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課程並不繁重,多數時間都是留給社團跟學生會,莫以瀾性子冷,不太喜歡集體熱鬧的氛圍,也就沒有參加任何的活動。

課餘時間,不是去圖書館學習,就是抱著畫板去遠郊寫生,先前報了一個設計大賽,但莫以瀾很清楚,她也就是去打醬油積累經驗的。按照以往的慣例,就沒有大一新生入過複賽,所以準備歸準備,並沒有花太多精力。

江湛北打電話來的時候,莫以瀾剛削完鉛筆。

“在哪呢?”

“學校後山。”

“怎麽又去那個鬼地方。”江湛北的聲音一聽就很不滿,莫以瀾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其實後山也沒什麽不好的,環境清幽,就是去的人少,江湛北陪著去過一次後就各種警告莫以瀾不準一個人去。

太偏僻,又沒有什麽保護措施,人煙稀少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

“自行車被町芷借走了,所以隻能晃來後山,有事嗎?”

“後天是莫爺爺八十歲大壽,我想問,你……”江湛北清了清嗓子,似有些猶豫,“回不回大院?”

捏著畫筆的手一頓,清澈的瞳眸中閃過黯沉,“八十歲大壽應該辦得很隆重吧?到時候雲城的社會名流恐怕都會來參加宴席,我又何必回去添亂。”

“莫小五……”

“我不去,莫家人也不會說什麽的,如果他們態度更堅定一些,就不會是你打電話來試探我的口氣了。”

莫以瀾的聲音沒有多大波瀾,以至於聽辨不出她的情緒。但掛了電話後,江湛北還是打轉方向盤,把車往青大方向開。

好好的心情忽然就被攪亂了,削好的鉛筆怎麽都畫不出圓滑順暢的線條,有些煩躁地將畫板丟到一邊,取下帽子反蓋到臉上,靠著樹幹閉目休息。

江湛北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麵,盛夏的蟲鳴聲似乎幹擾不到莫以瀾休息,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搭配淺藍色的麻布長裙,黑色的棒球帽反蓋在臉上,遮住了那張精致小巧的臉蛋。

有風吹來,裙擺微微抖動。

目光落在旁邊的畫板上,夾著的那張紙出了幾筆淩亂的線條外,就是反複修改還有橡皮泥擦出的痕跡,看樣子,她心很亂。

江湛北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避開腳邊的枯枝爛葉,絲毫不顧及身上穿著的阿瑪尼西裝,席地坐在了莫以瀾身旁,屏住了呼吸慢動作扭頭,打量著她有沒有被吵醒。

一看莫以瀾並沒有察覺他坐在身邊,又有些不悅,要知道後山偏僻,萬一這時候來她旁邊的是其他人怎麽辦,警惕性這麽低,被綁架那就是分分鍾的事。

想到這裏,江湛北伸手拍了一下莫以瀾的帽簷,沒想到把她嚇了一跳,直接喊出聲。

聽著尖叫聲,江湛北沒忍住,堵上了耳朵:“莫小五,你練美聲的吧?”

莫以瀾被嚇到,驚得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好幾米,等看清楚對方是誰的時候,差點拾起地麵上的石頭往江湛北臉上砸。

“北三!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莫以瀾隻有在生氣的時候,會喊江湛北,北三。

“我還沒說你呢。”江湛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這裏荒郊野外,你以為是我別墅外的庭院啊,心還真大,就這樣也能睡著。歹徒要綁架你,就跟吃包子一樣容易。”

什麽比喻……

“那你輕點叫我不行嗎?非要拍我的帽子。”嗓音裏有些顫意,情緒反應慢了好幾個弧線。

見她眼眶都紅了,江湛北直接怔住,慌忙走上前:“怎麽就哭了?真被嚇到了?”

莫以瀾推開江湛北,雙手捂住臉用力深呼吸,方才閉目休息的時間裏,心亂如麻,腦海裏不斷重複浮現那段黑色的過往,正在拚命掙紮,就被人一把拍醒。

現實中江湛北拍的是她的帽簷,夢境裏卻變成了被人推下懸崖。

嚇得她一身冷汗,眼淚差點就飆出來了。

“我不知道會嚇到你。”江湛北將莫以瀾輕輕攬入懷中,一隻手掌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放在她的脊背,上下輕拍。

鼻尖抵著他的胸口,縈繞著熟悉的男士香水味道,莫以瀾紅著眼眶蹭了蹭,雙手緩緩攥緊他的襯衫衣擺。

等到莫以瀾情緒穩定下來,太陽已經落山了,江湛北幫忙把畫板都收拾好,將書包背在肩上,一隻手拿著畫板,另一隻手牽著莫以瀾,走下山後來到路邊停車的地方。

“今晚跟我去吃飯?”

“你請客?”莫以瀾揚眉。

江湛北像是聽了一個很大的笑話,眯著眼看她,不緊不慢道:“我什麽時候讓你莫大小姐花過錢了?”

“也是。”

上車後,江湛北詢問莫以瀾設計比賽準備的情況,想著如果不是下午那通電話,也不至於攪亂她的心神,這麽清靜的午後,肯定能畫出一張好作品。

“你也知道我在力學這方麵有多薄弱。畫畫簡圖還可以,要真的上手精確各種數據,肯定不行。”

實際上,上大學前,莫以瀾並不知道自己要學什麽專業,若從家庭背景出發,多數人肯定會說學經濟或者商務管理,可她本身就對財經金融這方麵不敏感。

也有些人說女孩子,學學會計或者讀師範也不錯,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以後也能抽出更多的時間來照顧家庭,可她是典型的摩羯座,並不是賢妻良母型。

學建築設計,是江湛北給莫以瀾出的主意,他注意到莫以瀾喜歡畫畫,在這方麵也有天賦,而且一起出去玩時,她經常專注於研究當地的建築風格。

實踐證明,上大學後,通過對專業課程的學習,莫以瀾也逐漸喜歡上建築學,徹底斷了轉專業的想法。

江湛北說了,如果莫以瀾以後成了很出名的建築師,那麽他就是當之無愧的伯樂。

“既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也不要想太多,平常心去對待就行了。”

像是想起什麽,江湛北指了指後座上那個袋子,莫以瀾探身拿過來一瞧,整張臉都沉了。雲城購書中心的LOGO簡直不能再明顯,裏麵裝了好幾本工具書,忽然就想起了高中的時候,江湛北每個學期都要給她買一整套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江湛北……你還相信題海戰術啊……”

唇角微揚含著笑意,車子恰好停在了紅燈口,江湛北騰出一隻手來捏了捏莫以瀾的臉蛋:“在這個社會,你要清楚沒有一門精湛的外語是不行的,再說了你是學建築,以後如果能出國留學,發展前景肯定更好。”

這是第一次,江湛北主動提起了出國留學的事情,早在先前莫以瀾就聽關晉琛說過,隻是還沒來得及親自探江湛北的口風。

“你呢?有沒有出國讀研的打算?”

“嗯,在考慮。”

紅燈變綠燈,江湛北踩著油門重新出發,旁邊的車子都緩緩啟動,沿著雲城大道駛入市中心,關於出國的話題就這樣戛然而止。

吃完晚飯已經九點多,江湛北開車送莫以瀾回學校,剛好遇見關町芷。

“散散步?”

江湛北揚眉,沒拒絕。

一開始莫以瀾還跟他們並排走著,可漸漸的步伐開始變得沉重,皺著眉頭數日子,咬牙跺腳,怎麽都想不到大姨媽居然會提前來。

察覺到莫以瀾沒跟上來,轉過頭的時候就看見她彎著腰,雙手捂著小腹,關町芷暗叫不好,撒腿奔過去。

“莫小五,肚子疼?”

莫以瀾穿的是淺色裙子,即便是夜晚,在燈光下也能看出裙上沾染的血跡。江湛北二話不說脫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長度剛好蓋住。

“你平時不是月底才來嗎?”

“……”

江湛北薄唇緊抿,很是自然地說出這句話,根本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關町芷直接怔住,呆愣地看著他,仿佛方才是她的幻覺。

剩下莫以瀾這個當事人,燒紅了臉。

“偶爾……會提前會延遲……看它的心情……”

聽到這樣的回答,江湛北隻覺得女生的例假真是任性得可怕。

“三哥。”關町芷顫巍巍地開口,“你連莫小五的例假日子都知道?”

“關町芷!”莫以瀾咬牙,恨不得一腳踢過去讓豬隊友閉嘴,都這種時候了能不能看點眼色,還胡亂說話。

比起她的情緒波動,江湛北反倒很平靜,扶著莫以瀾:“這有什麽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連衛生棉都幫忙買過。”

“天啊!”

同在一個大院生活,怎麽感覺自己錯過了很多好戲的樣子,關町芷捂著臉不敢再追問下去,生怕暴露出更多驚天動地的信息。

在她看來,能把女生例假的日子記得很清楚的男生,絕對是未來老公有力人選!

江湛北才不管一旁發作的關町芷,低聲詢問莫以瀾,“我抱你回宿舍?”

“不用。”

莫以瀾抓著江湛北的手臂,披著他的西裝外套,風吹過還帶著熟悉的男士香水味。幸好她們並沒有走太遠,從這裏回宿舍也就十分鍾左右的距離,雖說是晚上,但江湛北太過顯眼,根本不需要耀眼的路燈就能將他分辨出來,隻需要多留意那麽幾秒鍾。

讓他抱自己回宿舍?

莫以瀾屏著呼吸,不敢冒生命危險。

“三哥,有我有我呢。”

這時候的關町芷終於知道挺身而出,扶著莫以瀾諂媚地笑著:“你放心,我肯定把莫小五安全帶回宿舍,門一關上立馬給你發短信報平安你覺得怎麽樣?”

莫以瀾剛想說用不著這麽誇張,又不是從火線上衝鋒陷陣下來,結果江湛北一本正經點頭,還誇關町芷懂事。

回去的路上,關町芷就像一隻雀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莫以瀾恨不得隨手從長裙上撕下一塊布料堵住她的嘴。

“我真是沒想到,北三居然連你來大姨媽的日子都記得一清二楚,莫以瀾,你還想說你們之間沒有奸情。”

關町芷越想越激動,手指頭都攤開來數著,深夜電話裏探討練習題,圖書館裏幫忙繪圖紙,周末開車載去公寓加餐……

江湛北還能再偏心一點點。

目光瞥見莫以瀾手裏拎著的書袋,原先是江湛北提著的,那時候並沒多注意,怎麽,東西是她的?

“你拎著的書袋裏,裝的是什麽?”

生怕關町芷再看出些什麽來,莫以瀾催促著:“趕緊走,我肚子很疼。”

“不是正走著嘛。”湊過腦袋,擠眉弄眼小聲試探,“不會又是北三從書店給你買來的工具書或者試題?”

“……”

這人的眼睛是紅外線嗎?深更半夜走在一條沒有路燈的小道上,她居然能猜中紙袋裏裝的東西。

見莫以瀾不說話,關町芷眼底閃過狡黠,她就知道!

自從上了初中,莫以瀾桌上的那些練習題,除了學校發的,哪些不是江湛北買的,這補習老師都當上癮了,大學都不放過!

“不得了,你們這種秀恩愛的交流方式,作為學渣真是隻能仰望。高中的時候同桌沒能是餘淮,已經是捂著心口疼痛了好長一段時間。大學的時候,男朋友沒能是江湛北,又得捂著心口……”

一邊說,一邊還騰出一隻手來捂心口裝模作樣。

“我要說多少遍你才相信我沒跟江湛北在一起,你要是喜歡人家,你可以追求不用捂心口,演瓊瑤劇呢。”

莫以瀾沒聲好氣地看著關町芷,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把袋子往書桌上一放,從抽屜裏取出衛生棉,拿著換洗衣服就往浴室裏走。

關町芷翻找櫃子裏的紅糖,嚷嚷著解釋:“我可是一直很幸運跟你眼光不同不至於防火防盜防閨蜜,北三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倒是你們這種溫吞吞,模棱兩可的關係要維持到什麽時候啊,按我說,近水樓台先得月,你要不快點下手為強,現在那些小姑娘可厲害得很,臉皮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浴室裏,莫以瀾費力地撐著瓷磚牆,擰開花灑,水聲嘩啦啦都沒能蓋住關町芷那喋喋不休的聲音。

莫以瀾體質差,每次來例假都得痛上一天一夜。當晚喝了紅糖水後就窩被窩,第二天關町芷還幫她請了假,又在宿舍裏躺了一天。

下課鈴響,關町芷抱著書走出教室的時候,就看見江湛北神清氣爽地靠著走廊欄杆,一隻手拎著書包,另一隻手還提著個塑料袋。

“莫小五情況怎麽樣了?我給她發信息沒回,怕打電話吵醒她。”

“所以一大早就來我這探聽軍情?給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不就好了嗎,幹嘛這麽正式,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三哥。”

江湛北看慣了關町芷裝模作樣,這時候抽風,他也能保持平靜的表情:“早上有課,就在樓上。”

意思就是,走過來隻是順道,打電話發短信還得等。

關町芷輕咳了一聲:“情況還好,從昨晚睡到現在,早上隻有一節必修,幫她請假了。”

“嗯。”

江湛北舉起手中的袋子,裏麵裝的都是一些巧克力點心,“允許你從中挑選一個最愛,其餘的都是莫小五的。”

還沒看之前關町芷是淡定的,等她看清楚袋子裏裝的點心,一個飛毛腿過去:“江湛北!你要不要這麽偏心!”

熟知她招數的某人,早已邁開長腿快步離開。

等關町芷回到寢室,莫以瀾已經醒了,另外兩個舍友還沒下課,揚了揚手裏的袋子,“北三給你買的,補充能量的巧克力點心,以瀾姐姐,能不能商量一下多分給我一點?”

手指隨手點了幾個,這個喜歡,這個也喜歡,可江湛北說了,她就隻能拿一個。

“拿吧,我不怎麽愛吃巧克力。”

察覺到莫以瀾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關町芷走上前,“怎麽了?還是覺得很不舒服?要不然我再給你衝一杯紅糖水?”

“町芷,明天你也回大院?”

心頭咯噔一下,下意識摸了摸鼻尖,想躲過的話題終究是沒能躲過。關町芷點頭,悶聲解釋,畢竟是老爺子八十歲大壽,大日子,不得不回去。

“家裏給你打電話了嗎?”

莫以瀾點頭,如果不是被那通電話吵醒,可能這時候她還在睡覺,電話裏,莫以竣的語速很快,不容置喙,態度也是一貫強硬,不留餘地。

關町芷跟在莫以瀾身後,打量著她的表情,揣摩著她的心情,去不去這三個字在唇邊磨蹭了好半天。

“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你明天回大院的時候幫我帶過去吧,就說我病了,在寢室休息。”

即便是能猜到的答案,關町芷還是歎氣,這些年隻要學校能住宿,莫以瀾幾乎就不回大院。老爺子平日裏是輾轉了多少人,不停打聽孫女的消息,結果,用心良苦還是沒能緩緩莫以瀾跟莫家之間的關係。

“以瀾,要不然你還是考慮一下?這可是莫爺爺八十大壽,意義非同凡響,你不出席真的好嗎?”

“正因為是八十大壽,我才沒那個膽子。”莫以瀾放下手中的杯子,“周雯不會想要看見我的。”

後麵一句話,呢喃不清。

在那個家裏,莫以瀾從不做依附於別人的藤蔓,她不善於察言觀色,也不善於溜須拍馬,從一開始,她就覺得她是獨立的,被獨立出來的,所以何必強求著要融入。

莫老爺子八十歲的壽宴成了當日雲城最熱鬧的大事,就連報紙上頭版頭條都不惜花大版麵來刊登報道,沒辦法,踩過莫家紅毯的,都是雲城乃至南方圈裏最負盛名的人。

莫以瀾終究還是沒去,起了個大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日曆上隻差寫著宜清洗。把床單被單枕頭套全部拆了丟進洗衣機裏,又手洗了一大盆衣服,把陽台晾滿後才收拾書本跑去圖書館。

電話裏莫以竣說得很清楚,隻要她承認自己是莫家的一份子,就該來。

可她還是倔強著沒去。

莫家熱鬧了一整天,莫以瀾就在圖書館窩了一整天,期間隻有舍友顧亦歌打來電話約她吃飯的時候,稍稍離開了一陣。

日落黃昏,等到莫以瀾從圖書館出來,還未走到台階,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就看見了樹蔭下停著的那輛白色捷豹,旁邊還站著江湛北,西裝外套早已脫下,搭在臂彎間。

這人,簡直是張狂得很,居然就這樣直接出現在了學校。

路過的人都會偷偷打量一下豪車跟帥哥,有些認出江湛北的學妹,還會頷首打招呼,甚至是小興奮。

莫以瀾以手擋臉,想當作沒看到,結果還是被江湛北給攔住了。

“裝什麽裝,你從圖書館一出來,我就看見你了。”

“我說你好歹也是在校生,能不能低調一點。”莫以瀾指了指那輛白色捷豹F-Type,當初新推出這款跑車車型的時候,江湛北就直接砸重金讓人帶,為此差點被他爸打斷腿,誰讓他的車庫裏已經塞了好幾輛跑車。

“你以為我騎輛破自行車過來,別人就認不出我是江家大少?”

“……”

一句話,嗆得莫以瀾無言以對。

趁她呆住的時候,江湛北打開車門,直接把她塞進副駕駛,係好了安全帶才關上車門往另一邊跑。

“我家就隻放了這輛車,沒選擇。”

她以為他想開捷豹來學校巡演啊,要不是時間著急,他也犯不著衣服都沒換,直接從大院拿車鑰匙開過來。

見他車速毫不含糊地駛向雲海大道,那是去大院的方向,莫以瀾睜大了眼,直接急了:“你要帶我去哪裏?江湛北,沒你這麽綁架人的。”

她好不容易在圖書館縮了一天,就等著天黑晃回寢室,洗個澡,陪顧亦歌看個八點檔狗血偶像劇然後就爬上床休息。

結果江湛北半路殺出來把她劫上車,直接就往大院帶,一想起晚點可能會麵對的畫麵,莫以瀾就覺得頭皮發麻。

“怕了?”

江湛北扯開薄唇,笑了笑。

見他這樣,莫以瀾真想一巴掌揮過去,實際上,她也這麽做了,伸手直接往江湛北手臂上就是一拳。

“喂喂喂,我車技雖好,也不是這麽玩的。”

“你做什麽事情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或者問一下我的建議。你明知道我不想回去,有你這樣把人直接塞上車帶走的嗎?江湛北,靠邊停車,在我發脾氣之前,停車!”

莫以瀾的語氣倏然生冷,有時候,她板起臉來的樣子,江湛北的確是有些怕的。眼看著下一秒某人可能直接解安全帶跳下車,他連忙迅速鎖車門。

“你先冷靜一下,雲城那麽大,雲海大道開往的方向又不是隻有大院,我沒說要送你去大院,你著什麽急。”

莫以瀾皺著眉頭:“那你要帶我去哪裏?”

“放心,我舍不得把你賣了。”

“……”

車廂裏,因為江湛北似玩笑的一句話,氣氛驟變,從莫以瀾這個角度看過去,視線落在他脖頸滾動的喉結,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顯得棱線更加清晰。

不自然地別開目光,在臉頰燒起來前,莫以瀾果斷把頭轉向窗戶,閉上眼。

不知道開了多久,等到車子停下來的時候,莫以瀾才察覺方才她居然睡著了,江湛北捏了捏她的鼻子,取笑她這樣也能睡過去。視線落在車窗外的別墅群,環境並不陌生,莫以瀾來過一次。

“莫以竣找我?”

“你記性倒是好,下車吧。”

江湛北解開安全帶下車,繞道另一邊的時候,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巧克力給莫以瀾,愣了一下,眼睫毛顫了顫。

“今天不疼了。”

也不知道江湛北是從哪裏知道女生來例假的時候身體虛,吃巧克力有利於補充能量。自從被他知道了例假的時間後,每個月總會在那幾天隨身攜帶巧克力。遇到忙,沒空見麵的時候,也會打電話囑咐她自己去買來吃。

這樣的細心,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

“不疼也吃一塊,怎麽說你待會還要麵對二哥,他可不是好應付的。”

不等莫以瀾拒絕,江湛北直接撕了糖衣,把巧克力往她嘴裏塞。

進了屋才知道,她不是特約召見,莫寶貝跟言安都在,落地窗前,莫以竣長身而立,盛夏的傍晚,晚霞未散,透過窗戶灑進了屋子,他背著光,五官隱於陰暗,莫以瀾根本看不清楚表情。

“姐,你來啦。”

不似往日的活潑,莫寶貝招呼打得有些小心翼翼,果然,連她也察覺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氣氛。

莫以瀾點頭,又看向莫以竣,再不情願也還是開口喊了一聲:“哥。”

“嗯。”

莫以竣應聲,轉過頭來。

江湛北將車鑰匙重重丟在了桌上,嘩啦一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不是說訂餐嗎?中午喝太多酒,現在胃空得慌。”

“已經訂了,估計再有十分鍾就送來了。”

莫以竣走了過來,深眸凝著莫以瀾:“你跟我上樓。”

等到書房的門嘭的一聲關上,莫寶貝從沙發上彈起來,直接往江湛北旁邊衝:“三哥,我姐……”

“放心,她也是你哥的妹妹。”

嘴上雖是說得風輕雲淡,但緊鎖在二樓的目光還是泄露了江湛北此時的緊張,開玩笑,他竟然真的怕莫以竣會對莫以瀾動手。

畢竟,今兒小姑娘不是很乖。

距離上次來莫以竣家,已經過去很長時間,路怎麽走不會忘,可書房的環境還是相對陌生,燈一打開,莫以瀾下意識眯了眯眼,等到適應好光線,又對上那雙如鷹隼般的厲眼,不舒服的感覺遲遲沒退散。

“你知不知道今天爺爺有多失望?”

“我不去,至少氣氛還是好的。”

莫以竣看著眼前這個妹妹,從初見到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眉目間竟還是保持著那股淡漠跟疏離。

仿佛初見是在昨日,仿佛時光從未走遠。

人心不都是柔軟的嗎?怎麽到了她身上,堅硬如磐石。

“以瀾,我提前給你打過電話了。”莫以竣以手摁著眉間,語氣透著些許無奈。

昨夜老爺子還特意打來電話問他,原以為話都說到那份上了,莫以瀾一定會去,結果,隻是托關町芷送來壽禮。

身體不舒服?

明白人一聽都知道是個借口。

本是打算延伸到晚上的宴席,早早就散了,老爺子回屋後不停歎氣,若論脾性,莫以瀾倒是像極了老人家的固執跟倔強。

“都是我欠以瀾那孩子的。”

直到現在,莫以竣腦海裏浮現的都還是老爺子帶著滿臉失落說出的話。

“我的出現會令某些人不愉快,在這麽重要的日子裏,我不想讓爺爺難做。越是大喜日子,我越不該出現,如果爺爺生氣了,大不了我明天再回大院,親自陪罪。”

莫以竣靠著沙發,抬頭看著莫以瀾:“你已經上大學,念的書也不少,難道不知道說話要講道理?”

麵對莫以竣的話,莫以瀾不接下茬。

沉默的氣氛逐漸擴散開來,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石英鍾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莫以竣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香煙,把完了好一會。

看出了他的猶豫,莫以瀾淡淡開口:“你抽吧,我不介意。”

“啪”。

打火機一開一滅,修長的指尖夾著一根燃起的香煙,空氣中飄著輕不可聞的薄荷香。這個人真是神奇,沐浴露要用薄荷味,牙膏要用薄荷味,現在居然連抽的香煙,都是薄荷味道的。

莫以瀾皺了皺鼻子,暗自腹誹了一下。

“學習成績怎麽樣?青大的建築係可不是混日子的,畢業的時候拿不出一張像樣的設計圖,恐怕連答辯的資格都沒有。”

“這你也要管?”

莫以瀾生怕自己聽錯了,這些年,莫以竣什麽時候關心過她的學習情況,兩人的關係從來都是不冷不熱,這時候的示好,是別有用心?

跟莫寶貝不同,莫以竣從來不會人前人後親熱地稱呼她妹妹,也不會在她惹麻煩的時候第一時間站出來。

或許因為周雯的關係,莫以竣從一開始就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妹妹很不喜歡,顯得態度疏離。但這些年相處下來,莫以瀾的為人處世他也看在眼裏,心裏多少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例如莫老爺子囑咐他多關心妹妹的時候,他下意識想到的,不是莫寶貝,而是莫以瀾。

彈了彈煙灰,微微眯眼,盯著莫以瀾那緊皺的眉頭,莫以竣勾唇:“這就惱了?看樣子傳言沒錯,隻有北三治得了你。”

“莫以竣!”

樓下,江湛北聽到莫以瀾這高八分貝的嗓音,霍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差點掀翻桌前擺放的咖啡,言安顫著手護住杯子,仰起頭看他:“冷靜點,是誰說二哥不會把莫小五撕了的?”

離開別墅的時候,莫以瀾整張臉都是黑的,江湛北跟她說什麽,她都愛理不理。送她回了學校後,開車回公寓的路上直接給莫以竣打了電話。

“莫小五本來就不好惹,你半年見她一次就不能態度好點嗎?你懂什麽叫和顏悅色嗎?”

電話裏,莫以竣倒是笑了:“她給你甩臉色了?還是你看了心疼了?”

兩個男人之間的“鬥爭”,這麽多年下來江湛北就沒有贏過,雖說他們一個是二哥,一個是三哥,聽上去隔著並不遠,但年齡差、閱曆差就已經注定莫以竣要略勝一籌。

尤其是在跟莫以瀾有關的事情上,一個態度可硬可軟,一個隻要莫以瀾板起臉來,立馬繳械投降。

“你明知道她軟肋在哪裏,就不能避開來嗎?每次見麵都鬧得不歡而散,下次,別想讓我把她帶到你麵前。”

說完這句,江湛北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第二天,莫以瀾還是回了一趟大院,選了個很巧妙的時間段,既見到了莫老爺子又避開了周雯,離開的時候,整個大院還很安靜,除了晨練回來的人看見過她一閃而過的身影,就沒有人知道,莫家二小姐,回來過了。