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一場大雨將連日來的焦灼一掃而空,雨水拍打在屋簷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莫以瀾抱著手裏的相機,看著地上一個又一個的水坑,再低頭看一眼腳上穿的小白鞋,意識到她又一次栽在了天氣預報的手裏。

“看著雨勢,估計還要等上一陣子。”江湛北接完一個電話,從後麵走上來,站在莫以瀾旁邊,伸出手接了一掌心的雨水。

莫以瀾撥弄著手中的相機,跺了跺腳:“早知道就不應該拉你一起來了,耽誤了你一下午的時間。”

“喲?莫小五,你耽誤我的事情還少嗎?”

話音剛落,指尖還帶著雨水徑直就往莫以瀾的臉蛋上捏了幾下,連擦拭幹淨都沒有,動作親昵。

莫以瀾往後退開,抹了一把水珠直接就往江湛北身上擦。

“說話就說話,幹嘛動手動腳的。”

莫以瀾回大院那年才十一歲,在那群孩子裏排行第五,莫小五這個名字一叫就是很多年,現如今想改口,都改不了了。

而莫以瀾,也隻有在發小麵前,在他們喊著她莫小五的時候,眉眼五官的線條會不自覺變柔。

“你喜歡這裏的風土人情?”

“嗯。”

對於每個地方特有的建築風格,莫以瀾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喜歡,想來白水寨采風,是她計劃了很久的事情,隻是經常騰不出時間,好不容易有個小長假,二話不說拉著江湛北當司機開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顛簸著才到達。

“你不覺得這裏的空氣很清新,入眼處的風景也令人很舒服嗎?”

即便是一場大雨,都無法破壞白水寨帶個人的那種清爽舒服跟安寧。江湛北側頭看著莫以瀾深呼吸的動作,下意識跟著做。

嗯,的確很舒服。

“江湛北。”

莫以瀾看著眼前的風景,透著細密的雨簾,連綿青山仿佛都染上了一層薄霧,美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你說我要是以後定居在這樣的地方,莫家人會不會氣瘋了?”

語氣似笑非笑,紅唇微勾,清淡的語氣仿佛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江湛北側眸:“可能,老爺子會先瘋,然後二哥就直接把你綁回去了。”

二哥,是莫家大少爺莫以竣,莫以瀾的堂兄,在發小圈裏排行第二,江湛北喊他一聲二哥。同時,他也是發小圈裏性格最難以捉摸的人,一言不合就動用武力,綁這個字,一點都不誇張。

莫以瀾抬頭,眼巴巴地看著江湛北:“他綁我,你站在一旁看笑話?”

“你想我幫你?”江湛北忍住笑,湊近了看她:“好處呢?”

莫以瀾臉一紅,生怕被江湛北看出什麽,別過頭去,努了努嘴巴:“你幫我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要什麽好處啊。”

江湛北挑眉看著莫以瀾,笑而不語。

雨勢慢慢減弱,江湛北脫下外套撐開來舉在頭頂上,示意莫以瀾靠近:“過來一點。”

出門的時候沒帶傘,車子又停在比較遠的地方,隻能用這種方式快速跑過去。

莫以瀾靠近的時候,腦海裏閃現出一部韓劇裏的經典畫麵——

男女主角似乎也是在這樣的雨天,同撐著一件外套,然後奔下台階闖入雨中。

心髒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張清俊的容顏,像極了深藏在心底多年邊緣早已微微泛黃的老照片。

小跑到停車場棚下,照顧莫以瀾的緣故,江湛北半邊身子都濕透了,然而他並沒有在意,將外套隨手折了幾下掛在臂彎。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開車。”

沒等到莫以瀾的回答,江湛北低下頭:“怎麽了?”

莫以瀾回過神來,猛地一抬頭,額角正好撞上江湛北的下巴,來不及後退,隻覺得有什麽滾燙而又柔軟的觸覺落在她額頭上。

那一刻,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莫以瀾徹底傻了,抱進了懷裏的相機,話到了嘴邊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隻聽到心髒撲通撲通的聲音,就想要躍出來一樣。

尷尬的沉默以迅猛之勢擴散開來,耳邊除了心跳聲,就是雨滴落在大棚上的聲響。莫以瀾咬著唇,就在她不知道怎麽開口說話的時候,頭頂上傳來一聲低笑。

江湛北揉揉自己的下巴,默不作聲地看著莫以瀾,那粉粉的臉頰,還有那通紅的耳根子,忽然就想伸手去捏一捏。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

莫以瀾瞪大了眼睛看他,後退幾步拉開距離,支支吾吾道:“你,你快去,快去開車……”

江湛北笑,隨手把被雨打濕的外套塞在莫以瀾懷裏:“幫我拿著。”

腳步聲偕著雨聲越來越遠,漫天細雨仿佛成了背景,莫以瀾僵直著身子一動不動,視線落在懷裏那件外套。

空氣中有陣風徐徐吹來,似乎,還夾帶著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風和細雨帶走,感官裏獨留懷中的熱度跟氣息,心口那化不開的甜膩包裹著一個小秘密——

喜歡,真是生動而又美麗。

俗話說的好,女大十八變,莫以瀾剛來大院的時候還是個骨瘦如柴、麵黃肌瘦的小姑娘,一看就知道生活環境條件不好。幾年時間,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上高中的時候,身高就已經超過一米六五,那一雙大長腿令莫寶貝好不豔羨。

莫以瀾的五官像她母親,有著江南女子的婉約跟精致。所以在那個情竇初開的青澀歲月裏,她幾乎成了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課桌下經常塞滿情書,學校廣播站經常收到點歌給她的請求,還有特殊節日裏那收不完的巧克力跟玫瑰,無一不是體現她的魅力。

對於第九十九封情書的記憶,莫以瀾一直都很深刻。

並不是因為那時候江湛北的語氣有多嚴肅冷漠,也不是因為九十九這個數字有多令人動容,而是因為那天落在她肩膀上那隻宣布主權的手,溫度令她的心跟著滾燙了無數個春夏秋冬。

情書她收到過很多封,多數都是悄悄塞到她書本裏又或者是書桌下,像這種光明正大雙手遞到她麵前,伴隨著強勢告白的形式,還是第一次,以至於莫以瀾當場傻眼愣住,不知作何反應。

男生的臉她有些陌生,性情緣故,莫以瀾很少主動跟人接近,除了大院裏的那些發小以外,她沒有多少朋友,就連同班同學,她都有些個叫不出名字。

關町芷見莫以瀾站著不動,好半天不說話,猜到她可能不認識眼前這個男生,湊近了低聲提醒:“廣播站站長……高三理科尖子班的薑宇州……”

興許是聽到了關町芷的話,男生微微勾起唇角,對於莫以瀾的不認識,顯然沒有生氣:“是我疏忽了,沒有先做自我介紹,我叫薑宇州,是高三7班的,初中的時候也在雲城中學,跟你一直都是校友。”

對方的好修養多少給了莫以瀾不錯的初印象,隻可惜這種事情……

“對不起,我……”

“你不需要這麽快給我答複的,我可以等你,畢竟我也等了很多年了。”

小小年紀聽到這樣頗有氣勢的告白,多少會覺得心跳加速臉頰發燙,就連關町芷都在一邊擠眉弄眼,拉長尾音。

莫以瀾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還有些慌亂,論拒絕,她不是不在行。相反因為性子的緣故,冷漠高傲,難以接近這樣用來形容她的詞語時常從別人口中聽說。

隻是現在麵對態度如此誠懇,舉止修養都很優雅的薑宇州,她忽然就有些說不出話來。

就在莫以瀾垂眸思考著如何拒絕的時候,一股力氣將她扯過,緊接著跌跌撞撞摔進了一個懷裏,不等開口,就先察覺到熟悉的氣息,緊接著抬頭,心跳得飛快。

她不知道江湛北什麽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薑宇州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多少,隻是這樣抬起頭看著他,失了所有言語。

江湛北麵容冷漠地看著薑宇州,同是理科尖子班裏的大人物,不論是從身形還是氣場都不分伯仲,隻是相比之下,江湛北還是多了一分與生俱來的霸道氣息。

“你是太空虛還是太寂寞,才想著在快畢業的時候,跟學妹表白。”

江湛北的嗓音清冷得沒有一絲情緒起伏,肩膀被他緊扣著,力度大得有些疼。

因為矮個子的緣故,莫以瀾抬頭隻能看見江湛北那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非得是很費勁,才能看清楚他深眸裏的目光。

關町芷知趣地後退幾步靠著牆壁,鞋尖在地麵上輕輕點了幾下,這英雄救美的場景,她似乎看了不少次,但也不介意再多看一次。

“我是認真的。”

麵對江湛北的多管閑事,薑宇州很好脾氣地解釋了一句,目光落在莫以瀾臉上,嘴角又勾起一絲淺笑:“我們未來可以考同一所大學,上海怎麽樣?我可以在那裏等你。”

尷尬。

莫以瀾慌亂別開眼,她不知道對方哪來的勇氣跟自信,非覺得她會答應,麵對他的深情款款,她隻有滿心尷尬。

時下,也隻有江湛北能救得了她,想到這裏,莫以瀾偷偷地捏了捏江湛北握著自己的手。

後者低頭看她一眼,見莫以瀾那可憐兮兮,略微帶著請求的眼神,心薄唇微勾,無聲動了動——

等著。

等著看他是怎麽收拾這個狂妄自大又多情的家夥。

“薑宇州,你是多有自信以後能考到上海的大學,又是多有自信莫以瀾會為了你等上一年。”

江湛北說話不疾不徐,單手扣著莫以瀾的肩膀,這樣具有占有性的姿勢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同莫以瀾的關係一般。

“還是你覺得,我會輸給你。”

心撲通一跳,莫以瀾低著頭,目光透著慌亂。因為江湛北的一句話,大腦皮層發麻,腦子裏各種各樣的猜測亂竄。

他這……

是什麽意思……

薑宇州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選擇權在莫以瀾手裏,我尊重她的選擇,你代替不了她。”

說完這句話,薑宇州又看了莫以瀾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這小子……”江湛北用力握了握莫以瀾的肩膀,低頭對著默不作聲的她問道,“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怎麽可能……”

莫以瀾很是堂皇。

看見她手中拿著的情書,江湛北的目光隨之沉下來:“第九十九封?”

莫以瀾紅著臉,把情書胡亂塞進書包裏,“我才沒有那麽無聊去數著究竟多少封了……”

那小女生害羞的模樣,令他心頭一刺,下意識就把手伸過去。

麵對那攤開的手掌,莫以瀾有些發懵:“怎麽了?”

“信。”

莫以瀾一頓:“你要信幹什麽?”

“喂,北三,這是人家寫給莫小五的情書,你要去幹嘛啊?怎麽,想學學文筆?”關町芷走了過來,搭著莫以瀾的肩膀仰起頭來笑著問。

作為大院關家的小女兒,關町芷性格爽朗大方,跟誰都很好,不像底下的弟弟妹妹們一樣規規矩矩稱呼江湛北一聲三哥,反倒是學著莫以竣他們喊他一聲北三。因為跟莫以瀾年紀相仿的緣故,從一開始就談得很來,以至於上學的時候還非要安排到同一班,幾乎是形影不離。

江湛北看都不看關町芷一眼:“有你什麽事。”

“哦?著急了?吃醋?”

“町芷!”莫以瀾急了,瞪了關町芷一眼。

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江湛北一把奪過那封情書,深眸一閃,當著莫以瀾的麵就直接把信給撕碎了。

“莫小五我告訴你,沒考上青大之前,你不準談戀愛。”

莫以瀾眉目不動,隻覺得後腦勺有些沉,想說什麽卻偏偏說不出來。

黃昏的日光從走廊一端透進來,投射出長長的光影,他們麵對麵站著,身影被拉得很長,等到莫以瀾想開口的時候,江湛北直接拉起她的手——

“走,幫你補功課!”

迷迷糊糊被他帶著離開,空曠的走廊上隻有他們頻率不同的腳步聲,莫以瀾仰起頭來,目光落在江湛北那雕刻般的下頜線上,不自覺放柔。

所有人都知道,江湛北對莫以瀾的態度很特別,可他卻從來沒有親口承認過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

後來,莫以瀾終於考上了青大的建築係,江湛北這才鬆一口氣,驕傲地拍拍胸脯:“我簡直就是你人生的大恩人!”

那時候的莫以瀾,耳邊聽不見盛夏的蟲鳴聲跟風聲,看不見身旁發小們充滿祝福的笑臉,她雙手背在身後捏緊了那張錄取通知書,擦得鋥亮的黑色小皮鞋在地麵上輕輕點了點,眼裏,隻剩下一個江湛北。

真好,他們又能在一起上學了。

時光漫長,可她要求的並不多,隻要能夠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江湛北比莫以瀾大一級,當她入學的時候,他早已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不僅僅是因為卓越的出身跟帥氣的樣貌,還有打球、玩音樂樣樣在行。

在校園裏,光靠樣貌帥氣出眾是不吃香的,要想長期占穩女生心目中第一的寶座,就需要全麵均衡發展。

作為金融係的高才生,平日裏江湛北收到的示好簡直數不勝數,用莫寶貝的話來說就是——下雨天不愁沒傘,打球賽不愁沒水,泡圖書館不愁沒座位,總之,隻要江湛北出現的地方,基本沒有什麽值得皺眉頭的難題。

沒上青大之前,莫以瀾對於這樣的現象並不清楚,隻聽說了大概,等到她親眼所見,才知道這個男人的魅力,簡直無法擋。

她開始心慌,會不會有一天,他就牽著另一個女孩子的手出現在她麵前,說,莫小五,介紹給你認識下,這是我的女朋友。

慶幸的是大一一年過去了,江湛北並沒有跟什麽女生有過親密的往來,日常生活裏,能跟他走得近的異性仍舊隻有她們幾個人。

升上大二後,一開始並不是很忙,莫以瀾也沒有像上一年一樣早早就去泡圖書館。反倒是出去短途旅行了好幾次。回來的時候,碰巧就遇見了發小聚餐,地點安排在了江湛北的公寓。

跟中學一樣,上了大學後的江湛北依舊沒有過宿舍集體生活,而是在外麵單住。以江家在雲城的財力地位,擁有幾套房產並不是什麽稀有事情。

莫以瀾去過江湛北的公寓,獨立戶型還有一個小庭院,坐落在近郊,有山有水,環境優越,正因如此,公寓的市場價相當可觀,占據雲城十大最貴地皮之一。

這一次之所以聚餐,是為了慶祝江湛北耗費一個多月時間設計出來準備代表學校參加國際比賽的風投方案獲得了美國華爾街一家金融公司的青睞,對方主動提出合作,對此學校給予高度重視,還給了一筆豐厚的資金作為支持。

莫以瀾跟關町芷是最晚到的,踩著點出現在公寓門口,恰好遇見剛下車的關晉琛。

“哥!”

關町芷衝上前就是一個熊抱,雙腿直接環住關晉琛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關晉琛單手托著關町芷,目光落在幾米開外站著的莫以瀾身上,“來了。”

“嗯,大哥。”

關晉琛是關町芷的親哥哥,在大院裏排行老大,所以稱呼上,莫以瀾是跟著其他人一起喊他大哥。

莫以瀾上高一的時候,他剛從美國回來,直接入了雲城檢察院工作,這一次,難得有休假所以才答應了江湛北的邀約。因為年齡差的緣故,再加上關晉琛的工作特殊,導致莫以瀾聽他講話,都會不自覺站直身子,雙手垂放在身側貼緊,像是個軍訓的學生,規規矩矩……

“該減肥了。”關晉琛拍了拍關町芷的後背,“你還想表演多久雜技?”

“我這不是太想你了嗎哥,這一次你能休息多久啊?”關町芷從關晉琛身上跳下來,笑嘻嘻地問道。

“前後剛好十五天,先進屋,別讓北三等急了。”

“好。”

關町芷回身招呼莫以瀾,挽著她的手跟在關晉琛身後進門。剛在玄關處換好鞋,就聽見莫寶貝跟言安的大嗓門,這兩個人一碰一起,就如火星撞地球那般,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莫以瀾來了,莫寶貝撒開丫子跑過來。

“姐!言安欺負我!”

莫以瀾下意識護住躲在身後的莫寶貝,抿唇莞爾。

對於這個堂妹,她不知該用什麽樣的字眼來形容,時而眉眼寵溺,時而無奈苦笑,但不可否認,在那段寂寞無助的歲月裏,是莫寶貝一口一個姐姐,喚暖了她的心。

周雯不許莫寶貝接近莫以瀾,從她進大院的那一天起,周雯就指著她,告訴莫寶貝,這個人不要接近。

小孩子什麽都不懂,隻知道自己多了一個姐姐,她會像哥哥莫以竣一樣對自己百般疼愛。

周雯不在的時候,莫寶貝就跟在莫以瀾屁股後麵,一口一個姐姐喊著她,小手牽著她的大手,拉著她滿大院裏跑。

銀鈴般的笑聲響徹整個院子,快看!這是我姐姐!

後來,即便是被周雯訓斥了,莫寶貝的熱情仍舊沒有減半一絲一毫。她不管莫以瀾的態度有多冷漠,總會在大人們給她什麽好吃的時候,揣在懷裏像是寶貝一樣噔噔噔跑到莫以瀾屋裏,獻寶一樣分她一半。

長大後,莫以瀾讀書住校時間多,待在大院的時間少,但每次回家,莫寶貝總會偷偷跑到她屋裏,一屁股坐在床邊,嘴一扁,開始委屈地跟莫以瀾哭訴——

姐姐,言安又欺負我了。

所以,莫以瀾拿莫寶貝,是真的當親妹妹來疼。

就象現在這般護著她。

“你就知道告狀。”

“我沒有,這次真的不是我的錯。”

莫寶貝躲在莫以瀾身後跟她撒嬌,還不忘瞪言安一眼。

“關少,晚餐已經準備好,我就先走了,晚一點再過來收拾。”阿姨從廚房裏走出來,擦了擦剛洗好的手,向關晉琛請示。

關晉琛點頭後,環視了周圍一圈,並不見江湛北的身影。

讀懂了他的表情,言安指了指樓上書房的位置,三哥在書房接電話。

莫以瀾聞聲抬起頭看了眼書房的位置,猝不及防的,房門打開,她的目光,就這麽對上了他。

所有人都站在客廳,莫以瀾跟莫寶貝離得最遠,她甚至剛換好鞋子,人還站在玄關的位置,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還是樓上樓下,可他們的目光就這樣,連一絲停頓猶疑都沒有,撞在了一起。

早在關晉琛的車子開入庭院的時候,江湛北就已經打完電話,站在落地窗前將他與莫以瀾、關町芷相遇的畫麵收入眼底。

半個多月沒見,她好像又漂亮了一點點,要不然,他的目光也不會越過那麽多人,直接被她吸引住。

江湛北穿著白色襯衫搭配灰色休閑褲,襯衫最上麵的扣子沒扣,很是隨性。就那樣關上書房的門,徑直走到玻璃護欄旁,悠閑地靠在上麵,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莫以瀾。

“等你等很久了。”

關晉琛手指一晃,“下來吃飯,你在家裏請客吃飯,不親自下廚而讓阿姨來幫忙,算怎麽回事。”

說完,關晉琛帶頭往餐廳走,言安跟關町芷隨後,莫寶貝也拉著莫以瀾追上去,生怕晚一點,沒能搶到一個好位置。

江湛北走下樓來,雙手抄著口袋:“我要是親自下廚,萬一你們食物中毒怎麽辦,我可是在為你們的健康大事著想。”

“三哥你就貧吧,我早聽我哥說過了,你會做飯!”莫寶貝撅著嘴拆穿江湛北,後者摸了摸鼻尖,笑而不語。

長桌上,各自找好位置坐下來,莫以瀾去了趟洗手間洗手,回來的時候隻剩下江湛北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往日裏聚餐,她都是跟莫寶貝或者關町芷坐一起,現在隻剩下一個位置,想想都知道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默默看了一眼江湛北,心不在焉地挪過去坐在了他身旁。

她低著頭,並不清楚落座的時候,某人那瞬間嘴角勾起的笑容。

席間多數時候都是莫寶貝她們在說話,關晉琛時不時也會回應幾句,莫以瀾則是托著腮幫子專注聽著,偶爾莞爾微笑。

直到江湛北往莫以瀾麵前的小碗放入幾尾已經剝好的鹽焗蝦,所有人的注意力才往這邊飄過來,關町芷那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停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麵前這稀罕的景象。

“謝謝。”

莫以瀾莞爾。

“哎呀,不知道是誰跟我說三哥有潔癖,不喜歡剝蝦殼蟹殼的。”莫寶貝歪著腦袋看言安,後者摸了摸鼻尖輕咳了一聲,“是例外。”

江湛北難得意味深長地解釋了一句,“對於某人,我的確有很多例外。”

這一次,莫以瀾差點沒成為史上第一個被米飯嗆死的人。

反倒是關町芷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

“三哥,這剛一開學,李教授就布置了一個構圖作業,到時候你能不能幫我改改啊?”

關町芷獻殷勤地往江湛北碗裏放了一塊東坡肉,後者眼眸裏藏著笑意,單手鬆鬆搭在莫以瀾的椅背上:“你確定你沒找錯人?我可是學金融的,從沒有半路出家學建築。”

“你就小氣吧,誰不知道你總是深夜幫莫小五改設計圖,我也算是你妹妹,不能這麽偏心的。”

莫以瀾握著筷子的手一抖,敲著瓷碗發出了清脆的聲音,什麽叫做豬隊友,她總算是明白了。

事實上,在學習這方麵,莫以瀾是真的依賴江湛北,有些一旦成了習慣,想要再改掉就變得很難了。

莫以瀾剛來大院的時候隻有十一歲,上小學六年級。成長環境的緣故,她性格孤僻不愛說話,也不喜跟陌生人接近。一開始,就像是刺蝟一樣,渾身是刺,誰接近,她的態度都極其冷漠。

反倒是江湛北,莫以瀾越躲,他越要把她拉進他們的圈子裏。

那時候江湛北已經通過了小考,跌跌撞撞考進了雲城重點初中,當時這件事情轟動了整個大院,畢竟在長輩們眼裏,他始終是那個不學無術隻愛搗蛋的江調皮。

上了初中後,江湛北就像轉了性子一樣,雖說還是愛鬧愛開玩笑,但在學習上,越來越突出,不論是期中考試還是期末考試,從沒掉下年級前三的位置。

三年時間,莫以瀾早已經熟悉了大院這個生活環境,因為江湛北的關係,跟發小間的關係也比一開始好許多。

盡管一貫話少,但起碼不是個無趣的悶葫蘆。

比起江湛北他們那些人,莫以瀾在學習方麵稍顯薄弱。雲城一中作為省重點,是莘莘學子們擠破了腦袋都想考進的中學,不是塞錢托關係輕輕鬆鬆就能進去的地方,對於莫以瀾來說也不例外。

初中三年,她的成績一直很平穩,始終保持在中上位置。想要考進雲城一中,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為此,江湛北幾乎花了一個假期的時間幫她補功課,才讓她踩著錄取線考進去。

那時候莫以瀾問他,為什麽非要讓她考一中,競爭太大,就算考進去了以後在班裏排名墊底也丟人。

江湛北的回答是,我想一日三餐擠飯堂的時候,有你陪著我。

盛夏蟲鳴聲刺耳,熾熱的陽光如熱浪滾滾,莫以瀾的心湖因為這句話而漾起巨大的波瀾,那是第一次,她為了江湛北心動。

雲城一中是封閉式高中,但江湛北跟幾個發小例外,不喜歡住宿製生活,幹脆在學校附近買了套小公寓一起住。

莫以瀾周末的時候,就會被江湛北拉到小公寓去學習,輔導她功課,晚上在宿舍門禁最後一分鍾將她推進大門,嚷嚷著別忘了背剛畫好的考試重點。

幸運的是,江湛北每次都能猜中一兩道類型題,確保莫以瀾的考試不會低分飄過。

考上青大後,在學習上一有什麽不懂的問題,莫以瀾還是習慣性找江湛北。

江湛北從一開始就是學金融,可為了她,還是在課餘找時間補了建築學方麵的知識。主要是莫以瀾,雖是理科出身,但力學方麵的知識還是太過薄弱。

但如果論畫設計圖,江湛北並不是莫以瀾的對手。

他會在沒課的時候,從圖書館借幾本建築學的書抱回公寓,讀透了之後,在周末講給莫以瀾聽,或者直接幫她修改一些計算數據。會在深夜的時候,因為莫以瀾的一條求助短信,將目光從電腦裏股票數據走向圖上移開,重新打開畫板,一邊給她打電話聽她說,一邊畫著草圖給她出主意。

例如前段時間,教授布置了一個作業,要求就貝誠大樓,分析出建築概念跟畫出簡單的設計草圖。

畫設計草圖,莫以瀾覺得沒什麽問題,但建築概念跟數據分析這方麵她比較頭疼,一下課就往圖書館跑,忙著翻閱資料,根本沒有察覺到書包裏的手機一直在響。等回到宿舍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江湛北的,原來約好了一起吃晚飯,她竟然忘了。

得知莫以瀾是被作業纏住,江湛北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吩咐她要是有不懂的,及時求助,不要硬著頭皮熬夜等著思路找上門。

後半夜,莫以瀾實在是做不出來,草稿紙都算了好幾頁了,可數據分析還是沒能做完整。

關町芷衝了杯牛奶從她身邊走過,第N次瞥向那寫滿了密密麻麻數字的草稿紙,扶著額頭難過五秒鍾後試探性開口:“不求助場外觀眾?”

莫以瀾搖頭,每次一遇到不懂的就問江湛北,雖然很快就能得到答案,可卻總會在掛電話之後傳來鋪天蓋地的挫敗感。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太差勁,什麽事情都要他幫忙,他根本就沒義務幫我的。”

“怎麽就用義務這兩個字呢,多生分啊,你們什麽關係。”關町芷捅了捅莫以瀾的手肘,笑得一臉陰險,“隻要你莫小五開口,北三什麽時候猶豫過!上刀山下油鍋分分鍾不考慮!”

屋外的月光泛著輕柔的光,屋內莫以瀾的臉也染上了淺淡的紅暈,合上手中的筆記本,怒瞪關町芷:“你還有時間在這裏開玩笑,你不用交作業啊!”

“行行行,我馬上去寫。”

關町芷一隻手端著牛奶,另一隻手擋著莫以瀾,後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實際她是根本做不出來,就等著莫以瀾問江湛北後,厚臉皮地去蹭答案。

眼看著已經快十二點,莫以瀾還咬著筆帽思考,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震,新短信進來,江湛北問她難題解決了沒。

出神地望著那幾個字眼,鬼使神差地回撥電話,等到反應過來要掛斷的時候,聽筒已經傳來江湛北帶著淺笑的嗓音——

“笨蛋,我等你很久了。”

心跳加速,下意識捂住聽筒,像是做賊一樣偷偷掃了眼四周,發現沒有人看向這邊,莫以瀾才鬆了一口氣。

怪江湛北,說話從不正經。

舔了舔嘴唇,穩下心後莫以瀾才開口:“我算了一夜,可還是覺得數據不對,你也知道的,我力學真的不行……”

示弱的語氣,再加上刻意壓低的聲音,怎麽聽都有種可憐兮兮的模樣。

江湛北轉著手中的鋼筆,一邊接電話,一邊讓莫以瀾開電腦視頻,隻有這樣他才能看到做出來的草圖,還有計算步驟哪裏出錯。

一聽說教授讓分析的對象是貝誠建築,江湛北垂眼,琢磨了一下:“我就知道徐教授布置的作業就沒有簡單的,老早就等著你的求救電話了。莫小五,你要是晚那麽五分鍾,我可就睡覺了。”

聽著江湛北的聲音,莫以瀾思緒有些遲緩,掃了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才記起某人一般晚上十二點就睡覺了。

“不好意思啊……我本來不想麻煩你的……”

話筒另一端傳來幾聲低笑。

“我已經習慣有你這個麻煩了。”

“……”

後來的數據分析,還是江湛北做出來了,他在另一邊的電腦前埋頭計算,翻閱紙張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低頭執筆的模樣,都深深地刻在了莫以瀾的腦海裏。

寂靜的深夜,耳機裏是他那清朗的嗓音,輕緩而又充滿磁性,每一個數字符號從他嘴裏脫口而出,模樣都變得異常溫柔。

莫以瀾原本封閉的思路一下就被拓展開來,原本托著下巴的手放下,蹙著的眉頭也舒張開來,毫無頭緒的草稿紙上也有了工整的計算思路。

“怎麽樣,還有什麽問題嗎?”

江湛北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笑著看莫以瀾。

後者搖搖頭:“沒有了,謝謝你。”

“欠我一頓飯。”

莫以瀾莞爾:“好。”

隔著屏幕,兩相對視,在江湛北看不見的地方,莫以瀾握緊了手中的筆,她有些舍不得關視頻,不過是一道建築分析,就像一張密織的大網,張開來,纏繞住了她跟他。

霎時間,好像周圍的一切都成了黑白的背景。

莫以瀾以為這些是她跟江湛北之間的事,他們不說,就沒人知道,結果卻是小看了關町芷這個八卦大王,難怪那天那麽晚睡,原來是在偷聽!

見莫以瀾沉默著沒有出聲,江湛北斂眸將情緒不著痕跡地收起,點了點關町芷麵前的空碗:“先吃飯,其他的以後再說。”

一席飯,吃到最後幾乎變成了莫寶貝跟言安的戰場,關晉琛早早起身去露天陽台抽煙,江湛北跟莫以瀾說了會話後,也跟著去。

“喜歡莫小五?”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就知道來人是江湛北,關晉琛猛抽了一口煙,徐徐吐出煙霧,回身問道。

江湛北雙手隨意地放在褲兜裏,微仰頭,下頜線棱角分明:“沒那個膽子。”

莫老爺子對莫以瀾的態度,大院裏誰然不知,江湛北縱有勇氣去主動接近莫以瀾,也沒有把握去許下對她餘生百般照顧的承諾。

在羽翼尚未豐滿之前所做出的決定,都是不負責任的。

“北三,如果沒有意思,記得收斂。”關晉琛掐滅指尖早已燃盡的煙頭,隨意丟到一邊的煙灰缸裏,不疾不徐地開口後,轉身離開。

偌大的陽台上,隻剩江湛北一人。

他有眼睛,也看得出來,原來對莫以瀾上心的,不止有他一人。

客廳裏,莫以瀾坐在落地窗前的軟榻上翻看雜誌,因為她的緣故,江湛北特意訂了一份《建築學報》,有時間的時候就會過來公寓看,比較忙的時候,江湛北會幫忙帶到學校給她。

這個月的新刊還沒出來,書架上就隻擺放基本財經類的雜誌,隨手拿過來翻了翻,就看見了莫以竣的消息。

作為雲城莫家長子長孫,莫以竣似乎從最初就是籠罩著萬丈光芒,同她的狼狽不堪恰好相反。

從小就在國外讀書,莫家對他寄予厚望,他也從未讓莫家人失望過,年紀輕輕早已是哈佛經濟學博士,歸國後投身商界,在雲城甚至整個南方圈裏,攻城掠地。

作為期刊雜誌、財經報紙上的常客,青年才俊這樣的字眼早已不新鮮,就莫以瀾知道的,莫家在雲城的所有產業,他控股百分之七十,足見其位置。

“我爸打算今年的假期讓我跟著二哥,做他的實習小跟班,我想肯定會很累。”

關町芷坐到莫以瀾身邊,瞥了一眼雜誌上的內容,隨口提起。

“那,你得加油了。”

好半天,莫以瀾才擠出這句話,合上手中的雜誌,看向牆壁上的掛鍾。時間不早,她明天還有課,關鍵是有一幅設計圖還沒有畫完,必須先回去了。

“你是打算留在這裏,晚一點讓你哥送你回學校呢,還是跟我一起走。”

“當然是跟你一起,先等等,我去跟我哥說一聲。”關町芷從沙發上躍起,朝關晉琛跑去。

順著她的目光抬頭,剛好看見走出陽台的江湛北,他順手指了指樓上書房,啟唇無聲說了幾個字。

憑借著多年的默契,莫以瀾看懂了他的意思,遲疑了一下,還是拎著包包起身,跟在他身後上樓。

“還在生我的氣?”

“……”莫以瀾迷茫地看著江湛北,顯然有些不理解這話是什麽意思。

平白無故,她幹嘛要生氣。

江湛北主動提起兩星期前的事情,可事實上,莫以瀾早就忘記了。

那一天,是外語係一個男生在門口堵截她,告白的陣勢也不知是從哪本小說裏照搬出來的,落在碰巧路過的江湛北眼裏,隻有浮誇兩個字可以形容。

可在那些小女生的眼裏,就是值得尖叫的帥氣,恨不得全程錄視頻放到網上。

莫以瀾的委婉拒絕沒有換來男生的理解,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占有欲。當時就鼓動氣氛,讓莫以瀾一時間措手不及,慌亂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不遠處站著的江湛北。

她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巧,隔著攥攥人頭卻還是一眼看見他。

隻是江湛北卻瞧不見莫以瀾的無助,徑直離開。

事後,莫以瀾想過找江湛北問原因,但恰好遇上短途旅行,忙著收拾行李跟訂車票,也就把這件事拋擲腦後。

現如今,即便時隔數日,江湛北主動提起,應該是聽關町芷說了什麽。本是想著要不要把握機會說他一頓,結果四目相對,氣焰卻在刹那間偃旗息鼓。

“那天,距離太遠,我並沒有認出來那個女生是你,以為就是一場普通的告白。再加上同學找我去教授那裏麵談,就匆匆離開了。後來聽町芷提起,才知道你在生氣。”

莫以瀾故意板著臉看向江湛北:“所以你並不是見死不救?”

江湛北忍住笑意,揉了揉莫以瀾的頭發:“當然,我要是看清楚是你,肯定二話不說衝上去把你帶走。”

就跟高中時候一樣。

莫以瀾別開眼,吹了一口氣,劉海微微飄動:“算了,都過去那麽久了。”

“不生氣了?”江湛北湊過來,尾音上揚。

因為離得太近,說話的時候噴出的熱氣都撒在了莫以瀾的脖頸,像極了一根羽毛在撩撥,柔軟的耳根悄然泛起粉紅。

若論輕佻,沒人能是江湛北的對手,莫以瀾強忍住不停加速的心跳,淡淡地點了點頭。

她本來就沒有生氣……

江湛北的公寓離青大並不遠,走路的話大約也就十五分鍾左右,因為晚餐太豐盛,以至於把肚子撐得圓滾滾的關町芷很有負罪感,拉著莫以瀾的手想讓她陪著步行回學校。

飯後散步的確是個好提議,莫以瀾也就答應了,一中離得比較遠,莫寶貝選擇坐關晉琛的車回去,一群人在大路口道別後分開。

回學校的路上,莫以瀾跟關町芷走在前麵,兩人絮絮叨叨小聲說著什麽,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落後於幾步外的江湛北走得很慢。

言安跟他聊著一些瑣碎的事,似在聽,目光卻一直落在前方莫以瀾身上。

關町芷似乎講了個有趣的故事,莫以瀾難得輕輕笑出聲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眼角眉梢帶著明媚的笑意,唇勾起,酒窩淺淺。

“莫以瀾。”

言安喊了一聲,她很快轉過頭來,嘴角的微笑還沒來得及收起,明亮動人。

“這一次的設計大賽,如果你獲得金獎,別忘了請客。”

“你怎麽……”

莫以瀾下意識就想反問言安,她參加建築設計大賽的事是怎麽知道的,爾後撞入江湛北的目光,很快就明白了。

咬了咬唇,不就是讓他幫忙修改一下設計稿嘛,怎麽轉身就跟言安這個大喇叭說了。

“知道了。”

冷聲說完這三個字,也走到了宿舍區,江湛北他們護花使者的使命也告一段落,簡單做了告別,莫以瀾挽著關町芷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江湛北伸手撫了撫眉心,嘴角浮起一絲不明深意的笑。

小家夥生氣了。

深夜,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打開書桌上的台燈,一邊擦頭發一邊看著畫本上的建築雛形,思考著還有哪些細節需要修改。

短信進來的時候,莫以瀾剛好放下幹毛巾拿起橡皮擦準備修改一個細節處,明眸掃了一眼屏幕,嗓子微微發癢。

“不是我跟他說的,幫你修改設計圖的時候,恰好被抓包。乖,別生氣。”

腦海裏浮現出江湛北編輯這條短信的樣子,心湖掀起波瀾,莫以瀾嘟著嘴將手機反蓋在桌麵上,方才還想著修改設計圖,現在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書房裏,不知等了多久,手機在指尖打著旋來回轉了好幾圈才收到回應——

再有下次我絕對饒不了你!

江湛北笑。

這才是他熟悉的莫以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