽嘩啦啦的水聲,唯獨沒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在客廳落地窗前站了半天的江湛北沒等來莫以瀾的一個背後抱,轉過身,就看見隔斷後麵那個忙碌的小身影。

歎了一口氣,江湛北把原本放在口袋裏的手抽出來,緩緩朝廚房走去。

“你就不知道出來跟我說句軟話?”

突然被江湛北從身後擁住,莫以瀾嚇了一跳,滿是泡沫的手差點就蹭到衣服。

聽見某人這虛弱無奈的語氣,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什麽叫做軟話呀?我剛才也沒得罪你啊。”

“別跟Moriarty走太近,他會把你帶跑的,在性取向這方麵。”

“胡說什麽啊!”莫以瀾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幼稚得跟小孩子一樣,不對,現在的小孩子都要比你穩重多了。”

江湛北低下頭,埋在莫以瀾的脖頸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有陰影,不喜歡你在我麵前提別的男人太多次,哪怕他是GAY也不行。”

啼笑皆非。

莫以瀾隻得洗幹淨手,轉過身來:“Moriarty之於我就像是哥哥一樣,從大學開始他就輔導我在建築設計這方麵的知識。畢業之後,在工作上也給予了我很大幫助,亦師亦友,關係匪淺卻也沒有跟男女之情沾上邊,你害怕什麽。”

“怕失去你。”

優秀如江湛北這樣的男人,也有屬於他自己的軟肋,在日漸強大的內心世界裏,也總有那麽一寸地方,因為心愛之人的緣故,而柔軟易傷。

因為深愛,才害怕失去。

“江湛北……”

因為那四個字,莫以瀾瞬間失了言語,澄澈的眼眸裏泛著瀲灩的光,一眨不眨得看著江湛北,想說的話有一大堆,卻統統堵在嘴邊。

“這些年來,除了怕深夜驚醒看不見床邊的你,其餘的,我統統不怕。”

俯身抵住莫以瀾的額頭,深眸與她近距離相對,壓低的嗓音性感沙啞,不等她回應,薄唇早已壓下來。

腰被他掌心覆住的地方像極了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將溫熱蔓延到整個身子四肢百骸。深吻如同一條藤蔓將兩個人緊緊纏在一起,莫以瀾的吻技依舊生澀,在江湛北的攻勢下,節節敗退,陷入雲裏霧裏。

最終分開的時候,她連話都說不上來,隻知道緊緊攥著江湛北的襯衫,大口大口喘氣。

“今晚在機場,我的確是有些生氣。”

低沉的嗓音非常沙啞,還略帶喘氣,噴在耳邊的時候,感覺一陣一陣酥麻竄過全身。

“提前幾個小時去機場等你,撲空沒關係,但接不到你,讓你一個人回來,我不放心。從愛丁堡飛回雲城,加上轉機時間,足足二十三個小時,落地疲憊,我總得第一時間照顧你。”

遲到了幾個小時的解釋令莫以瀾眼眶發紅,她根本想不到江湛北思考的是這些方麵,心裏麵還怪他小題大做,因為這點小事就對她板著臉。

心髒的位置撲騰撲騰跳得歡快,某個地方,甜得發膩。

莫以瀾抬眼看著江湛北,鼻尖被氣氛染得發紅:“對不起,是我不對……”

江湛北伸手勾住莫以瀾的脖頸,又親了親她的紅唇:“我說過的,不要對我說對不起這三個字。”

在他無盡的歲月裏,有且隻有莫以瀾一個人能無所顧忌,囂張跋扈,因為是她,所有的一切都能包容。

“那我就說,愛你。”

澄澈的雙眼仿佛藏著世間最耀眼的光,眉目,都是他最愛的顏色。

數月後,莫以瀾察覺到身體有些不對勁,這些天來,她總感覺特別累,有時候坐在辦公室,隻要沒有人敲門進來,安靜的時候就開始犯困,好幾次都直接睡著了。

一開始她還覺得是工作太忙,可後來事務所裏一個當了媽媽的同事提醒她,莫以瀾這才意識到,她很有可能是中獎了。

嗜睡,沒胃口,反胃……

這都是懷孕的症狀啊。

在不確定的情況下,莫以瀾不想跟江湛北說,怕是空歡喜一場,叫來關町芷陪她一塊去醫院做檢查。

“你連你例假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一聽說莫以瀾可能懷孕了,關町芷連忙停下手中的工作飆車趕過來,路上還特意繞去水果店買了一大袋檸檬跟酸橘子,看著麵前這些水果,莫以瀾嘴角掛著一絲僵硬的笑。

“或許我不是懷孕也有可能啊……因為我對這些酸的不感興趣……”

“平日裏看你挺機靈的,做事也有條不紊,怎麽連自己的身體情況都不清楚。”關町芷拿起手機,牽起莫以瀾的手,片刻都不想耽誤,“走走走,我們去醫院。”

莫以瀾懵著臉,拎起包包跟著走,手不自覺地撫上平坦的小腹,心裏有說不出微妙的感覺,既期待又興奮,還很忐忑——

這裏,真的是有了她跟江湛北的寶寶了嗎?

那麽,是像他多一點呢,還是想她多一點。

嗯,還是像江湛北多一點好,帥氣、專一、溫柔、幽默……

在這時候,湧上腦海的可全都是優點,說都說不完。

關町芷一路開車,手心直冒汗,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麵的路況,老實告訴莫以瀾:“這可是我開過最慢的車速了,緊張得我眼睛都不敢眨,大氣都不敢出。”

莫以瀾哭笑不得地安慰她:“用不著這麽緊張的,萬一不是呢?有些人胃不舒服,消化不良,也會有這些症狀,說不定的。”

“不行不行,謹慎點來。”

到了醫院,排隊掛號都是關町芷去,莫以瀾捏著路上經過藥店時買的驗孕棒去了一趟洗手間。

檢查前,她想要穩一穩心,是或者不是,有點心理準備總是好的。

“這個時間點,排隊等的人可真多,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等著叫名字。”

關町芷拉著莫以瀾坐下,察覺到她的手一直在發抖,有些納悶,“怎麽了?這麽緊張?結果怎麽樣?”

“我不敢看……”

莫以瀾皺著眉頭,緊緊捏著手心裏的驗孕棒,包著的紙巾都被汗水給浸濕了。

“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莫以瀾還怕一個答案?”關町芷搶過去,深呼吸後打開來——

兩條紅線!

心髒撲通撲通狂跳,止不住的驚訝跟欣喜迅速擴散開來,關町芷瞪大了眼,支支吾吾半天,“莫以瀾……莫小五……中了是一條紅線……還是兩條紅線啊……”

“兩條。”

關町芷雙手合十,閉上雙眼:“上帝啊,我終於要當幹媽啦!”

“……”

莫以瀾頓住,向來沉穩內斂的她第一次藏不住自己的表情,一股熱流湧向眼窩處,帶著濃鬱的鼻音,不確定地問道:“我真的有了?”

“做完檢查,你就趕緊打電話告訴北三,記得擴音,擴音知道嗎?我就想知道,向來處變不驚的江湛北,知道自己要當爸爸了是什麽反應!”

一小時後,莫以瀾拿著化驗單走出婦科主任辦公室,耳邊還回響著主任溫柔的嗓音——

“懷孕八周,快三個月了,寶寶很健康,媽媽的身體也很棒,注意加強營養,頭三個月不要劇烈運動,多注意。”

後麵就是一些囑咐,莫以瀾當時頭腦一片空白,還處於迷蒙狀態,目光一直盯著手裏的B超圖看,聽過都忘了。慶幸的是站在一旁的關町芷還算機靈,直接拿出手機來錄音,臨走前,還問了不少問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懷孕了。

“快快快,給北三打電話。”

走到人流較少的地方,關町芷就催著莫以瀾。

“我還沒想好怎麽跟他說……”

拿出手機來,莫以瀾猶豫不決,是直接開門見山告訴他這個消息呢,還是瞞著等到回家給他一個驚喜。

關町芷看不過去,直接幫忙撥通電話。

電話那邊響了許久才被接起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像是翻閱紙張的聲音。

“寶寶?”

擴音的緣故,這稱呼再加上江湛北那低沉磁性的嗓音,驚得莫以瀾連忙捂住聽筒,關町芷嚇得連連跺腳往後退,嘖嘖搖頭看著莫以瀾,仿佛在說——

看不出來啊!你們竟然是這樣的莫以瀾跟江湛北!

“以瀾?”

得不到回應,江湛北又喊了一聲。

“是我。”

“怎麽了?”

“那個,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說……”

憋了半天,支支吾吾說出這幾個字,莫以瀾的古怪引起江湛北的注意,不由地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事務所出什麽事了?還是你又要去出差了?”

“不是這個……”

莫以瀾低頭看著手裏的B超單,咽了咽口水,“江湛北,你覺得……就是……就是……”

大舌頭成這樣子,關町芷也是捂著眼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衝上前去,搶過手機笑嘻嘻地問了句:“三哥,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啊?”

沉默,在電話之間擴散開來。

如若不是那若隱若現的呼吸聲,關町芷都要以為是沒信號了。

“北三,我問你話呢!”

等得不耐煩地關町芷又喊了一遍。

隻聽江湛北沉聲道:“把手機還給我家莫小五。”

我家?

關町芷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遞給莫以瀾,又秀恩愛了!

“是我……”

“現在在哪?”

“醫院裏。”

“等我,我現在就過去。”

隱約聽見拿外套跟車鑰匙的聲音,還有急促的腳步聲,莫以瀾咬著唇柔聲道:“你不用過來啊,有町芷送我回去。”

“她開車我不放心。”

“……”

莫以瀾後悔沒有取消擴音了,捂著手機一臉歉意地看著關町芷,後者靠在牆上,閉上雙眼不說話,想來,心已死。

莫以瀾有孕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遍大院每家每戶,江源跟楊妍最先趕到雲初上,看見化驗單的那一刹那,哽咽著遲遲說不出話來。

莫以瀾抿著唇忍著笑,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江湛北,後者握了握她的肩:“這控製情緒的能力,都是遺傳的。”

數小時前,江湛北趕到醫院見到莫以瀾後,摟住她長達十幾分鍾,也是這樣含著淚不說話。

“瀾瀾啊,搬回家裏來吧,媽媽照顧你。”

楊妍以前可是婦科主任,在這方麵可稱得上是專家,回來時的路上江湛北就提起過,莫以瀾也若有所思。

“對啊,家裏房子也不小,你們小倆口就搬過來住,等到生下孩子做完月子,再回來雲初上也不遲。”

江源都開口了,莫以瀾跟江湛北也不好說什麽。

“那我們過幾天就搬過去,想先收拾一下行李。”

“好好好。”

楊妍笑嗬嗬地握著莫以瀾的手,一臉欣慰。

當夜,莫老爺子得知消息立馬給莫以竣打電話,讓趕緊送他去雲初上,走之前,還特意繞去書房拿了一本厚厚的字典。

“爺爺,你拿著這個幹什麽?”莫以竣微蹙眉,不解地看著老人。

老爺子拿著拐杖敲了敲地麵,胡子樂得一翹一翹:“當然是給我小外孫想名字啊!”

“……”

不僅是莫以竣說不出話來,到了雲初上,江源夫婦、江湛北夫婦麵對麵坐在沙發上聽著老頭子在那裏分析哪個字好的時候,也是怔住了……

都說孕婦情緒多變,可一開始,江湛北還是對莫以瀾給予了相當高的信任,總覺得她不會太誇張,但事實證明,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懷孕初期,莫以瀾想吃的東西很多,因為住在江家的緣故,她怕麻煩楊妍惹來不滿,所以一直忍著,直到晚上江湛北下班回來,她才拉著他的手進屋悄悄說。

偶爾還是睡到半夜,忽然就說餓了……

江湛北寵著她,隻要是她說想吃,他二話不說就換衣服拿上車鑰匙出門,有幾次回來晚了,莫以瀾已經睡著了,又或者不想吃了,就總得他來解決掉。

因為有楊妍的照顧,一日多餐,營養均勻,莫以瀾足足胖了幾圈,到七個月時,站上體重秤,她已經不想再低下頭去看數字。

每每都是可憐兮兮地望著江湛北,問他能不能接受她胖成這樣……

晚上摟著個球睡覺,肯定不舒服吧……

看著以前那個身材比例堪稱黃金比例的妻子,再看看現在這個珠圓玉潤的女人,顏值驟變,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挑戰。莫以瀾扁著嘴問江湛北會不會變心,聽到這個問題,他是真的哭笑不得……

“老婆,我愛你,是愛你這個人,不是愛你的外貌跟身材,再說了,這個生完孩子就能恢複的,別太擔心。”

“萬一恢複不了呢!”莫以瀾雙手叉腰,“也有些孕婦恢複不了身材,特別是肚子那一塊,就真的胖了好幾圈,都是贅肉……”

莫以瀾越說越想哭,她現在每天洗完澡都不敢看鏡子穿衣服,迅速套上就跑出來。

江湛北看她這樣,感覺平日裏說的甜言蜜語都派不上用場了。

“嘖,那樣我也愛!我又不是什麽膚淺的男人。”

興許是答案聽上去不滿意,莫以瀾捂著臉嚶嚶嚶去躺床,理都不理江湛北。

作為發小圈裏第一個喜當爹的,莫以瀾懷孕這些日子,江湛北足足瘦了一圈,發小每次問起跟孕婦有關的問題,他總得先歎口氣再回答。

莫以竣嫌棄地瞪著他,唯有言安,靠在他肩膀上,佯裝心疼地開口:“孕婦最大,孕婦最大啊三哥!”

臨近預產期,江家還有莫家所有人都開始緊張起來,江湛北更是整夜都沒能睡好覺,時不時起身察看莫以瀾的情況,就擔心她半夜羊水破了要生。

有天早上,莫以瀾從花園裏散步回來,楊妍扶著她坐在長沙發上,就轉身去廚房切水果,江湛北從樓上走下來,就看到莫以瀾盯著大肚子在出神。

“想什麽呢?”

江湛北走上前,半摟著莫以瀾的肩膀坐下。

“我在跟孩子交流,想問問他打算幾點鍾出來。”

“……”

江湛北忍俊不禁。

“你說,現在這個時辰好不好?”莫以瀾蒼白著臉,抬起頭來看了眼客廳裏的石英鍾,八點整,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江湛北極其配合地點頭:“你覺得好就好。”

“那……我們去醫院吧……我要生了……”

江湛北還沒反應過來,莫以瀾就已經覺得眼前泛黑,疼痛難忍,最後實在是忍不住,直接哭出聲來,“快點!”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維楨。

江維楨。

八小時後,普通病房裏。

江湛北眉眼柔軟地看著這個懷裏這個承載了他跟莫以瀾無限深愛的孩子,輕輕啟唇,“寶貝,這是你媽媽給你取的名字。”

莫以瀾莞爾,明眸晶瑩。

真好,背著身後的歲月,江湛北朝她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來,這輩子在愛情這件事上花了很多時間,但要慶幸的是,最後並不是浪費。

江湛北單膝跪地,俯下身來,將莫以瀾同孩子一起輕輕擁入懷裏,此時此刻,如同擁有整個世界。

“莫以瀾,我愛你,還有,謝謝你。”

唇齒間,輕回應:“好巧,我也深愛你。”

她愛他,生動且明亮。

他愛她,在那段鮮衣怒馬、赤誠天真的歲月裏,深刻且清晰。

————————————————全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